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正說間,就看見李三才從外邊進來,諸公也都和他打招呼,相見甚歡的模樣。
第一百三十三章 議戰
馮紫英和練國事都搜明瞭一口氣,當下正需要和衷共濟的時候,若是內部都還齟齬紛爭不已,那可能就真的要玩完了。
看看今日的架勢就應該知曉,齊永泰這是要整合北地士人的意見,然後在和葉方李等人來進行協調溝通,最終形成統一意見,合力應對義忠親王的挑戰了。
李三才好歹也是北地出身,又是閣臣,他的加入也能給外界一個北地士人同心協力的印象,避免被人詬病。
李三才看見馮紫英和練國事二人,主動過來,笑着招呼:“紫英,君豫,今日乘風兄召集大家,恐怕意圖你們也大略知曉了,你們倆可是咱們北地青年士子的俊彥,徵求你們的意見時也要大膽發言,提出自己的觀點,好生表現一番啊。”
“道甫公謬讚了,學生和君豫兄承蒙厚愛,不過是跟附驥尾,長長見識罷了,哪裏敢班門弄斧?”馮紫英趕緊謙虛道。
練國事也是連連拱手,以示承受不起。
李三才擺擺手,臉色卻有些肅穆,“此番計議,當各抒己見,屆時乘風兄和餘還要和葉方諸公討論,涉及到諸多事宜,須得要慎重周全纔是,所以你們都要盡呈才思,莫要自珍。”
見李三才難得如此和藹,馮紫英和練國事交換了一下眼神,練國事這才道:“聽聞義忠親王在金陵自封監國,另組內閣,湯宣州(湯賓尹)這般做置葉相方相於何地?”
“他既然這麼做,豈會在意葉相方相的想法,有些人就是想當首輔想迷了心,爲了一介首輔位置,便是其他設麼都顧不得了。”
李三才對湯賓尹也素無好感,事實上像朱國禎等人與他關係還算不錯,但是現在也算是“各爲其主”,只能黯然劃清界限了。
“南京那邊一羣跳樑小醜的表演無足掛齒,但是牛繼宗在山東的肆虐,已經佔領了德州,若是放任其這般下去,山東一旦不保,那恐怕朝廷威信就會大降,這卻是最緊迫只是,道甫公,朝廷打算如何應對?”
馮紫英更關心這個。
義忠親王一幫人在南京如何搭臺唱戲無關緊要,因爲那早就在預料之中,但是牛繼宗和孫紹祖居然出人意料的沒有退回南直隸,而是突然橫擺東進,攻入山東,並且沿着吆幽舷卤鄙希@就大條了。
在漕軍的配合下,宣府軍和大同軍一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控制了整個吆友匕秴^,這一下子就和陳繼先控制下的淮揚鎮打通了,兵鋒直逼河間府,而且關鍵在於整個沿線水次倉的糧食盡皆被牛繼宗他們所獲,這一減一增,對於朝廷來說就太痛了。
“紫英,山東你是老家,從德州到臨清再到東昌府和濟寧州,皆被宣府軍拿下,而且漕軍亦稱其幫兇,你覺得該如何破局?”
李三才反問。
馮紫英微微搖頭,“朝廷可用之兵幾何?遼東和薊鎮能調動多少,山西鎮做好準備了麼?”
李三才訝然:“紫英,令尊在慶陽集結整訓數萬大軍,難道不能東來麼?”
馮紫英苦笑,“道甫公,朝廷有令,家父自當前來,可是這從慶陽過來,要橫跨山西、北直和山東,路途遙遠,糧草補給從哪裏來?若是牛繼宗以逸待勞,就在山東這一線迎擊,家父也未必有勝算啊,而且,山東這邊固然緊急,但是我更擔心家父尚未到山東,只怕山陝就要出亂子了。”
李三才臉色一寒,“你是說大旱之後要起流民,還是豐州白蓮?”
馮紫英神色一動,李三才看樣子也還是有些能耐,居然覺察到了豐州白蓮要出事,“怎麼,道甫公也知道豐州白蓮要趁機滋事了?”
李三才打量了一下馮紫英,但想到對方出身大同邊關,知曉豐州白蓮也算正常,點點頭:“兵部職方司有情報,豐州白蓮近半年來一直異動頻頻,據說有多人從宣府和大同邊關出入,當是和北地白蓮有勾連,我有些擔心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道甫公,順天府的白蓮和永平府的白蓮素爲一體,枝蔓牽纏,而且可以說整個北直隸直至山東,白蓮教的勢力在鄉間都根深蒂固,豐州白蓮幾十年前就出逃邊牆外,和蒙古人雜居,但是依然保持着相當緊密的組織脈絡,甚至具有相當軍事動員能力,現在突然和大周境內的白蓮教勾連起來,不能不讓人擔心啊。”
馮紫英沒有諱言,“當初我跟隨家父在大同時就知曉這一點,朝廷歷年來一直嚴令草原諸部把這部白蓮交回大周,但這些蒙古人怎麼可能答應?這是他們用以踏入中土的跳板,同時也是一個撬棍,所以這麼多年來,豐州白蓮以板升城爲中心,不但沒有衰弱,而且越發強盛,……”
李三才微微點頭不語,馮紫英果然對軍務有一套,將門虎子,名不虛傳,對邊牆內外的情況都是瞭如指掌。
“道甫公,紫英所言不虛,學生到永平府之後才發現白蓮教在地方上的蔓延,紫英在永平府已經兩度清理,也幸虧對薊鎮那邊清理了一番,出逃的白蓮出身士卒都多達數百人,甚至還有不少軍官,如潘官營、徐流營、石門寨這些都是原來想都沒想過的,卻都是白蓮教滲透的重點,白蓮教勢力深厚,可見一斑,……”
練國事也接上話:“學生去之後也延續了紫英的做法,保甲清理,鼓勵揭發,但一時間也很難清除,而且看得出來白蓮教相互策應賙濟的策略也很管用,如果我們這邊清查緊了,他們便出逃在到外地躲藏,等到風聲過了之後在悄悄潛回,而不少鄉間鄉紳也和他們關係曖昧不清,不肯配合官府清理,所以難度很大。”
練國事這麼一說也映證了白蓮教在北地的蔓延態勢,也越發讓李三才感到心驚。
“紫英,你父親對這些情況知曉否?”李三才想了一想問道。
“知曉一些,但山陝白蓮勢力也一樣龐大,如果裹挾大旱之後的災民,那就十分危險,所以我也去信提醒過家父,務必小心。”馮紫英回答道。
李三才揹負雙手在院子一角來回踱步,好一陣後才道:“紫英,尚未發生的事情需要未雨綢繆,但是西北軍恐怕東進也不可避免,否則以山西鎮和薊鎮能抽出來的兵力,怕是難以取勝宣府軍,而且陳繼先這邊也是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待會兒可能乘風兄也會提出來,我們要仔細計議一番,……”
見三人在園子一角說得熱鬧,陸續也有其他人過來加入。
韓爌和周永春二人過來,馮紫英和練國事也趕緊見禮。
這個話題對韓爌和周永春也是很感興趣,一個是刑部侍郎,一個是出身山東的士人,和馮紫英是老鄉,現在宣府軍依託吆樱诜�步蠶食整個山東,控制山東的意圖很明顯,所以自然讓這些北地士人很着急。
“一個是迫在眉睫的災難,一個是潛在的大患,孰輕孰重。如何選擇?”韓爌也忍不住嘆息。
馮紫英的判斷韓爌還是認同的。
山陝今年旱情的態勢,朝廷如果不大力賑濟,鐵定要出事兒,甚至就算是賑濟,估計都難以遏制,還不說現在這種情形,江南斷了漕撸媳睂χ牛Z價絕地漲到天上,山陝那邊怎麼安頓災民?
韓爌就是山西人,他太清楚家鄉那些鄉紳老財們的德性了,要讓他們出錢出糧來賑濟,簡直千難萬難,而陝西比山西還貧瘠,尤其是陝北那邊更是民風驍悍,典型出大寇的地方,今年這日子肯定要出亂子。
周永春卻是態度堅決:“山東乃京畿大門,而且相對富庶,失去了江南,山東絕不可失,否則我們恐怕連今年都要撐不下去,難道大家有把握今年就能直搗黃龍,拿下江南?”
現在就算是最樂觀的人都不太看好朝廷局面,何談兩三個月內就要拿下江南?兩個月時間,只怕連軍隊都還沒湊出來呢。
周永春說的也沒有錯,山陝今冬難過,北直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可能旱情稍好就是山東河南,河南素來貧苦,也就山東情況好一些,如果山東再一失,朝廷還能控制哪裏?
馮紫英和練國事也都認可週永春的道理,不是因爲山東是老家,而是山東地位太重要,只有拿下山東,才能壓迫南直隸,減輕朝廷壓力,也纔能有迴旋餘地。
“那就抽調山西鎮和薊鎮軍組建南征軍。”馮紫英望向李三才:“察哈爾人無足掛齒,他們並未做好像去年那樣南下的準備,如果和許之以內喀爾喀人重利,讓其躁動一番牽制察哈爾人,薊鎮這邊應該能夠維持住局面!”
李三才凝神苦思,好一陣後才道:“紫英,內喀爾喀人那邊你有把握?我還有些擔心建州女真只怕也不會安分啊,遼東局面能不能撐得住?”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監國
內喀爾喀人是用來牽制建州女真的,這是當初內閣和兵部議定的方略。
他們地處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之間,與海西女真和科爾沁部相鄰,位置十分重要。
但海西女真實力太弱,現在只有一個葉赫部強撐大局,科爾沁人卻又偏向建州女真,所以內喀爾喀人越來越成爲大周在遼東和邊牆外的一個平衡手。
如果這個棋子用在了察哈爾人身上,那麼建州女真就有可能被解放出來了,會給遼東鎮帶來巨大壓力。
對這一點馮紫英同樣沒有把握,前世歷史中的種種現在已經無法來用着細節上的參考了。
他只知道建州女真會成爲大患,朝中諸公也清楚,但是現在建州女真發展到了那一步了,卻難以判斷。
可有一點馮紫英還是有記憶的,建州女真在獲得了李永芳的投降之後攻陷撫順,因而掠走數萬漢人,進而又收攬了野人女真諸部,勢力便迅速膨脹起來了,努爾哈赤很快就會猙獰畢露,開始連綿不斷地對遼東發起攻勢了。
所以從這個細節角度來看,馮紫英覺得努爾哈赤絕對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大周內亂的機會,肯定會藉此展開攻勢,而剛剛接任遼東總兵的曹文詔頂得住麼?尤其是在趙率教、杜松這些人都還有些不服的情況下。
這個問題馮紫英不敢作答,只能遲疑許久才道:“內喀爾喀人那邊,學生可以聯繫,許以厚利,或許可以,但是建州女真那邊,學生不敢妄言。”
就算是朝廷這會子去信問曹文詔,曹文詔也肯定會明確回答沒問題,但是真正出了問題又能怎麼辦?
曹文詔是一員勇將,但是能不能勝任遼東總兵,馮紫英也不能斷言,甚至老爹讓曹文詔出任遼東總兵而沒有選擇趙率教,是不是一個明智選擇,馮紫英一樣無從判斷,只能看最後結果來證明。
李三才也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而要問馮紫英也委實太難爲他了,畢竟他不是兵部的人,只能靠着以前在永平府的那點兒淵源來做一個判斷,能說服內喀爾喀人幫忙,已經很難得了。
局面不好,一院子的人情緒也都不是太好,說是來大家商議各抒己見,其實就是要統一思想,或者說爲下一步和葉方他們那邊達成一致先拿出自己這邊的方略來,劃定底線,確定目標。
很快齊永泰就召集大家一起進了議事廳,馮紫英和練國事做了最下手,齊永泰和李三才坐了最上手。
話題很簡單,就是圍繞當下局面來確定,下一步朝廷的動作。
宣佈江南和義忠親王反叛,責令各地不得接受僞朝指令,這是毫無疑問的,北地都沒有問題,除了山東,但湖廣、兩廣、西南,卻需要防備南京方面去遊說。
雖然大家都不認爲南京方面派人遊說能起到多大作用,畢竟這些官員都是朝廷任命的,本地士紳也都是承認朝廷正朔的,而且江南素來眼高於頂,自認爲自家高人一等,對其他地方不屑一顧,所以不受歡迎,但是也不排除傾向於義忠親王的江南籍士人在當地威望太高而作妖,所以也需要有針對性地安排人去巡視安撫。
“名正才能言順,當下皇上不省人事,恐怕還是需要先確定儲君或者監國,這樣我們對士民纔能有一個交代,所以我覺得恐怕還是儘早確定一個儲君或者監國人選。”孫居相提出自己的建議。
“那究竟是先定太子還是監國人選呢?”崔景榮反問:“儲君人選關係重大,若是擅自做主,日後皇上醒來不合心意,再要調整,只怕就會引起莫大風波啊。”
王永光也聽出了崔景榮的言外之意,皺着眉頭道:“自強(崔景榮字),你的意思是先不確定儲君,只定監國?”
“無論是儲君還是監國,實際上我們都知道,確立下來也就是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實際上誰當太子或者監國,短時間內都不可能發揮多少作用,他也不可能像皇上一樣就能應對當下局面,但太子是正式身份,監國則可以是臨時的,甚至是可以隨時撤換的,主動權在我們,所以還是確立監國更合適一些。”
崔景榮的意見得到了張懷昌的贊同,“我贊同自強的意見,下一步有許多棘手之事都要跟進,需要一個能和朝廷配合默契的監國,太子人選現在不宜確定,留待日後來考慮更合適。”
張懷昌作爲兵部尚書,考慮到接下來朝廷會有一系列的大動作,尤其是軍事行動肯定首當其衝,肯定需要有一個名義,而且是需要一個和朝廷格外配合的人選,所以選一個臨時性的監國顯然更穩妥,如果這個人選不合意,或者太有主見而與朝廷有分歧,那就換了便是。
李三才皺眉道:“但選何人爲監國呢?皇上之前更喜歡祿王,這一點也有不少人知曉,可……”
這也是一個問題,在此之前,皇上肯定已經和一些關鍵較爲密切的大臣透露過了一些想法纔對,比如李三才,比如顧秉謙,比如張景秋。
這幾個在很多人眼中都被視爲了“帝黨”,雖然他們出身各異,李三才這個時候提出來,分明就是在代表永隆帝表態,只可惜現在永隆帝昏迷不醒,這個說法作不作數,就要看大家是否認可了。
齊永泰也忍不住皺眉,李三才搶先把這個意思透露出來,就是想要先入爲主,讓大家潛意識的認可祿王,但作爲士人的慣例,一般更推崇立嫡立長,無嫡則立長,就該是壽王,雖然壽王的確不太讓人滿意,但他卻是實實在在的長子。
“道甫,只怕大家會更認可立長吧?”齊永泰乾咳了一聲。
“乘風兄,咱們大周可沒有立長的規矩,而是立賢。”李三才委婉地反駁道。
“何以爲賢?”齊永泰反問:“壽王爲長,這是確定的,但是祿王爲賢,何以知之?也許還有人會認爲恭王更賢,那又如何處置?”
這個問題的確不好回答,不過就連齊永泰都覺得壽王、福王、禮王三個已成年的皇子表現平庸,只是他卻不能說明,但如果要定祿王爲監國甚至太子,那也就意味着恭王一樣有資格挑戰這個位置,福王和禮王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齊永泰的問話讓李三才沉吟了一陣,這纔回應道:“皇上有意立祿王爲太子,曾經和忠順王、忠惠王乃至永安永寧二位長公主透露過,也和我說起過,若是立壽王,只怕皇室宗親這一關就過不去,另外,葉相方相那邊怎麼看?……”
這卻是一個問題。
這本是天傢俬事,但天家無私事這一說法也說得過去,內閣該不該介入,見仁見智,但是現在這種時候要說不介入,那不可能。
李三才的話讓在座腥硕加行┻t疑。
“葉相方相恐怕也會贊同壽王吧?”崔景榮猶豫了一下,“畢竟當初大家都是傾向於立長的。”
“但壽王性格輕佻剛愎,其母許皇貴妃執掌後宮多年,而且龍禁尉也等反應其和義忠親王應該是有些瓜葛的,若是立其爲監國或者太子,萬一……,我是說萬一,龍禁尉查出其和皇上遇刺有關,那該如何……”
李三才的話讓在座腥硕际倾と灰惑@,連齊永泰都爲之驚訝,目光迅即轉向張懷昌和喬應甲,“壽王和義忠親王有瓜葛?當真?”
一般情況下龍禁尉和朝廷這邊是沒太多瓜葛的,但涉及到軍務要和兵部職方司有往來,涉及到官員貪墨帜孢@類事務則會和都察院有溝通。
張懷昌和喬應甲都面無表情地微微頜首,還是喬應甲輕咳了一聲道:“盧嵩那邊的確有這類消息,但是隻是往來接觸,並不能說明什麼,……”
李三才臉色嚴肅地搖頭:“汝俊兄此言差矣,要說正常往來,福王壽王和義忠親王也有往來,畢竟長輩和晚輩之間嘛,但若是龍禁尉專門提出來,豈會是正常接觸和往來?這等情形,大家都應該明白。”
喬應甲也不做聲了,的確,連他自己都不信龍禁尉會因爲正常往來而專門列出這等線索。
齊永泰臉色凝重起來,若是這樣,那立壽王爲太子肯定不可行,立爲監國恐怕都不太合適了,但如果就這樣將壽王排除在外,似乎也有些說不過去,畢竟龍禁尉也沒有確認什麼,而鐵網山刺殺的調查現在還沒有太多頭緒,短時間內也恐怕很難有太大進展。
見腥硕际沁t疑不決,馮紫英卻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本來就不打算立太子,就是一個監國的問題,而監國其本質也就是一塊招牌,一個幌子,應對南京那邊用的,畢竟永隆帝還沒死,現在內閣也就是要用這個名義咦飨氯ジ险y大義罷了。
“諸公,學生有一拙見。”馮紫英起身拱手。
齊永泰和李三才以及腥硕及涯抗饴湓谒砩希贾浪赜兄且姡难Y也有些期盼。
“紫英,你說。”
“儲君太子不宜此時議定,監國不過是一臨時設置,若是諸公覺得立壽王或者祿王難以抉擇,那不如便設左右監國並立。”馮紫英很隨意地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諫言
“左右監國並立?!”馮紫英的建議讓腥舜笾湥@如何能行?
齊永泰和李三才都是皺眉沉思,喬應甲和韓爌則是捋須凝神對視,其他幾人也都是面色迥異,或相顧搖頭,或竊竊私語,連練國事都覺得這有些別出心裁了。
倒是孫居相有些按捺不住,沉聲問道:“從無設立左右監國的先例,若是二人意見不一,如何能行?”
馮紫英笑了起來,“伯孝公說笑了,壽王和祿王的意見很重要麼?還能左右內閣七部都察院的意見不成?”
馮紫英有些刻薄的話語讓孫居相一時語塞。
是啊,什麼時候還需要徵求他們的意見了,這監國本來就是一個應對南京和民意的擺設,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麼關係?
“再說了,意見不一不是更好麼?朝廷擇其善者而從之,嗯,朝廷的意見纔是善,二位監國還是應當先學着熟悉熟悉朝務,日後還要爲儲君乃至登基做好準備不是,表現優異者賢爲君的可能性更大嘛。”馮紫英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若是表現不佳,不是還有幾位皇子麼?都可以換一換來試一試嘛,其實以學生本意,五位皇子都給一些機會,比如此番壽王和祿王爲監國,一年爲期,一年表現不佳者,可以換福王禮王甚至恭王來一試嘛,若是兩人盡皆不佳,都換下來也不是不可以嘛。”
這,這怎麼可以?
腥四抗舛悸湓诹笋T紫英身上,這個傢伙的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麼?難道這監國一職就如同兒戲麼?
孫居相本欲駁斥,但是卻突然意識到似乎周圍同僚們都沒有做聲,略感訝異地睃了一眼,似乎大家都若有所思,一驚之後沉下心來,仔細思索,好像這裏邊還有一些別樣味道。
“若是皇上不幸,……”孫居相想了一想才又道。
“若是那樣,那就只能在壽王和祿王之中選擇囉,反正就目前來說,他們似乎比那三位更符合大家意願嘛。”馮紫英無可無不可地道。
殿內一時間都是沉寂無聲,馮紫英似乎還不滿足,又道:“諸公,當下局面艱險,須得要上下勠力同心,監國一職其實並不那麼重要,更需要一個和朝廷保持高度一致的方向,所以……”
所以就是不和朝廷保持高度一致的,要鬧彆扭別出心裁的,太有主見的,便換掉就好?在座腥酥胁簧傩难Y都忍不住浮起這般心思。
但不得不說,這可能是最合適的,南方大敵當前,稍不留意大家夥兒都要被掃地出門各自回家,最不濟都要灰頭土臉再無現在的風光,哪裏還有精力去鬧內訌,打贏眼前一仗,平息南方叛亂纔是最重要的。
齊永泰和李三才相對而視,都看到對方眼底的首肯。
如果按照馮紫英提議的這種模式,那監國的意義就被無限淡化了,太子也好,儲君也好,那就要看諸位皇子的表現來定,這也給了大家更多的選擇餘地,這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