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93章

作者:瑞根

  漕叩募Z食從元熙二十年後就開始不斷增長,雖然朝廷調撥糧食增幅不大,但是民間通過漕叨鴣淼募Z食也一直呈現出高增長的勢頭,這也是傅試從戶部的熟人那裏瞭解到的。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加劇了京畿糧食的供應壓力,一旦漕哂袀�閃失,那整個京畿現存的糧食,哪怕是加上京倉和通倉存糧,以京倉和通倉的存糧狀況,傅試都不敢想。

  所以傅試是很認可馮紫英的觀點的,當順天府的官,如果沒有一旦高瞻遠矚和深诌h慮,那稍不留意恐怕就會陷入困境,當然如果你能把問題考慮周全,也一樣有一鳴驚人一飛沖天的機會。

  “大人,您是擔心今年北地情況不佳?”傅試遲疑了一下,今年北直春旱,聽說河南和山西更甚,但現在就斷言會大旱,似乎爲時過早。

  “秋生,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咱們吳府尹是個不操心這些事兒的,我現在對府裏諸位也不是太瞭解,唯一熟悉的就是你了,你又是在管屯田,若是你都懈怠了,那真要情況不佳,怎麼辦?”

  馮紫英語重心長,還帶着幾分推心置腹,讓傅試既興奮又感動,“大人垂愛,下官……”

  “好了,秋生,其他話我不多說了,但求同舟共濟,共渡難關吧。”馮紫英頓了一頓,“我預計永隆九年不會是一個平靜的年份,咱們身爲朝廷命官,又是這順天府,自當替皇上和朝廷分憂,能儘自己最大努力,便不能保留,許多事情上我們就需要想得更周全精細。”

  “大人說得是,下官接下來會在最短時間內將各州縣的荒地荒田分門別類統計出來,……”

  傅試的話被馮紫英打斷:“那還不夠,遠遠不顧!”

  “啊?”傅試驚得一愣。

  “徐公在天津這邊下了很大的工夫,才經營出如此局面,但是如果不能得到推廣,那麼一切都毫無意義。”馮紫英停住腳步,厲聲道:“你要儘快從平谷、密雲、通州、薊州幾個州縣裏篩選出有較大數量荒地、崗地的區域,第一批面積可以控制在三千公頃左右,要最適合土豆和番薯種植的地塊,……”

  馮紫英沉吟着道:“另外這幾個州縣的主官和同知、通判、縣丞品性和做事能力你也要好生甄別一番,儘可能選執行能力強的,其他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傅試一怔之後立即明白過來,心裏也是一陣起伏,“大人,下官明白了。”

  “此事須得要立即去辦。”馮紫英心裏總覺得不踏實,徐光啓這邊這幾年裏收穫不差,土豆種薯數量粗略估算了一下都超過了數萬斤,如果能夠趁着春末這一季迅速辦下去,那麼到六七月份收穫季節,便能取得不錯的收穫,而且還可以來第二季。

  按照徐光啓的介紹,土豆和番薯種植其實都很簡單,而且對土地的不擇是最重要的,產量高更是關鍵,馮紫英記不清楚前世中土豆和紅薯畝產有多高了,但是印象中三五千斤是正常情況,當然這個時代不可能達到那麼高,但是按照徐光啓的說法每畝千斤是完全可以達到的。

  而當下大周這邊便是上好熟地產麥粟不過兩百餘斤,若是以一畝瘠薄的山地、崗地、沙地也能有千斤產量,便是味道差一些,那又如何?

  “那通州那邊……?”傅試又問了一句,“據下官瞭解,房大人在通州那邊頗有威望,……”

  “呵呵,陽初兄到通州不久就能有此評價,難得啊。”馮紫英想了一想,“也罷,通州亦可列入,不過不必考慮太多,……”

  傅試這才定了心,這位府丞大人甫一上任便徑直奔赴通州,雖說有蘇大強夜殺案的緣故,但是房可壯也是山東人,和府丞大人宜屬鄉黨,關係肯定不一般,尤其是蘇大強一案更讓二人關係迅速緊密起來,所以他要問一問通州。

  回到京師城,馮紫英越發感覺到自己的直覺還真有可能要變成現實,在幾個州縣迅速種植土豆和番薯也只能是杯水車薪,而且要有效執行下去,還要依賴薊鎮這邊的屯衛兵戶來。

  一旦漕咧袛啵喼辈桓蚁嘈湃缇⿴煶沁@樣大一座城市會變成怎麼樣,所以想到這裏,馮紫英便提筆給練國事寫信,一定要加快榆關港和榆關港經盧龍到豐潤這條道路的建設,一旦漕咧袛啵屈N榆關港可能就會迅速成爲京畿地區的最重要外哐a給港口,大量物資都只能從這裏登陸咄╃堋�

  在寫完給練國事的信之後,馮紫英仍然不太放心,又提筆給薛蝌寫信。

  薛蝌現在主要還是在經營從登萊到榆關的船隊,但是已經開始涉足江南,按照原來的估計,三到五年內,這支船隊後就能覆蓋江南和東番,但現在看來,這一步還要加快,甚至可以考慮先放棄江南,而要經東番到廣東。

  一旦江南真的出現擔心的局面,那麼來自兩廣的物資就會成爲救命稻草,至於說海上是否會被阻截,馮紫英也有安排,沈有容的登萊水師艦隊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中,就連王子騰都插不上手,這也是馮紫英的先手佈置。

  倒是福建水師有些麻煩,但按照沈有容的說法,福建水師這幾年日漸荒懈,以登萊水師現有的戰鬥力,完全可以解決福建水師,當然前提是福建水師維持現狀。

第九十章 緊握

  馮紫英當然不會貿然向沈有容提起解決福建水師的問題,他只是不經意的提及福建水師和登萊水師的戰鬥力比較,而沈有容也對當下大周的幾支水師作了點評。

  在登萊水師組建之前,福建水師承擔着整個漳州以北的海上防務,另外一支水師則是廣東水師,但廣東水師無論是規模還是戰鬥力都遠不及福建水師。

  不過隨着壬辰倭亂之後日本威脅日漸消減,作爲主力的福建水師日漸沒落,朝廷對水師的不重視使得水師艦船補充換代陷入停滯,水師訓練更是流於形式,加上軍官喫空餉、走私和懈怠訓練,導致這支原本是大周最精銳的水師迅速蛻變爲一支和尋常衛軍沒什麼區別的隊伍,甚至在面臨倭寇的進襲時都顯得笨拙而遲緩。

  這也是沈有容爲什麼不願意繼續在福建水師呆下去的緣故,一支暮氣沉沉全無進取精神的水師不是哪一個人能夠挽救得了的,這種積弊日深帶來的影響也不是哪一個人能夠消除得了的,所以沈有容更願意去重新打造一支精銳,尤其是馮紫英提出的要打造一支全新的以大艦和火器爲核心的水師,更是讓他怦然心動,也纔有登萊水師的今日。

  除了沈有容這邊的安排,東番也是馮紫英特別關注的。

  除了安福商會和龍游商人在東番的墾殖外,還有閩地大豪們在東番右岸布袋鹽場的經營這幾年間也進展頗大。

  這幾年間馮紫英從未放鬆過對東番的關注,哪怕在永平府,也一樣定期和東番那邊保持着聯繫。

  連文莊和林火生他們在布袋鹽場動作力度極大,甚至超出了馮紫英的預料,很有點兒孤注一擲的架勢,原本以爲他們可能要三年才能出鹽,五年估計才能開始進入穩定的盈利期,但是沒想到人家只用了兩年就出鹽,第三年已經盈虧持平,估計第四年就要進入盈利期了。

  當然這也和這幾年不惜一切代價的投入有很大關係,一年裏他們便從閩地遷入了近千人,而且也在澎湖建立起了穩定的中轉站,第二年右岸地區的人口便超過了千戶三千人,預計到今年要突破五千人。

  這樣大規模的動作,讓在南北墾殖的安福和龍游商會的人都爲之咋舌不已,要知道他們專門的拓墾,在東番南北兩端的遷民三年間也不過六七千人,而這幫曬鹽的就敢一下子遷民四五千人,要知道現在東番所有一切都需要從閩浙這邊輸入,其花費之大,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所以這股子氣勢實在是有點兒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覺。

  說曹操曹操就到,馮紫英剛回到府裏,汪文言便帶着王九玉來了。

  馮紫英也有一兩年沒見着這個縱橫南直和閩浙的大鹽梟了,這廝據說一直奔走於東番和閩浙間,看這傢伙的模樣,黑瘦精幹了許多,但是氣勢卻更見兇悍凌厲,估計是在和東番山民的搏殺中磨礪得更見犀利了。

  “草民見過大人。”

  王九玉上一次來見馮紫英的時候是馮紫英還沒有去永平府時了,在京中見過一面,馮紫英也和他有過一番長談。

  這一隔就是一年多時間,現在馮紫英不但去永平府幹了一年多的同知,眼下更是平步青雲出任順天府丞,便是王九玉早就知道馮紫英非池中物,但是這樣幾乎是平地起飛的升遷,還是讓人唏噓感慨不已,也難怪連、林、朱幾位都是越發看重這條線,定要把這根粗腿抱牢。

  “免禮,起來罷九玉,咱們都是老熟人了,還這麼客氣幹什麼,坐吧。”馮紫英一擺手,王九玉便側身半個屁股落座。

  “有一年多沒見了,看你這樣子,在東番那邊日子過得有些辛苦啊。”

  馮紫英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鹽梟出身的傢伙,這兩三年裏王九玉已經通過各種手段漂白了自己身份,當然其本人本來也沒有在官府留什麼案底,加上和閩地大豪們裹成一團,又參與了朝廷主導的墾拓東番大計,自然就再無人去過問他過往黑歷史了。

  “大人才是辛苦,永平府一舉把蒙古人大軍打得落花流水,草民便是在江南也是皆聞大人的威名。”王九玉趕緊道。

  “呵呵,我問你,你卻來誇讚我,什麼大敗蒙古大軍,不過就是倚城而守小挫對方,蒙古人不願意作折本生意退走而已,倒是你們,聽說在東番動作很大啊,肅清了鹽場周邊治安麼?”

  馮紫英擺擺手,什麼江南聞名,那都是笑話,估計也只有對自己關注的人才知道,一般小老百姓誰會去管你永平府的事兒,連永平府在哪裏都未必知道。

  “回大人,只能說取得了初步的進展,但是您也知道東番山林中的土人甚多,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徹底根除的,不過今年我們天時不錯,出鹽量大增,幾位東家都很高興,所以從閩地引入過去的人口也在繼續增加,我們的力量也在進一步增強,土人們已經很難對我們構成太大的威脅了,下一步諸位東家還有意進一步擴大規模,……”

  王九玉說起這些情況也禁不住有些眉飛色舞,自己能從一介鹽梟蛻變爲堂堂正正的大豪,雖然還不能稱之爲鄉紳,但是連林幾位不就是看中了自己的驍悍勇武麼?若是沒有這些土人的襲擾,自己又哪裏能有機會來展示自己,博得這樣一個機會?只怕鹽梟身份還要戴一輩子呢。

  “哦?這麼有把握?”馮紫英挑了挑眉毛,看來自己還小覷了對方啊。

  “大人,單靠我們肯定還不行,諸位東家也和福建水師那邊搭上線了,他們也願意參與進來,……”王九玉頓了頓,“另外我們的商團護衛隊也都全數裝備了廣東佛山莊記出品的燧發火銃,對付這些土人,只要不是大股土人襲擊,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我們與水師一道連續進剿了兩次,周近的土人已經基本上都被清剿一空,剩下的也都逃入山中深處了。”

  原來是勾搭上了福建水師,馮紫英心中微動,福建水師雖然沒落了,但是仍然算是正規軍,如果再有這些商團護衛隊配合,對付這些山民土人的確還是沒太大問題的。

  “沒想到連林他們幾位倒是考慮得周到。”馮紫英點點頭,“東番設府之事據我瞭解,朝廷還是希望緩一緩,你們這邊進展還算不錯,但是隻是涉及鹽務,而且朝廷幾乎是全數提前收取了,而安福和龍游商人他們的進展不算太快,墾殖不盡人意,我也和他們交涉過,希望他們加快進度,但生地拓墾的確比起你們鹽場來艱難許多,我也能理解,……”

  王九玉算是馮紫英和福建這幾位大豪們的聯絡員,雖然他是大鹽梟出身,但是要和連、林、朱幾位比,還差了不少,他也很樂於充當這樣一個角色。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後,把王九玉的來意瞭解清楚,也交待了自己的一些想法,馮紫英這才很隨意地問起其他。

  “江南那邊情況如何?”

  “大人是問哪方面的?”王九玉還沒有明白過來。

  “聽說甄家現在很活躍,也在插手鹽務?”馮紫英直接問道。

  王九玉喫了一驚,想了一下才小心地道:“大人,甄家的確提了一些要求,也派人去見過幾位東家,大概也是想要插手鹽場,但幾位東家沒有答應,也不可能答應,投入這麼多,這還沒有正式見到盈利呢,甄家雖然強橫,但喫相也未免太難看了,……”

  “那甄應嘉豈會如此輕易罷休?聽說他現在在南直隸很有些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架勢啊。”馮紫英笑了起來,“你們的鹽今年就該逐漸增大產量了,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和兩浙都轉啕}使司衙門那邊現在甄應嘉聽說都能插得上手呢,若是不遂他願,只怕你們的麻煩不小啊。”

  馮紫英注視着王九玉,王九玉也有些緊張,不清楚馮紫英的意圖。

  甄家和賈家關係匪湥粋�是金陵新四大家,一個是金陵老四大家,而這一位又和賈家有着千絲萬縷聯繫,前任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更是這一位的岳丈,金陵知府(應天府尹)賈雨村據說也和這一位有些瓜葛,而賈雨村現在和甄應嘉走得很近。

  “大人,甄家在南直隸這邊的確算是地頭蛇,但是幾位東家在閩地也不是沒身份的,便是草民在南直和兩浙也小有名聲,若是不講規矩一味以勢壓人,那我們這邊也只有奉陪到底,當然,我們也不是不知趣,我們的鹽肯定要進南直和江右,這是當初大人給我們許諾的,我們也知道這最終要朝廷來定奪,但我們願意按照規矩來交鹽課,可……”

  王九玉語速很慢,也在揣摩對方的意圖,“大家都是生意人,我們投入那麼大,總得要給我們一碗飯喫,而且下一步我們也會遵照朝廷的意思,繼續加大投入,……”

第九十一章 點滴

  馮紫英面部表情沒太大變化,目光裏也只是沉凝和探究,想了一下才道:“九玉,東番鹽如何光明正大進入江南,需要朝廷來定奪,之前我的確也承諾過朝廷會給東番鹽一條出路,尤其是隨着你們鹽場的出鹽量大增,這個問題會更迫切,但你也知道兩淮兩浙的地盤早有分派,揚州鹽商是靠什麼喫的,不就這個麼?”

  王九玉臉色微變,“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揚州鹽商幾乎壟斷了南直、江右、湖廣,便是兩浙的鹽務也很大程度和揚州鹽商有很大糾葛,東番鹽若是量小無關緊要,但是量大的話,勢必衝擊揚州鹽商在兩淮的鹽場生意,更別說你們東番鹽不但成本更低,而且鹽質品相更好。”

  馮紫英悠悠地道:“這種情形下,我估計今年下半年,最遲明年吧,這種矛盾衝突就會激烈起來。”

  “那大人,朝廷是什麼意思呢?”王九玉定了定神,這也是他來馮紫英這裏打探消息的主要原因。

  鹽務權力的分管實在太複雜了,像兩淮有鹽場,但鹽的銷售市場卻是被揚州鹽商控制,包括兩淮、兩浙、江右、湖廣的鹽市場都幾乎被揚州鹽商把持,而鹽主要來自兩淮,部分來自山陝和蜀地,北地鹽市場基本上被山陝商人控制,鹽場大多在北直。

  東番的鹽要進入兩淮、兩浙和江右、湖廣,都是勢必打破原有的平衡,而兩淮鹽場幾乎是揚州鹽商們自己經營或者合股經營,又或者都是和揚州鹽商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關係戶,便是能進入兩淮、兩浙、湖廣和江右市場的蜀地鹽和山陝鹽,揚州鹽商影響力和控制力很強。

  “朝廷?”馮紫英聳聳肩,朝廷恐怕還沒有想到這一點吧。

  新任兩淮巡鹽御史閻鳴泰是永隆帝信重之人,論理此人也是北地士人,元熙三十三年進士,不過此人在永隆帝還是忠孝王時就與永隆帝相熟,後來在永隆帝繼位之後更是一頭扎進了永隆帝的懷抱,因此迅速升遷,從中書舍人到戶科給事中,然後到都察院四川道御史,再到現在的兩淮巡鹽御史。

  閻鳴泰在北地士人中的印象不算太好,但是卻也能維繫表面關係,齊永泰對此人態度倒是有些冷淡,反倒是喬應甲還與對方保持着較爲和睦的關係。

  馮紫英也見過此人兩面,只不過沒有打過交道,沒想到此人卻能在林如海去世一年多後出任兩淮巡鹽御史。

  “大人,朝廷還沒有說法麼?”王九玉越發緊張,“但閻大人已經走馬上任了啊。”

  “那你們接觸過閻大人了麼?”馮紫英反問。

  “接觸過兩次,但是閻大人都是以情況不明,尚需釐清前任賬目,再做道理,可我們的鹽四五月間就要開始大規模出貨,若是……”王九月咬了咬牙:“若是再按以往那樣,我們擔心會引來都轉啕}使司衙門的憤怒和打擊啊。”

  林如海去世之後,兩淮巡鹽御史空缺,而啕}使對都轉啕}使司衙門的控制力遠不及巡鹽御史,所以王九玉他們並不太懼怕,在閩浙和南直、江右本來就有相當人脈和銷售網絡的王九玉他們自然就大肆向這些地區出貨,這基本上就是走私了,獲利巨大。

  他們也知道這不可能長久,所以也是覺得趕着一時算一時,但是等到兩淮巡鹽御史走馬上任,就不能再這麼放肆了,而且今年東番鹽出貨量會更大,單靠走私已經難以維繫,而且風險也會急劇放大。

  這的確是一個問題,東番鹽當初的去處並沒有一個明確說法,尤其是在閻鳴泰出任兩淮巡鹽御史之後,這是永隆帝的私臣,如果未經他的同意,東番鹽是無法銷往南直和江右、湖廣的,而這一區域卻恰恰是最重要的市場,而且揚州鹽商們肯定也會竭力阻擊東番鹽的進入,否則兩淮鹽場的利潤就會大幅度下降了。

  “九玉,此事朝廷尚無定論,很大程度還得要閻大人那邊來決定,但是我可以先爲你們聯繫一下長蘆都轉啕}使司衙門這邊,起碼不會讓你們血本無歸。”馮紫英想了想才道:“長蘆巡鹽御史張慎言張大人那邊我還有些交情,我會給你寫一封信,到時候你具體去接洽,……”

  王九玉大喜過望,原本他也沒有指望能在馮紫英這裏得到什麼,兩淮巡鹽御史是皇上私臣大家都知道,揚州鹽商和兩淮巡鹽御史關係密切也在情理之中,東番鹽要打進去,難度之大不問可知,沒想到馮紫英卻說能讓東番鹽進北地。

  “大人,真的能麼?”王九玉還有些不敢相信,聲音都有些發顫了,“長蘆鹽場可是不少,……”

  “長蘆鹽場是不少,但是這兩年他們的鹽場產量不足,另外山陝那邊的鹽鹽質不佳,也需要引入一些外來新鹽刺激一下了。”

  馮紫英也沒多解釋,惠民鹽場至今未能收回,魏廣微和練國事準備對現在被昌黎、樂亭那些豪強們控制的鹽場進行打壓,這勢必影響到京畿一帶的鹽供給,這個時候臨時性的引入東番鹽不但問題不大,而且還能起到穩定市場的作用。

  這一點馮紫英也早就考慮到了,張慎言那邊馮紫英也和喬應甲那邊先行稟告了,問題不大,甚至是雙贏。

  “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們,北地鹽業市場不比江南,價格上恐怕需要考慮,另外你們也不能盯着北地,江南這邊還要想辦法。”馮紫英沉吟着道:“另外兩廣那邊,也可以琢磨一下。”

  王九玉卻管不了那麼多,哪怕是臨時性的進入北地市場那也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價格上,東番鹽本來就有很大優勢,否則揚州鹽商爲什麼會那麼敵視東番鹽,北地那邊哪怕少賺幾個,只要能進入市場,那就是勝利。

  見王九玉喜出望外,馮紫英心中也在嘆息,江南商賈實力雄厚,北地這邊在經濟上遠遜於江南,一旦真的生變,如果江南商賈再團結一心,那北地就很危險了,好在自己這幾年裏的開海之略和經略東番等策略都贏得了不少江南商賈的支持,而且江南商賈勢力也紛亂駁扎,這纔能有機會。

  但願別用到這樣的後手,馮紫英只能這樣企盼,但是往往這種不良預感都會變成現實。

  既然給王九玉他們了好處,馮紫英肯定也需要了解一些情況,爲下一步更緊密的幫這些人綁緊做好準備。

  這些閩地大豪們在江南也很有勢力,只不過他們和士紳還有些區別,他們基本上都是依賴於海上貿易發家,在詩書傳家上還欠缺底蘊,這也讓自命不凡的江南傳統士紳不太看得上這些人。

  這些具體交涉就可以交給汪文言他們去做了,有了具體方向和目標,汪文言和吳耀青他們與王九玉這些人打交道遠比自己更合適。

  ……

  裘世安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小內侍下去。

  朝廷已經開始清理和處理去年京營三屯營之敗的事宜,這一段時間,彈章如潮,皇上御案上已經堆滿了彈章,而涉及到的武將軍官們多達百人,當然一些尋常軍官不過是受牽連,無外乎罰俸、免職,但是像有些人只怕就沒那麼輕鬆了。

  裘炳幸呀泚碚疫^幾次了,但裘世安也清楚,這一次皇上是下了決心要對京營裏的武勳們進行一次大清洗,那也指望着還能重新回京營任職喫安閒飯的純粹就是迷了心,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那等好事?

  裘炳心苊忪哆M大獄便是裘世安的意願了,但現在看來都有些艱險。

  雖然馮家那邊帶了話過來,但是裘世安也還是要看實際情況。

  這也算是和馮家的第一次合作?裘世安摩挲着下頜,目光望向窗外。

  皇上的身體越發令人擔憂了,可皇上卻還喜歡強挺着熬夜辦公,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壽王、福王、禮王幾個這段時間也越發活躍,甚至連祿王現在也加入了進來,前日裏梅妃賞賜讓裘世安有些意外,但是轉念一想,卻也覺得在情理之中,如果這個時候都還不動作,那就真的是準備徹底放棄了。

  可天家之事,是你放棄就能脫身的麼?

  裘世安心中冷笑之餘也有些感慨,身處其中,就沒誰能輕易置身事外,哪怕你真的想置身事外,那也要看別人會不會這麼認爲。

  收回心思,裘世安從抽屜中拿出一份只能自己看得懂的名單,目光汩汩掠過,最後印在腦海中,將其放在蠟燭火頭上,最後化成了一團淡灰色的灰燼。

  賢德妃倒真的是一個挺合適的搭橋板,自己在外邊兒的人都太明顯了,龍禁尉的人盯得很緊,還是要走宮裏這條線來聯繫更穩妥一些,只是沒想到小馮修撰倒是很信任鳳藻宮這邊呢,也難怪,聽說她家庶出妹妹都可能給小馮修撰做妾嘛。

第九十二章 事急

  對馮紫英來說,裘世安現在看起來無足輕重,但是從長遠來看,隨着永隆帝身體日益虛弱,幾位皇子的越發活躍,加上太上皇和太妃依然還在宮中殘存着一定影響力,那麼在宮中保持一定的情報收集能力和影響力還是很有必要的。

  元春在宮中的影響力很單薄,原本馮紫英還是有意讓元春發揮一些作用的。

  既然已經在宮中,而且元春也不像是那種孤獨自守的性子,似乎也有些想法,起碼還有點兒要爲賈家爭取一些的意思,那麼那就隨波逐流一些,莫要過於傲岸清高了。

  比如像賈政就值搅艘粋�江西學政的職位,雖說這個職位對賈政來說有點兒雞肋,但是若是換一個舉人進士出身的士人來說,卻也算不錯了,只不過落到賈政頭上有些尷尬罷了。

  只不過賈家委實在人才培養上太遜色了一些,寶玉無意仕途,賈環賈蘭年齡卻小了一些,而且賈環因爲庶出還和嫡出這一脈關係不是很好,而且以賈環的性子,只怕考中了舉人進士只怕還真的要昂着頭不肯去接受賈元春的謩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