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21章

作者:瑞根

  韓爌點點頭:“我也知道你是着急,不過乘風兄(齊永泰)和葉相、方相他們應該有計議纔是,但尤世功立即前出鞏華城的確很有必要,否則如果牛繼宗真的要兵進京師,鞏華城就是他繞不過去的坎兒。”

第八十五章 狂飆突進

  “可即便如此,尤世功主力還在順義一線,假若現在宣府軍已經東進,尤世功也來不及了。”馮紫英沉靜自若地道:“所以我說動了忠惠王,讓他先調京營搶佔鞏華城。”

  韓爌和王永光都大喫一驚,再度被馮紫英的膽大妄爲所震驚,說動徐大化下令也就罷了,畢竟徐大化是兵部侍郎,這京營之兵豈是隨意能調動的?京營出京非皇上和內閣、兵部三方批准不能動,忠惠王敢這麼做,那就是犯了天條,就算他是京營節度使,皇親國戚,一樣要被追究責任!

  再說忠惠王閒散多年,也不至於連這一點規矩都不懂吧?只能說馮紫英三寸不爛之舌太厲害了,居然把忠惠王給說動了。

  見韓爌和王永光滿臉不可思議,馮紫英淡淡地道:“我也沒說別的,就說如果料錯了,大不了忠惠王就不當這個京營節度使了,皇上醒來也好,新帝登基也好,不會太計較,畢竟他也是爲皇上和儲君着想,不過不做這件事情,而我有不幸而言中,那忠惠王和忠順王就不是削爵免職那麼簡單了,恐怕就是要考慮一家人被囚禁幽居一輩子都算是義忠親王手下留情了。”

  二人默然。

  奪嫡之爭就是這麼殘酷,義忠親王從太子變成普通親王,永隆帝就沒少打壓,若非太上皇一力維護,義忠親王焉能有今日的情形?

  義忠親王也明白,一旦太上皇不在,只怕他就難逃厄撸岳u會這樣孤注一擲。

  作爲文臣都不願意摻和到這種事情中去,就是因爲誰當上皇帝,對不同地域的文臣們的利益會有影響,但對士林文臣的總體利益來說都不會有太大的損害,所以他們都不願意摻和,或者摻和太深。

  不知不覺間,韓王二人已經潛意識的接受了義忠親王要奪嫡這件事情了,這和之前二人都不願意相信的情況大不一樣了。

  馮紫英似乎也理解得到二人的心境,笑了笑道:“我也知道這種事情其實不該我們這些人摻和,可尤世功現在纔到順義,先前被拖在了平谷一線,就是因爲將軍石、黃崖峪一線被察哈爾人襲擾,這很不正常,另外北邊東狍子店也發現了察哈爾人敵蹤,我不太相信這個時候察哈爾人會無緣無故地來小股襲擾,這不符合他們的習慣,……”

  韓爌欲言又止,這的確不好解釋。

  “還有,不得不承認王子騰練兵有一套,他的登萊軍在湖廣一帶對上其他土軍,犁庭掃穴,每戰必勝,但是卻始終在湖廣盤桓,不肯深入播州,和楊應龍的接戰都是不痛不癢,渿L輒止,這裏邊沒貓膩?”

  馮紫英不肯罷休,他需要把話題挑明,讓對方明白現在的危險程度,知曉利弊得失,而不能再侷限於只是齊永泰他們內閣幾個人打肚皮官司。

  如果不凝聚人心,羣策羣力,那義忠親王在這種情形下,即便是被五軍營和尤世功擋在鞏華城以西,一樣可以憑藉現在建立起來的優勢對朝中羣臣各個擊破,不戰而屈人之兵,攫取大寶之位。

  “王子騰和牛繼宗他們雖然是武勳出身,但是他們實際上都是金陵人,和江南士紳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而義忠親王的根基也在江南,韓公,王公,你們敢說江南這一年多來鼓譟要求削減賦稅,裁撤西北,組建淮揚鎮,這裏邊沒有這些人在背後出謩澆邠u旗吶喊?我不敢說葉方諸公也是如此態度,但是他們的縱容妥協政策絕對有問題,實際上助長了江南這幫人的氣焰,也給了義忠親王他們趁機壯大的機會!”

  韓爌和王永光終於色變。

  他們不是沒意識到過這些問題,但一來不屬於自己職責範圍,二來,內閣中有齊永泰,兵部有張懷昌,他們更多的注意力都還是盯在北面,遼東、西北,所以雖然也感覺到了義忠親王的一些異常,但是都下意識地忽略過去了。

  但是今日皇上遇刺,馮紫英又如此毫不留情面地將這些問題都挑了出來,講明講透,他們才意識到以前好像真的沒有重視這個問題。

  臉色變幻不定,韓爌終於明白爲什麼齊永泰、喬應甲他們都如此看重馮紫英了。

  這傢伙言語觀點中有一種特別的魅力,有理有據,能讓人下意識的信服。

  只是讓人不解是這傢伙如此年輕,怎麼見識判斷就你能如此深刻老練,若所說四五十歲能有這般,那也罷了,但這傢伙才二十歲啊。

  “好了,紫英,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樣子義忠親王的確是在布一局大棋,但我感覺乘風兄和懷昌兄以及皇上原來也應該是有些準備的,葉方他們幾位也應該知曉,是不是?”韓爌猜出了一些端倪來。

  馮紫英點點頭:“我估計齊師他們應該是一些準備,但是我以爲他們可能低估小覷了義忠親王已經牛繼宗和王子騰他們的膽魄、決心和準備,義忠親王隱忍十多年,不做則已,一做只怕就是要抱着做成的決心而來,我以爲朝廷並沒有真正做好充分的應對之策。”

  三人正說着話,張馳和張騏張驥等人就到了。

  “瞧瞧吧,除了外患,我們這邊還有內憂,皇上昏迷不醒,這幾位爺恐怕就不會安分了。”馮紫英冷笑着。

  韓爌和王永光也都下意識地皺眉,心裏也在暗歎,這幾位聯袂而至,當然不是單純地看望永隆帝,盡一番孝道,奔着什麼而來,大家心裏都有數,但是卻又不能戳穿。

  不出所料,張馳張騏張驥幾位一見柴恪、徐大化和韓爌他們幾位,只是簡單詢問了一直守在殿門口不允許打擾皇上的周培盛幾句話之後,便徑直奔着這邊來了。

  看着三人含悲帶戚卻又熱絡地和幾位文臣們寒暄的模樣,馮紫英心裏也有些膩歪,有心想要躲開,但又知道迴避不了。

  很快許皇貴妃和璐妃蘇貴妃都在殿門上出現,顯然是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纔出來的。

  她們是獲准在內殿守候,但是不允許進入寢殿打擾,只有一名太醫和兩名貼身內侍承安、承貴守在那裏。

  就在鐵網山行宮內一片喧囂時,遠在兩百多里外的延慶衛所大軍進出,前鋒已經迅速逼近了龍虎臺。

  龍虎臺是正對着延慶衛所不到四十里地的一處臺地,臺地高出周圍一丈,呈一個緩坡,而堡寨便修建在這個臺地上,可以正好虎視下邊驛道,旁邊榆河斜插而過,也是京師通往延慶的咽喉之地。

  薊鎮原來在這裏駐紮着一個百戶所,但是隨着延慶衛成爲宣府鎮轄地之後,被延慶衛比鄰的這裏駐軍也從白百戶所變成了千戶所,理論上駐紮兵員一千一百一十二員,不過實際上只駐紮着三百餘人。

  “千戶大人,您瞧,那是什麼?”站在衛所的堡寨寨牆上眺望着,一名總旗眯縫着眼睛仔細打量。

  都這個時候了,照理說商旅行人該逐漸減少了,即便是大白天裏也不該有如此大規模的馬隊經過纔對,捲起的黃塵遮天蔽日,除了大隊騎兵,尋常商旅能如此威勢?

  常振威有些不安。

  論理那邊過去不到四十里就是延慶衛,聽說延慶衛這半月裏增加了許多人馬,也不知道宣府鎮那邊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難道還要在城牆內搞一場攻防演習不成?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尋常演習都是在城牆上或者堡寨下,哪裏會選到延慶衛這種城牆內的腹地中來?

  “是宣府騎軍!”眼見着黃塵越發密厚,伴隨着地面微微震動,卻又沒有見到任何烽燧燃起,常振威有些艱難的吞了一口唾沫。

  除了宣府騎軍,沒有誰能做到這樣大規模行動卻又如此整齊劃一,如果是蒙古人突入進來,絕無可能全數沿着驛道突進,那都是亂糟糟的一片湧入進來。

  “宣府兵?”總旗訝然地問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進京?誰允許他們踏入我們薊鎮地盤的?”

  常振威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論理不該如此。

  如果宣府軍要過境,兵部和薊鎮總兵府早就會有公文下來了,可他作爲薊鎮西北這第一哨,卻從未接到任何命令,相反總兵府早在三個月前就有密令告知,要隨時掌握瞭解隔壁延慶衛的動向,但這三個月來他也沒見着延慶衛那邊有什麼太大動靜,也就是半月前纔開始見到延慶衛人馬增加,他早已經報給總兵府了,但是卻一直沒有回信。

  想到這裏,常振威心裏打了個突,轉身下牆,立即吩咐兩騎立即出寨直奔順義,他知道現在尤總兵駐兵在順義,他要及時報告這個異常情況。

  二騎剛剛出寨東行不到一盞茶功夫,鋪天蓋地而來的騎兵已經擠滿了整個驛道,並且迅速向兩翼展開,瞬間就洶湧而過。

  “宣府軍張良才部奉兵部諭令,立即趕赴昌平!”躍馬舉旗的旗手在堡寨前飛馳而過時怒聲喝道:“龍虎臺寨立即開門,歸我部接管!”

第八十六章 心思浮動

  “忠順王來了?”尤世功接到親兵來報,忠順王到來時,也是頗感驚訝。

  他和忠順王可沒有什麼交情,也就是見面之交而已,怎麼這位王爺會到順義自己駐軍所在地來?

  猜測再三也想不明白這位忠順王來自己這裏作甚,可好歹也是親王,而且還是皇上信任之人,他也不能不重視。

  等到忠順王進了大帳,其他廢話也不多說,直接拿出了徐大化的手書,尤世功好奇地接過一看,後邊居然還有馮紫英的署名,心裏也是一震。

  前期自己兄弟尤世祿在天津衛和馮紫英會面,帶回來的消息就說務必要警惕牛繼宗,而皇上和內閣乃至兵部也對宣府軍的異動一直持警惕態度,這些他都清楚。

  之所以自己率大軍西進順義,其實就是奉命而來,但是考慮到如此大規模的調動,肯定會引起各方關注,所以他不能做的太明顯。

  察哈爾人在邊牆外行動也加深了他的懷疑,他也是百戰宿將了,對於戰場上這些東西有着天然的直覺。

  察哈爾人虛張聲勢的跡象瞞不過他,雖然在將軍石和黃崖峪那邊動靜折騰得看起來很大,但是他只看強攻硬打的力度和傷亡大小。

  察哈爾人不傻,襲擾和真的打算突進邊牆來是兩回事。

  如果察哈爾人真的打算像去年那樣,就不可能折騰出這麼大動靜,而應該是如毒蛇潛伏擇人而噬,一旦動手就是全力以赴,一擊必殺才對,哪裏會這樣多點開花?

  所以他也只在平谷稍作停留就繼續西進,但是按照兵部那邊的命令,自己所帶軍隊就該停留在順義了,再要西進需要接到命令。

  論理徐大化是無權下令他調兵的,更被說徐大化只是手書,連印信都沒用,他完全可以不予理睬。

  但馮紫英在這上邊簽字署名作保,又讓他陷入猶豫不決。

  馮紫英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他敢在這上邊簽字畫押,意味着他有絕對的把握,否則這種不合規矩的署名,足以將其褫官奪職。

  還有,如果要調兵西進,是留一部繼續駐留順義,還是大軍全數西進?

  鞏華城雖然是一處糧草物資補給地,但是他三萬多精銳大軍如果都進駐鞏華城,恐怕一樣會十分緊張。

  但只帶一部西進的話,一旦宣府鎮那邊全力以赴,自己的兵力未必抵擋得住。

  再說了,即便是在鞏華城頂住了宣府鎮的進攻,宣府軍也可以繞道從玉泉山、石景山那邊逼近京師城,自己兵力不足,那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尤世功正在猶豫間,就聽得外間傳來急促腳步聲,“大帥,龍虎臺急報!”

  簡短聽了來報的信使介紹,尤世功就知道牛繼宗真的動手了,心中哀嘆之餘,表面上卻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命令全軍動員,準備立即出兵鞏華城。

  見到尤世功的動靜,忠順王也知道肯定是對方從另外渠道得到了消息,心裏踏實許多:“尤大人,另外孤也還有一個消息帶給你,京營會立即先行進入鞏華城幫薊鎮這邊贏得時間,……”

  尤世功一愣之後苦笑,“王爺,京營如何能抵擋得住宣府精銳?不是末將瞧不上京營,原來的京營在三屯營被一幫內喀爾喀人都打得落花流水,好不容易纔開始重新組建,這纔多久?一年時間不到,就算是朝中再支持,但也不可能立即成軍吧?王爺您覺得他們能抵擋得住宣府軍這些長年和察哈爾人與土默特人作戰的邊軍精銳?只要牛繼宗真的要不惜代價拿下,就算是京營依託鞏華城防守,也守不住半天!”

  忠順王沒想到尤世功如此低看京營,有些尷尬地皺起眉頭:“那尤大人,你覺得牛繼宗會不惜代價拿下鞏華城麼?”

  “不好說,要看情況吧。”尤世功嘆了一口氣,“如果一擊即潰,那還有什麼說的?如果受挫,就要看牛繼宗,嗯,義忠親王一方怎麼想了,如果……”

  有些話不太好說下去,但忠順王卻瞬間明白。

  如果義忠親王考慮到要收攬軍心民心爲登基做準備,或者覺得局面已經在掌控之中,那麼也許會暫時放下,繞行進軍,但如果認爲局面不利,必須要通過軍事勝利來扳回局面掌控局面,那麼恐怕就必須要通過一戰立威,徹底拿下鞏華城,順帶擊垮京營來證明了。

  “那怎麼辦?”忠順王心情一下子就糟糕下來,無論是宣府軍要不惜一戰拿下,還是覺得大局已定不願打這一仗,都是糟心的結果,“從順義到鞏華城還有一百多里地,就算是連夜兼程,只怕也來不及了。”

  “王爺,质略谌耍墒略谔欤嫌⒓热贿@麼急切地督促末將大軍西進,也許他覺得京營能拖住宣府軍一天呢?”尤世功笑了笑,“我聽說惠王爺從神機營中選了幾部精銳充實五軍營,而且兵部這一年多來將永平府的軍器工坊和遵化的火器工坊中所製作的火器全數優先保障五軍營和神機營組建,或許他們的表現還真能讓人大喫一驚呢?”

  忠順王對於這些情形倒是不太瞭解,還以爲尤世功是安慰自己,只能嘆着氣搖頭:“尤大人,這等時候,還是莫要開這種玩笑地好,若是宣府軍真的大舉東進,你的薊鎮軍恐怕就真的要和對方在京師城下好好打一仗了,同室操戈,何至於此啊。”

  尤世功卻也搖了搖頭:“王爺莫非以爲末將是在開玩笑,您可能不太清楚,紫英在永平府時就和我薊鎮多有接觸,遷安一戰你也清楚,便是這等火器營力阻蒙古人,火銃軍立下汗馬功勞,後來紫英專門建議薊鎮應該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儘可能組建火器營火銃軍,而後以永平民壯和部分總督大人親兵組建起來的兩部被末將軟磨硬纏劃入了薊鎮軍,末將專門觀閱了這兩部火器營的訓練和實戰演練,採用新式方法訓練,操練訓導也大不一般,唯一缺點就是消耗太大,火藥、彈丸和火銃磨損極大,但是訓練成軍速度的確很快,所以本想組建十部火器營,但是奈何朝廷糧餉難以保障,所以才完成了三部組建,……”

  尤世功如此鄭重其事的一說,讓忠順王頗爲意外,好奇地問道:“尤大人,你的意思是京營裏也有幾部是按照此種新式訓練方式組建起來的火器營?”

  “據我所知三屯營之敗後,潰散京營的軍士在永平進行整編,應該是完成了幾部整編,但真正徹底完成火器營整訓的應該兩三部吧,後來回京之後又完成了幾部整編,這末將就不是很清楚了,如果他們能發揮出在永平府和蒙古人對陣的水準,未必不能打宣府軍一個措手不及。”

  尤世功也說的是實話,他只知道賀虎臣、楊肇基二部在永平府就被馮紫英灌輸了重建新組京營火器營的理念,甚至還和兵部協調了“永平軍工聯合體”專門撥出一部分產能爲其生產火銃,所以賀虎臣和楊肇基二部應該是早就完成了組建訓練,至於其他各部,因爲都陸續回京了,皇上優先重建神機營,這幾部都應該是劃入了神機營。

  忠順王記在心上,心裏稍微安穩了幾分,“尤大人,那這邊還得要你的大軍趕緊西進,但願京營能在鞏華城站穩腳跟,讓你的大軍能趕得上,孤這邊就不耽擱你了。”

  等到忠順王出了大帳之後,馮紫英派去的吳耀青才又和尤世功交涉談了馮紫英交待的事宜,並將馮紫英手書遞交給尤世功。

  尤世功看後也是愁眉深鎖,誰曾想這場風波越捲入越深,文臣都知道捲入這種奪嫡之事沒什麼好處,武將何嘗不是如此?

  他固然想要再上一層樓,但是這風險未免太大了。

  如果說皇上清醒,尤世功有絕對把握牛繼宗只會碰的鼻青臉腫,甚至恐怕根本就不敢有如此動作,但是現在牛繼宗敢如此大的動作,也就意味着,他有絕對把握纔敢走出這沒有回頭路的一步,這也意味着把自己薊鎮軍也逼到了沒有退路的地步了。

  這位老上司的兒子還真的不安分啊,難怪能在京師城裏搏出如此大的名聲,作爲文臣,手伸得如此之長,真的就不怕都察院的御史們彈劾?這等事情若是被人察悉,就算是齊永泰和喬應甲也保不住他吧?

  或者這根本就是老上司的一手安排?

  尤世功陷入了深思。

  聯想到老上司去了西北之後據說在慶陽大肆整軍演武,連他在薊鎮都聽聞了,兵部那邊不知道作何反應?活着也是皇上先前就有授意?如果是那樣,皇上可真的就有點兒深诌h慮算無遺策了。

  真的要搏這一把?

  尤世功有心想要把自己兄弟叫來商量一下,但是當作吳耀青卻不能猶豫:“小馮修撰的信我看了,我知道怎麼做,只是軍情千變萬化,原先預計未必趕得上變化,我盡力而爲。”

  吳耀青也不催促,含笑點頭:“我家大人也說尤將軍眼光深遠,必定能看清楚這裏邊的形勢。”

第八十七章 箭在弦上

  “兄長,您還在猶豫什麼?這不是朝廷早就預料到了的麼?”尤世祿不解地問自己兄長,“都到順義來了,難道您還要打算退縮?”

  “老三,皇上昏迷不醒,據說是遇刺墜馬,義忠親王這是要志在必得啊。”外邊兵馬已經開始在迅速準備起來,但尤世功還是要考慮清楚,考慮更周更長遠一些,這關係到尤氏一族的存亡,“老三,咱們弄不好就要當前明‘靖難之役’的李景隆啊。”

  李景隆奉建文帝之命抵抗朱棣大軍,最終慘敗離場,最後在守南京時卻又開門投降,史書上可是將其批得夠嗆,尤氏兄弟多少還是讀了點兒史書的,知曉這裏邊的兇險。

  出兵到鞏華城沒什麼,奉兵部的命令而已,甚至就算是和宣府軍衝突也沒啥,軍令之下,自己只是執行者,戰場上交鋒,刀槍無眼,武人麼,都看得開,日後就算是義忠親王登基爲帝,也說不上個什麼,但是馮紫英在信中的要求就讓他犯難了。

  尤世祿被兄長的話給噎了一下,但隨即又硬着頭皮道:“難道兄長準備……”

  “那也不可能。”尤世功臉色一正,搖搖頭,“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上原來就有安排,朝廷有諭令,我自當遵從,哪怕是和宣府軍打一仗也在預料之中,只是小馮修撰的信裏卻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哦?紫英給你出了什麼難題?”尤世祿詫異地問道。

  “他要讓我下令調兵從慕田峪、渤海所那邊直插入宣府鎮後方,攻佔四海治和永寧,威脅宣府軍後方退路。”尤世功苦笑,“你覺得呢?”

  “啊?”尤世祿也喫了一驚,“進攻延慶那邊,圍魏救趙?斷其後路?”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尤世功摩挲着下頜,又揉了揉太陽穴,“這可有些超出了原來的佈置,而且,東狍子店那一帶本來就發現了察哈爾人遊騎的蹤跡,紫英也在信中說那應該是義忠親王說通了察哈爾人搞的襲擾牽制戰術,可以不予理睬,……”

  “那大哥您判斷呢?”尤世祿緊緊盯着自己兄長,如果大哥不想搏這一把,那就會把這個當作藉口。

  “我判斷也是,和在將軍石黃崖峪那邊差不多,甚至可能還沒有那邊演得像。”尤世功搖搖頭,“這都不是問題,關鍵在於這一動的話,那就真的是要全面開打了啊,嘿嘿,這可是大周朝開國以來第一場內戰啊,居然是我尤世功首開紀錄,……”

  “大哥,皇上還在,義忠親王這麼做就是不義,而牛繼宗更是大逆不道,我們作爲武人,只會遵照朝廷命令行事!”尤世祿沉聲道:“更何況馮大人待我們尤氏一族不薄,誰都知道我們尤氏兄弟是馮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這等時候更應當義無反顧,更何況我倒是覺得紫英這是在給我們尤氏一族機會!”

  尤世功見自己三弟如此激揚,心裏倒有些慚愧,自己坐上總兵這個位置之後反而變得有些瞻前顧後起來,許多原來不會去考慮的東西,現在都要掂量再三了,反而失去了往日的勇氣了。

  “老三,你說得對,朝廷命令,我們責無旁貸,紫英給我們出的是難題,但也的確是機會,也罷,那就搏一把!”

  想明白了自己和馮家其實已經捆綁在一起,原來還有皇上這層隱藏的關係,但現在皇帝生死未卜,馮氏這層關係到需要捆綁更緊一些更穩妥,想明白了這個道理,尤世功就不再猶豫。

  ……

  馮紫英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來的很有點兒聽天由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