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39章

作者:瑞根

  而京師城這邊薛家二房卻沒有多少跟腳,還是要和薛家長房合作,也有意識的開始補倉。

  其實這個情況馮紫英也提醒了張景秋和柴恪。

  雖然目前漕哐鼐�諸倉都還算豐實,但是大周對糧食的需求十分敏感,尤其是京師城,一旦有個風吹草動便會引發人心動盪,但儲藏太多每年的損耗有太大,所以這如何把握好一個度也是難事,每年在各地的倉儲上也是頗費心思。

  但馮紫英覺得如果西南戰局真的遷延,那麼缺糧的風險就會驟然放大,甚至本身可能並沒有那麼大,但是這種心理狀態影響會促使民卸枷乱庾R的購糧搶買儲存起來,這又會加大缺糧程度,進而反過來激發起更大的恐慌,最終導致無糧可賣,進而攀升至天價,所以未雨綢繆也是必須的。

  新婚三日之後回門,這也是自古以來就有的規矩,馮紫英也不例外。

  回門還是去小時雍坊的李閣老胡同,薛家長房、二房都在那邊等候,所以馬車一行抵達李閣老胡同時,那薛宅外邊兒早已是人聲鼎沸,比過年時候還熱鬧。

  小馮修撰之名在京師可真的不是吹的,在士林中還好一些,但是在尋常民兄芯驼娴挠悬c兒神乎其神了。

  不通詩文卻還是二甲進士,館選庶吉士,恩榮宴上的小風波也曾經在士林中流傳,擊破馮紫英不精詩賦的傳言,但馮紫英本人卻始終僞託是路邊偶得他人所作不肯承認,這更讓他的特立獨行多了幾分瀟灑氣度,最後還因爲戰功和獻策開海直入翰林院。

  這些也就罷了,但今年蒙古兵南侵在遷安城下慘敗不但被邸報傳出,更已經被《今日新聞》報道過了,而這些戰敗的蒙古兵反過來卻一下子把京營八萬大軍給擊潰,俘虜六萬人,最後還得要擊敗了蒙古人的小馮修撰單槍匹馬獨闖敵營去談判才把這六萬俘虜贖回來,這是何等英雄氣概?

  坊間都在穿若非小馮修撰威名遠播震懾住了蒙古貴酋,這六萬京營士卒弄不好就要效仿那長平之戰一般被殺人不眨眼的蒙古人給全數坑殺了。

  要知道這六萬京營士卒的家眷親屬算下來一二十萬,他們大多都是這京師城裏人啊,這一下子小馮修撰之名真的就成了萬家生佛了。

  更有甚者,已經有一些茶樓酒肆的說書人編撰好了小馮修撰獨創敵營舌戰羣雄贖將士和遷安城下小馮修撰鏖戰蒙古兵的兩則話本,開始在茶樓酒肆裏說了起來。

  正因爲如此,在蒙古人退去之後,京師城內外小馮修撰之名簡直達到了一個巔峯,真有點兒我不在京城,京城卻流傳着我的故事那份感覺。

  “來了,來了,……”

  “姑娘們回門了!”

  “讓我們看看小馮修撰,前兩天我們沒遇上,……”

  “嗬,這薛家二位姑娘還真的是好機緣,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定能傳爲佳話啊,……”

  “那不是怎麼的?聽說小馮修撰娶二位姑娘,連皇上都專門御賜了禮物道賀,而且是兩份,兩個姑娘都有,嘖嘖,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馮紫英也沒想到這一趟回門外邊百姓竟然會比結親時多幾倍,當初結親時因爲並沒有刻意宣傳,所以也就只有街坊鄰居知曉,而三日過去,皇上御賜禮物,二女共侍一夫,這些故事早已經在這三日裏不脛而走。

  這京師城年邊上本來就是最熱鬧的,來往商旅不少,傳播速度更快,加上馮家對客人也有限制,許多人便是提着豬頭也找不到廟門,所以這等有心無意之下,一下子就發酵起來了。

  坐在轎中的寶釵寶琴二女透過轎窗窗簾向外望去,看着街邊簇擁的人們,嘈雜的話語聲伴隨着陣陣唏噓感慨傳入耳中,內心也是既緊張得意,又驕傲滿足,甚至連身上的不適都一下子減輕了不少。

  薛家自在李閣老胡同購置宅邸之後,也曾邀請過周圍鄰居,但是在金陵還算是有些名望的薛家放在京師城裏就無足掛齒了,基本上遭到了無視冷遇。

  像薛府左邊的那個院落就是元熙年間曾經擔任過戶部右侍郎的胡家,現在仍然有一個子侄在禮部擔任員外郎,右邊的林府名聲更大,林家老爺在廣元年間擔任過多年浙江布政使,後來回京之後還擔任過禮部右侍郎兼掌翰林院事,現在林家長子還是鴻臚寺卿。

  薛家在這李閣老胡同裏相比只能算是末流,這裏府邸的老住戶們幾乎家家都有官身,如非薛府現在所在這家因爲老爺去世,兒子卻不學好敗光了家產,只能另擇棲身之處,怎麼也不肯把這樣一出宅邸賣給一個皇商。

  即便如此,薛家買下此宅時還是遭到了周圍鄰居的敵視,甚至還有人覺得像一介皇商沒有資格住在這李閣老胡同裏,要求薛家專賣這個宅邸。

  但是當薛家雙姝要嫁給小馮修撰的消息傳出來之後,周圍的鄰居態度立即大變,不但那胡家主動來拜訪示好,便是那林家也的嫡孫也專門上門拜會,要知道其父也是九卿之一的鴻臚寺卿。

  薛蟠和薛蝌早早就在門上候着,馮紫英翻身下馬,自然有人牽馬從角門而入,而兩頂小轎也從角門而入,回門女兒和出嫁時從中門而出不一樣了,只能走角門。

  門外的圍觀閒人在馮紫英下馬揮手示意時情緒到了最高,都紛紛吶喊祝賀表示,馮紫英也連連抱拳作揖表示感謝,一直到兩頂小轎消失在角門外,人們依然久久不願散去,還是薛蝌機敏,拿出幾串銅錢來分別撒給這些人們表示感謝之後,這些人才意猶未盡的慢慢散去。

  寶釵和寶琴到了中院方纔下轎,那邊薛姨媽和薛崔氏早已經在階下,看着步履蹣跚的女兒下轎,都忍不住淚如雨下,一聲“我的兒”便摟住哭泣起來,寶釵和寶琴也是情不自禁,摟着母親哽咽不已。

  倒是薛蟠薛蝌沒那麼多傷感,反倒是覺得這一回回門是大漲了薛家的名望,要不了多久,這京師城裏便能流傳小馮修撰回門薛家的故事,被人們津津樂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微妙

  見孃兒倆四個有些激動,馮紫英也知趣地沒有過去打擾,這兩個舅子陪在一邊,馮紫英倒也不孤寂。

  “文龍,大觀樓這邊兒生意也算興隆,有沒有興趣單獨掌管?我看柳二哥未必願意一直在這戲樓子裏折騰,終歸要離開的。”

  薛蟠比起《紅樓夢》書中的表現已經好了許多,起碼沒有那麼渾了,加上那夏家夏金桂也不是省油的燈,把薛蟠治得服服帖帖,唯一就是夏金桂一直沒有身孕,讓薛姨媽有些着急,籌肿盘嫜醇{兩房妾室,但夏金桂卻不肯答應,兩邊兒還在較勁兒。

  “可別,紫英,我自家知道自家事兒,我就這麼每日去溜達一趟,能做的柳二哥自然會安排,不能做的交給我那只有壞事兒,我可沒那能耐,柳二哥真要不幹了,這戲園子要麼就只能賣掉,要麼就只有請人來打理,但我以爲現在生意不錯,賣了可惜了。”

  薛蟠一番話也中規中矩,讓馮紫英和薛蝌都很詫異。

  應該說薛蟠這兩三年的表現比起在金陵時的荒唐已經大爲收斂了,尤其是在成親之後,夏金桂的強勢更是讓薛蟠更爲懼怕,在金陵時的肆無忌憚,但到京師城之後環境改變,加上馮紫英的敲打管束,本身就讓薛蟠逐漸步入正軌,而夏金桂則強化了這一情況。

  現在薛蟠頂多也就是酒後發發酒瘋,而且都造不出多大風波來,而且平常情況下除了每日上午睡懶覺,下午去戲園子走一圈,晚間若是有酒局便高樂一番,身邊也有一羣狐朋狗友,但基本上都是有些分寸的,所以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嗯,大哥所言也有道理,便是柳二哥不願意再經營,亦可找人來幫忙打理,這等每年也算是一筆很是豐厚的固定收益啊。”

  薛蝌也覺得這大觀樓若是出讓了可惜了,現在京師城中尋常生意能夠有穩定收益的並不多,許多都是今年賺錢明年就虧本,哪有大觀樓這等營生如此穩當不說,而且還能長袖善舞,結交京中諸多高門大戶的子弟?

  起碼在人脈上這一塊還能替薛家豐實不少,薛蟠固然愚鈍了一些,但是有馮紫英這層關係照拂,連大觀樓最大競爭對手——明月樓的老闆忠順王爺都要給幾分面子,可以說這是最適合薛蟠的了。

  “的確如此,那就只有去請一個人來打理,到時候不妨給些股子,也能拴牢人心。”

  馮紫英琢磨着,大觀樓也是一個風向標,許多三教九流都喜歡在這一帶廝混,如果用得好,倒是一個獲取京師城裏各種新聞流言的好去處,情報往往也能從這些地方出來。

  京師城中居住的百姓超過百萬,來自整個大周的商賈旅人都無不以到過京師城爲榮,而他們的來往能夠將各地消息帶來,而大觀樓這樣能玩能喫喝的地方無疑是最容易交流的匯聚地,同樣民間地下的各種社情民意往往也都會在這種地方孕育發酵。

  這樣一個平臺是天生的情報收集地,所以汪文言對於大觀樓十分看重。

  三人在一邊兒閒聊,而那邊兩對母女也都各自進了屋裏細細詢問婚後生活。

  這裏邊免不了要問些女兒家羞於提及的話題,但是對於薛王氏和薛崔氏卻是十分重要。

  姑爺對自家女兒的態度如何,女兒嫁過去之後的地位怎樣,與長房那邊如何相處,馮府太太和姨太太對兩房的態度看法,都關係到女兒的未來幸福,也關係到薛家日後的命摺�

  “相公待女兒和寶琴都甚好,皇上還專門御賜禮物,太太和姨太太也都十分親和,女兒和寶琴都已經奉過茶了。”寶釵擦拭掉淚珠,慢慢恢復了平靜,臉上的喜悅之色卻是不減。

  “那她們對你和寶琴……”薛崔氏搶着問道。

  她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性子好強,現在是給人作媵,而且上邊還有一個書香門第官宦出身的長房大婦,所以尤其擔心女兒在馮家處不好關係。

  “嬸嬸放心,相公對寶琴是格外喜歡,說寶琴懂事明理,而且還能和相公討論時政,都快要成爲相公的智囊了,太太和姨太太只有相公這麼一個兒子,相公的態度對太太和姨太太影響很大。”寶釵清楚自己這位嬸嬸的擔心。

  就目前來看,馮紫英的確對自己和寶琴都很喜歡,要不也不會這幾日裏都表現出了十分寵愛親近的姿態,自己和寶琴新婚洞房之後身體都有些不適,換了別的男人,只怕沒有這麼好耐性,而且也不會如此細心照料,可放在相公身上確實覺得理所當然,這讓寶釵和寶琴都很是感動,也說明相公是真心把二人放在心上的。

  寶釵的話讓寶琴挑了挑眉,討論時政和當智囊,看似誇讚,但這個話要怎麼聽。

  討論時政這種事情本是自己和相公的單獨私語,沒想到相公也告知給了堂姐,也不知道是相公無心之言,亦或是對堂姐的寵信勝過了自己?

  而這當智囊話裏話外總感覺有些其他味道了。

  或許堂姐也有些喫醋了?

  寶琴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愉悅,要讓自己這位堂姐都感到嫉妒喫醋可不容易,她可是一直是以寬厚大度形象示人的。

  “哦?真的?”薛崔氏自然是聽不清楚其中奧妙的,只知道自己女兒很得姑爺喜歡,這可不容易。

  寶釵和寶琴都是出類拔萃的人物,薛崔氏更清楚自己這個侄女心胸城府都不簡單,自己女兒雖然也聰慧睿智,但是未必能比得上對方,尤其是對方還是嫡妻。

  “嬸嬸,這還能有假?寶琴心裏更清楚,看看她的笑靨多好看,就知道她心裏這會子比蜜甜呢。”寶釵笑盈盈地道。

  寶琴見母親期盼關心的目光望過來,只能點點頭:“母親放心,女兒知曉如何做好,相公待姐姐和女兒都很好,太太和姨太太也說要儘快把長房和二房的家資劃分開來,二房的也就要交給姐姐和女兒來管,只是姐姐和女兒現在都還覺得不合適,先緩一緩,如果可以等到林姐姐嫁過來之後,三房都齊了,再來說這事兒更好。”

  見女兒如此懂事,薛崔氏也很高興,“寶琴,你和寶釵有什麼事兒要好好合計商量,馮家情況特殊,三房並立,那位太太姨太太免不了就要對比,不過其他都好說,寶釵和寶琴的各方面老身還是有信心的,但是唯獨這子嗣一事,寶釵你和寶琴都不能懈怠,長房沈氏生了女兒,但還有兩個妾室,所以你們要加緊了,最好長子能在二房出生,那就最好不過了。”

  薛崔氏話語裏沒提這二房的子嗣誰生,但寶釵心裏如明鏡一般。

  自己這位嬸嬸甚至可能希望由寶琴來先生,反正自己生下來的兒子是嫡子,沒什麼影響,而寶琴如果先生兒子哪怕不是嫡子,也是庶長子,而且媵生子比妾生子地位不同,寶琴這個庶長子幾乎就可以奠定了除了嫡子之外身份最貴重的地位了。

  “嬸嬸儘管寬心,我和寶琴既然嫁到了馮府,自然會盡到責任,只是這也需要時間,……”有些話便是寶釵也不好說太明,臉頰微燙,寶釵沉吟着道:“相公對沈家姐姐和我們的身子都很看顧,沈家姐姐剛生育了不久,所以相公說是一年以內都不希望沈家姐姐再懷孕,以免身子受到影響,……”

  薛姨媽和薛崔氏都秒懂,這意味着一年以內長房都沒有嫡子的可能,這卻是寶釵和寶琴的機會,嗯,尤其是寶釵的機會。

  雖說長房二房和三房各屬一房,所生子嗣也並不相干,但是對馮紫英來說,這長子在其心目中的分量肯定不一般。

  “寶釵,你明白其中輕重就好。”薛姨媽終於說話了,看着女兒的目光裏也多了幾分關心和疼愛,“鏗哥兒是個好孩子,待你一直有心,娘也知道,但在馮府裏邊,你要學會操持家務,學會妯娌和諧,學會孝順公婆,做到讓鏗哥兒放心在外公幹,莫要計較些許眼前小利,……”

  薛姨媽並不是很贊同自己妯娌的觀點,在她看來,馮紫英何等人,豈會看不透這裏邊奧妙?既然寶釵已經深受喜歡,腳跟也能站定,再不濟只要生下兒子,那就是嫡子,至於說庶子對於薛姨媽來說關係不大,反正寶釵是遲早要懷上的,如果能是嫡長子那固然好,如果晚一步,那也算是二房這邊嫡子,喫不了什麼虧,至於寶琴那裏,就有些不一樣,能早生貴子,這庶出長子,以後也能更有出息,那寶琴肯定會去搏一把。

  薛姨媽的話裏藏話讓薛崔氏和薛寶琴都覺察到了有些什麼來,嬸嬸看樣子是不太希望自己過於喧賓奪主,但寶琴也不在意,面對沈宜修恢復和林黛玉嫁過來,如果兩姊妹都還自要各行其道,不能齊心協力,那這二房可就真的要散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人心惟危

  聚在一起說了一陣子話之後,薛崔氏便帶着寶琴先離開了,也給薛姨媽和寶釵留下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薛姨媽久經沙場,自然也明白像馮家這種大家族裏複雜的關係,不可能像寶釵和寶琴先前所說的那般輕鬆簡單,尤其是一門三兼祧,女兒這一房就是夾雜在傳統正朔的長房和馮家本房的三房之間有些尷尬的二房,自然就更微妙了。

  這樣複雜特殊的情形下,別說要在馮家脫穎而出,就算是想要在馮家站穩腳跟,那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兒。

  好在薛姨媽也知道自己女兒和寶琴都是聰慧機敏之人,無論是人才品質還是性格才情都是一等一的,若是二人聯手,倒也不怕在馮家那邊喫了虧去。

  “寶琴不太安分?”

  聽見母親有些寡淡的聲音,寶釵略微驚異的揚起秀眉,看了一眼母親平靜的面龐,驟然間寶釵覺得自己母親似乎又老了不少,或許是在這麼些年一直在爲兄長和自己的婚事操心,平素崩的很緊,現在自己驟然嫁出去,總算是有了一個好結果,心下放鬆了許多吧。

  “也不算吧。”寶釵斟酌了一下,“相公喜歡寶琴活潑率性的性子,寶琴也想借着這個機會先在相公心目中確立一個好印象吧?她的心思女兒大略知曉,雖然她沒在女兒面前明說,但是也隱約提起過,女兒只讓她莫要過於出挑,畢竟咱們才嫁過去,不過寶琴也這麼大了,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女兒相信她能處理好,……”

  “我沒說她做得不對,我只說你自己呢?”薛姨媽還是那副淡然架勢。

  “母親,女和寶琴不一樣的,寶琴無論如何做得好,她遮不去女兒,女兒是嫡妻,她是媵,……”寶釵目光裏多了幾分自信,光芒湛然,“再說了,母親難道不信任女兒麼?佼佼者易濁,驍驍者易折,寶琴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她覺得只要能得相公喜愛,便是值得的,因爲她的身份不一樣,至於女兒,那就不能那麼去做了。”

  薛姨媽這個時候臉上才露出滿意之色,點點頭:“嗯,寶釵,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你是嫡妻大婦,不能讓公婆和鏗哥兒覺得過於輕佻放肆,這是對的,但是你也說鏗哥兒喜歡寶琴的活潑率性,那你也不能太過老成,我知道你是個沉靜性子,但你究竟不到二十歲,性子活泛一些,或許鏗哥兒會更喜歡,……”

  寶釵沒想到母親也能想到這一層,略作思索之後點點頭,“女兒明白,……”

  “好了,寶釵,你是最讓娘放心的了,照理說娘都不必和你多說這些,可薛家現在基本上牢牢和馮家捆在了一起,你哥哥和蝌哥兒現在都仰仗鏗哥兒,而且你也看到了你們成親,不但這京師城裏有名有姓的官員士紳商賈都來了,連皇上都專門御賜禮物,現在薛家也都能水漲船高,金桂前段時間還堅決不同意你哥哥納妾,昨日裏也鬆口了,……”

  薛姨媽的話讓寶釵也是無語,她早就知道自己那個嫂子的厲害,兄長被治得服服帖帖,但沒有子嗣卻是大事,母親斷無可能退讓,所以納妾勢在必行。

  但是夏金桂不同意,那就得要你鬧得家宅不寧,這又是母親不願意見到的,沒想到自己成親這一波帶來的聲勢居然能讓夏金桂慫了,退讓了。

  這意味着自己在馮家那邊地位還直接關係着兄長這邊兒的家宅安寧,寶釵也是啼笑皆非。

  “哦,嫂子鬆口了?”寶釵微微頜首,“那敢情好,母親正好可以抓緊時間替哥哥選一二合適清白人家,早些納入家裏,也好早替薛家延續香火,……”

  “娘也是這麼想的。”薛姨媽抹了一把眼睛,“若是文龍能早日有一二子嗣,娘日後便是去見你父親,也能有個交代了。”

  見母親有些感傷,寶釵趕緊安慰道:“母親莫要如此,哥哥現在比以往都好了許多,再說哥哥也還年輕,娶妻納妾,到時候母親也能兒孫滿堂。”

  “嗯,文龍這邊也就罷了,倒是你這邊定要加緊,馮家現在和咱們薛家息息相關,你若是在馮家有顏面,文龍這邊都要清靜許多,你嫂子的情形你也知道,若沒有一個壓得住的,她是要招惹是非的,這就只有靠你來了。”

  薛姨媽倒是把這一點看得清楚,現在夏家和宮中的夏公公那邊走得很近乎,生意做得不小,在京中也頗有勢力,據說不知道怎麼就和夏公公攀上了親戚關係,所以夏金桂纔會這般囂張,連自己的話都經常頂撞,但是面對寶釵這女人卻是規矩許多,平素也都是笑臉相迎,顯然不是因爲寶釵,而是因爲寶釵背後的馮家。

  只要寶釵在馮家地位穩固,那麼夏家和夏金桂便不敢放肆,而薛蟠和自己也能在家裏安穩,若是寶釵在馮家那邊受冷遇,地位不穩,只怕那夏金桂就要作妖了。

  寶釵明白母親話語裏的意思,自己這個嫂子本來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角色,現在夏家看起來有點兒蒸蒸日上的架勢,所以對薛家就有點兒不怎麼看得上了,好在自己嫁進了馮家,才讓夏金桂有些忌憚。

  “母親放心,女兒知道怎麼做。”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

  “寶釵,最重要的還是儘早生下子嗣,我看你嬸嬸頗有讓寶琴搶先的意思,其他事情都好說,這一點卻不能讓。”薛姨媽頓了一頓,似乎有些躊躇,許久才又補充道:“起碼你不能有意讓,若是寶琴真的能先生下子嗣,那也是她的機緣,若是你先生下,那她也不能說什麼。”

  這嫡子和嫡長子,嫡子和庶長子,其中的名分意義,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對寶釵,對寶琴,對馮紫英,對馮家,心中意義都不同,正因爲如此,薛姨媽和寶釵心中也纔是頗爲糾結。

  “母親,您想得太多了,女兒和寶琴也都還沒想到那麼遠呢。”對這種話題,寶釵還是有些不太適應,微微偏過頭去,不想接這個話題。

  “哼,你沒想那麼遠,但寶琴和你嬸子未必就沒想到。”薛姨媽搖搖頭,“再說了,你們若是落了後,萬一長房那邊,除了沈氏外,不是還有那兩個胡女麼?雖說這一年都沒動靜,但是這有孕的事情誰都說不準,那沈氏才成親兩三個月就有了身孕,我聽說她那模樣也不像是能生養的纔是,誰能想得到這麼快就有了?可見這還是男人的寵愛,……”

  “你和寶琴可不能疏忽大意,另外晴雯那丫頭不也是在沈氏屋裏麼?這一年沈氏若是要調養身體,沒準兒就會讓那晴雯侍寢,晴雯那模樣,一看就是狐媚子,聽說還在賈家那邊時就入了鏗哥兒的眼,這下子有沈氏的縱容,更是名正言順,寶釵,你可得防着,可別到最後卻讓這丫頭先把庶長子給生出來了,那寶琴那邊就成了笑話了。”

  薛姨媽的話讓寶釵也有些無奈,這等事情她如何能防止得了?

  晴雯在賈府那邊印象都不太好,無論是王氏還是賈母,亦或是幾個姑娘那裏,都覺得這丫頭長得太妖豔,一張慣會魅惑主子的狐媚子臉,而且因爲脾氣火爆且犟,一張嘴不饒人,所以纔會被攆了出來,甚至都沒有幾個人幫她說情。

  誰曾想卻去了沈府,一下子還成了沈氏的貼身丫頭,這可真的成了養虎爲患了。

  更麻煩的還是不知道相公怎麼就瞧上了這丫頭,似乎還頗爲喜歡,這也是香菱傳遞過來的消息,就說雖然金釧兒在相公身邊很受重用,但是相公似乎卻對晴雯有些特別,這個特別就連香菱也說不出來究竟是哪裏特別,純粹就是一種感覺。

  若是有這種感覺,現在沈氏身子又不方便,只怕相公在長房那邊的恩寵就得多有晴雯這丫頭給受了,沒準兒連二尤都比不上,那種情形下,如果沈氏有心要打壓二房這邊,沒準兒還真的敢讓晴雯先懷上。

  寶釵琢磨着,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更大可能性還是沈氏不願意長房那邊有誰比她更先生下兒子,所以就會攔着長房的這些妾室丫頭們,不准她們懷孕,一直要等到她自己生下兒子纔會允許其他女子懷孕。

  不過這就要冒着可能二房會先生下兒子的可能性,尤其是如果是寶琴甚至鶯兒這種丫頭先生下兒子,這勢必會讓太太和姨太太們的心思偏向二房了。

  所以這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母親,這些事情您就不要去操心了,女兒和寶琴知道怎麼去應對,再說了,相公是個明白人,小事可以不在意,若是刻意去這般做作,只怕反爲不美。”寶釵勸慰着自己母親:“再怎麼,女兒和寶琴只要一條心也不會喫虧,再說了,沈家姐姐也未必會如您想的那般,若真的是如你所說那般,那女兒還真的不在意了,相公不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薛寶釵想了一下這才道,倒是把薛姨媽駁得啞口無言。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允執厥中

  這邊薛姨媽和薛寶釵說得雲淡風輕,那邊薛崔氏和薛寶琴也是談得更爲細緻詳盡。

  近午的陽光暖意融融,京師城難得沒颳風,日光垂落,灑在身上,寶琴扶着母親在府邸後邊的後花園散步。

  花園不大,不過一二畝地,石徑在花圃中形成一個“田”字,四通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