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不過說起來岫煙真要有意給自己相公做妾倒是很合適,這丫頭性子淡然平和,做事卻又頗有分寸,只是卻好端端生在邢家這種家庭裏,委實讓人扼腕。
心裏微酸,但是卻不能表露出來,還得要表現出一副大度淡然甚至歡迎的態度,也真的有些難爲寶琴了。
本來今日生辰,榮寧二府一干姐妹加上她們的丫鬟一大堆人過來,也甚是熱鬧,也讓寶琴心情極好。
難得有這麼多人來替自己祝壽,便是往日在榮國府那邊,也不過是小聚,今日卻是聲勢甚大,加上太太和姨太太也專門送了禮物,讓自己在姐妹們面前極有顏面,所以一整天寶琴都是心情愉悅。
不過晚間她便聽見了香菱和鶯兒提起了此事,當時便有些鬱悶,但是見姐姐卻是神色淡然,一副不驚不詫的模樣,憋得她一肚子話都沒法傾吐出來。
本來說等到香菱和鶯兒兩個丫頭不在的時候再好好和姐姐說道一番,但相公這邊卻又過來更早,所以這事兒就擱下了。
寶琴也不願意因爲一些子虛烏有的事兒影響到夫妻敦倫,所以也是丟開心事曲意承歡,這等歡好之後,卻又不得不面對現實,話題免不了就扯了回來。
看見丈夫望過來的目光,寶琴原本湧到嘴邊的話語又收了回來。
丈夫這句話問得很微妙,問自己覺得呢,這話是在反問自己是覺得是以訛傳訛,還是自己覺得會引起家宅不寧?
定了定神,寶琴再回想似乎姐姐應該早就知道這事兒,這鶯兒和香菱爲什麼會選擇今日這等時候,嗯,是自己和姐姐在一起的時候一副輕描淡寫模樣提起?
如果姐姐是早就知道,那姐姐都沒有異議,自己又有什麼資格來指手畫腳?但又爲何在今日這等時候提起?
那鶯兒和香菱爲何如此?
她們真是因爲二姐姐和岫煙今日來了而無意提及,還是別有心思?
如果是後者,那是她們自家心思,還是……?
對香菱,還寶琴是瞭解的,那是個敦厚人,應該沒有那麼多心眼兒,但鶯兒就不好說了,她回憶起當時也正是那鶯兒有意無意的順着今日來的客人們提起,然後,慢慢延伸到迎春身上的。
沒錯,就是如此,寶琴記憶力很好,鶯兒很聰明,總是把話題拋出來,引導着香菱去說開來,一直到後來香菱陡然住嘴,鶯兒也才一副失言的模樣。
寶琴對鶯兒印象很一般,但她知道這纔是姐姐真真最貼心的,而且性子也有些傲嬌,但心思也不湣�
寶琴越想心裏越發不自在。
自己就不該提起這個話題,就這短短几息間,寶琴已經悟了過來,但自己已經在相公面前提了出來,現在又該如何?
第一百零三章 寶琴出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寶琴覺得這恐怕是考較自己智慧的時候了。
她定了定神,心思頓時就靈動起來了。
看樣子二姐姐的事情沒跑了,以自己對那位鑽進錢眼裏的賈家大老爺的瞭解,無外乎就是捨不得人家孫家先前給的銀子,所以纔在那裏拖着,有點兒待價而沽的味道。
當爹孃的當到這個份兒上,若是小戶人家貧寒下人,那也罷了,好歹也是賈家的嫡長子,威烈將軍,卻是這般齷齪,讓人甚是鄙屑,便是現在都有些被他們瞧不上的薛家說是皇商,但也絕無可能做出這等事情來。
這事兒歸根結底也要落到相公身上,相公若是真的喜歡二姐姐,那幾千萬把兩銀子根本就不叫事兒。
嫁入馮家之後,寶釵寶琴姊妹倆也才慢慢瞭解到馮家的家底兒。
雖說馮家是一門三房,薛家姊妹只承襲二房,但是因爲長房、二房都是無嗣而絕,也就是說呼倫侯、雲川伯這兩脈,名義上這兩房的公公,也就是相公的大伯馮秦、二伯馮漢幾十年打拼留下來的家底兒都是給了三房房馮唐這一脈,這纔有爲什麼馮家心心念念不管花多少心思工夫都要去旨骒觥�
實在是殘酷現實就擺在面前,原本馮家三兄弟再怎麼也該是開枝散葉的架勢,可就因爲馮秦早逝,馮漢病歿,加之男嗣都夭折未長成人,才落得這一代只剩下馮紫英一人,這如何不讓馮唐心裏發慌?
想想若是馮紫英這一脈也是男嗣不旺,一旦年齡大了,男嗣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年代這夭折、意外和疾病實在太難說了,便是由兩三個男嗣,只要沒長成人都一樣不穩當,一旦真的出現那種情形,豈不是要讓馮家老一輩相對而哭了。
沒人承接香火,馮家一脈就有可能就此而絕,而馮家偌大的家當都可能被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遠親所拿走,這如何能讓人甘心?
可以說馮家一門三房,從馮秦開始擔任大同鎮總兵八年,經歷馮漢和馮唐,分別又擔任總兵各有六年和十一年,三兄弟單單是在大同擔任總兵就超過了二十五年,這還沒算馮唐在榆林擔任總兵幾年,說大同軍鎮武將一半出自馮氏門下半點不爲過。
這邊鎮總兵一任三年幹下來,不說了,十萬兩銀子應該是穩穩當當的,商隊的進獻,邊牆外胡人的供奉,內部再做點兒營生,輕輕鬆鬆,這還是心性稍微嚴謹一些,若是膽子大的,路子野的,二十萬也不是做不到。
馮家算是比較謹慎的了,但也因此在大同一地頗有名聲,再加上馮唐去了大同豪強段家嫡女,這強強聯姻,所以這營生就做得更大。
在薛家姊妹嫁過來之後,婆婆段氏就明確告知了兩房,這馮家的家產基本上是按照三三三一的比例來分配的,並未按照當初長房、二房和三房合併起來的資產來計算,因爲後邊各方經營也實在不好算。
三房各三,段氏姊妹留了一成作爲自傢俬房,類似於賈家賈母給自己留着由鴛鴦來掌管的體己,當然在林黛玉沒嫁進來之前,暫時由段氏姊妹替林黛玉管着,等到明年林黛玉嫁過來,這份家當就要交給林黛玉掌管。
現在二房就是寶琴在管着,粗略估算了一下,單是自己掌管着的這一份兒,不計田莊,只算各地的鋪子和各種營生、海通銀莊的股子、購買的通海債券、大觀樓的股子價值就要超過四十萬兩。
田莊之所以不算,是因爲大同、蘇州、京郊、臨清、揚州的田莊雖然看起來面積不小,但實際上更多的使用來養那些跟隨老爺出征的親兵親衛因爲傷病不能再上戰場之後便給他們一份優渥的收入,能保他們一家老小衣食無憂,基本上府裏邊也就是逢年過節能拿到點兒土產。
這些常年跟隨馮唐的親兵親衛不能再上戰場的,願意留在北邊兒或者回老家的,可以去大同、臨清,也可以留在京郊,喜歡南邊兒繁華的,就去蘇州、揚州,總而言之北邊兒幾百畝地,南邊兒幾十畝地,便是僱人來打理,一家老小七八口人足夠十分優裕的生活了。
單單是寶琴手裏掌握的這些資產就相當駭人了,再加上寶釵、寶琴姐妹倆嫁過來也有好幾萬兩銀子的陪嫁,要算下來都要接近五十萬兩的資產了。
陪嫁這一塊照理說應該是與二房這邊兒的合在一起,但是馮紫英卻讓她們不必,而是留着自己作爲私房錢。
因爲考慮到日後二房人手免不了也要膨脹,這公中是公中的,寶釵和寶琴也該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私房體己,這樣公私分明,也能讓二女在日後的花銷上底氣更硬。
馮紫英的大方也讓寶釵和寶琴十分感動,這說明相公是真心替自己姊妹倆日後在馮家裏邊的長久考慮。
畢竟日後每一房難免都會有媵妾,各自以後都會有丫鬟、婆子和僕婦一大堆下人,甚至還會有孩子,這裏邊免不了會有親疏勤懶區別,那麼除開公中按照規矩來,若是私下裏的一些人情世故,那就要走自己的私賬。
這樣先就有了底子,那日後也可以說在明面上,沒人能在背後戳自家的脊樑骨。
這三房的銀子倒是分得很分明,但是相公自己要用銀子卻從哪裏出?
寶琴雖然不太清楚丈夫這幾年的公務情形,但是看看相公身邊這一大堆幕僚部屬,而且這些都是屬於相公私人招募,簡單算一下這些人的花銷就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丈夫的收入從何而來,從哪一處花出去,卻從未對自己說過,寶琴相信便是沈宜修和日後的林黛玉也未必會清楚,但寶琴隱隱感覺應該是和海通銀莊以及與那些山陝商人的合作生意有關係。
丈夫不說,包括寶釵和寶琴在內當然不會去問,作爲妻室要做的是管好家裏的家當,至於說男人在外邊的開銷,他如果伸手向家裏要,自然沒說的,如果不開口,而在外邊怎麼做,那女人就最好裝作不知,不聞不問。
種種考慮和斟酌說來繁雜,但是在寶琴心中卻也不過是如清泉流石,汩汩而過,瞬間便明晰起來了。
“相公這是要考較妾身麼?”知道先前自己的話已經失了分,寶琴自己要把這失去的分贏回來,脆生生一笑,臉上的神色卻越發愉悅。
“妹妹說哪裏去了,爲夫不過是……”馮紫英一時間沒找好合適的措辭。
“不過是有感而發,還是心有忐忑?”寶琴狡黠一笑,那如狐狸般的輕快笑容落在馮紫英眼中卻是恁地嬌俏可愛。
忍不住把寶琴摟緊,馮紫英漫聲道:“妹妹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嗯,如果是前者,妾身也心有慼慼,感同身受,畢竟在去年妾身未明之前,妾身一樣心中煎熬難眠,有時候自問一生潔身自好,葳蕤自守,卻奈何遇人不淑,難道真的是命?”
寶琴話語裏充滿了感情,“也幸好姐姐爲我指明瞭路徑,讓小妹能得遇良人,侍執巾節,也多謝姐姐的包容大度,……”
看見寶琴目光裏湧起的淚影,馮紫英也頗爲觸動,“好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咱們現在過好咱們的日子就行,……”
“咱們是要過好咱們的日子,只是小妹想到當初自己百般煎熬徹夜難眠的情形,所以也對二姐姐與岫煙姐姐她們感同身受,……”寶琴溫婉一笑,“所以小妹說如果是有感而發,那妾身還真的希望相公不要做一個薄情寡義之人。”
“哦?”馮紫英心中微微一震,他還真沒想到寶琴如此大度,若是寶釵,也就罷了,但寶琴這般,還真有點兒和她平素表現不太相符,但看寶琴情真意切,不像作僞,或許是因爲她自己之前有過同等遭遇,所以才同病相憐?
見馮紫英神色微動,雖然未曾說話,但寶琴何等機敏聰穎,立即覺察到了自己丈夫的意動,這先前失去的一分總算是扳了回來,立即趁熱打鐵:“如果相公所言是後者,嗯,忐忑不安,那真的大可不必,相公未免也太小看了沈家姐姐和姐姐以及小妹了,入馮家,爲馮家婦,若是連這點兒心胸氣度都沒有,那邊真的不配……”
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連馮紫英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多疑了,對自己幾位妻媵不夠了解,又或者是她們根本就不在意迎春或者岫煙能給她們帶來多少威脅?
馮紫英沉吟不語,寶琴卻很清楚自己已經完全奪回了主動權,起碼在相公面前自己搶先得分了。
“相公,莫要多想了,早些歇息吧,這等事情不過是水到渠成,岫煙姐姐和妙玉姐姐關係是極好的,只怕未必願意來二房,想必是要跟着林姐姐那邊的,若是二姐姐真有此意,如蒙不棄,小妹甘願奉二姐姐爲姐,……”
哪怕只是一個不可能的姿態,但是也足以讓馮紫英動容了,拍了拍寶琴的玉背,溫聲道:“何至於此?二妹妹是個老實人,哪裏會去爭這些?”
第一百零四章 紫英接招
寶琴心中微微一顫,自己還是賭對了,看樣子相公是早就和二姐姐有着某種約定了,只是不爲外人所知罷了。
這也讓寶琴十分驚訝。
在一干姐妹裏邊,迎春無疑是最老實最懦弱的一個,甚至比起敦厚朴實的香菱來都還要更甚。
尋常姐妹們雖然也和她親近,但是寶琴卻知道,甚至是包括自己在內,對這位二姐姐都是有些不太放在心上的。
而在園子裏,或者說在榮國府裏,如果不是她的貼身丫頭司棋驍悍桀驁,又還有其姥爺姥姥王善保一家以及秦家作爲後盾,敢於和園子裏與府裏其他人爭鋒,只怕這丫頭早就被其他人欺負得不像樣了。
正因爲如此,寶琴也只以爲是迎春可能有些仰慕相公,而賈赦更是隻盯着銀子,想要從相公這裏榨一筆銀子走,而迎春不過時被動的等待命叩木駬窳T了。
但相公這一句話卻一下子暴露出來這裏邊大不一般,相公很顯然是和迎春有什麼約定了,難怪二姐姐哪怕都十八了,卻還不慌不忙,原來是有這樣一個底氣。
可迎春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寶琴也不相信自家相公會主動地去勾引二姐姐。
這等私定終生,對於大戶人家姑娘來說,近乎於偷情了,照理說是不可容忍的,但是馮賈兩家是世交,本來往來就很頻繁,加之現在相公的身份,又有哪個不開眼的會來招惹是非弄的相公不愉快?
可即便如此,如果不是相公主動招惹二姐姐,那便是二姐姐主動示愛相公了,可以二姐姐那近乎於木訥的老實性子,怎麼可能?寶琴是萬萬不相信的。
只不過今日相公話裏的態度卻毫無疑問的表明了這一點,他和二姐姐之間是有默契的。
但相公卻沒有提岫煙,是此時他不好意思多提,還是岫煙尚未真正被相公納入考慮進去,抑或是相公想要循序漸進一個一個水到渠成?
一時間寶琴心思也浮動,這樁事兒竟然攪得她都有些心神不寧了。
見寶琴仍然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馮紫英抿了抿嘴,“好了寶琴,你既然問起這事兒,你我本屬夫妻,我便是有什麼私密事兒,也不當瞞你,二妹妹那邊我的確有安排,我也對她有承諾,只是考慮到赦世伯心思太詭譎多變,而且還牽扯到那孫家,我不欲弄得沸沸揚揚盡人皆知,所以還是更願意讓赦世伯自個兒去把事情處理妥當。”
寶琴微微搖頭,烏蓬的髮髻甚至隨着赤裸如羊脂玉一般的肩頸垂落下來幾縷青絲,黑白映襯,更顯惑人。
“相公,不是妾身妄言,那賈家大老爺怕是個……”
寶琴的表情馮紫英自然看在眼裏,點點頭。
“赦世伯這人或許昏庸糊塗了一些,但是有些事情真到了關鍵時候,他也還是應該明白輕重,若是要戲弄於我,他就要考慮是否能承受我的報復,這上邊我素來是沒有多少耐心的,……”
說到這個的時候,馮紫英語氣已經有些冷硬了,顯然也是對此事不太滿意。
見馮紫英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寶琴便立即信了,自家相公從來不會在這等事情上開玩笑,更何況本來這也符合情理。
現在賈家有賴於馮家甚多,甚至現在京師城內外誰不知道賈家情況每況愈下,便是前年建園子的欠賬到今年都還未還清。
也是都覺得好歹是一門兩國公,不至於賴賬,所以那些個債主纔沒有過分逼迫。
而像賈赦這種本該是扛起大梁的角色卻是恁地拉胯,現在寧國府對外的事務基本上無人牽頭,尤其是在二老爺南下江西之後,更是無人問津,以至於寧國府在京師城中的地位和影響日益沒落,也是一幫人關起門來不知道外界形勢變化罷了。
但這賈赦對忙於他自家的營生和收益卻是半點都不含糊,什麼道道都能琢磨出來,比如像這種一女兩許,兩頭喫錢的手法,也虧得賈赦還是國公之後,威烈將軍,德行虧欠,卻是半點顏面都不顧。
說來說去在二姐姐身上也就是一個銀子的問題,只要馮家這邊不在乎這個,賈赦自然有手段去把孫家那邊搞定。
“相公心裏有數就好,小妹不比姐姐,對賈家沒那麼瞭解,但是在榮國府這邊住了那麼久,多少也還是有些感情了。”寶琴話語裏不無感觸,“園子裏的姐妹們都是極好的,今日來替妾身過生,妾身也很感動,……,倒是府裏的男人們,……”
“嗯,……”馮紫英也很無奈,賈家這幫男人,的確乏善可陳。
現在能看到有出頭跡象的就只有賈環,但賈環性子過於偏激,過剛易折,馮紫英覺得要遭遇幾回挫折才能真正成熟起來。
見丈夫也不欲多提賈家的男人,寶琴也就知趣地不再多說,點到即止。
良久,見丈夫不吱聲了,寶琴才又小聲道:“除了二姐姐,那岫煙呢?相公是何打算?”
岫煙?馮紫英又是一陣頭疼,對這姑娘他還真的沒太多打算,很有點兒聽之任之的感覺。
那一日解決了邢忠之事之後,待了幾日,邢岫煙倒是專門託丫鬟送來一個精心縫製的小兒肚兜。
一看就是替自家女兒馮棲梧專門做的,雖說不值錢,但是卻是一番心意,那鮮紅肚兜上邊一個小兒騎魚戲水圖很是精美,馮紫英和沈宜修都是格外喜歡。
一時間馮紫英倒也難以揣摩對方的心思,因爲那一日二人沒有提及,當然也不好提及這等日後一輩子的事情,論理,不管是自己還是岫煙有此意,那都該託人去問。
作爲男方,自然是自己託人去打探岫煙心意,嗯,按照規矩應該是去問邢忠夫妻的,但這邢忠夫妻不靠譜,還不如問岫煙自家更妥當。
但馮紫英覺得這剛替邢家解決了問題,就找人去問這種事情,未免有些挾恩圖報的味道,二來也沒想好找誰去打探,總不能讓倪二去詢問吧?
再加上這段時間忙於要到北部州縣去視察督促推廣土豆番薯的事宜,還有弘慶寺的事宜,忙的不可開交,所以就擱了下來。
“妹妹也是知道那一日的事情的,岫煙很感恩,但是這種事情若是因爲我替她父親解決了麻煩,便說要納她爲妾,好像就成了挾恩以報的小人了,……”馮紫英沉吟了一下,“所以我也沒太在意,……”
“可相公,女兒家的青春韶華又有幾年呢?岫煙姐姐比妾身還要大兩歲,只比姐姐略小,論理她也早就到了該出嫁的時候了,只可惜生在了這樣的家庭裏,委實可惜了。”寶琴目光流轉,紅脣燦然,“若是相公真的無意,那也該早些和岫煙說清楚,若是有意,那也該去託人和岫煙說一說,也還讓人家姑娘安心。”
雖然寶琴話語裏說得很淡然,但是馮紫英對這一位還是有些瞭解的,先前說起迎春這丫頭倒也還有些真情實意,一來迎春着實溫厚老實,二來估計也感覺到了自己對迎春的情意,纔會那般,但對岫煙恐怕就沒有那麼多顧忌,甚至存着某些心思了。
這纔是寶琴真實的一面,馮紫英心中微笑,但是卻不點破:“妹妹說得是,此事我自有考慮。”
一句“我自有考慮”就把寶琴堵得啞口無言,心裏也是委屈。
這好像不按照自己預設的劇本走啊,不該是相公你就全權委託給妾身去辦麼?要麼您有心,我去周旋,也算佔個先機,若是你礙口識羞,那我便快刀斬亂麻替你斷了這個念想,可你這樣來一句,就斷了自己介入的藉口啊。
只可惜馮紫英根本不給寶琴多想的幾回,一把把寶琴摟入懷中,“好了,這等事情妹妹就莫要多去費心了,聽說這用心過度不利於懷孕,……”
“啊?相公這是從哪裏聽來這般說法?”寶琴一驚,“可是那張師所言?依據何在?”
“呃,正是張師所言,他說勞心者比匯聚精血於心,以至於影響整個身體氣血咝校绕涫窃趥湓行蟹壳搬嵋欢螘r間,更是需要放鬆心情,放寬心態,讓身體精血氣機處於一個最好的狀態,這樣更有利於懷孕,……”
這番話雖然是馮紫英信口道來,但如果按照現代科學理念來,倒也並非毫無科學依據,這麼一說讓寶琴心裏細細一品,還真的有些道理,如小鳥一般依偎在男人懷中點頭,心裏也覺得早日懷上麟兒纔是根本,其他都是題外話,便暫時丟在一邊了。
見寶琴果真聽了進去,馮紫英鬆了一口氣之餘也有些感慨。
看來這子嗣問題對家裏每個女子都是無法免俗的,沒有一個兒女傍身,女人們都會覺得底氣不足,便是寶琴這樣聰慧機敏的女子也一樣無法免俗。
這也難怪王熙鳳會在榮國府裏雖然一度百般風光,但是一個無子嗣便能把她打落塵埃,成爲賈璉理直氣壯和離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