作者:瑞根
看着孩子沉睡的模樣,馮紫英略微想了想,便道:“我家大姐兒小名桐娘,得名鳳棲梧桐,這小子看着虎頭虎腦,那就小名虎子吧,至於大名,還得要斟酌斟酌。”
這斟酌的意思也包含着孩子日後跟着誰姓的問題,便是王熙鳳也得要掂量掂量。
在王熙鳳房中盤桓了一陣,見王熙鳳有些睏倦了,馮紫英也就出來了。
雖說不是老夫老妻,但有了孩子,實際上已經將二人捆綁在一起,只不過這種捆綁有些特殊罷了,倒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斤斤計較了。
馮紫英一出來,王信、來旺等人都是來見禮問安,少不了也要問一問京師城裏情況,自然也是一番唏噓感慨。
馮紫英倒也還有些佩服王熙鳳,王信來旺等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貼,忠心無二,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個和離了的婦道人家,能做到這一點也算不簡單了。
把平兒和小紅召到屋裏,將王熙鳳的想法和二人說了,二人雖然驚訝,但是似乎也並非毫無準備,看樣子平素王熙鳳便和二人說過了,馮紫英也意識到王熙鳳就有騰飛之意啊。
“二奶奶之前也曾說過,最早是想要在天津衛買鋪做些營生,但不知道爲何二奶奶又改變了主意,……”平兒遲疑了一陣,才緩緩道:“興許是在生了孩子之後,便有了這番心思,……”
生了兒子了,自然就要替兒子有一番考慮了,若是姑娘也就罷了,日後終歸是要嫁人的,但這卻是兒子,而且多半是不能入馮家門,那作爲日後依靠,王熙鳳當然就要考慮更深遠。
“你們二人對這事兒怎麼想?”馮紫英也覺得理解,可憐天下父母心,王熙鳳便是再潑辣兇悍,也要替孩子着想,尤其是自己這個當父親的不能出面情況下,她就得支棱起來。
“若是大爺支持,奴婢倒是覺得這樁營生做得!”相較於平兒的平淡,林紅玉一張俏臉也是漲得通紅,顯然是被此事給激起了慾望,“奴婢孃老子雖然未曾做過這般營生,但是在榮國府裏也算是經手了許多事情,觸類旁通,也是通曉一些這等事的,奴婢是個勞碌性子,也願意在外邊兒奔跑,替二奶奶上傳下達,若是能做出些成就來,也不枉二奶奶的提攜,……”
這丫頭話說得倒是通透,乖覺機敏性子展露無疑,這方面比平兒更適合外間。
“你孃老子入股,你覺得如何呢?”馮紫英又問了一句。
林紅玉遲疑了一下,“這等事情還得爹孃才能定奪,但奴婢覺得二奶奶既然這般說,也是八九不離十吧。”
“我知道了。”馮紫英見林紅玉都這般說,那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了,只是她是丫頭,這林家的家輪不到她來當罷了。
王信和來旺那邊馮紫英自然就不會去越俎代庖了,等到王熙鳳自個兒去說,至於說其他,也只有等到馮紫英回去之後,再和王紹全他們那邊交涉。
在天津衛這邊逗留了一日,壓下無盡相思,馮紫英不敢耽擱,便匆匆啓程返回京師。
山東之戰即將開打,老爹的大軍已經在河南蓄勢待發,尤世祿和蘇晟度的薊鎮軍、山西軍也是由北向南下壓,與孫紹祖的大同軍開始小股接戰,順天府這邊的事情也是須臾拖延不得,此番出來本來就是有點兒不合規矩,若是讓朝廷知曉,少不得又要挨些批評。
眼見得山東之戰的序幕在北線和西線都緩緩拉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這場戰事的最後結果,這將決定京師和南京雙方的命摺�
第二百四十一章 說家事黛玉明事理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托腮靠桌,望着窗外,黛玉目光多了幾分憂鬱,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又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無聊地翻弄着面前的書卷,最後還是掩上,站起身來。
“紫鵑!”
“姑娘起來了?紫娟姐姐去豐城衚衕那邊了,可能還要一會兒才能回來。”答話的是雪雁,滿臉甜美的笑容,笑盈盈地迎了進來。
“怎麼了?”見雪雁一臉喜意,黛玉好奇地問道。
“聽說馮大爺出去巡游回來了。”雪雁喜滋滋地道:“前日裏紫鵑姐姐去那邊兒,晴雯姐姐就在說馮大爺走得急,都沒和府裏說去幾日,但昨日就回來了,怕姑娘擔心,所以今日就來報信了,先前姑娘在午睡,沒敢打擾,紫娟姐姐就先過去了。”
“哦?”黛玉心中一陣高興,“馮大哥回來了?那敢情好,他這一出門,大家都替他擔心,……”
“其實姑娘也不必太記掛,大爺現在出門可比以前謹慎許多了,聽說都有七八個人跟隨,都是專門招募請來的江湖人,高來高去的呢,晴雯說她見過一個人輕輕一縱,便能上矮牆,還有一個一抬手便把一隻燕子都打落下來,連究竟用的什麼都不知道。”
別看雪雁年齡小,但卻有些天生八卦天分,知道黛玉最要緊馮大爺,所以也把這些新奇事兒說來給黛玉解悶。
“出門在外,再有多少人保護,也沒家裏安全。”黛玉搖搖頭,“便是沒有這一樁,風餐露宿,萬一有個頭疼腦熱,也是麻煩。”
“大爺哪有姑娘說的那麼柔弱?”雪雁笑了起來,“聽金釧兒姐姐說,大爺平素早晨起來都是要打熬身子,便是颳風下雪也從不間斷,壯實着呢。”
黛玉瞅了雪雁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和那邊兒的人走得親近啊,比紫鵑還熱絡了。”
“嘻嘻,紫娟姐姐有時候懶得跑,就吩咐奴婢去跑一趟,那邊兒人待我們這邊兒的人都是極親熱的,都是賣姑娘面子,奴婢心裏明白,所以也既不敢妄自菲薄,也不能傲岸自高,……”
雪雁一番話倒是讓黛玉對這個自小陪着自己長大的小丫頭刮目相看。
不知不覺這個丫頭也就長大了,想當初比自己還小兩歲的這個小丫頭還經常哭鼻子,但現在一晃時光荏苒,也就出落成大姑娘了,見識也大不一般了。
“你去了這麼多趟,感覺那邊兒怎麼樣?”黛玉下意識地問道。
眨眼就已經是快二月了,還有幾個月自己就要嫁過去了,雖說這南北要打仗,但是應該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婚期,黛玉對自己未來的生活還是充滿憧憬而又帶着幾分擔心的。
倒不是擔心馮大哥對自己不好,而是擔心自己過去便是三房嫡妻大婦,就要面對公公婆婆,公公常年在外倒也好說,但婆婆卻是每日要面對的。
自己身子柔弱,婆婆肯定是不太滿意的,尤其是現在長房二房都還沒有一個子嗣,自己嫁過去,婆婆沒準兒又要盼着自己,只是連沈姐姐和寶姐姐還有薛寶琴都沒能有子嗣,自己能行麼?
這種擔憂一直縈繞在黛玉心中,也是讓黛玉最爲煩惱的。
馮大哥教授了自己幾種健身法子,自己也一直堅持習練,像踢毽、跳繩、投壺,還有那種姿勢古怪的屈膝下蹲、彎腰扭胯、壓腿踢腳,哪是女兒家能做的?
可馮大哥說的似乎也有道理,自己太瘦弱,身子骨細小狹窄,怕自己日後生產時難產,所以須得要提前鍛鍊,免得影響日後。
想到這裏黛玉都是臉燙,也不知道馮大哥哪裏得來這些莫名其妙的道理,有心不想做,可又擔心日後真的影響,所以也就只能每日躲在閨房裏練一練,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效果。
另外也就是嫁過去還要考慮和長房、二房的相處。
馮府原本是比較簡單的,但是這兼祧之後就驟然變得複雜起來了。
沈姐姐那邊看起來是個好相處的,但也不能看表面,晴雯成了沈姐姐的貼身丫鬟,這倒是讓黛玉都感到驚訝。
她對那個丫頭印象並不算好,傲嬌暴躁,而且言語中經常帶刺,嗯,這麼一說好像也和自己有點兒相像,但黛玉不能承認,不過這丫頭倒是和紫鵑、雪雁關係都不差。
二尤黛玉也是見過幾次的,關係都還算不錯。
雖說是東府那邊珍大嫂子的妹妹,但實際上是沒什麼血緣關係的,而且一看就知道二尤是胡女,不過尤二姐倒是個和二姐姐一樣的懦弱性子,尤三姐如豪爽男兒,平素都是男兒打扮,倒也新奇。
寶姐姐那邊甚至比沈姐姐那邊更麻煩一些。
寶姐姐是個有城府的,黛玉素來知曉,自己嫁過去,便是有矛盾,寶姐姐也能包容,黛玉自認爲自己也能做到,但唯獨那寶琴卻是讓黛玉最爲深惡痛絕的。
黛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和寶琴如此的不對付,以至於逐漸演變成勢同水火一般。
雖然表面上大家依然是相敬如賓,笑意盈面,但是榮國府裏的下人們也多有知曉自己和寶琴之間的隔閡嫌隙。
黛玉沒有細究過緣由何來,反正一來二去就看不順眼了,相比對方也是如此。
她也懶得去多想,看不慣就看不慣了,不睦便不睦了,不想說話就不想說話了,那又如何?
自己又不需要靠着誰,也無需要看誰的臉色。
只是想起寶琴身邊那個丫頭妖妖嬈嬈的樣子,黛玉就沒來由的一陣上火。
倒不是對那等小戲子出身的小丫頭有多少情緒,人家生得和自己有幾分相像也是爹孃造就,和人家本人也沒多少關係。
黛玉這一點還是通情達理的,不至於遷怒到這一點上,但被寶琴弄去成爲貼身丫鬟後,怎麼看那穿着打扮都有些奔着自己平素模樣來了,這卻是最讓黛玉難以容忍的。
雖然內心再是惱怒,但黛玉也得承認,如果說那晴雯只有自己四五分像自己,打扮一下有五六分和自己相似,那齡官便有天然就有七八分類自己了,若是再刻意打扮一番,說八九分肖像自己,也不爲過。
這寶琴給了馮大哥作媵,卻選了這麼一個丫頭,成日裏出入自然就無法避諱,難免就讓黛玉懊惱了。
黛玉也不認爲那個齡官就能做什麼,做出一副妖妖嬈嬈媚態百生的樣子,無外乎就是想要勾引馮大哥,可紫鵑也悄悄和自己說了,便是這麼久了,那齡官還是處子身,馮大哥並未將她收房。
外間傳言馮大哥性好漁色,夜夜無女不歡,黛玉是半點都不信的,以晴雯的姿色,也是跟了馮大哥這麼多年,前不久纔算是收了房,單單是這一點,黛玉就認爲男人沒有幾個做得到,她更堅信馮大哥絕非好色之徒。
再說了,馮家人丁單薄,又是兼祧三門,多納幾房妾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便是爹爹當初不也要把妙玉姐姐與自己一道許給馮大哥?可見這等情形無關其他,也是家族傳承的需要。
黛玉雖然當初也有些不解不忿,但是隨着年齡漸長,也就能明白馮家乃至自己爹爹的心意了。
“姑娘是想問什麼?”雪雁還沒有明白自家姑娘心意。
“我是問你,你去了那邊那麼多回,長房沈姐姐和二房寶姐姐她們那邊之間關係可好,那些人除了晴雯和金釧兒你是素識的自然親近,那其他人呢?”黛玉沒好氣地白了自己這個小丫鬟一眼。
雪雁人單純,性子純真,也就沒那麼心思,這樣也好,自己本來也沒指望她能做什麼,就留在身邊打個雜應個景兒什麼的,其他事情還得要紫鵑來纔行。
“長房和二房?”雪雁夢裏懵懂,“沒見着兩邊兒的人在一起啊,晴雯姐姐好像和鶯兒姐姐、香菱姐姐也不怎麼來往,那齡官還是那樣,冷冷淡淡的,不怎麼說話,倒是金釧兒姐姐和玉釧兒與晴雯姐姐、香菱姐姐、鶯兒姐姐都有來往,對了,要說還是司棋姐姐最強橫,在府裏邊聲音最大,連金釧兒姐都要讓她幾分,……”
說起司棋,雪雁臉色就變得精彩起來,“晴雯姐姐和鶯兒姐姐都經常與司棋姐姐吵架,但司棋姐姐一個能頂仨,慣會說渾話,晴雯姐姐和鶯兒姐姐都有些怕了她了,……,不過現在鴛鴦姐姐去了府裏之後,也就只有鴛鴦姐姐能壓得住司棋姐姐,幾回鴛鴦姐姐都把司棋姐姐給攆得落荒而逃,……”
聽得雪雁用了一句“落荒而逃”來形容司棋,黛玉也噗呲一聲笑出聲來,這時候便聽見外間傳來紫鵑聲音:“什麼事兒讓姑娘這麼高興?”
果然是紫鵑回來了,黛玉便笑着把雪雁的話複述了一遍,也把紫鵑逗得笑了起來,“哪裏有那麼誇張?司棋那性子,換了誰都是不饒人的,不過是鴛鴦和司棋自小一起長大,司棋也知道鴛鴦是個說話講理的,說不贏鴛鴦罷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戰雲布馮唐點兵
“奴婢去馮府時正巧也遇見了鴛鴦,問了她,馮大爺的確回來了,是前晚上回來的,來去匆匆,聽說是去南邊幾個縣檢查賑濟和軍糧保障去了,……”紫鵑又笑着補充道:“奴婢雖然沒見着馮大爺,但卻碰到了太太,太太還專門留着奴婢問了姑娘的情形,要姑娘照顧好身子,說下半年就要過門兒,盼着姑娘替三房早些開花結果呢。”
黛玉臉唰的一下紅得如初夏的石榴花,伸手就要去撕紫鵑的嘴:“叫你胡說,叫你胡說!”
“奴婢哪裏胡說了?”紫鵑笑嘻嘻地躲過,一邊辯解道:“太太就是這麼說的,奴婢不過是原封不動地帶話回來罷了,怎麼就成了罪過了?姑娘就是這樣,口是心非,明明心裏邊喜歡得緊,卻不肯承認,……”
紫鵑的話把雪雁也逗得連連點頭,黛玉更是羞懆:“紫鵑,你再這麼說,我要生氣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過話我帶到了,姑娘心裏有數就是。”紫鵑抿着嘴道:“聽鴛鴦說太太這段時間都這樣,她是個爽直性子,說話直來直去,大爺娶妻也有兩房了,便是寶姑娘也入門一年多了,都沒動靜,太太就有些上火着急了,只怕話裏話外難免有些急躁了,……”
黛玉心中也是咯噔一響,本不想提這個話題,但是卻也知道迴避不了,“太太就因爲這個才和你說?”
“估計應該是,沈大奶奶好歹生了個大姐兒,按照大爺說法,將養一兩年才更適合生,免得傷了身子,可是寶姑娘和琴姑娘也一年多了,現在還有二姑娘,都沒動靜,也不知道二姑娘是不是因爲寶姑娘和琴姑娘的緣故也沒動靜,……”紫鵑月牙眼眨了眨,“沒準兒太太覺得二姑娘也是個能生養的體格,就是因爲寶姑娘和琴姑娘壓着,所以……”
黛玉耳根子發燒,搖搖頭:“這等事情我們聽着便是,莫要去搭話,別人問也千萬別說什麼,說什麼都是錯,……”
“嗯,奴婢知曉,奴婢只是擔心姑娘下半年過門,若是長房二房都還沒動靜,只怕心思就要放在姑娘身上來了,那姑娘壓力就太大了。”紫鵑有些擔心地道:“只是這種事情,奴婢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這個問題的確無解,馮家期盼男嗣的心理盡人皆知,誰讓馮家就馮紫英一個,還要兼祧三門,也就是說每房生一個男嗣都是不保險的,這個年代小孩的夭折率太高了,起碼也得要每房兩三個才能讓人放心,可現在卻是一個都沒有。
“算了,不說這個了。”黛玉終於還是丟開了這個話題,“你沒見着馮大爺?他去衙門了?”
“嗯,一大早就走了,鴛鴦也說這段時間大爺忙得基本沒回家,回來也是深更半夜,……”紫鵑頓了一頓,“所以也沒多少時間來姑娘這邊,讓姑娘莫要不高興,……”
“我豈是連這點兒分寸都不明曉的?”黛玉笑了起來,“待到他忙過了,再說其他不遲,對了,鴛鴦說什麼時候再去詔獄那邊兒,我也好去看看老祖宗、舅舅舅母她們,……”
“鴛鴦說了,就這幾日,到時候會提前來和我們說。”紫鵑回答道:“姑娘放心,聽說大爺打點了詔獄那邊,應該沒有太大問題,興許要不了多久,就能陸陸續續放出來了,……”
……
馮唐抵達歸德時,已經是二月中旬了。
伴隨着主力大軍的推進過來,劉東暘也顯得越發活躍。
“東暘,看來你是早有打算了啊。”馮唐看着雖然瘦削了不少,但是卻越發顯得精悍的劉東暘,安詳地笑道:“朝廷催得緊,但不必管他們,我們要按照我們的進度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且都知道山東一戰將決定未來朝廷和南京僞朝之間的走勢,而山東一戰又取決於咱們西路這邊。”
“大人,您要這麼一說,可能北路尤世祿和蘇晟度他們會不高興了。”劉東暘毫不客氣地直呼尤世祿和蘇晟度名字,語氣裏充滿了漫不經心。
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但馮唐卻知道這廝歷來如此,尤其是在叛而復降之後一直是憤憤不平,總認爲這朝中充斥着無能之輩,反而是他這等勇武之士難以出頭,好不容此番能得機會西入中原來打這一仗,更是卯足了勁兒要想好好表現表現,對其他任何可能搶他功勞的人,都是不滿。
好在這廝倒也非不顧大局之輩,表面粗豪驍悍,但內裏卻也謹慎,清楚自己只有這一次機會,若是誤了戰局,軍法不饒外,他也再無翻身機會了,這纔是他最難以接受的。
“北路那邊自然也很重要,但牛繼宗大軍盡皆雲集於西路,只要我們打破不了牛繼宗的防線,孫紹祖便能遊刃有餘地應對尤蘇二人的進攻,而且從現在的狀態來看,東暘,你覺得北路要想取得進展,當如何打?”
馮唐當然不會如劉東暘那樣口無遮攔,但從最後問劉東暘的問題也足以說明很多了,他並不看好尤世祿和蘇晟度的北路軍。
馮唐也不知道朝廷是如何安排的,蘇晟度和尤世祿二人各率山西鎮和薊鎮大軍,最開始居然一直沒有明確誰爲主誰爲輔。
論兵力蘇晟度率領的山西鎮主力兵力超過五萬人,而尤世祿的薊鎮軍卻不到三萬人,而且蘇晟度是山西鎮副總兵,尤世祿只是參將,理所當然該是蘇晟度爲主,尤世祿爲副,但北線是薊鎮主場,而且蘇晟度出身京營,戰績平平,只不過在五軍都督府裏邊混了資歷,兵部內心並不太信任,而尤世祿是榆林悍將,在榆林和薊鎮的表現都可圈可點。
如果讓蘇晟度爲主,尤世祿協助,很難讓薊鎮這邊安心聽命,所以猶豫之下就讓兩軍乾脆各自率兵先進發,到最後纔來忙不迭地提拔尤世祿爲薊鎮副總兵,擔任北線主帥。
但這個時候很顯然有些倉促了,也引起了蘇晟度的極大不滿,雙方在合作上就出現了很大裂痕。
說實話,馮唐也不認爲尤世祿就具備了統帥一方的威望,如果是換了其兄尤世功來當無問題,但尤世祿長期是作爲一將而非一帥來使用,尤其是這種還有數萬大軍屬於山西鎮的情況下,尤世祿要想指揮動,顯然是不現實的。
當然,他也同樣不看好蘇晟度。
山西鎮本來就是九邊中較爲平庸的一鎮,無論是遼東、薊鎮,還是大同、宣府、榆林,都遠勝山西鎮,山西鎮之所以排名要比寧夏、甘肅二鎮高,那也是因爲其地理位置特殊,真正論戰鬥力和作戰意志,馮唐覺得山西鎮還不如寧夏鎮和甘肅鎮,和固原鎮相若。
如果說是山西鎮總兵柴國柱本人率軍來也還差強人意,畢竟柴國柱是薊鎮出身的宿將,在擔任副總兵駐守山海關時,也頗有勇略,威信也夠,但朝廷卻安排蘇晟度來,又是一步臭棋。
蘇晟度的情況馮唐是知曉的,原來在京營裏邊廝混,後來混不走又去了左軍都督府裏邊打熬資歷尋找機會,後來纔好不容易找了門路到山西鎮,先是擔任參將,後來擢拔爲副總兵。
縱觀其在山西鎮任職期間的表現,幾無像樣的戰績,但此人十分油滑,便是柴國柱在給馮唐信中也提到此人慣會做表面文章討好上司,和兵部關係密切,說穿了,就是和兵部左侍郎徐大化交情匪湣�
此番他主動請纓要參與征討山東,也是覺得這一戰勝券在握,想要藉此機會立下大功以求更進一步。
但在馮唐看來,這恐怕是朝廷做出的最糟糕的一個決定。
面對馮唐的發問,劉東暘舔了舔嘴脣,斟酌了一番言辭這才道:“根據末將知曉的情況,孫紹祖前期在南皮、東光一線的軍隊已經收縮回了德州、吳橋一線,另外他仍然派兵控制着故城,但在故城位於吆游靼叮蓝R並不穩固,所以其作戰意圖還不明確,而朝廷這一方的佈置很是讓人費解,或者說我懷疑尤世祿根本無法指揮蘇晟度的山西軍,尤世祿只有三萬不到的軍隊,現在在景州、東光、寧津一線,看似對德州、吳橋形成半弧形包圍,但以這點兵力要想打贏孫紹祖,毫無可能,論理蘇晟度新河、南宮一線的山西軍應該迅速進入棗強,甚至逼近故城,這樣可以和薊鎮軍形成合力,根據情況擇機對故城或者吳橋展開戰事,但蘇晟度大軍至今仍在索盧水以西徘徊,根據那邊傳來的戰報,十日都未曾渡過索盧水,……”
馮唐嘴角帶笑,這廝連北線的情況都瞭如指掌,看來讓其提前一兩個月過來沒白費,顯然是這場戰事花了一番心思的。
“索盧水是在棗強西北方向吧?是否索盧水不好過,水勢太大,水太深?”馮唐不緊不慢地問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辯得失馮劉論戰
劉東暘大笑了起來,“大人,您這是在考較末將麼?”
劉東暘當然不相信馮唐會對整個戰局形勢不瞭解。
爲帥者何爲?就是要熟知天時地理,知兵善任,呋I帷幄,最後拍板決策,至於衝鋒陷陣那是下邊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