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當然,她們也不會去直接問,能讓丈夫心甘情願地主動告訴她們,那纔是本事。
倒是一直如獵犬般在一旁窺伺觀察的晴雯很好有些憤憤不平。
對於布喜婭瑪拉的舉動而薛家姐妹卻毫無任何表示,晴雯越發有些不屑。
在她看來,面對“外敵”的“入侵”,薛家姐妹作爲大婦主母理所當然就應當承擔起這份責任,可薛家姐妹卻不知道是因爲不願意引來大爺的厭惡還是出於其他考慮,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無視了,這分明就是一種“縱敵”。
這不僅僅傷害她們自身的利益,同樣也在傷害長房自家大奶奶的利益。
但晴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顯然是不合適與薛家姐妹發生衝突的,她只能牢牢地記在心裏,同時通過別樣的渠道來表達自家的不滿和質疑。
“香菱,你家奶奶是怎麼想的,就聽憑那個蠻女和大爺勾勾搭搭?”晴雯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道:“早在府裏的時候我不就讓你和鶯兒提醒你家奶奶麼?鶯兒粗枝大葉,你難道也不知道輕重?那女人一雙眼睛勾魂奪魄的,又是大爺喜好那類身段,這等情形下只有你們兩位奶奶在這邊兒,不該好好規勸一下大爺麼?”
晴雯和鶯兒雖然也是素識,但是關係並不好,而香菱好歹也還有幾分在馮府的淵源,所以也要親近許多,說話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
不過香菱是個敦厚老實性子,面對晴雯的質疑和批評,雖然有些委屈,但還是小心地辯解:“晴雯,我也和奶奶提過,可奶奶說那女子和大爺有公事往來,她們不宜去過多打聽過問,你說的那些不過是捕風捉影,奶奶她們如何敢去多問?沒地去招大爺厭惡。”
“你家奶奶怎麼有如此謹小慎微起來了,寶姑娘當姑娘時也就罷了,可琴姑娘可不像是這般啊。”晴雯冷笑着輕哼了一聲。
“琴姑娘進榮國府時,你都離開了吧?如何知曉琴姑娘的性子?”香菱雖然憨厚,但是卻也不傻,眨巴眨巴眼睛,“你這性子,四處打聽這些,也不知道收斂一些,讓姑娘們知道了,招人厭。”
晴雯臉一燙,這些情形的確是她通過她自己在榮國府裏渠道打聽來的,知道那薛寶琴是個不饒人的主兒,甚至連林黛玉都敢硬扛,足見其驍悍,而且這薛寶琴在大爺那裏很有些得寵,既然如此,她纔有些不忿爲何對這個蠻女如此放縱。
作爲沈宜修的貼身丫鬟,她自然是要把自家奶奶的利益放在首位的,打探未來的“對手”自然不在話下。
寶釵和黛玉的性子晴雯是大略知曉的,但寶琴來得晚,她卻沒有接觸過,所以肯定要去摸清楚情況,對於香菱的好心勸誡,她內心雖然感激,但是卻並不認爲自己做差了什麼。
“哼,我知道小心,難道你還能去賣了我不成?”晴雯也知道香菱不會出賣自己,何況這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事兒。
“你別仗着大爺喜歡你就這般,我家琴二奶奶可不是好招惹的,我先提醒你一句。”香菱好心提醒:“至於你說的事兒,我家奶奶自有分寸,也輪不到你我這些當下人的去操心。”
見香菱這般,晴雯也知道說也白說了,狠狠地剜了對方一眼,“你也是早被爺開臉收房了的,你家奶奶不願意說,你就不敢在爺寵幸你的時候提醒一句?”
香菱臉一熱,反擊道:“你說我,怎麼不知道自個兒去,正好讓爺替你開臉絞面,……”
晴雯也沒想到素來老實的香菱居然也敢用這等言語來反擊自己,羞惱交加,卻不言語,跺了跺腳,徑直離去。
第二十三章 父子,姐弟
榮國府。
看着府裏忙碌收拾的下人,還有趙姨娘頤指氣使的叉着腰正在訓斥着那個抹淚的丫鬟,賈政沒來由的一陣煩躁。
還有幾日他就要出發南下了,吏部的官憑文書已經下來了,五日內就要離京,但賈政卻有些說不出的心神不寧。
李十兒看着老爺臉色不豫,想要去提醒一下趙姨娘,卻見賈環進門來,立即就收住嘴。
不出所料,賈環臉色陰下來,趙姨娘便有些憷了,聲音頓時低了幾度,那手也從腰間收了下來,臉色也陰轉晴,有些討好的招呼自家兒子。
賈環愛理不理地搭了兩句話,然後又懟了自己生母一句,趙姨娘竟然囁嚅着沒敢回嘴。
很顯然,這個敢在太太和老祖宗面前犟嘴的女人,現在面對自己年齡日長威勢漸生的兒子也有些敬畏感了。
隔着窗欞看着這一切的賈政也禁不住捋了捋鬍鬚,既有些安慰,也有些擔心。
安慰的自然是自己這個庶子都被視爲既東府賈敬之後的讀書第一人,明年賈環就要參加秋闈大比,據說連馮紫英都很看好。
至於說能不能在後年春闈大比中式,賈政覺得都不重要。
只要明年秋闈考中舉人,那便是整個賈家幾十年來第二個舉人,自己長子賈珠那等苦讀,甚至連身體都讀垮了,也未能考中舉人,現在環哥兒若是能考中,那無疑足以光宗耀祖了。
擔憂的還是賈環,這庶子讀書能成當然是好事,但寶玉這般模樣,卻讓賈政不得不擔心日後這兩兄弟如何相處。
若是賈環是個兄友弟恭的性子,賈政自然高興,可是環哥兒性子偏激狂傲,連馮紫英都說日後賈環仕途最好能往都察院御史或者六科言官上走,本來賈環就和寶玉關係不太睦,這日後環哥兒成器了,寶玉如何自處?
免不了大家族中枝強幹弱的故事又要上演,這讓賈政也是憂心不已。
關鍵在於這賈環現在隱隱露出的桀驁氣象,連自己都有些不能制了,似乎也就是他胞姐三丫頭的話他勉強能聽進去幾句,這等到他真的考中了舉人,闔府上下,誰還能壓得住他?
喜憂參半的心理一直在賈政內心交織,使得他這段時間心情也是忽上忽下,陰晴不定。
見賈環往自己書房這邊過來,賈政估計應該是有什麼事情,回到座位上假作看書,卻聽得李十兒恭敬的聲音在門外:“三爺來了,老爺在屋裏看書呢。”
“嗯,父親在?我有些事情要向老爺稟報。”
李十兒趕緊替賈環推開門,然後小心翼翼地退下。
這可是賈府裏邊現在最耀眼的讀書種子,闔府上下對環三爺的態度都在日漸改變,就連老祖宗和太太現在都對他和善了許多。
不過這位環三爺態度依然故我,當然,人家有這個資格。
“見過父親。”賈環行了一個禮,賈政滿意地放下書,點頭:“坐吧。”
“父親,聽聞馮大哥即將就任順天府丞,而且就在這幾日要回京了?”賈環開門見山。
“嗯,爲父也已經聽聞了,原本說他早幾日就該回京接任了,但是永平府那邊朝廷很重視,加之知府、同知兩個職位同時易人,原來知府朱大人已經出任鴻臚寺卿,所以朝廷那邊就讓紫英在永平多呆幾日,把相關事宜結交穩妥再回京,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日罷。”
賈政知曉兒子和馮紫英關係極爲密切,他當然樂見其成。
再說是庶子,再怎麼桀驁,但是畢竟是賈家子弟,一筆寫不下兩個賈字,若是能靠着馮紫英飛黃騰達,好歹也能照拂賈家幾分不是?
“父親不日也要南下江右了,兒子琢磨馮大哥對賈家,對寶二哥和兒子,還有蘭哥兒與琮哥兒都是恩護甚多,賈家也受益頗多,兒子想請父親在馮大哥回京之後,趁着父親尚未南下,在府裏設宴宴請馮大哥,……”
賈環說得鄭重其事,而賈政心中驚喜之後也感慨自己這個兒子真的長大了。
論理這種話本該是寶玉來說的,賈珠逝去,賈璉不在,他纔是嫡長子身份了,卻未曾想到是這個庶出子來提出。
捋須點頭,賈政略作沉吟:“這是應有之意,爲父也有這個想法,既是如此,你便關注着馮府那邊,若是紫英回京,你便即刻上門邀請,定好時間,我也好和你大伯安排一番。紫英剛回京,又是出任要職,爲父就怕登門邀請人太多,他未必忙得過來啊。”
“父親所言極是,兒子這兩日便讓趙國基在馮府那邊候着,兒子還要回書院,一旦馮大哥回京,便讓他來通傳於我,我便回來去馮大哥府上邀請。”
賈環根本不把這等機會給賈寶玉,寧肯自己從郊外書院跑回來也要親自登門,馮大哥馬上就是順天府丞了,想到這裏賈環心裏便是一熱。
他也早就知道馮大哥遲早是要魚躍龍門的,只是沒想到這一步回京走得如此之快。
這也罷了,關鍵是回京還能連升兩級,直入順天府丞這一要職。
二十歲的正四品大員啊,整個書院也是一片沸騰,許多同學奔走相告,慶賀這一壯舉。
這對整個書院的名聲又是一大提升,便是書院中的同學多是孤高自傲之輩,圍繞在自己身邊的人也又多了一大圈。
賈政卻沒想到這一出,只是覺得環哥兒懂事兒,點了點頭:“你考慮穩妥周全,便如此罷,這邊府裏你和你嫂子、姐姐說一聲,讓她們安排廚房裏多備些上等食材,……”
“兒子明白。”賈環心滿意足,告辭離開,便直奔秋爽齋。
這大觀園平素是不許男子進出的,除了寶玉的怡紅院在裏邊,其他男子都得要先通傳,然後由門上婆子大娘帶入。
探春聽得賈環來到,也有些詫異,不過是自家胞弟,這從書院回來見自己,探春心裏也是格外高興。
“環哥兒來了,啥時候回來的?”
待到翠墨送上茶,探春這才問道。
“昨晚回來的,我剛從父親那裏過來,也和父親說了馮大哥回京之事,父親和我都有意在府裏設宴宴請馮大哥,……”
賈環簡明扼要的把來意說了,探春自無不允,又問了賈環在書院裏的表情,賈環回應了幾句,便有些不耐,正欲告辭離開,卻見自家姐姐臉上有幾分落寞,心下一動。
“三姐,馮大哥這兩日便要回京了,而父親也馬上要南下,這一走起碼三年,可姐姐你的親事,……”
賈環話音未落,探春鳳目圓睜,厲聲道:“環哥兒,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的事情用不着你來操心!”
“三姐,你是我的胞姐,換了別人,我如何會去操心?你的事情,我又如何能不操心?!”賈環抗聲道,目光同樣銳利,“三姐喜歡馮大哥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這園子裏喜歡馮大哥的人難道還少了?”
探春大喫一驚,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卻見侍書翠墨等人見是姐弟二人說話,都很知趣地沒進來,這才緊張地壓低聲音道:“環哥兒,你想作死?!這等話都敢信口亂說?”
“三姐,我什麼時候信口亂說了?我賈環是那種性子的人?”賈環卻不以爲意,端起茶來抿了一口,“二姐姐癡戀馮大哥,寧肯給馮大哥做妾也不願意嫁入孫家的事情,知曉人怕是不少吧?還有那邢家姐姐,大伯不也是想讓她給馮大哥做妾?以邢家姐姐的性子,她若是自家不肯,大伯怕是無可奈何吧?”
這裏邊有些情況,賈環是打聽到的,有些就是道聽途說加自己臆測了。
不過探春卻是約摸知道二姐姐是有些單戀馮大哥,但是大伯卻是一門心思要把她許給孫家,收了孫家許多銀子,這事兒也是牽扯不清,至於說岫煙的事兒,探春卻是不知道了。
“環哥兒,這等事情,你是如何知曉的?”探春坐直身體,她可不希望這個胞弟成日裏去關注這些碎末小事兒,讀書纔是賈環最該做的,若是影響了,那纔是罪莫大焉。
“三姐,我也是賈家人,也要經常回來,府裏邊多少也還是有些相熟的人吧?”賈環攤攤手,他知道自己姐姐擔心什麼,“放心,我不過是偶爾聽聞,可沒興趣去關心這些,除了三姐你的事情。”
“是趙國基麼?”探春輕哼一聲。
趙國基是趙姨娘,也就是他們姐弟倆生母的弟弟,準確的說算是他們舅舅,平素在府裏由趙姨娘安排給賈環當長隨,只不過賈環到青檀書院讀書就不會帶趙國基去了,只是讓趙國基在府裏待著,算是賈環在府裏的一顆釘子。
“姐姐操心這些閒事兒作甚?”賈環不耐煩地道:“你該操心自己的事兒,關心馮大哥的事兒!姐姐難道就比薛家姐妹差到哪裏去麼?我便是不忿薛家姐妹如何能這般風光,三姐卻在這裏黯然神傷!”
第二十四章 高段位話術
素來要強的探春也被弟弟的話給弄得眼角多了一抹溼意,她下意思的微微側首,不動聲色地避開賈環的目光,然後悄悄用汗巾假意擦拭了一下臉頰,抹去眼角的淚光,這才平復了一下心境道:“環哥兒,寶姐姐和琴妹妹嫁給馮大哥是天作之合,……”
“狗屁天作之合!”賈環忍不住暴怒了,“若不是薛家在臨清時和馮大哥攀上點兒淵源,若不是薛家姊妹是嫡出,什麼時候輪得到她們姊妹倆?一個沒落的皇商家族而已,三姐你比她們差什麼?還不是早先老爺和太太在馮大哥還沒有中式之前不肯把你許給馮大哥,否則哪裏有沈家和薛家的事兒?”
探春大喫一驚,賈環這是從哪裏聽來這等消息?
“環哥兒,你在那裏胡說些什麼?”探春聲音都有些發顫了,下意識的握緊汗巾,“我們家何曾有過這種念頭,那時候我和馮大哥都還小,……”
“哼,是大伯和我提起的,說那時候就是太太在其中作梗,說馮大哥未必能讀出書來,馮大哥的父親那時候也賦閒在家,馮家在京師城要混不下去了,也許會灰溜溜回臨清,……”
賈環這些話半真半假。
的確是賈赦和他提起過賈政夫婦原本是無意間提到過有過此念頭的,還曾經和王子騰也提及過,但是當時年齡都還小,而且也確實也不太看好馮紫英,王子騰也沒什麼態度,而賈赦更是事後幾年了才知道的,但什麼馮家會灰溜溜回臨清就是賈環自己臆想添油加醋了。
探春手一顫,剛想端起茶杯都險些一軟落地,趕緊以手扶住桌案,纔沒有讓自己失態。
她知道自己庶出身份是一個最大障礙,但是若是五六年前,馮大哥還沒有去青檀書院讀書時,兩家就此訂親,沒準兒馮家會接受這樣一樁親事。
不管是哪一房,也能佔個大婦身份,以兩家的身份和交情,就算是馮大哥後來考中舉人進士入仕,也不可能悔婚,無外乎就是說自己高攀,賈家有眼光早早結了一門好親事罷了。
探春一時間有些心亂,她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出,賈環也不至於專門來撒這樣一個謊欺騙自己,只可惜這樣的機會也就是轉瞬即逝,當馮大哥去青檀書院讀書時可能性就很小了,而考中舉人之後幾乎就不可能了。
也許一切都是命?探春內心湧起黯然和落寞,自己和馮大哥真的是有緣無分?
環哥兒的想法探春知曉,但是就算是自己真的不在乎做妾,但府裏呢?老爺太太如何能答應?這對賈家的名聲無疑是一個傷害。
而且,探春內心就像環哥兒所言那般,一樣充滿了憤懣、不服和倔強。
薛寶釵也就罷了,憑什麼連薛寶琴都能有個媵的身份?
自己哪裏就比她們姊妹差多少了?
一個庶出身份難道真的是天塹鴻溝不可逾越,甚至就淪落到只能做那等一輩子委曲求全的妾?
看看自己生身母親趙姨娘的情形,若不是老爺還存着幾分夫妻之情護着,只怕隨時都可能被老祖宗和太太她們給拾掇得痛哭流涕委曲求全,探春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環哥兒,即便是有這等事情,那也是過去的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何意義呢?”探春穩住心神,淡淡地道。
“三姐,我只是想要說明一個道理,你原本是可以嫁給馮大哥的,只不過時卟粷挥行┤藖琢吮阋肆T了,但我以爲以三姐的心性,爲何就不能去掙回屬於自己的呢?”賈環一字一句。
探春臉色越發冷淡,看着賈環:“環哥兒,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馮大哥三房妻室都已經確定了,你是說讓我去給馮大哥做妾?就算是我自己願意,你老爺太太也不可能答應,賈家的顏面還要不要?二姐姐也好,岫煙妹妹也好,她們是她們,我是我,……”
賈環也嘆了一口氣,“三姐,我明白你說的,我先前也說了,你不比薛家姐妹查什麼,她們能作妻媵,你爲何不能,可惜時卟粷。鲦倘蛔屓藷o法接受,但是若是馮大哥能替你掙來一份誥命呢?”
探春一愣之後,眼睛陡然一亮,但是迅即黯然,搖搖頭:“我還從未聽說過那個官員妾室能得朝廷誥命的。”
“哼,三姐沒聽說過,並不代表沒有。”賈環撇了撇嘴,“廣元十二年,兵部左侍郎於慶東之母被朝廷敕封誥命淑人,其母乃是妾室,……”
探春一怔,反應過來,皺起眉頭:“那是其子得官立功,才被朝廷破格爲其母敕封誥命,……”
廣元十二年,蒙古寇邊,土默特人聯手鄂爾多斯人一直打到京師城下,圍住了京師城,京畿震動,比去年的情況還要危險,兵部侍郎於慶東率軍勤王,在京郊與蒙古人大戰數日,最終擊退蒙古大軍,立下大功。
事後廣元帝問於慶東要和賞賜,於慶東便爲其生母求誥命,這在當時朝中也引起了巨大爭論。
禮部堅決不允,甚至時任禮部尚書以辭職要挾,但最終廣元帝爲了兌現自己的承諾,還是破格敕封於慶東之生母爲誥命淑人,而時任分管禮部的閣老和禮部尚書也同時辭任,禮部尚書甚至空缺了三年沒有士人願意接任,就是認爲廣元帝破壞了朝廷規制。
一直到廣元帝駕崩,天平帝登基,重組內閣和六部,禮部尚書纔算是補齊人選。
“既然朝廷能因於慶東立下大功而破格敕封其生母爲誥命,那如果馮大哥立下大功,朝廷難道就不能破格賜封他的妾室爲誥命麼?”賈環悠悠地道。
本朝慣例沿襲宋明,除了嫡妻有資格獲得誥命外,別說妾室,便是媵也無資格獲得誥命,但是於慶東這個破格獲得誥命卻是一個特例,的確是因爲其功高難賞,而他也提了出來這樣一個特殊要求,才獲得這樣一個特殊賞賜。
探春輕輕搖頭,賈環這話說得輕巧,但是探春卻知道這裏邊不知道有多麼困難。
於慶東勤王救駕幾乎算得上是挽天傾了,當時京師城被三十萬蒙古大軍圍困長達兩個月,京城中人心動盪,便是朝中亦有不少官員意圖開城投降,外邊號稱勤王的軍隊多大五六支,但是大部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只敢在京畿之外搖旗吶喊,讓他們真正和蒙古大軍接戰卻是各種推託拖延。
只有於慶東率五萬徵集起來的淮陽鎮(江北軍)一路北上,最終在京城外與蒙古人展開激戰,也才鼓舞了京師城中士氣,使得京師城能夠得以保全,最終蒙古人再兩度遭遇挫敗之後,被迫退軍。
淮陽鎮因此名聲大噪,但是卻又遭到了諸多邊鎮和京營將帥們的嫉妒和敵意,結果是十五年之後,天平十二年,於慶東從內閣閣老卸任致仕三年之後,淮陽鎮便被裁汰解散。
於侍郎千里救駕淮陽鎮京畿鏖兵的故事也被大江內外的戲班子和說書人搬上了戲臺子,在戲臺和茶樓酒肆裏廣爲傳唱。
這樣大一樁功勞堪稱潑天富貴了,但是於慶東也只是求了一個給自己生母敕封誥命的請求,依然遭遇那麼強大的阻力,甚至導致一個禮部尚書幾年擱湡o人就任,足見這種事情的阻力有多麼大了。
“環哥兒,你也莫要用這等語言來安慰我,於侍郎救駕的故事我們自小便聽說過,那是何等功業?”探春嘴角浮起一抹有些寥落的笑容,“馮大哥縱然本事再大,但是要說遇上那樣危險的事情,從我內心來說,寧肯不要,再說了,就算是馮大哥真有機會立下那等功勞,我賈探春何德何能能讓馮大哥能爲我去討要這勞什子誥命?這等破規矩的先例豈是那麼容易就能開的?”
賈環卻沒有被姐姐的話語所擊退,仍然固執地搖頭:“換了別人,三姐說的也算有些道理,但是馮大哥卻不一樣。薛家姐妹的二房爵位怎麼來的?真以爲是朝廷和皇上對馮家有虧欠給的彌補?馮大哥的二伯那是病歿,哼,那還不是皇上對馮大哥平叛開海等一系列功勞的虧欠給的補償?你聽說過有一門三兼祧,而且三房都有爵位承襲的事兒麼?別說大周朝沒有,便是往前推幾百年,大宋和前明也一樣沒有過,可在馮大哥這裏就順理成章有了!甚至連禮部都沒敢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