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這樣一個戰前會議卻是極有必要,許多之前未曾想到的不足,或者沒有預料到的可能性都被彌補了,更爲周全細緻的作戰方案也被提了出來,這也讓賀虎臣鬆了一口大氣。
就在河南岸厲兵秣馬蓄勢以待時,河北岸同樣也是殺氣騰騰,預備傾力一擊。
牛繼宗得知前鋒受挫時也沒有太多的意外。
龍虎臺一擊而下,昌平州唾手而得,白羊口兵不血刃,也就是鎮邊城稍微花了一些手腳,但是也一樣是輕鬆拿下,可以說整個薊鎮的西面要隘都是順風順水地一鼓而下,順利得連他都有點兒不太踏實了。
這一路直撲到紅橋都未曾遇到像樣的抵抗,直到榆河石橋才遭遇了這樣一場小挫,牛繼宗心裏反而踏實了許多。
如果都是這樣一帆風順,那天下也未免太好打了,輕鬆得讓人不敢置信了。
幾百人的傷亡而已,對於四萬大軍來說微不足道,牛繼宗並不在意,只要突破榆河石橋,鞏華城不過是一座堡寨而已,牛繼宗有信心兩個時辰就能拿下,而再往東就是一路坦途了。
看見大帥有些不太在意,李達明有些着急。
雖然只是損失了區區六百人,但是這只是在半個時辰都不到就給他造成了如此大的損失,而且更關鍵的是對方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造成的。
全方位全覆蓋無死角的火銃射擊,其火銃的威力大大超出預料,讓他的士卒手持盾牌幾乎毫無作用。
六百他最精銳的勁卒啊,竟然就這麼活生生的變成了對手的靶子被射殺,甚至沒能給對方造成一兵一卒的損失,這種反差簡直讓他無法接受。
如果在河對岸的敵軍都是這樣的火器勁旅,李達明覺得就算是用營車設置沙袋推進,難免對方還會有其他手段來應對。
所以他才需要把情況向大帥稟明。
“達明我知道了,火器營嘛,……”牛繼宗淡淡地點點頭:“我知道這一兩年大家都對火器營十分感興趣,兵部王恭廠的火藥製造規模不斷擴大,據說在遵化也擴建了一家火藥廠,山陝商人買下了兵部辦不下去的遵化鐵廠,然後有在鐵廠邊上見了制鐵工坊和兵工坊,所產的火銃聽說質量比原來兵部所產三眼銃好不少,遼東和薊鎮以及京營都在採用,估計你遇上的不是薊鎮一部,就是京營一部了。”
“大帥,我感覺這支軍隊的火器威力很大,石橋橋面太窄,盾牌也抵擋不住,……”李達明下意識的解釋。
“達明,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之前我們也的確沒有預料到會遇上火器營。”牛繼宗擺擺手,“你說了,盾兵是在石橋中部遭遇火器襲擊,石橋加上引橋基部不過四十步,如果說在中部遇襲,那意味着他們的火銃射程可以遠及二十步甚至二十五步開外就能打穿盾牌,其威力的確比三眼銃強不少,……”
牛繼宗不是不懂軍務的外行,對火器他一樣有了解,大周的三眼銃、夾靶槍、虎蹲炮和西夷大炮的威力他瞭如指掌,宣府軍中火銃軍也有七八千人,但是他都看不上,超過三十步,札甲和裹夾鐵葉的棉甲都很難打穿造成致命傷害,這比起弓箭來簡直差太多。
而且火銃裝填慢,步驟多,耗時長,易炸膛,威力又遠不及弓箭,所以不止宣府,整個九邊中對這種老式的火器印象都不好,一直到兩三年前開始出現新式火銃時,大家才稍微開始關注,但是都還是持懷疑態度。
遼東、薊鎮開始裝備新式火銃牛繼宗也有所耳聞,他也意識到火器日益成熟可能會讓整個軍隊的作戰方式發生顛覆式的改變,但是他也不認爲這是在短時間內就能奏效的。
火器的弊病很多,質量差,射擊程序複雜,步驟多,耗時長,是無法解決的弊病。
一個火銃手打出一槍所需時間,一名弓手可以射出三箭,優秀者甚至可以射出四箭,而且在射程上也不輸於火銃,當然,火銃的優勢就是一個火銃兵只需要三個月就能訓練成型,而一名弓箭手三年訓練才只能說是入門。
“不過,達明你認爲我們營車進攻會有什麼不妥麼?或者你認爲火銃能打穿營車?”
牛繼宗的問話引來周圍一干將領的大笑,這顯然是一個笑話,營車板架是木質,當然抵擋不住火銃,但是還要裝填沙袋,除非是西夷大炮,否則沒什麼能擊穿。
李達明也有些尷尬,他搖搖頭:“大帥,卑職不是說火銃能打穿營車,而是覺得對方全數用火銃裝備起來,而且採取了輪射方式,其射擊輪次大大增加,已經不比弓箭手們差了,而且其射程威力更大,需要引起重視,……”
牛繼宗沒有打擊李達明的自尊,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我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今晚我們就要完成一切準備,明早我就要過河,明日午時前,我要拿下鞏華城!”
周圍袑⒍际敲C立正色,等候命令下達。
“自彤,你率你部在明早之前完成橋西的浮橋搭建,明早辰正開始渡河,……”
“續術,你率你部在明早之前完成橋東浮橋搭建,明早辰正開始渡河,……”
“古晉,你部用船渡過河,丑時完成部分渡河,負責襲擾,……”
“達明,我給你六十輛營車,你自行準備,從丑時開始,連續不斷髮動進攻,務求突破,雲貴,你部作爲預備隊,……,韶春,你部弓箭手在橋頭負責壓制橋南敵軍火銃手,……”
隨着一員員武將抱拳聽令,整個宣府大軍如同被捅過的蜂窩,頓時躁動起來。
牛繼宗從來沒有認爲區區一道榆河就能阻擋宣府大軍的進攻,無論面前敵軍有多麼強大,它也只有區區幾千人,而且是京營,他有信心一擊而潰,先前的小挫不過是不瞭解對方的輕敵罷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迎頭痛擊
就在橋北岸調整部署,準備發起新的一輪進攻時,橋南岸也已經進入了緊鑼密鼓的備戰階段。
虎蹲炮全數被拉上了橋頭西邊的高地,五十門虎蹲炮呈階梯式的佈置,黑壓壓地指向橋北頭,士卒們也都開始調整炮位,以期能在第一輪的射擊中就打出好的效果。
相較於虎蹲炮的密集佈置,佔據了高地的關鍵部位,鷹嘴銃手們就顯得要靈活許多,三五成羣的按照各自最方便的位置進行佈設。
與此同時兩處堆土高臺也在迅速壘砌起來,分別位於東西兩側,高臺面積不大,但是仍然可以容納七八名火銃手,按照賀虎臣的建議,最優秀的鷹嘴銃手可以在這裏採取不計時間的射擊,以期最大限度的殺傷那些躲藏在營車背後的敵人。
考慮到宣府軍可能會用營車車陣來發起進攻,賀虎臣命令士卒現在橋頭以及接近橋南的橋面上堆砌了泥土和石塊,這樣可以起到阻攔作用,營車要通過就不得不把派人來剷除泥土推開石塊,而這可能不得不讓他們暴露在橋南的火銃手面前。
另外賀虎臣又讓士卒們在橋南頭沿着橋頭十步處又壘砌了一圈泥障,一旦敵人營車衝出橋面,那麼還有這樣一圈泥障可以阻擋,防止對方趁勢衝擊,打亂己方陣腳。
實際上賀虎臣並不太擔心石橋這一段,在他看來,無論宣府軍怎麼兇猛精銳,但是橋面的狹窄決定了他們投入的兵力難以實現最大化最優化。
如果兩側加正面都需要用營車遮護,那麼中間能夠容納士卒的空間就相當有限了。
哪怕是整個橋面塞滿營車來掩護士卒,賀虎臣估計士卒也很難超過兩百人,而兩百人推着營車衝過橋頭,只要失去營車的遮護,迎接他們便是一輪接一輪的金屬彈丸風暴。
賀虎臣擔心的是宣府軍可能會通過船渡和用民船架設浮橋來從其他河段突破過來,他手中兵力有限,不可能將整個榆河河段守起來,只能讓趙克明部的三百騎兵沿着河岸巡邏,發現敵軍渡河和架設浮橋的跡象就提前報告並予以處置。
但賀虎臣也很清楚即便如此,能夠控制的距離也很有限,稍稍再向東西兩端延伸更遠一些,他就無能爲力了。
所以他不敢將趙克明部拉出來,他要防着一旦己方沒有能及時控制住河岸,那麼被對方來一個偷營,把後路抄了,那就真的是災難了。
現在起碼鞏華城在,如果情況不利,那麼也可以穩步退回鞏華城,依託鞏華城阻擊對方,以贏得時間。
子時剛過,賀虎臣就發現了對面有了動靜。
兩邊的火把高舉,讓榆河兩岸都能看上一個大概,不敢說一覽無餘,但是藉助已經壘砌起來的高臺,賀虎臣能夠看到橋北頭五十步之外開始有營車集結,粗略一看起碼在五十輛上下。
營車主要是用於大部隊輜重咻敚Z食草料、營帳木料等雜物,這在每一支大規模出征的軍隊中都不少見,同時它也是作爲車兵不可或缺的屏障。
一旦在行進過程中,或者說打仗需要,這種營車四周可以迅速插上專用柵欄,然後填塞入糧包沙袋,成爲最好的掩護屏障。
這種營車在步軍對付敵軍遊騎和大規模騎兵衝鋒時有着極爲重要作用,同樣對付火銃兵也是一樣。
木盾近距離抵擋不住火銃的射擊,但是填塞了糧包沙袋的營車卻毫無問題,唯一的缺陷就是營車行進緩慢,變陣更是不易,固定作爲營壘最合適,但是行進推動就容易出現脫節和轉換困難的弊病。
不過在宣府軍這邊看來,只要營車夾着軍士從石橋上強行衝過,趁勢掩殺,在近距離的範圍之內就可以實施突破,一舉破敵。
郭雲貴有些無聊地策馬繞到了旁邊,十步之外李達明正在集結他選出來的精銳,而他部被大帥安排爲預備隊,其實沒太大意義。
李達明部三千人,不過折損了六百人而已,再抽出幾百精銳也不在話下,看李達明的架勢是被對方嚇破了膽,對於列隊的士卒們不斷地叮囑着什麼,似乎是要他們放慢速度確保安全,除了營車,還讓士卒們都帶上了盾牌。
郭雲貴有些輕蔑地撇撇嘴,大帥很看得起李達明,郭雲貴知道,也好,讓這廝去碰碰壁,喫喫苦頭,第一次敗陣還能說不了解敵情,輕敵所致,那第二次,你要什麼大帥就給了什麼,如果還灰頭土臉回來,大帥保不準就要翻臉了。
當然,郭雲貴也不認爲李達明這一次進攻還會出多大的茬子。
畢竟營車豎起了柵欄,填塞了沙袋,即便是尋常士卒站立,也不會被火銃擊中,火銃又不像弓箭還能拋射,而且三面都是營車遮護,中間的夾縫能藏身士卒的空間不大,就算是拋射也很難達到多少效果,石橋就那麼寬,容納幾輛營車已經十分困難了。
營車的作用就是一路推過去,衝到橋南頭,形成壁壘,然後讓大隊軍士迅速衝過石橋,展開突破。
橋面上也被對面敵人設置了障礙,要清理就得要拿人命去填,郭雲貴看到了最前面的數十名士卒都已經披上了板甲,然後還握持盾牌,只有這樣才能抵擋得住火銃的襲擊,他們將充當敢死隊,負責清理橋面的阻礙。
郭雲貴伸了一個懶腰,看着自己身後也在集結成陣的士卒,雖然不認爲能用得上,但是也要防範於未然,一旦李達明部突破到橋北展開不順,那麼自己這一部精銳也就要跟上,這也是立功的好時機,郭雲貴不認爲抵達橋北,還有誰能阻擋自己的精銳。
正準備吩咐一下自己身後這幫崽子們,郭雲貴突然聽見一聲轟然巨響,準確的說不是一聲巨響,而似乎更像是在一息之間的多次巨響疊加爆發出來的一種聲音,還沒有來得及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感覺劈頭蓋臉的一陣劇痛將他直接打落馬下。
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要暈過去,但是好歹也是在戰場上拼殺多年的宿將,郭雲貴強忍着疼痛,用左手撐起身體。
他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右臂肯定是斷了,不知道是被什麼擊中了,整個右上臂血肉模糊,旁邊的親兵早已倒在地上一聲不吭,郭雲貴藉着火光一看,半邊臉都被打得沒有了,露出可怖的骨頭和筋肉連在一起的慘狀。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郭雲貴有些發矇,爬起來向四周大量,自己身後的五百精銳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而僥倖未被擊中的都嚇得四處躲閃,不知道這份從天而降的打擊究竟從何而來。
同樣,正在訓話的李達明部一樣遭遇了這從天而降的厄撸贿^他們這一部情況比自己這一部似乎要好一些,只有一角被擊中了,估摸着有五六十人傷亡。
“是火炮?!”郭雲貴猛然反應過來,難道對方有西夷大炮?他駭然的回過神來,除了大炮什麼東西能打這麼遠?跨河而擊,不,不,不是西夷大炮,若是西夷大炮擊中自己豈會只是一支胳膊斷了,只怕全身都化爲齏粉了,是虎蹲炮。
在郭雲貴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邊李達明一樣也意識到了危險。
整個橋北頭,哀鴻遍野,到處是躺倒一片的殘肢敗體,實際上這種打擊死亡者只佔到了三成不到,均是被擊中頭面、內臟要害,而絕大部分則是被擊中了非要害部位,比如四肢、肩背這些部位,但是這樣帶來的損失更大。
幾乎所有被擊中者都是骨斷筋裂,要不就是內臟受創,根本不再具有戰鬥力,反而需要人照顧,而他們的痛苦哀嚎更是極大的打擊了己方的士氣,甚至連隊形都無法在集結,更別說組織進攻了。
對方有火炮,是虎蹲炮,這種從手指到大棗大小的碎石被火藥充分爆發了動能,可以輕而易舉的擊破尋常人的五臟六腑和骨骼,即便是披上棉甲札甲,一樣已擋不住這種衝擊。
數十門虎蹲炮在一息之間陸續爆發,傾瀉了上千枚石子在橋北頭這一片集結區域,可以說再次打了宣府軍一個措手不及,徹底打亂了宣府軍的進攻步驟。
慌亂間,所有士卒都只能下意識的往後逃跑,敵軍能跨河而擊,再呆在原地,這不是等着挨第二炮麼?
整個橋北頭亂成一片,也有人向營車背後躲去,但是因爲黑夜中一時間也不知道酒精這一擊從何而來,只知道是從天而降,大家都只能躲到營車下邊,匍匐在地,這樣纔是最安全的躲避方式。
李達明邭獠诲e,他並沒有被這一波打擊所波及,但是剛剛佈置完畢的進攻卻徹底沒戲了,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士卒們全都逃散了,要組織起來需要時間,而懸在頭頂那兇猛一擊隨時還可能襲來,這卻如何是好?
第一百零四章 屠殺
受到打擊的還有牛繼宗。
他並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但來報的親兵卻把現場情況敘述得很詳細,而看着郭雲貴蒼白的面色和虛吊起來的胳膊,李達明心神不寧的神色,牛繼宗就知道這一波進攻還沒有開始就輸了半截。
數百人在這凌空一擊之下遭受了巨大的損失,當場陣亡的人數不過百餘人,但是受傷的人數卻超過了四百人,而且幾乎都喪失了戰鬥力,郭雲貴部和李達明部都無一倖免,關鍵在於士氣卻是遭受重創。
在頂着頭頂上隨時落下致命一擊的情況下誰還能心無旁虻叵蚯斑M攻?
強壓住內心的煩躁,牛繼宗面色不變,甚至臉色更好,溫言道:“這是我的過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有虎蹲炮,可是虎蹲炮怎麼打過來的?”
“據說橋南東面有一處臺地,比起我們這邊要高出不少,興許是他們利用這處臺地就居高臨下發炮,只不過沒想到他們的虎蹲炮威力這麼大,居然能跨河而擊,這射程起碼在百步之外了。”
李達明硬着頭皮解釋,他預料到了敵人的火銃威力不小,但沒想到虎蹲炮也如此威力。
火銃和火炮是完全兩個概念,不是說你能早出威力大的火銃,也就能讓火炮也威力變大。
大周火炮早就有了,元熙年間和倭人在江南沿海打仗,虎蹲炮就曾經立了大功,但是虎蹲炮射程就在五六十步之間,幾十年都沒有變化,就是因爲鑄炮困難。
尤其是鐵質火炮要麼太重不易咻敚N就是炮壁太薄或者鐵質不過關容易炸膛,都只能保持固有狀態,所以鮮有突破八十步還能造成巨大殺傷的,但是這一回的虎蹲炮射程竟然遠及百步,再度給了一干人一次沉重打擊。
牛繼宗沉默不語。
虎蹲炮的威脅只是在橋頭這一圈,而且射擊一次又需要裝藥,時間間隔不短,而且營車一樣可以遮護,只是這被當頭一擊,傷了士氣罷了。
“韶春的弓箭手可能射到那一處高地?”牛繼宗終於啓口問道。
李達明搖搖頭:“射過河當是沒有問題,但是那一處臺地距離河岸還有十餘步,而且地勢也略高了一些,怕是射過去也難以有太大殺傷效果,而且對方亦有盾牌遮護,這等強射,怕是弓箭手也喫不消。”
宣府軍的火器不值一提,所以牛繼宗此番連帶都沒帶,但是姬韶春的弓箭手在宣府軍中卻是赫赫有名的,牛繼宗當機立斷,“讓韶春的弓箭手拋射高地,無論如何也要壓制對方,達明,你的人手影響不大,再補充百人,依託營車,立即展開進攻,我沒有太多時間給你!”
最後一句話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殺氣,李達明心中一凜之後趕緊行禮表示遵令,匆匆出門去了。
不得不承認牛繼宗還是有些魄力,當數百弓箭手開始沿着河岸展開,與河南高地展開了對射之後,李達明也立即組織起了士卒,重新集結,依託營車迅速向橋面發起了進攻。
遮護極爲嚴實的營車陣不是火銃能夠擊穿破壞的,填塞了沙袋,使得其具備極強的防禦能力,兩百勁卒推着營車一步一步推進到前面南段,遭遇了設置的泥障和土石阻礙,這等時候就只能讓全副板甲的敢死隊出陣,一邊用木盾掩護,一邊開始清理泥障和土石,但這不可避免的就給了早已經架設好了的鷹嘴銃兵們機會。
伴隨着清脆的銃響,鷹嘴銃兵們有條不紊地展開射擊。
即便是板甲在這隻有二十步開外的距離也根本無法抵擋得住這種重型火銃的射擊,除非是盾牌加板甲重疊在一起。
但是在清理泥障和土石間,又怎麼可能遮護得如此好?
短短一炷香工夫,已經有十餘名板甲士卒被射殺,而清理泥障和土石的工程連三分之一都未完成。
但此時李達明已經顧不得許多了,督戰隊就在背後,誰敢退縮,那就只能是一刀,就是死也得死到河南岸去。
河南岸的賀虎臣也覺察到了宣府軍不顧傷亡的進攻,橋面上的泥障和土石很快就被清理掉了,代價不過是幾十名身着板甲的士卒,但他們成功地將車陣推進到了橋南頭。
伴隨着車陣形成的一道防護牆,李達明咬着牙關命令所有士卒開始沿着橋面向橋南進發。
與此同時蝟集在一起的長矛兵也早已經集結到位,準備應對一旦衝出橋面的宣府軍襲擊。
“丁元、鵬飛,你們二部注意,宣府軍的營車出來,暫時不要理睬,等到他們衝過橋頭展開時,纔開始尋找機會開火。”
賀虎臣一邊命令長矛兵待命,一邊命令火銃兵集結成爲四個方陣,從四個角度將整個橋南頭方圓五十步之內包圍,而且可以利用壘砌的泥牆作爲掩護,好整以暇的對露出破綻的營車背後的士卒予以射殺。
如果營車推到泥牆前,長矛手則可以充分發揮其長達一丈的長矛予以突刺,這些意圖衝鋒的士卒就會遭遇第二輪截殺。
一輛接一輛的營車開始推出橋頭,越來越多的士卒沿着石橋向橋南頭蜂擁而入,很快營車在橋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弧形保護陣型,士卒們開始持盾弓身,繼續推着營車向泥牆瘋狂推進。
賀虎臣臉色微微一冷,猛然一揚手。
隨着一聲令下,兩邊高臺的鷹嘴銃率先密集開火,首先射擊那些推着營車的士卒。
當推着一輛營車士卒被射殺,那輛營車立即停頓下來,而旁邊的營車卻還繼續向前推進,兩車之間就立即就出現一個巨大的豁口。
早已瞄準待發的火銃手們,這個時候纔不慌不忙地開始密集攢射,密集的金屬彈丸風暴在如此近的距離之內,立即成了收割人名的屠刀。
三十名士卒一輪,幾乎不需要瞄準,在周圍高舉的火把下,只需要對準方向扣響扳機,火繩引燃藥孔,隨着一陣煙霧和爆響,慘叫聲中,十餘名士卒立即委頓倒地。
不慌不忙地轉身沿着弧線讓開,第二波早已蓄勢待發的火銃兵重複一樣的動作,同樣的慘叫聲聲,橫飛的血沫,噴濺的血漿,偶爾還夾雜着斷裂的肢體筋脈,汩汩的鮮血甚至連滲透入凍得堅硬的泥土都來不及,順着地勢蜿蜒流出,宛如一個暗夜修羅場。
當旁邊的營車發現了這個豁口忙不迭地想要退回彌補這個豁口,可是與另一端早已經保持着一致向前的營車立即又呈現出一個缺口,而同樣早就等待着這一刻的火銃手們毫不留情的開火,又從另外一面狠狠地給露出破綻的營車陣插上一刀。
這種情形在整個已經推過來的三四十兩營車組成的陣型中不斷上演,而且缺口因爲混亂越來越大。
鷹嘴銃首先發難,打破營車推進的節奏,使得營車陣出現破綻,然後每一百人集結成爲一個小方陣的火銃手則趁機補位跟進,從破綻處予以射擊補刀。
在不超過二十步的距離內,這種循環往復不斷的射擊,幾乎沒有給營車中的宣府兵以任何機會,無論他們有沒有披甲,持沒有持盾,都毫無用處,這個距離的射擊,足以打穿任何甲冑和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