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53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也笑了起來,“寶玉,你也知道了?”

  略微有些羞赧,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點頭,寶玉道:“嗯,前日鴛鴦姐姐回來我便聽說了,這一次還是要全靠馮大哥您的扶持了,……”

  “好了,我們一家人就莫說兩家話了,娶親了,日後就要好好過日子。”馮紫英瞥了一眼他身後的襲人,沉吟了一下:“襲人你怎麼安排?”

  襲人猝不及防之下,驚慌失措,滿臉通紅,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寶玉也是一怔,一時間沒有說話。

  牛家姑娘恐怕不是那麼好相與的,雖說襲人早就和寶玉私通款曲,但也只是王氏知曉,外邊人雖然隱約有些覺察,但是畢竟沒有挑開。

  一旦成親,那牛家姑娘帶過來的肯定是她那邊的丫鬟,那寶玉房中這麼多人,能留多少,留誰,就不好說了。

  寶玉顯然也是想過此事的,但是卻沒有想過該如何應對。

  賈家和牛家結親,很顯然是賈家有些高攀了。

  牛家那邊也是鎮國公,而且關鍵牛家女是長公主的親生嫡女,寶玉既無功名,科舉無望,甚至日後連襲爵都沒他的份兒,說得難聽一點兒,就是一個閒散人,寫傳奇小說有點兒小名氣是肯定的難以放在牛家人心目中的。

  所以這強弱易勢,寶玉又是那種怕麻煩不願意和女人糾纏撕扯的性子,只怕日後這日子過得就會有些難了。

  寶玉自然是無法和馮紫英相比的,馮紫英身邊的貼身丫鬟,都是有安排的,無論是長房還是二房,都是不能置喙的,像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倆,乾脆就守着那邊書房,很有點兒自成一家的架勢,雖說這不可能長久,但也足有說明許多問題了。

  但寶玉能行麼?

  襲人顯然是早就把身子給了寶玉了,只怕也盼着能混個通房丫頭的身份,但在牛氏女強勢的情形下,若是這牛氏女又是一個善妒的,襲人的身份就難以得到解決了,而且弄不好還會成爲《紅樓夢》書中香菱被夏金桂折磨一樣的下場。

  司棋目光落在襲人身上,眼神有些複雜。

  襲人和寶二爺之間的私情在府裏邊不是祕密,作爲貼身大丫頭,被主子收房是個很正常的事情,雖然襲人很低調,但是作爲寶二爺身邊人,本來就是受人矚目的,大家也都以爲襲人日後混個通房丫頭身份不在話下,甚至若是能遇上個通情達理心胸寬廣的寶二奶奶,自家肚子爭氣生下一男半女,抬房當個妾也不是不能幻想一下。

  誰曾想寶二爺卻要去和牛氏女成親,而且牛氏女還是長公主的嫡女,這主客易位,寶二爺身邊的丫頭們日子就未必好過了。

  看看府裏璉二爺和璉二奶奶的情況就能知曉,原來璉二爺身邊一樣也有幾個丫鬟,王熙鳳一嫁進來,一年之內便都被打發出去了,有一兩個更是直接被配了府裏的小子,取而代之的是她從王家帶過來的,如平兒、豐兒和善姐。

  要說賈家那時候未必就比王家差多少了,但遇上王熙鳳這樣一個強勢的,璉二爺原來在府裏都還是有些人緣的,不少丫頭都還盼着能有機會爬上璉二爺的牀,做一做姨奶奶的夢,但王熙鳳的性子一表露出來,大家都頓時死了這份心。

  寶二爺看這樣子只怕比璉二爺還不如,若是那牛氏女性子好倒也罷了,若是遇上一個心胸狹隘的,襲人、麝月、秋紋、媚人她們的日子就難過了,掃地出門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司棋心裏既爲襲人感到心酸,也爲自己感到慶幸,這馮大爺卻是個能做主的,無論是長房沈大奶奶還是二房寶姑娘看樣子都算是通情達理的不說,而且馮大爺在府裏也是說一不二,女人們都是做不了馮大爺的主的。

  自家姑娘嫁了過去,便是做妾,有馮大爺照拂,也應當無人敢欺負。

  囁嚅半晌,寶玉才嘆了一口氣:“馮大哥,您說我現在該怎麼做?”

  馮紫英被寶玉這話給問樂了,你自己的事兒,卻來問我?

  牛氏女的情況他不清楚,但是想想母親是長公主,而這女子一直未曾出嫁,對賈寶玉這樣的也一口答應,馮紫英就覺得不容樂觀。

  寶玉只怕也是多少打探到了一些情況,纔會有此擔憂,但是你既然佔得到一頭的好處,另一頭肯定就要受寫委屈了,不可能兩頭好處都能被你佔了,你賈寶玉又不是什麼受人追捧的緊俏貨。

  “寶玉,這事兒我可沒法教你,不過我倒是覺得作爲男人,你現在年齡也不小了,也該有些擔待,不管她是什麼人,嫁過來那就是你的媳婦,夫爲妻綱,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纔是。”馮紫英看了一眼寶玉,點點頭:“你自個兒好好琢磨一下,榮國府好歹也是公卿世家,也莫要墜了自家家風。”

  寶玉臉上露出一抹感激之色,不管日後如何,但是馮紫英這番話卻是給他的一份支持,日後真的要鬧騰起來,起碼馮紫英表明一個態度,也能讓他的處境好過許多,他當然是想要把襲人收房的,像秋紋麝月媚人這些跟隨多年的貼身丫頭,他哪一個都捨不得,但是若是想要全數留下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儘可能地去爭取主動權,多留幾個在身邊,有馮紫英能在老祖宗和母親面前說說話,甚至表明一個態度,想必那牛氏女也要掂量幾分。

  唯一可虞的就是馮大哥的身份有些尷尬,只能算是表妹夫表姐夫,嗯,如果二姐姐給馮大哥做妾了,也勉強可以算堂姐夫,這種親緣關係顯得有些單薄了。

  不過無論如何,有馮大哥這個奧援,都是一件大好事。

  “馮大哥,您今兒個來府裏,小弟也許久沒有與您敘舊了,您這會子去哪兒?不如晚間就在小弟怡紅院裏喫杯酒,環哥兒晚些也要回來,我把他叫上。”其實寶玉看見司棋在一邊兒了,估計也可能是去綴鍢嵌憬隳茄Y,但是面上還是要問一問。

  “先去二妹妹那裏,然後可能還要去三妹妹那裏,說一說其他事兒,如果時間可以的話,也還要去林妹妹那裏,在你怡紅院喫酒,你也不怕老太君和太太責罵?”馮紫英笑了起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遂願

  “馮大哥您幫我這麼多,小弟請您一頓酒怎麼了?便是拼着被太太責罰,小弟也該如此。”寶玉難得地硬氣一回,慨然道。

  馮紫英點點頭,“嗯,既然如此,那也好,我先去忙這邊兒的事情,到時候我直接來你怡紅院吧。”

  寶玉大喜,“那馮大哥我可就說好了,我這會子就去安排後廚準備酒菜,你忙完就直接過來。”

  二人這才告別,馮紫英也才和司棋進大觀園。

  往綴鍢亲邥r,路過秋爽齋和瀟湘館門前,馮紫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司棋忍不住道:“爺可真是的忙啊,我家姑娘那裏還沒有來得及去呢,這邊就還要去三姑娘和林姑娘那裏,然後還得要去寶二爺那裏喫酒,那晚間是不是還要在府裏歇息呢?”

  馮紫英想起那一日本來是平兒過來,最後被司棋頂缸,心裏也是火熱,“嗯,還是司棋你想得周全,那爺就卻之不恭了,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但爺還缺一個暖被窩的,司棋,你說呢?”

  司棋沒想到馮紫英這麼放肆,臉唰一下紅得如新娘子遮臉的蓋布。

  想起那一日的情形,自己就那麼昏昏沉沉地失了清白,心中既是甜蜜卻又有些羞慚,還有些慶幸得遇良人,若是馮大爺像是寶二爺那般是個沒擔待的,自己只怕失了身子卻還不知道向誰說。

  瞧見馮大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司棋卻也是一個大膽的莽性子,咬着嘴脣道:“爺若是真的要府裏歇息,那裏還能缺人陪伴,那一日奴婢也是沒瞧見是誰,但算來算去這府裏也就那幾個小蹄子罷了,哪裏還能卻奴婢?”

  馮紫英心中一動,很隨意地道:“喲,你倒是和包青天斷案的了,還能算出來是誰?爺來你們府裏次數也不多,還不知道一舉一動都落到你司棋這個千里眼順風耳眼中了,那你說說那一日是誰?”

  “哼,無外乎就是紫鵑、平兒和鴛鴦幾個小蹄子罷了。”司棋冷笑着道:“也保不準是襲人她們,寶二爺這般仰仗大爺您,說不定也讓襲人她們來侍寢。”

  這後面一句話就有些虎狼之詞了,寶玉再說不堪,也不至於拿他屋裏人的來侍奉自己。

  馮紫英瞪了司棋一眼,但司棋卻是不肯示弱:“爺莫不是覺得不可能?哼,寶二爺屋裏那麼多丫頭,襲人是他收了房也就罷了,像麝月、秋紋、媚人、碧痕、綺霰、紫綃幾個大丫頭,都是十七八歲了,要說早就該打發出去了,寶二爺卻捨不得,還有四兒,檀雲、佳蕙、墜兒、良兒、篆兒、春燕几個小丫頭,也都年齡不小了,早就過了打發出去的年紀,除了篆兒給了岫煙姑娘,其他也都被寶二爺留着,可這麼留着是辦法麼?”

  馮紫英沒想到司棋平素看起來莽莽撞撞,但這等事情上卻是十分精細,看了一眼司棋,沒做聲。

  “十來個丫頭,現在寶二爺連襲人一個都未必能留得住,還得要靠大爺說話,其他姑娘呢?”司棋越發氣憤,“麝月、秋紋、碧痕、媚人、綺霰和紫綃她們都是和奴婢一起長大的,若是寶二爺沒那本事把他們留住,就該早早把她們放出去,現在她們都是十七八歲了,像麝月、秋紋和碧痕她們都馬上十九了,這等年紀再要讓她們出去,去哪裏尋個好人家?便是四兒、佳蕙她們也都過了出去的最合適時間了。”

  “不至於。”馮紫英不得不替寶玉分辨兩句了,“牛家姑娘也應該不是那麼不通情理的,寶玉和這些姑娘們相處這麼久,有些情分也很正常,牛家姑娘多少也要顧及寶玉的感受,……”

  馮紫英的話有些言不由衷,連司棋都聽得出來:“那可未必,奴婢可聽說牛家姑娘不是省油的燈,在家裏便是驕縱慣了,否則爲什麼一直遲遲未嫁出去?”

  “司棋,這等話你可莫要亂說。”馮紫英正色道:“夫妻相處便是講求一個相互忍讓,寶玉性子興許正好能配上牛家姑娘。”

  “哼,寶二爺若書一味忍讓,那就只有讓麝月、秋紋她們喫虧了。”司棋恨恨不平地道。

  這話也說得沒錯,若是那牛家姑娘不肯退讓,那就只能是寶玉讓步。

  而寶玉本來就是一個怕麻煩怯於爭執的性子,《紅樓夢》書中的種種也是證明了這一點,和丫鬟們爭執爭不過也只能退讓,賈政和王氏一發脾氣,不管涉及什麼,他也只有退讓,這等性子,看似暖男媽寶男,但骨子裏就是怯弱,缺乏自信。

  馮紫英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只能不做聲了。

  “大爺今晚若是在怡紅院喫酒,就該好好勸勸寶二爺早做打算,若是不濟,趁着牛家姑娘還沒過門,早些把麝月她們打發安排了,也算是做一件善事,切莫等到牛家姑娘過門了,她們受羞辱折磨,……”

  算一算寶玉屋裏十五六個丫鬟,馮紫英都不由得搖頭,換了誰嫁過來,恐怕都不可能容忍自己丈夫身邊十多個丫鬟環繞,而且都還是自小跟着的,這日後當主母的如何操持家中事務?弄不好就要被這些丫鬟架空了。

  一路絮叨着,便到了綴鍢恰�

  看見滿臉驚喜和激動得連身子都微微顫抖的迎春,馮紫英自然知道這丫頭是在盼着什麼,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迎春這一口氣泄下來,頓時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下癱倒,還是馮紫英和司棋眼明手快,趕緊扶住。

  馮紫英索性就來了一個公主抱,把迎春抱進屋裏,司棋卻沒有進去,只是忙着讓繡桔、蓮花兒兩個小丫鬟關門。

  把迎春抱進屋裏坐下,迎春其實已經緩過氣來,但是卻低垂着臻首隻想依偎在郎君懷中享受這一份難得的溫情。

  經歷了幾年的掙扎,今日總算是修成了正果,迎春緊繃了兩三年的心總算是可以放下來了。

  “妹妹放心,我已經和赦世伯說好了,就看妹妹心意,最早寶玉成親之後,我就可以把妹妹抬進我們馮家了。”馮紫英在迎春耳邊輕聲細語。

  迎春滿面紅暈,連臉頰耳後都是紅潮氾濫,只是微微頷首,把臉頰緊緊貼在馮紫英胸膛上,一雙手牢牢攬住馮紫英腰背,不肯鬆手。

  馮紫英也有些情動,司棋早已經知趣地去關了房門,屋裏只剩下二人,一隻手抬起迎春下頜,只見那迎春美眸半閉,呼吸急促,飽滿的胸脯急劇起伏,紫紅的衣衽交錯遮掩住傲人的凸起,襯托得雪白粉頸更如玉雕一般,櫻脣似火,微微噘起,只等情郎臨幸。

  ……

  天旋地轉,不知今夕何夕,一直到門口嘎吱一響,有人進來,馮紫英和迎春才驚醒過來。

  迎春更是又羞又急,這酥胸半裸,玉體橫陳,只差那最後一步鑄成大錯了,馮紫英也按捺住心中火氣,扭過頭去,卻見司棋鬼鬼祟祟進來。

  “做什麼?”

  “爺,今日可使不得,姑娘遲早是您的人,若是今日壞了身子,過門時被人窺出虛實,姑娘日後便難以在府裏抬起頭來了,所以奴婢纔會來……”

  司棋也是滿臉紅潮,顯然是在門外聽牀許久,聽到關鍵時刻見二人無剎車之意,這纔不得已進門來打斷二人好事。

  迎春一邊遮掩衣衫,一邊也是後怕,反正就是一兩個月的事情,過門之後自然是任由郎君爲所欲爲,但是過門之前卻要把這貞潔身子留住,沒準兒洞房夜之後婆婆還要看那一尺白綾的見紅呢。

  戀戀不捨地從迎春胸前抽手,馮紫英也知道司棋所言在理,但是這箭在弦上卻被人打斷,那滋味可真的是難受,惡狠狠地盯了一眼司棋,司棋卻也不懼,橫着眼噘着嘴不理,馮紫英只能強壓住內心火氣,一把把司棋拉過來,“那爺就只能在你身上找補了。”

  “哼,奴婢倒是無所謂,不過爺可是還要去三姑娘那裏說寶二爺婚事諸般事宜,還要去瀟湘館林姑娘那裏,怡紅院寶二爺可還等着大爺喫酒,爺來得及麼?”司棋嬌俏頑皮地任由馮紫英把手深入自己衣襟裏,一邊扭着身子,一邊暗戳戳地提醒道。

  司棋被馮紫英破了身子也沒有瞞迎春,迎春倒也覺得沒什麼,反正司棋是要跟着自己嫁入馮府的。

  男人興之所至風流快活一番在迎春眼裏也很正常,自家兄長賈璉不也經常避着嫂子和鮑二媳婦、多姑娘鬼混,甚至還和父親的貼身丫鬟秋桐不清不楚,便是父親不也一樣偶爾要出去青樓浪蕩一番,至於說看看東府賈珍賈蓉父子,那更是肆無忌憚,各種高樂更是讓人羞於提及。

  相比之下馮大哥簡直稱得上正人君子了,而且聽司棋說多半是府裏其他哪個丫頭勾引馮大哥,馮大哥一時不察中了招,她是不防之下頂缸擋槍了,纔會如此。

  “司棋,你就不能說句中聽點兒的話?爺什麼性質都要被你敗光了。”馮紫英嘆息了一聲,只能起身,司棋也笑吟吟地替馮紫英整理衣衫:“爺就還不能聽實話了不成?”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好手段

  狠狠地在司棋懷中肆虐了一番之後,馮紫英才戀戀不捨地和迎春道別,迎春固然不捨,但是想到自己心願已遂,只等吉日就能過門,對於馮紫英問及她究竟入哪一房,迎春也有些猶豫。

  寶釵寶琴那邊自然是最熟悉的,關係也處得不錯,但是問題是寶琴是媵,過去之後這就要矮一頭,雖說迎春不太在意這一點,但是司棋卻有意提醒。

  若是去長房,沈家奶奶卻又是不熟的,另外還有二尤兩個侍妾,雖然聽說二尤性格都很好,但是迎春還是覺得膽怯,畢竟更喜歡和熟悉的人在一起。

  去三房肯定是最好的,黛玉十分熟悉親近,但黛玉性子有些傲嬌,加上妙玉如果也要跟隨嫁去,那也是一個媵的身份,而且迎春也聽聞母親有意讓岫煙也要嫁入馮家做妾,馮大哥雖然沒說,但是這無風不起浪,以岫煙和妙玉親如姐妹的關係,肯定是要進三房的,所以自己也去的話,倒是熱鬧了,但還要等上一年,迎春卻還真怕這一年裏莫要又生出什麼意外變數來。

  這也讓迎春和司棋很是爲難。

  馮紫英出門之後,迎春和司棋也是在討論這樁事兒。

  “姑娘是什麼心思?”司棋咬着嘴脣問道,她是不願意去長房的,一去就要和晴雯對面,那小蹄子也是一個口舌不饒人的,自己去難免就要和她其紛爭,倒是讓姑娘難做。

  不過二房那邊也未必就好,鶯兒就不是一個善茬兒,香菱倒還好,過去之後,免不了也還要明爭暗鬥。

  “長房那邊沈家姐姐是個好性子,但我畢竟不熟悉,寶釵這邊就要好得多,而且寶釵性子也寬厚,我去了也不會爭什麼,想必也是能好過的。至於三房,卻還要等一年去了。”

  迎春還是透露出自己的心思,更願意去二房,黛玉當然好,和她又是表姊妹,可一來三房人太多,二來要等一年多,她可等不及了。

  司棋心中暗歎一口氣,姑娘這性子到哪裏都是個委屈求全的,也幸虧馮大爺喜歡,否則真要嫁出去,只怕難過。

  “那姑娘的意思就是去二房,和寶姑娘做伴兒了,也好,寶姑娘寬厚親和,姑娘也是一個不爭什麼的性子。”司棋點頭,“那姑娘也早些和大爺說,寶二爺九月就成親,姑娘也爭取早點過門,早日替馮大爺生個兒子,日後在哪裏都能說得起硬話來。”

  司棋的話讓迎春臉又紅了起來,但是心中也是頗爲期盼。

  過門爲人婦,自然最重要的就是討得郎君喜歡,另外一個就是要早日生男嗣,替馮家續香火,公公婆婆只有郎君這一根香火,肯定是熱切企盼早些有男孫,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府裏那些年長婦人婆子都說自己這體格是個能生養的,希望這個說法能應驗,迎春不指望取代誰,只要能有一子傍身,其他她也就不奢求了。

  從迎春的綴鍢浅鰜恚T紫英就直奔秋爽齋。

  探春也沒想到馮紫英來得這樣突然直接,也是驚訝之餘多了幾分忐忑和喜悅。

  “三妹妹這秋爽齋我也許久沒來了,怎麼卻越發覺得素淡了,快要趕上珠大嫂子的稻香村了。”馮紫英四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坐定道:“三妹妹年紀輕輕,也該多幾分顏色,莫要弄得老氣橫秋,看在眼裏不中意。”

  探春臉微微一紅,“馮大哥說笑了,小妹平素裏也沒有那麼多講究,比不得其他姐妹……”

  “誒,什麼叫比不得?”馮紫英故作不悅,“府裏再是困難,難道連點兒胭脂水粉銀子都供不上了?還有瞧瞧這門角石板都裂了,難道就不能換一塊?這簾子也有些破舊了吧,……”

  探春心中一酸,馮紫英說者無心,她卻是格外感觸。

  這半年來的煎熬滋味她算是嘗足了,以往看到王熙鳳管家也是雲淡風輕,現在自己管家才品味到其中的苦處難處,真的是樣樣都要花銀子,事事兒都要說花銷。

  每天一睜眼就是說銀子的事兒,人喫馬嚼,穿衣出門,生瘡害病,過生祝壽,人情往來,這闔府上下千餘號人,哪天沒有幾樁預料不到的事兒?那都要說銀子的事兒。

  太太把事情交給大嫂子和自己,大嫂子也是像個菩薩一般坐在那裏不聞不問,什麼事兒最終都得要自己來操心,府裏上下不理解的人更多,免不了都要在背後指指戳戳,說些難聽的話兒。

  對於探春來說,這真的像是煎熬,讓她心力憔悴。

  見探春臉色有些落寞黯然,馮紫英也能大略理解她此時的心境。

  接手這樣一個爛攤子,而且還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又不好推脫,這種就像一直現在蛛網中的小蟲一樣,掙扎無力,憋屈鬱悶,又無人能理解,真的太難受。

  “怎麼了,三妹妹?”馮紫英看着探春,“其實我也知道妹妹現在很難,其實我之前也想過來問一問妹妹,是否有需要愚兄幫忙的,但是我也知道妹妹是個好強的,老太君和太太沒有吩咐,若是貿然向外求助,只怕還會招來一些謗言,所以愚兄就忍了,不過如今寶玉要成親,老太君和太太有了話,妹妹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纔是。”

  探春這一口氣總算是紓解了出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淚珠也不自覺地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見此情形,馮紫英哪裏還不曉事,起身上前,把住探春的肩頭,“好了,妹妹也不必如此,這其實怪不了你,大勢所趨,其實哪一人能改變?盛極必衰,榮國府風光了幾十年,這兩輩又沒什麼能撐起場面的人,赦世伯無心仕途,政世叔過於方正,璉二哥疏闊無度,寶玉不通世務,環哥兒年齡太小,有如今情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妹妹便是經天緯地之才,又如何能逆轉大勢?”

  禁不住把臉靠在馮紫英肩頭,淚水浸潤透馮紫英肩頭,一股熱意讓馮紫英全身竟然有一種酥麻感。

  他和探春還從未有過這般親近的情形。

  這丫頭也是個心比天高的性子,只可惜卻投錯了胎,生錯了時代,庶出女兒的身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讓她在面對寶釵、黛玉的時候始終有一種低人一等的委屈,她卻又不是像迎春那樣滿足於現狀的柔綿性子,正因爲這種矛盾使得她被鑄就了一種悲情人物的角色。

  “好了,好了,妹妹不必如此感傷,愚兄知道你的本事,日後自然也有你表現的時候。”馮紫英一隻手攬住探春的腰肢,一隻手輕輕在探春的背上拍着,“榮國府的處境不是你一人能改變的,你盡心做了,問心無愧即可,老太君和太太也不是不清楚這裏邊的難處,只是處在她們的位置上,卻不能說什麼難道,這等惡名罪名妹妹在接手這個活兒的時候就該有準備纔是,難道你能讓老太君和太太去揹負治家不力的名聲麼?”

  馮紫英的這一番寬解話讓探春終於止住了抽泣,以她的聰慧焉能不知這個道理,但是從馮紫英嘴裏說出來那就格外有說服力,也讓她心中敞亮舒暢了許多。

  “對不起,馮大哥,小妹有些失態了。”清醒過來的探春才發現自己靠在馮紫英懷中,也是一陣羞澀,想要脫身,但是卻又有些捨不得這份感覺,而且馮大哥的手還摟在自己腰背上,但馮大哥是寶姐姐和林姐姐的夫婿,對了,還要納二姐姐做妾,自己呢?自己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