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74章

作者:瑞根

  和汪文言的談話很有效果,伴隨着汪文言對吳道南在順天府的種種,馮紫英發現對方居然在四年裏都保持着鶴立雞羣的姿態,幾乎沒有和下邊的府丞、治中、通判、推官以及各房的司吏典吏有多少交織,這也讓馮紫英大爲驚訝。

  他不知道吳道南這四年是怎麼過來的,也難怪他在順天府尹這個顯要位置上什麼成績都沒做出來,甚至根本就是你什麼都沒做,你下邊的官吏一概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架勢,一副我安排你,你就照辦辦好的模樣,這個世界的事情怎麼可能如此簡單?

  你以爲你發一道命令,各州縣就把夏稅秋稅上繳了?你以爲你一道命令,就能軍戶、隱戶清理清楚了?你以爲你一句大膽狂徒,還不從實招來,人家就入竹筒倒豆子一般給如實招供了?

  這未免也太可笑了。

  如果府丞、治中你拉攏不了,不能爲己所用,那麼幾個通判裏邊你再怎麼也得要抓住一二個納爲心腹吧?

  推官你不能控制住,刑案民案訴訟你就跛了一條腿,你的驚堂木殺威棒就真的很難用了。

  到最後馮紫英只能用一句還有這樣的官員來總結了,這樣的人物說實話,馮紫英覺得恐怕真的只適合去翰林院或者國子監去修史教經義,其他根本就不適合。

  還成日裏幻想着要追名逐利,這不是鬧着玩兒麼?坐上了那個位置,你也玩不下來啊。

  “大人,其實您現在就已經有一個合適人選了。”汪文言微笑着準備告辭。

  “哦?”馮紫英一愣,“誰?”

  “傅試。”汪文言神祕一笑。

  “傅試?”馮紫英恍惚覺得耳熟,但是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對,他是榮國府政老爺的門生,一直和賈家保持着密切聯繫。”汪文言笑了笑,“文言還在林公治下時,此人曾經在回金陵時到揚州拜會過林公,他現在可是順天府五通判之一呢。”

  “哦?”馮紫英眼睛一亮,“此人如何?”

  如何這個詞語很豐富,汪文言卻明白馮紫英的意思,斟酌了一下言辭,“倒也有些才幹,上進之心甚強,據文言所知,前幾日大人尚未回京之前,便已經投貼到府,而且還送了一份禮物,……”

  “噢,還送了禮物?”馮紫英微微皺起眉頭,他對這個就有些忌諱了,此人未免太唐突了,素無交道,這樣做,太過孟浪。

  “大人放心,就是簡單的墨硯,而且也提及了他是賈公門生,倒也說得過去。”汪文言笑着道:“此人雖然名利心多了一些,但是做事頗懂禮數,亦有章法,估計賈公和林姑娘那邊,他也應該都知會到了。”

  “唔,到時候不妨見一見。”馮紫英心裏有數了。

  “另外還有一人,也有些瓜葛。”汪文言又道。

  “文言,今日爲何吞吞吐吐,不肯一次說清楚?”馮紫英笑道:“難道怕我沒擔待不成?”

  “呵呵,大人說笑了,嗯,是那張華。”汪文言躊躇了一下,“不知道大人還有無印象?”

  “張華?”馮紫英又覺得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是誰來了。

  “嗯,尤二姨娘指腹爲婚的那一位。”汪文言一提醒,馮紫英便立即想了起來,“是他,他又如何?”

第四十三章 隱入

  馮紫英微微皺眉。

  這一位他是有所耳聞的。

  之前安排倪二去查探,後來倪二也回了話,找到了此人。

  此人雖然是個潑皮,倒也光棍,問明情況,便爽利地以二百兩銀子了斷了這樁婚事。

  倪二回來對此人也讚不絕口,說是個識時務的俊傑,甚至沒有問尤二姐究竟跟了誰。

  當然這種事情也瞞不了人,日後自然是會知曉的,但人家看倪二出面便能明曉輕重,能幹淨利索地了斷此事,足見此人的果決。

  “他前兩年得了倪二給的二百兩銀子,便使了銀子,又託其父的關係,進了宛平縣衙,當了步快。”

  汪文言做事精細,竟然連這等情況都收羅了上來,也讓馮紫英歎爲觀止。

  這等事情他也是說過即忘,若非汪文言提起,他是根本想不起還有這個人了。

  “他父親好像是一個莊頭?”馮紫英想了想問道。

  “嗯,是北靜王在城郊一個莊子裏的管事,其父倒也本分,並無其他,張華此人卻是遊手好閒,任俠仗義,尤好飲酒賭博,……”

  汪文言小心翼翼地道:“進了宛平縣衙之後這兩年裏表現不俗,現在已經是宛平縣衙快班中的遮奢人物了。”

  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倒也有趣。

  自己搶了他的女人,他卻突然奮進,進了宛平縣衙,準備出人頭地,難道是要來一回匹夫的逆襲,成爲關鍵時候的那塊馬蹄鐵?

  嗯,只是想想而已,馮紫英既不會因此而戒懼警惕,也不會因此而無視大意。

  人生這個過程中哪裏不會碰到一些有趣的巧合呢?關鍵是能不能好好用起來。

  “看樣子這張華在宛平縣衙混得不錯,那他知道是我納了尤二姐麼?”馮紫英平靜地問道。

  “應該是知曉的,張家在城郊也算是中上人家,只是他不成器讓其父很是不滿,但現在他既然入了官府,自然過去的就不必提,尤二姨娘和寧國府尤大奶奶的關係也是盡人皆知的,尤老孃也時常出入,所以……”

  “唔,我明白了。”馮紫英點點頭,既然汪文言都注意到了,那自己倒也不必過於擔心了,一個小人物,倒還不至於讓自己去分心多想。

  不過汪文言專門提這一出,自然也是有些用意的,馮紫英想了想又道:“文言,你可是有什麼想法?”

  “大人,吳大人既然無心政務,這順天府的重擔您就得挑起來,朝廷對吳大人的情形都知曉,而且他年邁體衰,真要出了什麼大狀況,恐怕名義上雖然他作爲府尹是主責,但實質上朝廷肯定是記在您頭上的。”

  汪文言語氣越發慎重,“所以除了府衙這邊您得要有得力人手幫襯,諸州縣只怕也需要安排一二,莫要讓人欺上瞞下,雖然不至於像吳大人那般不堪,但是以大人的心志,自然不能只是庸庸碌碌混日子,那麼州縣這邊也需要拿出幾分像樣的成績來,所以須得都要有趁手人物來投效纔對。”

  汪文言的話讓馮紫英啞然失笑,“文言,你覺得我這是只需要豎起招兵旗,自有喫糧人?”

  “大人,以大人的名望身份,誰不願意效力?”汪文言坦言:“吳大人的做派這幾年州縣的官員們早就見識了,今年‘大計’,吏部和督察員對府州縣官員的考評都不佳,若是說和吳大人無關,只怕都不會相信,可大家當官都還是項要求上進的,這三年一次,今番喫了虧,大家都盼着府尹換人,但現在看來吳大人走不了,卻來了大人,自然都是有些盼想的,所以大人所言,並無誇張之處。”

  馮紫英哈哈大笑,“文言啊,你這番話可是讓我像喫了人蔘果,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個不暢快。”

  “大人說笑了。”汪文言湝一笑。

  “算了,此事便說到這裏,你這般說,想必也是有些安排和準備的,我允了,若是你覺得合意的,儘管去做,需要我做什麼,也只管說。”馮紫英擺擺手,“我也知道順天府不比永平府,五州二十二縣,數倍於永平府,便是其下州縣情況也異常複雜,而且這些州縣均在京畿腹地,牽一髮動全身,稍有動盪,便會觸動京師城中的民意,所以你說得對,的確需要未雨綢繆,先行就要在諸州縣安排佈置,……”

  聽得馮紫英認同自己的觀點,汪文言也很高興。

  他就怕馮紫英只看重京師城內,而忽略了外邊這十多二十個州縣。

  要知道京師城中百萬人口,許多原籍都是外邊州縣,和其原籍息息相關,要穩定城中局面,就需要有一個良好的郊區環境,這是相輔相成的。

  “大人,州縣一級,文言已經有了一些考慮,幾個重點州縣肯定是有一番佈置,但是也不必面面俱到,以文言之意,只需要在一些關鍵位置上有一二人選便好,當然若是情況有變化,又或者有人願意主動投效,那又另當別論。”

  汪文言對這方面已經考慮許久,有了周全的想法。

  “嗯,像昌平、涿州、密雲、薊州、通州、武清,這些州縣,文言可以先行考慮。”馮紫英建議,“另外,天津三衛和梁城所那邊,軍隊裏邊我管不着,但是地方上民間,我需要一些人能隨時給我提供可靠的情報線索。”

  汪文言一凜,馮紫英的提醒很有必要,不僅僅是官府中,這些州縣民間,也要有所安排,這位爺可是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嘴裏說得輕鬆,但是行動上卻是半點不含糊。

  汪文言走了,馮紫英走到書房門口,便聽見那邊角門後馬車進來的聲音,應該是寶釵寶琴她們回來了。

  這趟“回門”也是寶釵寶琴盼望已久的,畢竟她們出嫁不久就跟隨自己去了永平府,遠離了京師城,更遠離了親朋好友,這種孤寂感對兩個女孩子來說是難以擺脫的,尤其是自己這段時間又忙於公務,早出晚歸,更是讓二女難免有些幽怨。

  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回京了,能夠和親朋故舊朝夕相處,這種感覺自然讓人欣喜若狂,這一趟回去肯定是心情極佳。

  不過看到香菱把寶釵扶下馬車,而寶琴也是臉色酡紅,醺醺微醉的模樣,馮紫英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之餘,也有些好奇,要說寶釵寶琴兩姊妹素來是沉穩性子,怎麼今次會榮國府居然還能喝上酒來了?

  待到二女被扶回房裏睡下之後,馮紫英這才從香菱那裏知曉一個大概,居然是黛玉這丫頭髮的大招,在凸碧山莊請客,硬生生把一干姑娘們都拉在一起喝了幾杯,雖然不至於喝醉,但是這麼多姑娘或多或少都喝了一兩杯,這也是一份壯舉了。

  “香菱,姑娘們都來了?”見寶釵和寶琴其實並沒喝多,只是平素不怎麼飲酒,今日喝了一二杯酒,都覺得臉頰滾燙頭昏腦漲,所以都趕着回來躺下休息。

  “都來了,林姑娘請客,誰會不來?便是妙玉姑娘和珠大嫂子的兩個妹妹也都到了。”香菱老老實實地道:“林姑娘和奶奶相談甚歡,大家都說,天下靈氣都匯聚在奶奶和林姑娘身上了,讓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

  馮紫英抿嘴歡樂,這話倒是不假,黛釵之名,豈能有假?

  “那其他人呢?”馮紫英隨口問道。

  “璉二奶奶和珠大奶奶好像鬥嘴鬥得挺厲害,但後來她們倆又坐在了一塊兒,似乎拼酒拼得很厲害,奶奶和琴二奶奶離開的時候,璉二奶奶和珠大奶奶都喝多了,都是平兒、繡橘她們幾個各自扶回去的。”

  香菱觀察得更細緻,比如像珠大嫂子和璉二嫂子的不睦,據說是許久以前就有嫌隙隔閡,只不過大家都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再怎麼都不能弱了氣勢。

  “珠大嫂子和璉二嫂子拼酒?”馮紫英越發驚奇,很是遺憾自己沒能去現場感受一番這一干姑娘婦人們的各種鬥氣較勁兒。

  連香菱都看出了李紈和王熙鳳之間的不睦,也不知道二人原本看起來都還惺惺相惜的模樣,怎麼轉過背來,卻成了針尖對麥芒的冤家對頭了?

  “是啊,司棋和鶯兒也是鬧得不可開交,以前也沒覺得司棋這麼厲害,不知道怎麼就和鶯兒之間不對付起來了,……”

  香菱略微知曉一二,但是她以爲是司棋嫉妒因鶯兒跟着小姐現在總算是有了一個歸宿,卻未曾想到背後卻還有迎春的糾葛。

  本身就很興奮,加之又喝了幾杯酒,而丈夫的關心又讓寶釵和寶琴都是頗爲安心,就這樣,二女便在寶釵屋裏牀上並枕而眠,只是脫掉了繡遥瑑妊Y裏衣都沒解掉便沉沉睡去。

  這一雙嬌豔無比的俏靨,在微微酒意和紅暈的加持下,呈現出一份驚心動魄的嬌豔,好一對並蒂蓮!

  若非是時間環境都不合適,馮紫英真的有點兒想要就地翻身上馬,來一場槍挑二女的酣暢淋漓大戰,即便是如此,馮紫英也是戀戀不捨地在這牀畔流連許久,方纔咬着牙離開。

第四十四章 早行人

  傅試早早就到了榮國府。

  在確認馮紫英會到府造訪並赴宴之後,傅試就興奮起來。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他必須要抓住。

  這幾年的順天府通判生涯讓他很是長了一番見識,原來他是上林苑監的右監丞,後靠熬資歷熬到了右監副,算是出頭了,一個正六品官員。

  但上林苑監的活兒實在是太清貧悠閒了,主要就是爲皇家種植養殖草木、蔬果和牲畜家禽,一句話,就是爲皇家,主要是宮中提供各種日常所需,這個活兒若是放在現代,也就是某某研究所的意思,但是在這個時代,那就是安排一些清閒人來拿份閒俸。

  傅試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又通過王子騰搭線,費了不少銀子,纔算是從上林苑監跳到了順天府通判這個位置上,可謂魚躍龍門,雖然同爲正六品官員,但是順天府五通判那可是赫赫有名的權重位顯,各自執掌一塊事務,便是府裏各州縣的知縣知州們都要尊重幾分。

  只不過幾年幹下來,傅試也承認囊中豐厚了不少,但是在吳道南出任府尹之後,政務卻幾乎荒怠了下來,大家都知道朝廷對順天府狀況很不滿意,幾乎年年的考覈都不佳。

  不出所料,三年一度的“大計”,順天府又大周整體“大計”中排位靠後,若不是吳道南有強有力的靠山和背景,換了別人,早就解職了。

  但吳道南能繼續當他的府尹,其他人心裏卻苦啊。

  除了個別年老體衰幾近致仕的官員外,順天府府衙中其他官員,包括諸州縣的官員心情都極度鬱悶。

  可謂一將無能,累死千軍,府尹低能,拖累整個順天府的官員羣體。

  你吳道南文才再好,詩賦譽滿天下,那都是你個人的事情,和順天府的一干官員們有何關係?

  吏部會因爲你順天府尹的詩文經義出校蛯δ阆逻呁ㄅ谢蛘咧h的政績考覈放一馬,或者上調一個等級?

  包括傅試在內都是其中受害者,他才三十五六,好不容易從上林苑監奔到順天府,就是要好生大幹一番,爭取在仕途上有所出息,沒想到卻遇上了吳道南這樣一個府尹,這三四年光景就耽誤了過去,這如何不讓傅試心急如焚。

  但他又沒法跳出順天府,一來順天府通判這個位置委實難得,二來他也沒有資格再奢望其他,所以現在唯一希望就是看看朝廷能不能調整順天府尹。

  沒想到雖然府尹爲調整,但是府丞卻來了一個明星人物,而且關鍵是這個明星人物自己居然也能勉強拉得上關係。

  自己的恩主可算是和小馮修撰是姻親,他的二房三房嫡妻都是賈公的內甥女和外甥女,這也算是很親近的關係了。

  若是能得到這位小馮修撰的賞識,那就是天大的機會。

  憑着小馮修撰這幾年在朝中的影響力,加上他的座師是齊閣老和商部尚書,還有一位恩主是都察院二號人物右都御史,現任吏部左侍郎柴恪也是對其青眼有加,皇上更是對其極爲看重,否則朝廷也不可能讓他二十之齡出任順天府丞這個四品大員。

  可以說他如果在順天府做出一番成績來,那朝廷鐵定是無法忽視的,他要推薦哪位官員,吏部肯定也要鄭重對待。

  正因爲如此,傅試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抱上這根粗腿,他和小馮修撰拉不上關係,但是賈公卻是和小馮修撰關係匪湥倚●T修撰初來乍到,肯定也需要信得過的得力手下,自己搶先投效,站隊也得要站在前面,才能博得最大的回報。

  傅試也知道馮紫英一到順天府的消息傳開,肯定有無數人已經盯上了這位紅得發紫的小馮修撰,也會有無數和自己一樣存着這等心思的官員伺機待發。

  不過據說小馮修撰這兩日裏除了拜會幾位大佬外,在家中見客並不算多,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其原來的同年同學,幾乎沒有怎麼見外人,順天府這邊肯定有人投貼,但是小馮修撰應該都沒有見。

  這也讓傅試有些小確幸。

  小馮修撰家的門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登的,他本人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而榮國府這條線卻殊爲難得了。

  見傅試有些坐臥不安的模樣,賈政心中也是唏噓感慨。

  自己這位的門生一度是自己最得意驕傲的,三十出頭就是正六品了,現在更是位高權重的順天府通判,雖然品軼比自己這個五品員外郎低一些,但是誰都知道其手中實權卻不是自己這個員外郎能比的。

  去年傅試也在城中購下一座大宅,將其老母和尚未出嫁妹妹都搬到了京師城中,頗爲孝順,所以賈政也很看好對方,對方也頗知上進。

  只是沒想到現在傅試爲了求得見紫英一面,居然早早就來到府上等候,弄得原本還覺得要保持平常心的賈政心境都有些躁動不安起來了。

  “秋生,至於麼?紫英是個很和藹的人,你也不是沒見過,……”賈政寬慰傅試。

  “老大人,情況不一樣了啊,以前我的確見過小馮修撰,但那時候他還只是書院學生,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也剛過秋闈,我也不過是上林苑監的閒人,現在學生是通判,算是馮大人的直接下屬,他對學生的觀感,直接決定着學生日後的仕途前程啊。”

  傅試這番話也算是由衷之言,賈政卻有些不能理解,“紫英上邊不是還有府尹麼?論理,府尹纔是決定秋生你仕途命叩陌桑俊�

  “若是按照常理的確是如此,但是吳府尹這個人不喜俗務,不好政務,專事文事,所以朝廷纔會讓小馮修撰來出任府丞,下邊人其實都明白這就是朝廷很隱晦的一個對順天府政務不滿意的動作,日後順天府公務如何,還得要看小馮修撰的表現了,咱們這些下邊人就更要小心伺候,摸清楚小馮修撰的喜好了。”

  傅試的話讓賈政有些不喜,這話語裏好像是要投其所好,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這成何體統?

  但賈政雖然不喜,也能理解傅試的心態,主官的喜好你都不瞭解,下一步做事情如何能踩在點子上?

  嘆了一口氣,賈政捋了捋須,“秋生,紫英不像你想象的那樣,朝廷既然安排他到順天府丞這個職位上,自然也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順天府這幾年表現不佳,那麼肯定要做一些事情來扭轉局面,你的才幹我是知曉的,我也會如實向紫英舉薦,他來了之後,你也可以多和他介紹一下當下順天府的情形,通過談話展示自己,……”

  傅試同樣聽明白了賈政話語裏的意思,也嘆了一口氣:“老大人,學生明白您的想法,但您瞭解的馮大人可能是幾年前的馮大人,在您心目中可能他還是那個子侄輩,但您要知道,您這個子侄輩已經平叛西疆,提出兵推動開海之略,又在翰林院中籌辦了《內參》,在永平府任同知一年中更是表現卓越,深得朝中諸公的好評和認可,連皇上也都讚不絕口,否則他怎麼可能出任順天府丞這一要職?”

  賈政愣怔,似乎有些不明白傅試的意思。

  “老大人,他已經不是幾年前來往於府上那個少年郎了,或許這幾年他都一直很尊敬禮貌地拜會您,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會這樣對待其他人,相反,他這麼些年的表現已經足以爲其贏得下屬、同僚和上司的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