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回京,就意味着長房二房又要在一起了。”平兒笑了笑,“薛家論家世肯定比不過沈家,現在沈家奶奶卻生了一個女兒,因爲考慮到要遠去永平,沈家奶奶才只好留在京城帶孩子,寶姑娘和琴姑娘纔能有機會獨寵,抓緊時間和機會生下一個兒子只怕纔是姊妹倆最看重的吧,聽說沈家奶奶把晴雯都派了過去,只怕……”
平兒沒說下去了,她和晴雯關係不錯,有些話就不好深說。
但王熙鳳秒懂,晴雯姿色過人,一直就是馮紫英的心頭好,當奶奶的不過去,卻把貼身丫鬟派了過去,說是替二尤管事兒,但有些心思也就只有各自明白了,那就是去分寵的,避免馮紫英沉溺於二薛的石榴裙下。
都不是省油的燈,在關係到各房利益攸關的事情上,誰也不會輕易讓步。
“這麼看來,林丫頭嫁過去還真的有點兒麻煩呢,再說鏗哥兒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意,她的模樣也的確能符合鏗哥兒的喜好,但是寶釵寶琴難道差了?那位沈家姑娘聽說也是不遜色的,薛寶琴選了那齡官做丫頭,哼哼,……”
王熙鳳也沒說下去,但是平兒同樣秒懂,這一樣是一個策略,分寵,黛玉、晴雯、齡官,模樣都有些接近,氣質各不一樣,但是這男人上了牀,只怕就未必喜歡黛玉那等情形了。
“奶奶未免太小看林姑娘了,林姑娘這邊不是還有妙玉姑娘麼?我聽說大老爺不是有意讓岫煙也給馮大爺當妾麼?岫煙只怕也不會拒絕吧?她和妙玉姑娘情同姊妹,而且素來嫺雅大度,做事幹練,她若是給林姑娘當幫手,只怕三房未必就遜色長房二房多少。”
平兒看問題的角度又不一樣,這一番話也是有理有據,連王熙鳳都不由得點頭,隨即又問道:“岫煙真的願意去馮家做妾?”
“她爹在外邊兒欠了許多爛賬,成日裏爛酒好賭,只怕大老爺和大太太也早就想把這個包袱丟出去了。”平兒嘆了一口氣,“怎麼好姑娘都能遇上這樣的爹孃呢?”
第三十五章 姑娘們的心事
王熙鳳一時間也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賈府裏邊好姑娘少了麼?可又有幾個尋到了好人家?
大姑娘進宮淒雨冷風中苦苦掙扎,外人不知道,王熙鳳卻很清楚,那是一個有去無回的深淵之地。
二丫頭至今前途未卜,真要嫁入孫家,那也是一個虎狼窩。
三丫頭英武昂揚,頗有男兒之氣,但可惜是個庶出,老爺太太也不怎麼上心,這都十六了,卻還沒個抓拿,趙姨娘也是個糊塗蟲,難道還指望太太替探春去找個好人家不成?這老爺一去江西,兩三年回來不了,探丫頭的命咧慌戮椭荒苈爲{太太發落了。
四丫頭年齡倒還小一些,但是以賈珍和賈蓉父子的心性和德行,只怕很難爲其找到一個合適的,究竟命邭w於何處,誰也無法是預測。
還有云丫頭,史家現在是折騰得不成樣,史家兄弟根本沒有心思來管雲丫頭的事兒,就這樣把雲丫頭丟在這邊不聞不問,或許就打着隨便尋個人家打發出去了事兒,別來和兩兄弟爭家產就好。
就連李紈的兩個堂妹進京來不也就是想要尋個合適人家麼?但以李家在金陵的狀況,照理說不該難找,但你要來京師城找個更美滿的,就未必能盡如人意了。
良久,平兒纔想起什麼似的道:“奶奶,明兒個馮大爺要來府裏赴宴,大老爺和老爺都要親自作陪,聽太太說,這外邊兒也有不少人得知了馮大爺要來賈府,想要趁機登門,尋個機會和馮大爺見見面,弄得老爺太太很是尷尬。”
“這等事情哪裏都有,趨炎附勢見風使舵,鏗哥兒又是一個念舊之人,所以纔會來榮國府,外人要想見他一面用盡辦法亦不能,自然就什麼主意都能想得出來了,老爺又是一個愛惜面子捨不得拒絕人的性子,所以也就只有這樣了。”
王熙鳳倒是把賈政的性子看得很準,擱不下面子,那就只有硬着頭皮受罪。
“那奶奶,我們呢?”平兒目光望過來,“馮大爺回來了,璉二爺聽說是今年年底回來,這眨眼一年就過去了,我們怎麼辦?”
一句話問到關鍵處,這也是提醒王熙鳳要儘早尋找出路和安置所在了,不能等到人家賈璉都回來了,你還在這裏磨磨唧唧不肯離開,那就更丟臉,王熙鳳不能容忍這種局面落到自己身上。
輕輕嘆了一口氣,王熙鳳落寞黯淡的神色表露無遺。
說易行難,在這榮國府裏生活了這麼些年,離開哪是一句說做就做的事情?
涉及到諸多方面,尤其是這孤零零的出走,難道就只帶着一個平兒,那和被掃地出門有何區別?
起碼一切都要準備妥當纔行。
宅邸,人手,生意,乃至後續的人脈關係,這一切都要一一考慮清楚,要維繫現在這種地位,保持現在的聲勢不至於被落下,需要考慮準備的就是方方面面,哪一樣都不簡單。
宅邸倒是簡單,尋一處合適的買下來就是了,人手卻是個大問題。
自己一旦離開榮國府,除了平兒外,豐兒和善姐大概率會跟自己走,這點把握王熙鳳還是有的。
還有就是林紅玉。
這丫頭是主動要求來自己屋裏,沒想到沒來多久,自己卻不管公中大賬了,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失落感。
其父母都在榮國府,照理說是看得清楚形勢的,自己現在形勢不佳,其父母應該會不願意纔對,但從現在這丫頭的表現來看,似乎對自己又很親近,願不願意跟自己走,還要兩說。
這丫頭也是一個心思靈巧眼光頗高的角色,估計要根據情況而定,得看到自己前景如何才能決定。
男僕裏邊,王信不用說,他是跟着自己從王家過來的,離了自己啥也不是,賈家也不會留他,來旺和來喜也是陪房過來的,都應該跟着自己走。
倒是一個賈家這邊原來跟着賈璉的小廝住兒,卻沒跟着賈璉去揚州,而是留在府裏,和那善姐有點兒眉來眼去的意思,約摸是想要跟自己走,但是最終結果如何,也不好說。
不過馮紫英回京了,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碼王熙鳳遇上事情不至於彷徨無助,可以隨時探聽消息,求得指點。
就在王熙鳳愁腸滿腹的時候,黛玉、探春和湘雲已經回到瀟湘館,紫鵑和雪雁也回來了。
李紈那邊自然是沒有什麼的,也答應了帶着兩個妹妹來赴宴。
後廚還是柳嫂子,原本一直對瀟湘館很照顧,聽說黛玉要請客宴請新“回門”的鏗二奶奶,也就是原來的寶姑娘,自然是沒話說。
連雪雁塞給她們的一吊銅錢先前都堅決都不肯收,後來還是雪雁強行留着,才勉強收下,拍着胸脯說,一定會把午間的飯菜準備得最好。
斜靠在牀榻上,史湘雲索性就脫了鞋,露出一雙只穿了絹襪的天足,縮着身子上了牀,閉上眼睛:“我今兒個可沒睡好,都是被你們兩個給折騰的,一個要請客,一個要當管事兒,可管我什麼事兒?我就是帶着一個嘴來混飯喫的,何必這麼折騰我?”
“哼,我看你這混飯喫的日子還能混多久?”探春冷冷地道:“你今年也十六了,你們史家那邊兒難道就半點兒沒有想過你的事兒?”
“嘻嘻,我二叔三叔現在哪裏還顧得了我?上月我回去了一趟,三嬸子見着我就哭窮,說欠了一大堆賬,三叔現在跑到不知蹤影,聽說是躲到哪座廟裏去了,我聽得煩,還得要忍着?不就是要賣屋裏那些東西麼?又未曾徵求過我意見,現在和我說不過就是知會一聲罷了,我不過就是一個木偶傀儡罷了。”
史湘雲有些不雅的仰躺在炕榻上,話語裏雖然有些嬉笑的意思,但目光卻是望着屋頂,面色漠然,“二叔去了山西那邊,二嬸子避而不見面,據說還和三嬸子幹了一仗,這家都成這樣了,我能去哪兒?我能怎麼辦?誰還顧得了我?”
十六歲對女孩子是一個坎兒,一般說來,大周民間習俗,女孩子十四歲到十六歲之間便要訂親,再早一些的十二三歲訂親也很常見,十四歲嫁人也不少見,而十六歲基本上就要談婚論嫁了。
這個談婚論嫁不是隻是訂親那麼簡單,而是要完成訂親之後的各種準備了,包括各種手續和彩禮等等,只等時間一到就過門。
可史湘雲的情況的確有些少見,二叔去了山西那邊邊地,照理說就該是三叔來管,但史鼐好賭如命,負債累累,只能跑路躲入廟中藏身,不敢露面。
兩個嬸子都是視史湘雲如包袱的,既想要把史湘雲推出去,但是卻又不肯盡心,以史家現在的情形,也的確不好找合適的,就這麼搪着。
“那你該和你二叔去一封信,請他考慮纔是。”黛玉也接上話:“總這麼拖着,你滿了十六歲就不好找了,名聲也不好聽了。”
史湘雲是史家嫡女,好歹也是武勳之後,還是要講點兒名聲顏面的。
“我二叔那邊,收到信怕也要一個月後了吧,等到他有心思回信,只怕要猴年馬月了。”史湘雲卻是知曉自己家裏這些人的,漫不經心地道:“指望他們,還不如靠我自己,在榮國府這邊兒總還有些人關心我,實在不行,我就去求老祖宗,給我指個婚,隨便嫁雞嫁狗,我也認了,再沒辦法,我就學妙玉姐姐,留着發乾脆進尼庵當姑子去了。”
“渾話!”黛玉臉一沉:“妙玉姐姐也不過是一時氣話,什麼時候就要當一輩子姑子了?你更是成日胡思亂想,便是你們史家不管,老祖總是要管的,哪來那麼喪氣?”
黛玉尋常是不怎麼生氣的,但是幾個最要好的閨蜜裏,偶爾也要露出真性情,聽得說妙玉的事兒,黛玉心裏就有些堵,再加上湘雲也是這般,就更忍不住了。
湘雲和探春都是喫了一驚,很難得見到黛玉這般直截了當的當面發怒生氣,以往這丫頭可都是賭氣冷着臉生悶氣說風涼話時候居多,今兒個可有些少見。
探春更是覺得黛玉有不小的變化,尤其是今日的情形,似乎是被什麼給刺激到了,嗯,或許是寶姐姐回門的事兒?
探春最是聰慧,立即捕捉到了黛玉心境的一些變化,有意要緩和一下氣氛:“雲丫頭不過是說笑,林姐姐也莫要生氣,要說我馬上也十六了,不也一樣麼?”
“你和雲丫頭不一樣,就算是舅舅要南下,可舅母也還在,對你也一直關心,而且沒準兒舅舅他們請馮大哥明日過府,就是要請馮大哥過來商議你的終生大事呢。”
黛玉一邊反駁,語氣也緩和了不少,一邊打趣着對方。
探春嚇了一大跳,險些從坐在炕榻上跳起來,但迅即反應過來,林丫頭可不是說環哥兒和自己說的那樁事兒,而是說老爺請託馮大哥替自己物色親事的事情纔對,她怎麼可能這麼坦然無忌地說那種事情呢。
第三十六章 競爭激勵,催化成熟
見到黛玉和湘雲都用有些詫異的目光看着自己,探春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訕訕地用手拂弄了一下額際的髮絲,故作鎮靜地道:“老爺太太的考慮輪不到我來操心,至於馮大哥,他怎麼會管這些事兒?”
“等到明天就知道了。”湘雲似笑非笑,“沒準兒也能給探丫頭一個驚喜呢。”
饒是探春大氣,畢竟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女子,也經不起湘雲這般調侃,臉色漲紅,伸手就要去撕湘雲的嘴,卻被湘雲反手抓住手,兩個人就在炕榻上撕扯起來,一派歡聲笑語。
黛玉心裏也是喜歡,她雖然是清靜性子,但是卻也喜歡和探春、湘雲這樣知心的夥伴在一起熱鬧,尤其是像吟詩煮茶,品茗論道,何等愜意?
人都是羣居動物,之所以喜歡清靜,那也是因爲遇不到知己貼心之人,在榮國府裏,能和黛玉說得來的,探春排第一,湘雲排第二,再說就是寶釵了。
像岫煙本來也是能說上話的,但岫煙和妙玉關係太密切,反而讓黛玉不好和岫煙多往來,免得成了搶自家姐姐的閨蜜了。
“行了,你們倆也都別隻顧着嬉樂了,原本這等事情也輪不到我來提醒你們,倒是寶姐姐今日‘回門’才觸動我,所以我也想多一些事情咱們聚一聚,興許像日後這種時日就不會太多了。”黛玉有些感傷,“誰知道明年後年這個時候,我們還能不再聚在一起呢?像你來我瀟湘館,我去迷們秋爽齋和藕香榭下棋撫琴的時光,還能有幾多呢?”
一句話把探春和湘雲都說得沉默下來,先前的話雖然羞人,但是卻是說到了痛處。
女孩子都免不了要面臨許人嫁人這一關,一旦嫁人,自然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朝夕相處,美好的一切都只能變爲回憶。
也許是覺察到自己的話有些傷感了,黛玉想要扭轉,但是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語,欲言又止。
整個房間裏竟然有一種說不出寥落靜謐,連素來豪放的湘雲和爽朗的探春也都是低垂着臻首,默然不語。
“人間有味是清歡,這是東坡居士所言,平時我們也許感覺不到,都只有在面臨着種種不測的時候,才能真正品悟到,沒想到林姐姐卻比我們先悟道了。”探春目光澄澈,看着黛玉:“這樣美好的光陰是我們每個人所追求的,但卻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不是麼?”
湘雲有些驚異地看了一眼探春,林姐姐話語裏充滿感傷也就罷了,她本來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兒心,怎麼探丫頭今日說話也是這般文縐縐加無限悵惘了,弄得自己好像倒成了一個俗人一般插不上話。
“行了,感傷也過了,觸動也有了,今兒個咱們還是別提這些不痛快的事兒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好不容易林姐姐請客還是鳳姐姐出銀子,也難得寶姐姐回來一回,咱們今兒個就要好好高樂一番,也讓日後能有一個美好記憶。”
湘雲大大咧咧地站起身來,就在這炕榻上猛地一揮手,“我現在也懶得想太多了,就這麼過着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怕是由不得我們自己,……”
話語語氣雖然輕鬆,但是卻透露出幾分淒涼和無奈,讓黛玉和探春都忍不住有些心酸。
……
寶釵的馬車駛入西角門時,忍不住透過馬車窗簾看了一眼。
雖然離開時間並不算太長,就算是加上離府別住待嫁,也不過兩個月時間,但是這兩個月時間卻是天差地別。
自己從一個待字閨中的黃花閨女變成了永平府同知,嗯,現在是順天府丞夫人了,這兩個多月的生活,從最開始的期待,到箇中的甜蜜,然後再到開始感覺到壓力和責任,其中滋味唯有自家才明白。
酸甜苦麻辣,五味俱全,嗯,似乎無比的豐富多彩,或許人生才該是這樣纔對,寶釵並不畏懼這樣的挑戰,甚至還有些興致勃勃。
長房沈氏的書香世家,家學淵源,爲人嫺雅大方,無一不讓自己這一房感到了巨大壓力,就連素來傲嬌的鶯兒也不得不承認沈氏舉手投足間展露出來的風采並不遜於自己,所以纔會攛掇着自己趁着和相公一起去永平府的時候趕緊懷孕,在日爲相公生下麟兒,以壓倒沈氏生下的女兒。
寶釵也有些感動,鶯兒爲此甚至放棄了自己提出的把她收房開臉的機會,希望相公這段時間能更多的機會和自己同房恩愛,這隻有最貼心的丫頭才能替自己考慮得如此周全。
壓力和挑戰不僅僅來自沈氏,還有寶琴和未來的黛玉這一房。
寶琴雖然不能說是喧賓奪主,但是這丫頭卻有她自己的個性和想法,換句話說,就是特立獨行,寶釵也不得不承認,這恰恰可能是最吸引丈夫的一面。
雖然黛玉最早和丈夫結緣,在丈夫心目中有着獨特的位置,但是寶琴似乎卻絲毫不怵對方,甚至還在有意無意的挑起雙方的矛盾,大有競風流的架勢。
最初寶釵都有些不能理解,即便是自己有時候和黛玉有些嫌隙,但是都要小心的處理,避免印象雙方關係不睦,那黛玉又是一個心氣高性子傲嬌的,從來就不會讓着誰,但寶琴似乎卻在反其道而行之。
不過寶釵後來發現,似乎寶琴這樣做,黛玉反而表現出了幾分容忍和退讓,這讓寶釵都大惑不解。
要知道在她和黛玉之間,這往往是自己扮演的角色纔對,怎麼黛玉卻對寶琴變了個人似的,這不該是一場針尖對麥芒的大戲麼?
有時候寶釵都會覺得,也許這就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當然,這女人之間的關係,還談不上什麼誰降服誰的意思,但是的確有點兒生生相剋的感覺倒是真的。
這種魔幻感讓寶釵都覺得有些不真實,但事實卻又是擺在面前的,讓她不能不信。
馬車終於挺穩,寶釵收拾起了各種心思,在鶯兒和香菱的扶持下,款款下車。
薛姨媽早早就在幾丈外迎着了。
照理說這女兒回門不當如此,但是寶釵這一次算不上是正式“回門”,更像是走親戚,薛姨媽本身也就是寄居在榮國府裏,加之想念女兒過甚,所以也就顧不立許多禮數,來到門前迎接了,只圖早一點兒見到女兒。
跟隨在薛姨媽身邊的除了同喜同貴兩個丫頭外,還有黛玉、探春、湘雲、迎春、惜春、岫煙等一大堆昔日的姐妹們,這倒是讓寶釵有些激動,也有些不敢當的感覺。
和母親行過禮之後,寶釵便趕緊上步牽着黛玉的手:“怎勞妹妹親自出門來,我還說在母親這裏坐一會子便到園子裏來幾個姐妹那裏一一坐一會子,誰曾想妹妹竟然……”
薛姨媽喜笑顏開,眉目間滿是喜歡和高興。
“寶釵,林丫頭可有心了,聽說你要回來,早早就安排後廚準備了幾桌,準備今日在凸碧山莊好好聚會祝賀一下,而且還專門把我們這些老人給避開了,只是你們姐妹們幾個,連你珠大嫂子和鳳丫頭都給叫在了一起,探丫頭她們幾個也是踮着腳尖兒盼着呢,你們幾個這般姊妹情深,連我這個當母親的都是羨慕得緊啊。”
薛姨媽的確挺高興,一方面是因爲黛玉、探春、湘雲她們對寶釵“回門”的尊重,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想到她們姊妹間的感情不一般,黛玉能有這樣的表現的確出乎她的意料。
她一直以爲黛玉應該是嫉恨和不滿寶釵的“後發先至”,甚至是心存嫌隙,會冷眼相對的,而今日黛玉的表現卻顛覆了她的觀感。
這固然讓她有些擔心黛玉成長速度很快,不再是那個心氣高心眼兒小的小丫頭了,但是如果自己女兒能和黛玉保持一種良好關係,也有利於女兒能夠迅速在馮家那邊站穩腳跟。
她對自己女兒的心胸能耐都很有信心,但是那沈氏也不是簡單人物,書香門第世家,其父又是當朝大員,又佔着長房優勢,寶釵和黛玉好歹也是沾着親戚關係,如果二房三房日後和睦相處,情同姐妹,自然就能不落下風。
母親的話讓寶釵更是驚詫,這是黛玉安排的?
若說是王熙鳳或者探春這麼安排,寶釵都能勉強相信,這林丫頭如此展現“大將風範”,不,準確的說是“大婦風範”,是“主母風範”,就真的讓她覺得自己以前是走眼了。
再一看林丫頭眉目間往日的青澀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銳利,寶釵似乎有些明白了,看來自己和寶琴嫁入馮府還是給了林丫頭以巨大的壓力,這種壓力是一種成熟的催化劑,使得黛玉在短短兩三個月間就成熟了不少,少女的青澀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生俱來以前藏於心間的自信和鋒銳便開始展現出來了。
這種壓力帶來的釋放還是自己帶給對方的,或許還有幾分是寶琴,嗯,自己和寶琴的雙劍合璧估計讓林丫頭不得不正面這份挑戰了。
第三十七章 差距,“進境”
“寶姐姐今日回來,我們可都是翹首期盼呢,探丫頭和雲丫頭就一直在嘟囔說寶姐姐一別就沒了音訊,就像是忘了我們幾姊妹,二姐姐和四妹妹也經常提及,……”黛玉巧笑嫣然,眉目間顧盼生姿,“……,寶姐姐若是不回來,咱們這園子裏就像是生少了幾分生機,頓時黯淡了不少呢。”
寶釵握着黛玉的手,感受到對方言談舉止間透露出來的親近和略作隱藏的俏皮,心裏也是一暖。
不管怎麼說,這丫頭內心對自己還是比較親近的,自己之前一直心存善意,力圖融洽相處,終歸還是收到了一些效果。
而且林丫頭還真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輩,頂多也就是心眼兒小點兒,有時候愛鬥氣慪氣,像家裏的老幺被人寵慣了一般,但仔細一琢磨,她現在的身份不就是三房嫡妻,就是最小的老幺麼?
“我不就回來了麼?”寶釵俏腮如玉,粉頰暈紅,從少女變成少婦之後那份溫婉柔媚混雜着那份雍容華麗的氣質更是有了更進一步的昇華,讓一旁的黛玉、探春和湘雲、迎春、惜春以及岫煙幾女都有些目眩神迷。
難道這女孩子嫁了人變化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