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41章

作者:瑞根

  本來大家就對壽王不滿意,但如果以立“賢”的名義接受皇上傾向的祿王,又覺得不合規矩,畢竟這個“賢”似乎就是皇上一人的觀點罷了,現在用這種方式來選“賢”,似乎纔是最公平的,但這背後潛藏的意思就是誰能最符合朝廷乃至內閣的心思,那就是最“賢”的。

  喬應甲、王永光、韓爌和崔景榮等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還是相互交頭接耳來探討這一安排的可能性,而齊永泰和李三才也都覺得馮紫英這個提議雖然有些標新立異,但是卻很符合腥说囊鈭D,而且估計葉向高和方從哲也很難拒絕這個建議,便是幾位皇子也說不出個什麼來,畢竟可以給你們大家每一個人展示機會,當然,前提是皇上一直這樣人事不省。

  從現在皇上的情形來看,已經可服用蔘湯和稀粥這一類流質食物,也有了一些意識,但是神志並未恢復,這種局面會維繫多久,會持續好轉還是突然惡化,太醫們也都姓f紛紜,不一而終,但大家的意見都是有可能往好轉的方向走,但估計要恢復到原來正常狀態不太可能了,弄不好就是這樣一直癱瘓在牀。

  太上皇也來看過了皇上,只是叮囑太醫好好醫治,葉向高和方從哲也專門就南京之事作了通報,但是太上皇卻以他已經遜位,不對朝務發表意見,一切由內閣安排決定爲由,什麼都沒說,便回了仁壽宮。

  這種情形下其實就是把所有擔子和責任都推到了朝中諸公肩頭上,如果不能做好,那麼一切責任就是朝中諸公的罪過了。

  馮紫英倒是能理解元熙帝的做法,這個時候他能表什麼態?

  支持義忠親王,萬一突然永隆帝醒過來了呢?朝中羣臣顯然絕大多數都是支持永隆帝這一脈的,永隆帝再怎麼也還有五個兒子呢。

  支持永隆帝,那是理所當然的,不用說,至於永隆帝如果醒不過來,支持哪一個孫子?那就是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了。

  幾個皇子都不是善茬兒,元熙帝在仁壽宮裏也能知曉一二,內閣也許早就有傾向,何必在這種事情上去插嘴,所以關心一下永隆帝就夠了,其餘的就交給內閣這幫人吧,有些事情也輪不到他去管了。

  一陣討論之後,齊永泰和李三才也就初步認可了馮紫英的這個建議,左右監國,另外可以根據情況隨時調換,以便給更多皇子機會,以便於觀察皇子們的表現。

  腥艘捕冀邮芰诉@個意見,當然最後還要看與葉方那邊的交涉結果,但如果不出意外這個意見是應該可以得到大家支持的。

  接下來的話題就是軍事部署和錢糧問題了。

  如果說設立監國這是應對南京方面的正統大義問題,屬於樹立旗幟,確定方向,那麼接下來軍事應對和錢糧保障就是要落實正統大義真正實現的具體執行操作問題。

  在這個問題上大家的討論也是格外激烈,主要是在馮唐的西北軍使用上,山東和湖廣問題的解決上,都相當棘手,分歧也很大。

  雖然大家都意識到山陝可能要出亂子,但是畢竟現在還沒有出,而山東淪陷,那京畿必定動盪,這關係到人心向背。

  而湖廣則關係到糧食和湖廣士人的支持度問題,也是必須要解決,哪怕播州之亂都可以暫時放下,首先要保證湖廣必須要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而擊退王子騰的登萊軍就成了當務之急。

  “西北四鎮臨時抽調進行整訓的大軍在五到七萬人之間,……”張懷昌介紹道:“根據前期自唐傳來的消息,已經完成了第一輪的整訓,大概人數在四萬人左右,第二輪的整訓大概還需要一個月左右才能結束,人數在二至三萬人,另外還有兩萬人正在路途上,估計要完成整訓起碼要到年後去了。”

  “如果是這樣,可以先讓自唐抽出五萬人東進,剩餘四萬人完成整訓後留駐慶陽,……”李三才建議道。

  “恐怕不行。”張懷昌搖頭:“湖廣單靠荊襄軍恐怕很難打贏登萊軍,起碼還要增兵三萬以上,荊襄軍戰鬥力不盡人意,遠不及登萊軍,如果要儘快解決,最好增兵五萬,……”

  張懷昌的話引來腥说囊魂嚑幷摗�

  “五萬?糧草補給如何保障?”

  “只要進入湖廣就好辦,就地徵集,……”

  “哪有那麼簡單?王子騰在湖廣已經呆了兩年,你以爲他真的是在打楊應龍麼?只怕早就在作盤踞湖廣的準備了,否則不可能如此作態!”

  “哪又怎樣?湖廣士紳不可能支持南京方面,我們這邊安排一二人,如子舒(柴恪)、景會(畢自嚴)他們巡撫湖廣,加上修齡(楊鶴)也還在湖廣,足以撫攬民心,……”

  “軍事上修齡還是差了一些,須得要一員大將……”

  “稚繩(孫承宗)堪當大任,……”

  “堪當大任?那他在四川兩年,爲何卻是未見戰績?”立即有人反對。

  “那是因爲軍令未統一,各行其是,加上王子騰有意牽制,如何能打仗?”

  “楊應龍一介土司,都打得如此艱難,只怕未必是軍令未統一的緣故,王子騰遠在東面湖廣,若是能一舉而克,如何能牽制?”

  “飛白(熊廷弼)如何?”韓爌沉聲問道。

  “飛白臨時去,只怕熟悉都要時間啊。”崔景榮遲疑着道。

  “總勝過這樣拖延阻滯,再拖下去戶部也受不了了。”王永光接上話道。

  馮紫英聽得他們爭論,有心想要插言,但是也覺得熊廷弼既是湖廣人,又頗有軍略,若是他能去,積極性更高,也能聯絡地方,未必不是壞事,讓孫承宗騰出手來應對西北可能發生的局面,亦無不可。

  而且他也感覺在座諸公對孫承宗的評價似乎並不高,自己諫言,未必會被接受,若是老爹能和孫承宗攜手,也許更合適,所以也就沒有說話。

第一百三十六章 錢銀怎麼說

  這種爭執在這類計議討論總是不可避免,各自對每個人的判斷不一,感情親疏,都會成爲推薦和否決的因素。

  馮紫英和練國事也算是第一次見識了北地士人羣體中頂流們的日常議事情形,以往他和練國事還都沒有資格參與這種議事。

  “君豫,今日一見,是不是覺得大開眼界?”馮紫英見韓爌和周永春就孫承宗是否調回來領軍爭執不下,甚至要有些動氣的架勢,也忍不住壓低聲音小聲笑道。

  “噤聲!”練國事瞪了馮紫英一眼,沒好氣地道:“你怎麼還這麼有閒心說風涼話?局面如此險惡,你就不擔心?”

  “擔心有用麼?”馮紫英撇了撇嘴,“我早就和齊師、喬師都說過了,甚至還和官師與柴公也談過,可他們聽進去了麼?一個個都覺得胸有成竹,氣定神閒,現在可好了,張承蔭被被關了一個月,終於放回來了,堂堂宣府鎮總兵,沒有一點兒警惕性,枉自皇上和內閣還對他給予厚望,結果卻早就成了人家將計就計的對象,倒是把我們這邊哄了個夠,差點兒釀成大禍。”

  練國事也是無語。

  宣府鎮總兵本來是朝廷這邊用來對付牛繼宗的殺手鐧,相當於是派在牛繼宗身邊的臥底,沒想到他行跡不慎,早就被牛繼宗懷疑,進而不動聲色地架空了他。

  他卻毫無覺察,還自以爲智珠在握,可以在最後關頭反戈一擊,立下大功,結果就是直接導致宣府軍這邊的東進一氣呵成,差點兒就被牛繼宗得手了。

  如果不是賀虎臣部的殊死阻敵,尤世功不顧一切的提前進兵,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也不能完全怪他,只能說牛繼宗老奸巨猾,把大家都騙過去了。”練國事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事情都過去了,再要計較張大人的過錯也沒有意義了,倒是現在如何應對,你素來主意多,早就在安排,榆關那邊的糧倉我去看過,一次比一次規模大,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你是不是早就有考慮了?”

  “不考慮行麼?今年大旱,永平府情況也不算好吧,但總比山陝那邊強多了,你們府裏不也要提前考慮吧?”馮紫英也沒有瞞練國事,事實上他也早就和練國事提過,但規模已經比最初設想時擴大了幾倍,難怪練國事驚訝。

  練國事點點頭,“我學着你,未雨綢繆,已經提前佈置了,應該問題不大,本打算打你的主意,但是我也知道你多半是替京師準備的,所以就只有自己動手了,榆關港現在規模日大,來哞F料、水泥的南船甚多,所以也算一拍即合,不過我讓他們叩胶J河口,然後改用河船叩綖粗莺捅R龍。”

  “哦?葫蘆河那邊你們疏浚過了?”馮紫英自然知道葫蘆河的情況,灤河在嶽婆港分叉,西支爲定流河,水流略小,東支爲葫蘆河,水流較大,但因爲灤河分叉後,水量小了不少,水深也不足了,即便是河船要直上灤州、盧龍,也應該有困難纔對。

  “疏浚過了幾段,今秋勉強可以過船,今冬枯水之後還要組織人工疏浚,否則明年就不好用了。”練國事點點頭:“遷安、盧龍到撫寧的道路已經修好了,正好這些流民也可以接上趟,也算是給他們再找一份填肚子的活計。”

  去年蒙古人南侵帶來的流民大約十萬人轉移到了永平府,除了煤鐵聯合體消化了一部分外,相當一部分被以工代賑修建遷安、盧龍到撫寧、榆關的道路,以便於遷安和盧龍的鐵料、鐵製品能通過榆關大量外摺�

  但幾萬流民不是那麼容易一下子就能消化掉的,當這些道路建設完畢之後,除了不斷增建的水泥廠能吸納一部分外,還有相當一部分就只能通過興修水利這種方式來安頓,但這也帶來一個大問題,那就是永平府根本就支應不起這些流民的消耗。

  再怎麼樣,你讓人家修渠挖河鋪路,總得要給人家一家子喫飽飯,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魏廣微和練國事也是大爲頭疼,找府裏幾個州縣的鄉紳化緣一些,但遠遠不夠,那主意就只能打到正在大力開發的山陝商人那裏。

  魏廣微和練國事也知道這些山陝商人和馮紫英關係非同一般,自然也要讓馮紫英幫忙說和,馮紫英也沒有推諉過,總能讓那些山陝商人埋怨之餘出些錢糧來幫補一番。

  馮紫英也考慮過,青檀書院永隆五年這一批目前能出頭的就是他和練國事二人,其他都還太稚嫩,沒有三五年曆練很難出頭,而永平府知府魏廣微也是北地士人中堅力量,順天、永平二府襟帶相連,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果能夠在此番動盪局面下立下一些功勞,自己不必說,魏廣微和練國事也都能得以升遷,尤其是和自己志氣相投的練國事,那麼對自己來說也是大有裨益的,所以他纔會不遺餘力地幫練國事。

  “君豫,今明兩年會很難過,但是熬過了明年,我想局面就會煥然一新,所以咱們提前做好更充分的準備只有好處。”馮紫英低聲道:“朝廷這邊咱們只能諫言,怎麼做咱們插不上多少手,在其位制湔阍谟榔剑以陧樚欤蹅兙桶咽盅Y活兒做好,總得讓朝中諸公看一看,咱們永隆五年這一科的還是能做事的。”

  練國事也是有些遠見的,在永平府這一年裏也是基本延續馮紫英的套路,整肅白蓮教,安撫士紳,穩住流民,然後利用煤鐵聯合體的大發展來推動吸納勞動力,進而讓榆關港迅速繁榮起來,可以說目前除了白蓮教的確根深蒂固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清除掉的外,其他都進展順利。

  尤其是榆關的繁榮程度更是超出了想象,撫寧的水泥生產規模不斷擴大,不但滿足本地和遼西,現在一半以上都外銷山東和松江、寧波,商稅收入暴增,已經成爲工部節慎庫牢牢盯住的首要地區了。

  今日來這邊也是工部尚書崔景榮一力召喚的,如果不是魏廣微南巡樂亭和昌黎去了,那就該是魏廣微過來的。

  “放心吧,我心裏有數,永平府這邊我還有顯伯兄(魏廣微)替我撐着,你可不一樣,順天府可不比永平府,而且吳大人怕是沒什麼耐心來管這些雜務。”練國事輕笑,“你才該是好好操心啊,瞧着吧,一會兒說到錢糧問題上,有孚公(王永光)肯定要向你問計,朝廷戶部現在這麼艱難,如果另闢蹊徑,下一步的軍事行動肯定是沒法做的。”

  不出練國事所料,當軍事行動計劃有了一個大致考慮之後,更棘手的問題還是如何支持這樣一連串的軍事行動,這需要大量的錢糧。

  “截至目前爲止,戶部尚存銀兩八十六萬兩,工部節慎庫尚有一百三十萬兩存銀,看起來數字不小,但是這是沒有計入即將給邊軍各鎮今冬明春糧餉撥付的情況下,原本是考慮在十二月之前湖廣、江南等各地的秋賦匯繳上來,但現在……”

  作爲戶部左侍郎的王永光臉色很難看,聽到西北軍可能要出動超過十二萬,而且一大半要東出進入河南和山東打仗,他就心裏發緊。

  光是這樣一大筆開支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還沒有算各鎮基本開銷。

  另外西北軍要打仗,恐怕換裝火器也要提上議事日程。

  這一點那邊早在鐵網山之變之前就報到了兵部,而兵部也轉呈給了內閣,只等戶部撥款,只是現在情勢變得更加緊迫,但財力卻更加拮据了。

  “現在內庫和節慎庫的銀兩恐怕僅能滿足西北軍東進和備戰需要,而其餘各鎮今冬明春所需便無法支撐,這本該由湖廣和江南秋賦來支應,這還沒有算今冬明春其他如賑濟、官員薪俸等各項開支,……”

  “明起(黃汝良)怎麼說?”齊永泰看了一眼李三才,臉色也很沉重。

  黃汝良是戶部尚書,財政卻是方從哲在管,李三才分管兵部,卻管不到戶部出錢的問題。

  “明起的意思是先從海通銀莊借貸,但是借貸數量,抵押物,恐怕都有些問題,因爲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忠順王那邊……”王永光遲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馮紫英:“恐怕還要紫英和忠順王說一說。”

  忠順王爲首的宗室是海通銀莊最大的股東,若是一二十萬兩,甚至三五十萬兩銀子,恐怕好說,但是如果要上百萬,那可能就要和忠順王溝通了,便是賈薔和馮紫英也不能隨意決定。

  而且關鍵是這種借貸只怕一次還不夠,可能還會有陸續借貸,弄不好就要成無底洞,宗室們也不傻,不會輕易開這種口子,尤其是現在這種局面,鹿死誰手不好說,甚至朝廷這邊還更不看好。

  真要借了,說不定就打了水漂了,義忠親王那邊得勝,肯定不會認這個債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備戰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忠順王他們應該會支持吧?”韓爌遲疑地道。

  “那可未必,皇位誰來說固然對他們有些影響,但是這海通銀莊卻是皇室宗親們的命根子了,便是義忠親王打回來登基爲帝,也不可能影響到他們海通銀莊的收益,要讓他們輕易出這筆銀子,沒那麼簡單。”王永光搖頭。

  這是實話,這不是忠順王一家人的,涉及到京師城中數十上百宗室,多則數十萬兩,少則幾千兩。

  宗室中那些血脈隔得遠的也並非都是大富大貴,許多也就是小富人家,不少家庭拿出三五千兩銀子也不容易,都是盼着每年分紅息養活一大家子人的,三五百兩銀子對有些宗室家庭一樣相當可觀。

  這也是忠順王爲什麼在宗室中這麼有號召力的原因,當初就是在他的遊說下許多人才投入了這筆銀子,這幾年分紅不斷,讓大家更是心滿意足,自然都簇擁在忠順王身邊了。

  “紫英,你和忠順王爺私交甚篤,怎麼看?”齊永泰沒有客氣,徑直問道。

  話題踢到自己這裏來,馮紫英也早有準備,平靜地點點頭:“如有孚公所言,三五十萬兩銀子,海通銀莊肯定不會說什麼,借了也就借了,甚至不要什麼抵押都行,朝廷信譽嘛,但是一百萬二百萬三百萬呢?我們當然胸有成竹,那些宗室未必啊,他們也一樣擔心萬一朝廷失利,義忠親王回來,這筆銀子肯定就打水漂了,弄不好還要追究借貸的責任,所以……”

  “所以什麼?”幾乎所有人都想問這個問題。

  “所以還得要打勝仗,打出一兩場讓大家心安的勝仗來,讓所有人覺得他們的投入是值得的,有保障的。”馮紫英聳聳肩,“無論是在湖廣,還是山東,只要朝廷大軍能打勝仗,我估計海通銀莊那邊,別說一二百萬兩,三五百萬兩,七八百萬兩,那也不是問題。”

  馮紫英這番言之鑿鑿的話既讓在座腥烁械秸痼@,但同樣也讓大家十分提氣,七八百萬兩?

  這海通銀莊真的能借出這麼多銀子來?它的股本有多少?現在存銀又有多少?

  連齊永泰和李三才都覺得簡直大大低估了海通銀莊的實力,按照這說法,海通銀莊如果沒有上千萬兩銀子的流通量,根本不敢提這個話茬啊,而馮紫英可是對海通銀莊瞭解最深的人啊。

  “紫英,海通銀莊有這麼大的實力?”李三才按捺不住問道:“股本能達到這麼大?”

  “道甫公,股本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馮紫英啞然失笑,“我是說海通銀莊能夠借出的能力,這幾年裏山陝商人和揚州商人、洞庭商人、龍游商人、徽州商人這幾大羣體基本上都應接受了海通銀莊,這得益於最初海通銀莊與戶部和工部合作,各地賦稅基本通過海通銀莊來匯繳入京,然後上繳戶部和工部的內庫、節慎庫,加上宗室作爲大股東,所以信譽得到很大認可,……”

  “現在海通銀莊在京師、臨清、大同、揚州、蘇州、金陵、廣州、寧波、松江、泉州和武昌均已開設了分號,商人們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樣攜帶大量銀子出門做生意,也不需要像別家銀莊那樣只能在有限的一兩個城市裏流通銀票,海通銀莊的便利性甚至得到了南洋和倭地的紅毛番、佛郎機和倭人商人的認可,草原上的各部貴人們也都接受了,所以很多商人都願意將銀子存入海通銀莊,一來方便做生意,二來多少也一些利息,特別是對那些願意存上一年以上的小戶人家,這也算是既安全保險,又能有些收益,何樂而不爲?”

  “這種情形下,存的越多,那也就意味着海通銀莊也希望將這些存在銀莊裏的銀子借貸出去賺取利息,只要有好的抵押就行,當然這就需要承擔一些風險,朝廷要借銀子,當然沒問題,但一來要抵押,二來朝廷信譽還算可靠,但要借更多,朝廷就要證明自己具備償還能力,如果朝廷能證明自己又拿下江南的能力,那麼海通銀莊又有什麼不願意借呢?甚至那些同樣是海通銀莊股東的江南商人恐怕也一樣可見其成,這也算是兩邊下注嘛。”

  馮紫英的話讓李三才突然想到了什麼,“那如果義忠親王也要向海通銀莊借貸呢?”

  “呵呵,那就要看海通銀莊總號看好不看好南京那邊了。”馮紫英笑了起來,“金陵、揚州、蘇州的分號大部分銀子都還是解到了京師城存着的,流通以銀票爲主,所以我們並不擔心南京方面有什麼不良企圖。”

  馮紫英半開玩笑的話讓在座腥硕加行┽屓唬夏沁呚斦顩r肯定要比朝廷這邊好得多,但是如果海通銀莊爲其所用,那還是一個相當大的助力,而海通銀莊對於朝廷這邊來說,意義就更巨大了。

  如果真的可以借貸上千萬兩銀子,那在座腥硕伎梢钥隙ǎ瑒倮貙凫冻ⅰ�

  “紫英,此事非同小可,你清楚朝廷現在的財政狀況,短期內朝廷也沒辦法從其他渠道獲得大批錢糧,所以……”齊永泰用前所未有的嚴肅神色道。

  馮紫英卻搖頭打斷:“齊師,誰說沒辦法?京通二倉不就有先例麼?只要朝廷狠得下心來,西山窯讓都察院接手,不出三月,一兩百萬兩銀子不是問題!還有,這義忠親王反叛,京中附逆之輩還少了麼?少說幾十家有吧?就不說這些人家中浮財了,但是他們在京中的宅邸,拍賣所得,一二百萬兩銀子也不在話下吧?”

  馮紫英的話讓在座腥硕嘉⑽⑸儭�

  說的的確沒錯,如果要從這兩個渠道動手,三五百萬兩銀子很輕鬆到手,但是這個時候要從這兩方來下手,無疑有很多問題,首當其衝的就是必定會引發京中動盪,而這又是朝廷不願意見到的。

  一句話,在座腥耍歼�沒有做好徹底和南邊撕破臉開戰的心理準備,雖然嘴上口口聲聲說別無選擇,只能征討反叛,但是這些人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走到那一步,但是問題到了現在,難道南北雙方還有緩和餘地了麼?

  馮紫英不得不說這些人太過幼稚。

  都這等時候了,義忠親王和他的那些忠實擁戴者們一樣無路可退了,或許那些還有些三心二意和騎牆心思的商人們還能考慮其他,但像一大幫已經旗幟鮮明的入閣和擔任七部主官走馬上任的傢伙卻沒太多回旋餘地了,起碼在近期他們是自認爲優勢巨大的,不將朝廷這幫人掀翻不會罷休的,可這些人如果還要對南京那幫人存着憐憫之心,那真的就要被狠狠教訓了。

  不過這種話馮紫英還沒法說,只能讓在座腥俗约郝ンw會,他也能理解這些人心態,畢竟大家都從來沒有遇上過這種事情,而南京那幫人很多都還是他們以前的同僚、同年,甚至很多私交還不錯,尤其是在葉方那邊,那就更是如此了。

  “紫英,當下不宜大動干戈,還需謹慎行事。”齊永泰搖搖頭。

  馮紫英也不多言,“朝廷要借銀子,肯定也需要抵押,比如江南賦稅,又或者南京那邊明顯已經反叛之輩的資產,如牛繼宗,王子騰,賈敬,他們在京中都有大量資產,宅邸,商鋪,田莊,再比如湯賓尹、顧天峻、繆昌期、朱國禎等人,他們在金陵城中府邸也都是兴苤模嗫赡贸鰜淼盅郝铮蛔訋兹f兩銀子輕輕鬆鬆,像繆昌期在南京的豪宅,據說園林乃是專門請名家設計所建,一二十萬兩銀子估計都能有人爭搶,……”

  辦法拋給了腥耍领墩f能不能動手,或者具體如何動手,就輪不到馮紫英來表態了。

  但馮紫英看腥说男乃迹m然還在猶豫,但是很快現實會慢慢讓他們意識到,如果不採取這種手段,朝廷根本就維繫不下去。

  那些邊鎮大頭兵,沒有錢糧別說打仗,弄不好譁變都有可能,到那個時候,別說處置這些已經公開的江南反叛逆黨的資產,甚至枝蔓牽連到相關人員都一樣要處置,只要能確保打贏這一戰。

  這一番討論一直到午間,沒有人離開。

  自然有人送來簡單飯菜,用了午飯之後,繼續討論,並開始逐漸形成一些基本的框架條款。

  比如西北軍部分南下,部分東進,部分留守慶陽;比如薊鎮抽調兩萬人配合山西鎮抽調四萬人,加上東進的西北軍,爲收復山東做準備;還比如要出使一趟關外,和內喀爾喀人那邊商談具體條件,以確保對遼東和薊鎮的支持。

  熊廷弼出任兵部右侍郎兼荊襄鎮總兵,負責湖廣和西南戰局,孫承宗回京,協助馮唐指揮大軍收復山東。

  馮紫英也少不了要擔些責任,順天府這邊的治安都壓在他身上,另外關外外喀爾喀人那邊,馮紫英也要負責聯絡。

第一百三十八章 招納

  馮紫英和練國事沒有呆太晚,下午到晚上那該是朝中諸公們商議的時候,馮紫英估計今晚都未必能拿出一個方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