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29章

作者:瑞根

  這純粹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只不過在橋北頭的宣府軍卻根本不知道這樣一個巨大的陷阱等着他們。

  後續跟進的士卒像潮水一般滾滾湧進來,而在橋南頭這樣一個以泥牆爲包圍圈的圓弧中,就像一個無盡的海綿,源源不斷地將這湧入的新血吞噬得乾乾淨淨。

  次第響起的火銃爆響讓整個橋南頭都徽衷谝粚哟瘫堑南鯚熤校@種循環往復的射殺讓火銃兵的槍管也迅速發熱,但是在每一隊火銃兵旁邊都還有一隊預備隊,一旦出現槍管發熱的狀態,千戶就會命令立即調整,讓預備隊壓上去,保持節奏繼續開火。

  一直虎視眈眈的長矛手們幾乎沒有能用上,即或是個別悍勇之輩衝出來,但是在密集的長矛突刺下,都只能變成一具具屍體。

  這是新武器和新戰術成功結合的一個最佳展示,也印證瞭如果不瞭解敵情,那麼會付出多麼大代價這一真理。

  牛繼宗和李達明覺察到情況不對時已經投入了近千人發起衝鋒,但是卻絲毫沒有看到突破進展,一直到兩名鮮血淋漓的士卒跑回來報信講述了在橋南頭所遭遇的情景時,牛繼宗和李達明才明白了內幕。

  之所以這麼容易就突入了橋南頭,那是因爲人家早就在那裏設置好了包圍圈和陷阱,就等着己方跳過去,而己方卻毫無覺察。

  李達明部基本上已經被打殘了,郭雲貴部士氣受挫,但是還可以一戰,但問題是現在該怎麼來破局?

  眼睜睜地看着一座石橋,數萬大軍就在背後,自己居然無法派上用場,這種鬱悶煩躁的心境讓牛繼宗忍不住想要爆發。

  他還從來沒有遇上這樣離奇之事。

第一百零五章 事急

  到現在牛繼宗也不認爲眼前這條榆河能夠攔住自己大軍的去路。

  四萬大軍豈會受阻於一條小小的榆河,那他這個宣大總督真的就該羞愧致死了。

  困擾他的是如何從這條石橋上正面突破,眼前的挫敗讓他很沒面子。

  李達明部被打殘了,郭雲貴部遭遇無妄之災,虎蹲炮的突襲讓他損失了四五百人,連他本人手都被擊斷,士氣大受打擊;姬韶春部在和對岸的對射過程中也損失不小,但是卻難以壓制住對方的虎蹲炮,地勢上的優勢委實難以挽回。

  現在再要從石橋突破,在沒有找到一個好的辦法之前,要讓下邊人強行衝鋒,恐怕就會引起下邊人的反對了。

  雖然自己在宣府軍中威信很高,但這並不代表可以逼着他們去送死,李達明部的兩次進攻都遭遇了慘敗,損失慘重,大家都歷歷在目。

  對方火器上的優勢盡顯無疑,而石橋狹窄的特點又讓己方的優勢兵力和騎兵特點都無從發揮。

  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同樣用火器來應對。

  用西夷大炮,架設在橋這邊就能對橋南頭進行轟擊。

  他們的火銃陣型也好,高地優勢也好,泥牆壁壘也好,一炮之下就可以糜爛四方。

  只可惜這等西夷大炮雖然宣府軍有,但是卻都是架設在牆頭上守城之用,要想通過炮車咻斕^困難。

  “大人,不如稍作等候,古晉已經去收集沿河的民船去了,很快就能有迴音,對面的人馬並不多,就是集中優勢兵力和火銃特點死守橋頭,我們的騎兵只要過河,他們就只有狼狽逃竄一條路了。”

  幕僚似乎也覺察出了場面的尷尬,一座石橋居然能給總督大人出了這麼大一道難題,而且損兵折將,可謂顏面盡失,現在如果再要強攻,只怕效果不好不說,損失會更大,也會對士氣打擊更大。

  “也罷,就依你之見,老夫不是那等血氣方剛放不下顏面的年紀了,如何儘快實現目標纔是正理。”牛繼宗終於點點頭,“讓古晉那邊加快進度,一旦過河,立即從側翼和後方對其發起攻擊,我就不信這黑夜中他們還能經得起我的鐵騎衝鋒。”

  石橋上終於恢復了平靜,賀虎臣也抓緊時間讓士卒們清理橋頭的殘骸。

  丟下的數十輛營車基本上都還能用,拿過來正好可以結成車陣,賀虎臣突然有了一個主意,如果能夠以這些營車結陣,火銃手藏其中,幾乎就是一個移動的火力堡壘了,在面對騎兵衝擊時,還能發揮不一樣的作用。

  石橋地段平靜下來,並不意味着戰事停止,賀虎臣很清楚,這場無盡的黑暗中還隱藏着更大的危機。

  一旦石橋突破不利,宣府軍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從其他路徑來過河,這一點毋庸置疑。

  榆河本來就不寬,而且沿河都是人煙相對稠密地區,要找到渡河的材料物資並不難,民船、木板這些東西都能夠成爲渡河所用之資。

  可自己手中的騎兵缺乏,而趙克明部那三百騎兵戰鬥力堪憂,能在多大程度發揮作用,賀虎臣不抱太大希望。

  唯一的優勢這石橋距離鞏華城距離只有兩裏地,即便是有不利局面出現,要撤回鞏華城也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但這短短兩裏地,如果是敵軍騎兵大量存在的情況下,依然會相當危險,這一點賀虎臣還是有很清醒的認識,也許這個時候這幾十輛營車如果在和長矛兵相配合,就能發揮出較大的作用了。

  壞消息來得很快。

  醜正時分,賀虎臣就接到了趙克明部騎兵的通報,在距離橋南頭十里地之外的榆河南岸發現了部分渡船,證明已經有部分宣府軍渡過了榆河,數量大概在一二百騎之間,同時河對岸依然還有部分船隻正在將士兵裝船,因爲天色太黑,無法察悉周圍形勢,他們只能保持警戒,卻無力對周圍展開搜尋。

  賀虎臣估計這份報告都已經有了很大水分,三百騎敢去和已經渡河的兩百宣府精銳騎兵對陣,他不認爲趙克明這部騎兵能有如此勇氣。

  敵軍騎兵過河是個壞消息,但是從渡船的情況來看,宣府軍一時間還沒有找到足夠的船隻供大批軍隊渡河,也算是壞消息中的好消息,否則自己就要考慮如何儘快撤回鞏華城了。

  賀虎臣的想法就是現在儘可能的拖到天亮,與此同時評估宣府軍渡河的情況,加強鞏華城的防守,最後就看薊鎮軍什麼時候能夠趕到了。

  他已經再度派出了哨馬沿着順義過來的路徑,向尤世功發出通報,請求尤世功儘快趕來鞏華城,如果大軍暫時無法趕到,但起碼要先派出騎兵予以增援,否則己方很難應對渡河的宣府騎兵。

  八十里地外的尤世功接到賀虎臣的通報時也很震驚。

  一方面沒想到宣府軍來勢如此兇猛。

  他原本預計對方此時應該剛到紅橋一線,明天早晨可能才能抵達榆河和鞏華城一線,士兵們都不是鐵打的,從延慶衛出兵東進到鞏華城,哪怕是沿線不曾遭遇任何抵抗,但是百里地走下來,中間不可能不休息,就算是健馬也受不了,更別說是人。

  另一方面他沒想到京營居然能在榆河石橋打出這樣漂亮的一場阻擊戰。

  在他看來這很大膽,這是野外作戰,一旦宣府軍突破,京營這幾千人可能的結果就是全軍崩盤,而據城堅守鞏華城纔是最穩妥之舉,但這個賀虎臣確實如此膽大。

  膽大不說,關鍵人家還能在榆河石橋打了這樣漂亮的一仗,如果這傢伙沒有說謊的話,他是兩度利用火器優勢阻擊宣府軍,給宣府軍造成了巨大傷亡,宣府軍竟然就受阻於榆河。

  待到信使離開,尤世功才微笑着對周圍諸將道:“看來我還是小覷了新京營的水準啊,皇上花了大力氣整頓京營,我還覺得這是浪費糧帑,現在看來倒是我狹隘了。”

  “大人,這是對方的一面之詞,宣府軍也是精銳之師,一條榆河就能阻擋得了他們的步伐?”一名參將搖頭表示不太相信。

  “也未必,賀虎臣沒說他阻擋得住,只說他在石橋上打贏了兩仗,暫時擋住了宣府軍大軍想要通過石橋過河的想法。”

  尤世功作爲薊鎮總兵,對延慶衛過來到京師城這一線的地理地勢十分熟悉,這一線地勢平坦,基本無險可守,榆河河面也不寬,難以起到多大阻礙作用,但沒想到對方卻能據橋而守,而且還守得如此漂亮。

  “宣府軍三四萬人馬不可能因爲一座石橋就受阻不前,搭設浮橋,船渡都能過河,一旦有騎兵渡河,從背後或者側面給賀虎臣部一擊,他就受不了,賀虎臣聰明的話,此時就該考慮迅速回撤鞏華城據守,實事求是的說,賀虎臣部已經做得很好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大人,宣府軍一旦過河,鞏華城恐怕抵擋不了多久,我們這樣怕是有些趕不上了,或者我們直接去清河店?”另外一名參將也提出建議。

  清河店在鞏華城以東二十多里,但那裏沒有城寨,在那裏無堅可依,距離京師城也只有二十里地了。

  “不行,不能去清河店,清河店一馬平川,無險可守,宣府軍挾勢而來,我們就會非常被動,而且最關鍵的是距離京師城太近,很容易引起京城內恐慌,對大局更不利。”尤世祿忍不住插話。

  尤世功當然也明白這一點。

  京師城內的風向變化甚至比戰爭勝負更重要,一旦義忠親王真的在京師城裏獲得了支持,甚至直接監國,那城外的戰爭勝負就毫無意義了,但後者對前者又有巨大的影響,馮紫英也專門提醒了他這一點。

  尤世功點點頭:“絕不能放棄鞏華城,世祿,你和趙建功率各部騎兵立即趕往鞏華城,記住,不要進城,在外遊擊襲擾,迫使宣府軍無法全力攻城,這樣拖住等到我的大軍過來。”

  尤世祿和趙建功都明白現在情勢的緊急,八十里地對於騎兵來說也不是一個短距離了,關鍵是一去可能就得不到休息時間,就得要投入戰鬥,這種遊鬥纏鬥對士兵和馬匹的體能要求都很高,而要以最快速度趕過去,就意味着都沒法帶補給草料,唯一就只能依靠鞏華城內的補給草料了。

  但這就意味着要打破宣府軍對鞏華城的封鎖,才能獲得。

  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只能先過去了再根據情況來應對。

  一旦鞏華城失守,薊鎮這三萬大軍幾乎就無處可去,清河店是肯定守不住的,難道還能退守京師城,且不說是否允許薊鎮軍進城,單單是軍事上的失利,只怕就能讓京師城內風向發生逆轉,這一點也是尤世功最擔心的。

  “等一等,世祿,你把我的親兵營也帶上,讓他們先出發,務求保住鞏華城。”最終尤世祿還是下了決心,這一戰一旦失利,只怕自己這個薊鎮總兵都保不住了,親兵營留在身邊又有何用處?

第一百零六章 撤退

  當天色漸明時,呼嘯而至的宣府騎兵集羣已經毫無懸念的擊潰了阻截他們的京營騎兵,無論是雙方的兵力人數還是在戰鬥力上,都不在一個級數上,所以這樣的結果也沒有什麼意外。

  潰退下來的京營騎兵迅速向東面奔逃,黑暗中宣府騎兵也很難堵截得住這些潰逃的敵軍,只能保持着自有節奏繼續向東挺進。

  伴隨着這支阻截騎兵的失敗,賀虎臣也清楚自己在石橋上的防禦體系已經沒有多大意義了,而且也有斥候報告,在石橋東西兩端都發現了宣府軍正在搭建浮橋,估計天亮之後,宣府軍就能大規模地通過浮橋渡河。

  一旦宣府大軍從兩翼渡河,那麼就會對駐紮在橋南頭的本部構成夾擊之勢,雖然橋頭距離鞏華城只有區區兩裏地,但是考慮到趙克明部的戰鬥力,賀虎臣不是不能指望趙克明部能出城予以增援的,甚至他都不能指望趙克明部能守住鞏華城。

  這種情形下,賀虎臣就不得不考慮儘快收縮兵力,退回到鞏華城中去了。

  但現在只要一退,在橋北頭的宣府大軍就會立即壓過來,這短短兩裏地弄不好就會成爲一個致命的陷阱,一場撤退就會變成潰敗,一場戰爭損失最大的往往就是在這撤退上。

  可現在又不能不撤了,宣府騎兵已經在開始向橋頭這邊進發,也許半個時辰,也許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就會出現在己方的側翼或者後方,甚至截斷己方的歸路。

  原來還覺得自己能守到午間的想法瞬間就被賀虎臣拋在了腦後,實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一兩場戰術勝利就能彌補的,如果是自己這一部遭遇昨晚在石橋那樣的慘敗兩場,那肯定是潰敗,根本再無法組織起進攻,但是對於宣府軍來說,那不過是一成兵力,根本無關大局,這樣的失利它還能承受幾次。

  “大人,需要後撤了。再不撤,我們怕是來不及了,被宣府軍抄了後路,我們恐怕就走不了了。”劉吉昌站在賀虎臣身旁,仔細觀察着橋北頭。

  遭遇了虎蹲炮的襲擊,宣府軍不敢再在橋北頭集結,而是將軍隊撤離到了三百步開外,但是仍然可以看得見數百騎兵依然列隊,這是在準備一旦己方撤軍,他們便會猛撲過來。

  很顯然宣府軍也覺察到了京營這邊面臨的困境,一旦騎兵渡河,橋頭這一片的京營便可能遭到來自側翼和後方的騎兵突襲,京營唯一的辦法就是後撤,而他們要做的就是趁着京營後撤發起追擊。

  “嗯,我知道,是該撤回去了。”賀虎臣有些遺憾,但是也非不能接受,兩仗打出了五軍營的威風和士氣,現在他們可以挺直胸膛地說面對宣府軍他們也一樣不怵,一樣可以擊敗他們。

  “那就按照計劃撤離吧。”劉吉昌也點頭,“只要我們守住鞏華城,就算是宣府軍可以繞過鞏華城,但是不拔除鞏華城,他們就永遠別想舒舒服服地東進,他們也不敢!”

  對這一點賀虎臣和劉吉昌都有很清晰的認識,數萬大軍涉及到後續的後勤輜重保障,怎麼可能將如此大一個軟肋交給敵人,而且還要面對前方的薊鎮大軍時,雙方大軍對峙甚至開戰時,這鞏華城京營一出,豈不就成了前後夾擊了?

  所以只要撤回鞏華城,那就是勝利,賀虎臣也有信心能夠在鞏華城守上一日。

  現在的關鍵是要圓滿成功地把手底下這五千士卒帶回到鞏華城中。

  好在收繳到的這幾十輛營車倒是能發揮出一些作用,畢竟距離橋頭到鞏華城也就是兩裏地,賀虎臣一邊命令劉吉昌將已經進入鞏華城的趙克明部與本部的營車都全數拉出來,再加上收繳的這一大批營車,沿着鞏華城到橋頭這一線設置數個半弧形的車壘,車壘兩側是長矛兵,而火銃兵居於其中,同樣在橋頭正面依然保持着這樣的防禦工事,採取穩步後撤的方式來一步一步實現後撤。

  牛繼宗在得知橋對岸的京營開始撤軍時,第一時間趕到了橋頭。

  此時的天色已經放亮,因爲擔心遭遇河對岸高地上的虎蹲炮襲擊,宣府軍集結都保持着距離橋北頭百步之外的距離,但是即便是這樣,也可以看到對岸高地上的虎蹲炮已經消失無蹤,很顯然對方已經趁着夜色撤離了。

  虎蹲炮隊雖然撤離了,但橋頭上旗幟仍然高聳,意味着京營仍然在對面駐守,加上營車被對方收繳之後重新橫亙在對岸,只能大略看見在營車背後有着大量的京營士卒駐守,這意味着如果要通過石橋,依然會遭遇敵軍火銃的打擊。

  牛繼宗一時間也不好判斷對方究竟是真的打算撤軍,還是想要利用這樣一個機會勾引自己上鉤,還想着用他們的優勢火銃火力來給己方一次打擊。

  這種情形下,要麼再用營車爲壘推進一次,但這太耗時間,重新尋找兵組織數十輛營車需要時間,牛繼宗擔心對方如果只是虛張聲勢,也許在即自己準備營車結陣時,對方就會趁機撤離了。

  可如果只是憑藉盾牌作爲掩護髮起進攻,就有可能在遭遇一次失敗。

  “雲祿,你怎麼看?”郭雲貴受傷不輕,所部交由其弟郭雲祿來負責,牛繼宗轉頭問道。

  “古晉部如果已經渡河,那麼對面的京營不可能再能堅持下去,他們撤回鞏華城是必然的,唯一拿不準的就是他們是不是打算在撤離時以此設陷阱再給我們一次埋伏,他們的火器威力實在太強,遠勝於卑職所見過的所有火器,……”

  郭雲祿其實內心一點兒也不想再去冒險,夜裏遭遇一場橫禍,連兄長都斷了胳膊,損失數百精銳,士氣受創不輕,但是主帥都點到了自己名字,很顯然就是要讓自己派人再去試試,推諉怕是無濟於事,只會讓主帥不滿意。

  所以他乾脆主動道:“大帥,不如就讓卑職派人再去試一試,弄幾輛營車過來,我們再多帶盾牌,小股人馬過去試一試,就知道對方打什麼主意了。”

  郭雲祿不希望再重複李達明部那樣的進攻,損失太大了,一兩百人的小規模試探,損失了也就損失了,他也能承受,所以乾脆搶先提出建議。

  牛繼宗不太滿意,但是也只能如此,昨夜的慘烈情形大家有目共睹,沒人願意讓自己的部下去送死,郭雲祿這麼上道,主動願意承擔這個擔子,已經不錯了。

  “也罷,雲祿,你就安排人立即嘗試衝一衝,看看對面反應。”牛繼宗點點頭。

  兩百人在十餘輛營車的遮護下再度從橋面發起了進攻,但是從一開始就遭遇了兇狠的火銃狙擊。

  在高臺上的重型火銃幾乎是點名一般的點射,這讓頂部缺乏遮蓋的宣府軍從一開始就陷入了痛苦被動的捱打過程中。

  兩百人還未推進到橋南頭就已經被射殺射傷四十餘人,比起前一次的情況要好很多,但這樣的結果同樣不容樂觀,剩下的一百多人很快就在橋頭遭遇了長矛隊的圍殺,殘餘的數十人不得不倉皇逃回橋北。

  談不上陷阱,但是對方的確有準備,這讓牛繼宗大爲頭疼,也讓郭雲祿鬆了一口氣,一百多人死傷換來不再繼續投入,坐等渡河部隊發起進攻,這也算是聊以自慰吧。

  賀虎臣也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這種小股部隊的突擊襲擾實際上是一個試探,如果不以最強硬最兇狠的方式回擊,那麼等下來恐怕就是大規模的衝鋒了,他並不懼怕對方的大規模衝鋒,但是一旦被拖住,船叨珊雍透蜻^河的宣府軍就會把整個大軍全部咬住,再難脫身,這纔是賀虎臣最擔心的。

  在宣府軍狼狽退回橋北的第一時間,賀虎臣就下達了立即撤退的命令。

  鷹嘴銃兵迅速撤離高臺,然後徑直返回鞏華城,與此同時集結在四周的長矛隊與火銃兵也開始交替掩護,從一個個營車陣壘中撤離,沿着留出的通道,迅速向鞏華城撤離。

  橋北方面反應也很快,立即就發現了橋南方向的異動。

  牛繼宗立即命令郭雲祿組織軍隊重新過橋發起進攻。

  郭雲祿雖然也覺察到了橋南的異動,但是剛剛纔遭遇了一場獵殺,現在又要重新集結進攻,內心多少也有些不願意,不過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鬥氣的時候,還是立即組織發起進攻,但是具體推進過程中就顯得要謹慎許多。

  當隊伍推進過橋一直到那一圈泥牆都沒有遭遇任何抵抗時,郭雲祿才意識到京營是真的撤了,這個時候纔開始主動發起追擊。

  而此時的從西面而來的宣府軍古晉部騎兵也發現了正在迅速撤退的京營大軍,大喜過望,這種撤退中的軍隊都知道是軍心士氣最混亂的,往往是騎兵最能發揮威力的時候,他沒有做任何考慮,便開始從側翼發動突擊。

  但未曾想卻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第一百零七章 固守待援

  一路佈置開來的營車陣壘給古晉的騎兵隊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依託這種半弧形的營壘,火銃手和長矛手互相配合,再加上每個營壘之間不到五十步的距離,能夠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

  每一個營壘中多達百人的火銃手足以形成一道及其兇狠的火力防線,數十人的騎隊衝鋒很難突破,即便是能突破,也會承受極大的損失,尤其是在沒有步兵隨後跟進下,這種衝鋒突擊就顯得有些太不划算了。

  但古晉卻不能停步不前,又是看到石橋上的宣府軍也開始密集過橋,如果自己這一方不能予以阻截的話,讓這麼多京營軍隊退入鞏華城,要想拿下鞏華城就需要付出更大代價了。

  他只能命令自己手下各自選擇合適時機繞行突擊。

  但不得不說京營採取的這種營車結壘的方式太適合這種火銃兵了。

  這些營車不過半人高,而添加的柵欄正好成爲火銃兵架設火銃的支架,他們可以好整以暇的依託營車對外進行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