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張弛大怒,他已娶妻,但前幾日王妃卻因爲流產而在家中休養,他以爲對方知曉此事,卻故意來羞辱自己。
見張弛臉色驟然一寒,賈元春也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觸怒了對方,本來只想找個話題岔開,說完便好走路,誰曾想對方會勃然變色,難道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脅迫自己?
目光注視着對方,張弛陰惻惻地一笑,“是啊,母妃心情不好,這大過節的,孤還要去好生孝順一番,比不得娘娘回家可以安享……”
賈元春有些莫名其妙,許君如心情不好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壽王突兀提起什麼意思?
不過此時也不是思忖這些事情的時候,賈元春淡淡地道:“皇上恩賞,能讓我等回家,妾身也是感激不盡,壽王殿下,妾身就此告辭了。”
福了一福,賈元春便率先舉步而行。
看着賈元春略顯豐腴的身影款款消失在宮牆甬道盡頭,張弛忍不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個賤人,居然敢如此挑釁自己,故意來戳自己痛處,想當初被自己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今日卻這般放肆,真的以爲自己失勢了麼?
張弛也知道賈家也並非毫無根基,但是榮寧二家現在已經是風中殘燭,賈元春爲了她老爹已經被最後一次父皇的恩賜都用了,才得了個江西學政,可她那個老爹卻是個迂腐不堪的蠢貨,聽說在江西那邊弄得天怒人怨,上下都對其極爲不滿,已經有被架空的架勢了。
餘下的就不過是她一個表妹嫁給了馮紫英,可那位小馮修撰卻是要娶三房不說,而且性好漁色,難道還會因爲一個關係隔着老遠的女人來和自己過意不去不成?也許日後自己還可以和他當一回連襟呢?
等到過了這兩個月,便要叫這個賤人知道觸怒自己的下場,終歸要讓這個賤人匍匐在自己腳下才能一泄自己內心的憤懣,張弛雙拳緊握,面色猙獰,好一陣後纔算是平復下來心境。
賈元春似乎能感受到從背後傳遞過來那充滿惡意的陰戾目光,這讓她脊背上沒來由一種毛骨悚然,下意識地加快腳步,想要逃脫如囚灰话愕年幱盎罩。
這種感覺一直到大轎出了宮門,纔算是慢慢消失。
午後的陽光投射在街面上,元春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身子軟軟地靠在大轎中的扶手上,一手托腮,目光迷離地隨着窗簾的晃動飄向窗外。
宮裏的局面越發撲朔迷離了。
裘世安現在似乎也有些惶惶然不可終日的感覺,承恩去那邊也有幾次都沒見到面,很顯然裘世安心思都沒在自己這邊,也讓賈元春舒了一口氣之餘同時也有些失落。
宮中現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幾位有皇子的貴妃身上去了,別說自己,周、鄭、吳幾位都一樣,任憑蹦躂再起,也無人問津,正因爲如此,皇上纔會同意自己幾位可以回家團圓過節吧。
現在看起來,許君如和壽王似乎都已經隱隱失勢,蘇菱瑤的兩個兒子福王和禮王憑藉着年齡優勢以及在京中士人們那裏的良好口碑正在與隱隱獲得皇上喜愛的祿王和梅妃展開激烈競爭,而異軍突起的恭王和郭妃似乎也不甘示弱,不斷造勢,力圖讓恭王也加入這一戰團。
大家都明白下個月的鐵網山秋獮就是一個重要節點,皇上會通過這一次秋獮,對諸位皇子們進行一次全方位考察,甚至還要和一些皇室宗親和重臣對話,聽取他們的看法意見,也就是說,這一次秋獮,主要的內容就是選儲。
壽王、福王、禮王、祿王、恭王,五個皇子,都會各顯神通,都要力圖在這段時間裏博取皇上的好感、信任,當然也包括那些能說得上話的皇室宗親,比如忠順王,比如可能會被任命爲京營節度使的忠惠王,還不如原來很低調,現在也有些聲音了廉忠王,甚至也包括兩位長公主。
重臣那邊也一樣,十多天裏,估計京中會陸陸續續有內閣閣老或者七部尚書侍郎以及都察院的都御史們會被皇上召去面談,這也同樣會讓諸位皇子們十分關注,他們的觀點意見甚至可能比皇室宗親們的態度更重要。
孤寂失落乃至於茫然的心緒困擾着賈元春,讓她無比的迷惘,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今後的一切,因爲她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努力或者說奮鬥的目標。
如果說許君如、蘇菱瑤、梅月溪和郭沁筠都可以爲自己兒子的將來去奮鬥搏一把,可像自己乃至於周吳鄭這幾位沒有子嗣的貴妃以後又該如何尋求自己的定位和目標呢?
難道就是這樣成日裏假模假樣的爭權奪利,可這種生活能持續多久,意義有多大?
皇上現在已經開始爲立儲做準備,那說明皇上也意識到了他自己的身體不容樂觀了,也就是說,也許三五年,甚至也許就是一年半載之後,局面就要大變了,那時候自己這些人又該怎麼辦?真的要去偏門僻戶枯守幾十年無人問津的日子終老至死麼?
可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又能如何?
逃出宮中?賈元春苦笑,下意識地搖搖頭,這是異想天開,不說有無這能力,整個賈家恐怕都要爲此受牽連,身死族滅。
想到這裏賈元春內心更是抑鬱沮喪和絕望。
心中猛然一個人影跳進來,似乎是發出某種召喚,或許這個人能有一些不一樣的看法觀點,甚至能給自己一些建議呢?
雖然也知道這顯然有些不切實際,但是發生在這個人身上的很多事情本來都是覺得不可思議異想天開的,破天荒的事情對他來說好像都不是什麼意外,而成了正常面對,這也是賈元春內心抱着那一絲希望的底氣。
萬一呢?
大轎晃悠着沿着西安門大街上了開道街,沿着開道街走了一截進入阜成門大街,一直要走到白塔寺邊兒上,進入金城坊衚衕,一直往南走到廣寧伯衚衕,這才轉道向東拐入榮寧街。
一直看到榮國府的大門,賈元春的心情纔好轉起來。
榮國府門口早已經迎出來黑壓壓一大片人,雖然不比上一次元宵省親那麼聲勢浩大,但是畢竟是貴妃省親,天家之禮不可少,所以仍然是府中重要人物傾巢出動,都在府外迎接。
榮國府中門大開,大轎一直抬入到儀門前,方纔落轎,賈元春緩緩出轎,包括賈母、王氏、賈赦一干人等都已經跪伏拜倒,元春心中有些感慨,忙不迭地揮手示意免禮,幾番折騰下,院中黑壓壓跪着的人纔算是都起身。
賈元春粗略的一打量,比起上一次來時,似乎人少了一些,父親不在了,薛寶釵一家不在了,但大嫂子那邊又多了兩個妹妹,更重要的是元春能感受到似乎迎接的人不復有上一次時的那種歡歡喜喜的精氣神了,顯得都有些沒精打采一般。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入港
元春沒有看到馮紫英,她也知道馮紫英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雖然她早就讓府里人提前和對方通了消息,希望和對方見一面,但很大可能性是但對方要晚些時候才能來。
明日纔是八月十五,也是家人團聚的時候,這一次皇上很大方,十四就可以回家,十六回宮,殊爲難得。
當然,元春也很清楚,現在的皇上已經沒有多少心思和精力來管像自己和周吳鄭幾位貴妃了,而掌管後宮事的許君如不過是順水推舟示好幾位,免得這些人尋機給她和壽王找麻煩罷了。
無論是賈母還是王氏甚至一直在一旁陪着的鴛鴦,都感覺到了元春的興致不太高,雖然臉上笑容依然,話語裏也是格外親切,但是言語缺少了許多,而且精神狀態也有點兒像是強撐着的模樣,這讓一干人都有些擔心。
誰也不知道娘娘在宮中的情況如何,原來聽抱琴說不太好,但是後來據說又有所改觀,但現在看起來,恐怕那所謂的改觀也很有限。
和腥说囊娒孢�是在榮禧堂裏見的,一番寒暄之後,腥艘彩且灰灰娒嬲f話,包括迎春、探春、惜春、湘雲、黛玉、李紈和兩個妹妹李玟李琦以及岫煙都紛紛行禮見面說話。
元春也有些感慨,少了不少人。
慣會湊趣熱鬧的王熙鳳不在了,據說是南下江南去了,這也讓她很是納悶兒。
對於賈璉和王熙鳳的和離,她是很反對的,但是卻無力干涉,那是長房的事兒,而且賈璉心思野了,根本就不再府裏,去了揚州之後更是忘乎所以,完全把京師這邊丟到了一邊兒。
王熙鳳性子固然強勢,但是賈元春卻覺得,賈璉恰恰需要這樣一個強勢一些婦人來管着,真要放了敞馬,賈璉更是難以管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甚至禍及榮國府也未可知。
但現實就這麼打臉,賈璉去了揚州更是幹得有聲有色,幾乎沒有再依靠賈家這邊的資源,倒成了京師這邊兒拖累他的感覺一般,這讓元春也是無言以對。
寶釵寶琴姐妹也沒來,已經出嫁了的婦人了,自然不能隨意來拜會,當然可能薛姨媽明日會帶着寶釵寶琴姐妹來拜見,但今日主要是見賈家人,人家就不會輕易來了,好歹也是有些身份的女人,年成一到寶釵幾乎鐵定會有誥命了。
和家中長輩、姐妹見了面,元春便以身子乏了爲由,進了大觀園,徑直到顧恩思義殿中休息。
除了賈母和王夫人外,其餘姊妹盡皆各自歸位,需要等到召見時才能進來。
“娘娘……”
“祖母,娘,只有你我三人,就不必再用外邊兒上的稱呼了,若是回一趟家,還是這般拘束壓抑,那女兒這一趟回來省親休憩就毫無意義了。”元春嘆了一口氣,“盼星星盼月亮,這一年多時間就盼着能回來和祖母、母親以及姐妹們見見面,說說話,放鬆一下,……”
賈母和王氏面面相覷,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一些擔心和憂慮。
“那老身就冒昧了。”還是賈母經歷過更多,主動應道:“大姑娘莫不是這段時間在宮中不順?”
“祖母,孫女在宮中這麼久,從來也就沒有順過,中間間或有些輕鬆一些,但時間都很短,近期朝中宮中動盪不安,祖母和母親也應該聽說一些吧?”元春語氣有些疲倦中帶着寡淡。
她內心有無數話卻又不知道該向誰說起,老祖宗和母親或許知曉一些,但是畢竟父親不在,她們長期在家中,瞭解的消息只怕也不多,寶玉……
若是以前,元春是考慮都不考慮寶玉的,但現在寶玉不是要和牛繼勳的嫡女成親了麼?上次接到母親來信說寶玉也成熟了許多,開始想事情做事情了,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了。
賈母遲疑了一下,“大姑娘可是說鐵網山秋獮與皇上可能要立儲有關係一事?”
“祖母也聽說了鐵網山秋獮了?”元春倒是小驚訝了一下,老祖宗還是要比母親更敏感,起碼這等大事不糊塗,“母親來信說寶玉也可能要參加鐵網山秋獮,可是永寧長公主答應了要讓寶玉也去參加秋獮?”
賈母立即聽出了元春話語裏的些許怔忡,緊張地問道:“莫非大姑娘覺得寶玉去參加秋獮不合適?還是有什麼其他不妥?”
元春遲疑了一陣,最終還是搖搖頭:“秋獮能夠露面肯定是對寶玉有好處的,畢竟皇上很看重這一次秋獮,孫女只是擔心永寧長公主太過熱衷於這些事情,而皇上尚未對立儲之事拿定主意,很多都還在不確定之中,她若是過分傾向於哪一位皇子,也許會讓跟着的人變成惺钢模瑢氂駴]準兒也會受池魚之災。”
元春這麼一說,便是王氏都明白過來了。
這一次鐵網山秋獮,只怕就是一個站隊的過程,皇上把這麼多皇室宗親都叫上,就是要徵求這些人的意見,看看他們對幾位皇子的看法態度。
忠順王、忠惠王、廉忠王、忠信王以及永安、永寧等皇上的兄弟姊妹,甚至還包括幾位張姓郡王也都要參加這次秋獮,這是這麼多年來很少見的情形,足以證明皇上的意圖了。
“那怎麼辦?”王氏頓時就慌了。
皇上身體不好在京中早就不是祕密了,選儲立儲是大事,可幾位皇子背後都有各自的背景和實力,也就是支持者,誰也不敢說誰就穩操勝券。
對皇上來說都是親兒子,誰上都沒關係,但是最終只能選一個,可如果這些外人站錯了隊,跟錯了人,那日後新皇登基,這些站錯了隊的人豈不是就會成爲池魚被殃及?
若是士林文人也許還有些機會,但像寶玉這樣的武勳,那真的可能就只有一輩子喫軟飯了。
元春一時間沒有說話,而賈母也是臉帶沉重之色,關係到自己這個最心愛的嫡孫,她當然百倍關心。
良久,賈母才沉吟着道:“大姑娘,目前皇上對幾位皇子可有傾向性?或者說幾位皇子誰希望最大?”
“論理,壽王是許皇貴妃的兒子,又是長子,士林中立長觀點比較多,可壽王近年來不太受皇上喜歡;福王禮王都是蘇貴妃的兒子,照說如果壽王被排除的話,他們倆肯定希望最大,可蘇貴妃素來不得皇帝喜歡,福王禮王又不是長子,皇上觀感一般,所以也不好說;祿王據說是最受皇上喜歡的,因爲都說祿王像年輕時候的皇上,梅妃也很得皇上寵愛,所以要從這個角度來說,祿王是最有可能的。”
“哦?”賈母和王氏都是爲之意動,“那永寧長公主就該考慮交好祿王這邊纔是啊。”
“祖母,母親,這裏邊變數很大,還有一個恭王呢。”
賈元春嘆了一口氣,府裏未免把這些情況想得太簡單了一些。
“恭王雖然沒成年,但是也是自幼聰慧,連太妃都說是最像皇上年輕時候,要知道皇上可是太妃一手撫養大的,而且其母郭妃背景最深厚,和前三邊總督陳敬軒,前兵部尚書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張景秋都是親戚關係,郭妃前兩年已經取代梅妃最受皇帝喜愛,只不過這兩年皇上身體不佳不近女色,否則郭妃只怕還要更得寵呢。”
“啊?”賈母和王氏還沒想到這裏邊有如此複雜的背景,不由得面面相覷。
若是恭王背後有陳敬軒和張景秋,那可就真不好說,陳敬軒也就罷了,已經辭任三邊總督,可張景秋卻是前任兵部尚書現任左都御史,而且都知道這是皇上從南京那邊提拔過來的,算是皇上心腹了。
“那該如何是好?寶玉若是真的跟着永寧長公主去了,總歸要和這些皇子們打交道的,這……”王氏遲疑着。
“只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能不近不遠,保持距離,避免太過親近哪一方。”元春嘆氣道。
賈母和王氏都有些失望,若是這樣,寶玉這一行,就沒有太大意義了。
永寧長公主之所以要帶寶玉去,只怕也就是存着一些心思,要早早交好最有可能上位的某位皇子,她們也希望大姑娘此番回來能給寶玉乃至永寧長公主那邊提供一點兒更精準可靠的消息,誰曾想元春也是拿不準。
這誰都知道從龍之功是最大的,等到形勢都明朗了,你再去跟附,那這等功勞和感情都不值一提了。
賈母沉吟了一番又問道:“大姑娘,你讓鏗哥兒來府裏見一面,可是也是爲此事?鏗哥兒可知曉這裏邊的情況?”
元春微微一凜,自己這位祖母畢竟經歷過三朝皇帝,還是有些見識和眼光的,點點頭:“孫女的確有此意圖,馮紫英在朝中頗有名聲,皇上都很看重,加上其師長齊閣老和喬都御史都是朝中重臣,其消息來源肯定更廣闊,所以孫女想要和他打聽打聽。”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再入賈府(上)
賈母和王氏都會意地點點頭,元春這般想也沒錯,馮紫英在京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連帶着在朝中也一樣如此。
選儲立儲之事如此重大,自然也瞞不過馮紫英,估計他也會有他的渠道來了解和分析判斷當前的局面。
就目前的情形來說,雙方互通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鏗哥兒什麼時候過來?”王氏望向賈母。
賈母搖了搖頭,“鴛鴦回來說馮家那邊沒說,也沒見着鏗哥兒,只是把話留在那裏了。”
元春倒是顯得很理解,“祖母和母親不必着急,鏗哥兒現在不比以往了,他是順天府丞,也算是京中重臣了,每日公務繁忙,不可能隨時都能抽身,他也知曉輕重,孫女相信他會很快過來。”
元春也只能如此寬慰自己,她很清楚對於馮紫英來說,包括自己在內的賈家並沒有多大用處,相反賈家現在倚重馮家甚多,這種情形下,要指望人家還像以前那樣,也不現實。
“那大姑娘你現在……”
“孫女這會兒想要午睡一會兒,如果鏗哥兒過來了,你們便讓人叫醒我就是。”元春吩咐道。
不過一直到元春午睡醒來,也沒見到馮紫英身影,這讓她也有些失落。
其實馮紫英也早就得到了消息,現在京師城中的稍微大一些動靜要瞞過他還真不容易,元春從宮中出來,大轎和隨行人員一路從西安門大街上阜成門大街再進榮寧街,不說招搖過市,但也是大動作,自然早就傳到他耳中。
鴛鴦也早早帶了話,但馮紫英卻沒有太多興趣。
他弄不明白賈元春心裏究竟怎麼想的,想要幹什麼,難道還真想着要摻和進皇上諸子奪嫡的大戰中去?
有這個資格和實力麼?
最後又能得到什麼?
難道還打算再爲賈家謩澮换貜凝堉Γ屬Z家再現輝煌?
想法也許好,但是似乎路子卻走偏了,當下的局面可不是當年泰和帝奪取天下的時候了,還要靠着武勳們先輩的武功,現在的武勳還剩些什麼?
諸皇子的奪嫡爭位輪不到賈家這些武勳之家摻和,武勳們也根本沒有多少影響力,更談不上什麼決定性因素,高估自己而強行介入,只會自取其辱。
正因爲覺得賈元春或者說賈家有些不識時務,馮紫英才一直糾結,到底如何應對這家人。
當然馮紫英也估計到賈元春應該也覺察到了一些什麼。
賈家現在的沒落之勢越發明顯,已經淪落到借債過日子了,縱然榮國府裏不會將這類情況告知她,但是抱琴那丫頭也是個極其機敏聰慧的,經常來往於榮國府和宮中傳遞信息,只怕也早就窺察出了一些端倪來,自然會告知元春。
元春應當也是在摸索尋找如何讓榮國府避免如繕國公石家治國公馬家那樣一蹶不振,直接從京中豪門除名那種情形,但是卻不得其法,也許今日自己該和她好好談一談,聽聽她的想法,嗯,甚至需要推心置腹,勸一勸她切莫自誤。
畢竟現在自己似乎已經有點兒半上俅母杏X,薛寶釵和林黛玉,這兩個都是或者將要明媒正娶的,迎春,甚至探春,也都要入馮府門。
自己究竟是怎麼就不知不覺地墮入賈家的彀中了呢?
方寸之地害人啊,馮紫英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可男人這一生圖什麼呢?不是有句話粗話說得好麼?爲那啥生,爲那啥死,爲那啥奮鬥一輩子;喫那啥虧,上那啥當,最終死在那啥上。
換個文雅點兒高級點兒的話來說,也就是醉臥美人膝,自己自詡英明過人,好像也沒有能逃脫這一關啊。
想到這裏,馮紫英也禁不住嘆一口氣,都難,作爲賈家人,難道就眼睜睜地看着賈家這樣每況愈下而無動於衷?
真要是那樣,馮紫英只怕還真瞧不上賈元春了。
賈元春也是有些心機手腕之人,若是一直在榮國府中,只怕比探春更有心計手段,但這種能力放在宮中,在缺乏了實力作爲依靠的情況下,就顯得有些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