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38章

作者:瑞根

  “怎麼了,非熊?難道對我還有什麼隱瞞不成?”馮紫英假作不悅地道。

  “紫英,我此次去西南,跑了不少地方,楚材兄、孫大人以及楊文弱老爹那邊我都去看了,腳下都磨起了厚厚的繭子,也瞭解到很多在京師城裏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所以回來也向尚書侍郎和幾位郎中作了彙報。”

  王應熊沉着臉搖了搖頭:“以前在家鄉生活這麼多年,卻從未感覺到有如此複雜,現在才感覺到土司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而流官治下一樣民不聊生,原來還是有些誤解,這一趟之後,……,當地的百姓,尤其是那些苗瑤,對朝廷毫無忠心可言,甚至是極端敵視和仇恨,……”

  馮紫英明白王應熊話語裏的意思,那就是朝廷在西南這邊的治理是比較糟糕甚至是失敗的,這些西南叛亂土司很大程度也是朝廷在這一區域管治無能,統治失敗的結果,如果朝廷不能打贏這一戰,日後雲貴又有可能變成像前明時代的舊港、八百大甸、大古剌這些羈縻宣慰司一般,逐漸失去控制力。

  “這不奇怪,本身改土歸流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時機成熟才能推動,若是不成熟強行推動,反而要造成混亂。”

  馮紫英倒是對這個問題看得很開,只有當大周的農業和工商業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對這些邊陲地區的少數民族區域形成了碾壓式的差距,他們纔會逐漸被這些先進發達的經濟模式和商貿往來所吸引,進而接受這些先進科學的東西。

  “可現在亂勢已成,西南這場大亂是不可避免了,若是朝廷打輸這一仗……”

  王應熊的頹喪讓馮紫英很驚訝,對方不像是遭遇挫折就輕易言退的性子纔是,“非熊,你這是怎麼了?再說大亂,無外乎就是時間拖長一些,朝廷付出大一些罷了,難道你還不信朝廷拿不下這些烏合之胁怀桑俊�

  “烏合之校课幢匕。嫌ⅰ!蓖鯌軗u搖頭,遲疑半晌,他才壓低聲音:“我懷疑登萊軍是在刻意避戰,甚至和這些土司有某種默契!”

  一石激起千重浪,饒是馮紫英沉穩,也被這一句話弄得心神大亂:“非熊,你可有證據?!這可不能妄言!”

  “當然沒有,若是有,我早就向二位大人稟報了。”王應熊狠狠地道:“我就是有一種感覺,覺得登萊軍表現太詭異,但是那些情形如果你要找理由來解釋也說得過去,可那未免太多巧合了。”

  這種糟糕的情緒一直持續到馮紫英晚間返回家中,看到寶釵和寶琴兩張姣靨纔算是稍稍好轉。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競爭從現在開始

  看見丈夫臉色不渝,寶釵和寶琴就知道肯定丈夫去遇上了煩心之事,都很知趣地沒有多言,只是替丈夫脫下外袍,自然有鶯兒和齡官送來熱水洗手,送來鞋子換下。

  這兵部之事要說也和丈夫沒太大關係纔是,若真的是永平府涉及到軍務的事情,丈夫恐怕早就會有準備,不會在兵部相招時還一無所知,寶釵和寶琴都對丈夫有這個信心,所以丈夫操心的事情多半還是國事。

  這種自豪感對於寶釵寶琴姐妹來說也是以前從未體味到的,以往薛家往來都不過是商賈人家,便是有些身份的也不過是往日世交的武勳,而且大多都是沒落家族,像王家和賈家都算是很不錯的了。

  現在就不一樣了,真正是談笑有鴻儒,來往無白丁,接觸交際的基本上都是朝廷官員,而且許多甚至都是三四品的重臣。

  別說薛家,就算是賈家這樣的家族,平時想要接觸到六部侍郎這樣的人物根本是想都別想。

  像賈政這樣的工部員外郎看上去也還像那麼一回事,但是尚書侍郎這些人卻根本沒把你這種非科舉出身的官員看上眼,平素連話都懶得和你多說,便是一個司裏的同僚也都是言語中帶着不言而喻的自傲。

  人家最起碼都是舉人出身,哪裏看得上你這等連秀才未曾考過的武勳子弟?

  馮紫英的確有些心煩意亂。

  半日的商議並沒有取得多少成果,三大土司聯手之勢越發明顯,這勢必吸引到更多的中小土司們加入進來,現在不僅僅是四川和湖廣都受到威脅,更關鍵的是貴州局面就相當嚴峻了,而一旦貴州真的淪陷,雲南必定難保,整個西南就要陷入死局中,朝廷縱然最後能夠收復,那付出的代價恐怕要比寧夏叛亂大十倍,現在的大周還能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這都還在其次,關鍵是王子騰的心懷叵測纔是最讓人揪心的。

  如果王子騰真的在其中與這些土司眉來眼去勾勾搭搭,這就意味着牛繼宗他們這些實力武勳已經和義忠親王有了某些默契甚至是勾結起來了,那也意味着義忠親王已經不滿足於現狀,要開始着手搞事了,再聯想到原來在京一直與義忠親王走得很近的湯賓尹近期在金陵十分活躍,而賈敬“病死”,不得不讓人心中焦慮。

  馮紫英不清楚龍禁尉在其中覺察到異常沒有,但作爲一直對義忠親王和太上皇十分警惕的永隆帝不可能毫無覺察,哪怕是他近期身體不佳精力不濟,也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懈怠。

  朝務上永隆帝都可以懈怠,甚至放手給內閣六部去,反正無論如何折騰這都還是他張慎一脈的天下,日後皇權要和相權爭鬥,自然也有手段辦法,現在當務之急是要確保他這一脈的皇位延續。

  義忠親王和永隆帝的相鬥,得便宜的只會是西南土司和邊外的這些建州女真和蒙古人,甚至還有海上的倭人,但是對於義忠親王和永隆帝來說,他們之間的爭鬥更是決定着雙方這一脈的存亡,無論是誰都無法退讓。

  這兩兄弟的博弈還取決於一直處於靜默無聲的太上皇。

  因爲京師城中的京營一直是太上皇控制着的,但是隨着京營八萬大軍在三屯營的慘敗,六萬人被俘虜,直接讓京師城中的軍事力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陳繼先的五軍營受到了較大削弱,一直被認爲是太上皇一系人馬的神機營全軍覆滅,而忠於永隆帝的神樞營卻是絲毫未損,這種力量的消漲變化,讓永隆帝第一次在京師城內佔據了主導地位,尤其是在重建神機營之後,永隆帝掌握的軍事力量還會進一步提升,到那時候,無論是陳繼先的五軍營是否效忠永隆帝都已經不重要了。

  馮紫英不相信太上皇和義忠親王看不到這一點,或許太上皇只能在兩個兒子中採取鴕鳥政策不聞不問,也不偏向哪一邊,但是義忠親王肯定不會坐視這種情形的發生。

  所以也許意識到這一點之後,義忠親王肯定不會坐以待斃,進一步拉攏這些實力武勳,做一些小動作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這樣做義忠親王打算如何?難道真的準備南逃江南,來一個劃江而治?

  想到這裏馮紫英也不由得有些警惕,如果真的出現這種局面,還真的非常危險,江南一旦被義忠親王所控制,斷絕對京師乃至九邊的補給,那立即就會天下大亂。

  只是這等事情卻又不是一時半刻能拿出解決方略的,更重要的是如果主動摻和其中,其後果更是很難預判,現在雙方都數投鼠忌器,所以永隆帝纔會努力增強自己的砝碼,而義忠親王則是各路佈局,都在積蓄力量,等待最合適的時候出現。

  馮紫英不認爲現在的自己就能夠有扭轉乾坤的力量,現在他手中真正能夠動員兵發揮作用的力量和資源都還遠遠不夠,哪怕拉上自己老爹,但隨着時間推移,這種局面對自己會更有利,所以他寧肯拖下去,贏得時間,贏得主動,這個主動是指自己和馮家的主動,而非永隆帝或者義忠親王的主動。

  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經有了一大家子人了,不可能再像臨清民變時那樣無所顧忌的想幹就幹,現在他有了兩房妻室,還有一房待娶,另外還有媵妾,甚至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馮棲梧,他就更不能輕舉妄動了。

  一旦押錯註失敗,那就會牽連到整個家族家庭,他需要對自己身後的這一大家子人負責了。

  千萬不要小瞧這個時代人的智慧,或許他們在科學技術和眼界見識上無法和自己這個穿越者相比,但是論官場權趾褪滞笫侄危瑓s不會弱於任何人。

  蓮子銀耳羹端上來,熱燙而香氣四溢,馮紫英吹了一口,這才舒服的慢慢品嚐。

  “相公的事兒辦得不太順心?”寶釵坐在一旁,寶琴緊挨着寶釵,小聲問道。

  “不算是我的事兒,我就是去旁聽,順帶給點兒建議,但是這種事情便是知曉又能如何?”馮紫英有些意興蕭索地搖搖頭:“西南戰局不利,朝廷預估不足,似乎有點兒深陷泥潭不能自拔的感覺,這不是一個好徵兆。”

  寶釵和寶琴都不是那等對外界事務一無所知的女子,尤其是寶琴更是對外邊兒時政格外關注,她知道長房沈氏是官宦出身,在這方面自然有優勢,所以要想抹平和長房那邊的差距,那麼各方面都應當要花心思。

  “朝廷不是派了很多大軍去麼?舅舅的登萊軍,還聽說西邊兒邊軍也去了,還有湖廣四川本地的軍隊,那麼大規模,那邊不就是一些土司軍隊麼,還戰局不利?”

  寶琴的問話讓馮紫英頗爲驚奇,登萊軍也就罷了,還知道固原軍也去了,這《今日新聞》雖然也刊載過邸報,但是言之不多,沒想到寶琴居然注意到了。

  面對馮紫英驚訝中略帶欣賞的目光,寶琴更興奮,她知道自己又在相公心目中獲得了加分。

  寶釵一樣意識到了這一點,她很清楚寶琴的心思,甚至寶琴也沒有對她避諱過,直截了當地說未來兩年在林黛玉嫁入馮府之前,姐妹倆的競爭對手就是長房的沈宜修。

  雖然寶釵對寶琴的這種咄咄逼人之勢不太認同,但是她也承認就目前來說,二房要想站穩腳跟和長房平起平坐,就必須要立足自身的優勢。

  姐妹同嫁是一大優勢,但是家世門楣卻是一大劣勢,現在沈宜修生了一個女兒,這是優勢,但是短時間內沒法再懷孕,這又是二房的機會。

  與此同時,沈宜修因爲官宦出身,尤其是其父還是四品大員,在很多方面必定與相公有共同話題和語言,那麼彌補這方面的劣勢就勢在必行了,所以寶琴纔會主動在這上面要挑起話題,就是要向馮紫英證明,自己在這方面並不遜於沈宜修。

  “看不出妹妹在這方面還有些見識啊。”馮紫英表揚了一句,“朝廷的力量肯定不是土司能比的,但是地理環境、氣候以及分散廣大的區域都束縛了朝廷用兵的手腳,一句話,就像是大人和一個小孩子搏鬥,看似大人可以輕而易舉擊敗小孩子,但是小孩子選擇了逼仄的環境下,大人甚至被綁住了半邊手腳,這種情形就不好說,就看朝廷什麼時候能掙脫束縛了。”

  寶琴嫣然一笑,“那相公的意思是朝廷最終還是要獲得勝利?”

  馮紫英欣然點頭:“當然。”

  “那相公又何必多慮?戰事無論如何遷延,朝廷都會打下去,朝廷邊軍不是號稱精銳麼?一支不夠,那就兩支,兩支不夠就三支,總歸要打贏,絕不能半途而廢,否則朝廷如何取信於民立威於民?而朝廷是斷斷不能失了威信的。”寶琴語氣肯定,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

  馮紫英忍不住給寶琴點了一個贊,這丫頭的判斷和認知還真的比一些朝廷官員還強許多,起碼比那些這個時候就盼着招安的官員們強。

第一百七十章 天賜

  寶釵心中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寶琴表現出來的氣勢看似是針對長房的,但是她作爲一個媵,照理說這種挑大樑的事情應該是自己這個嫡妻大婦來做纔對,但是寶琴卻有點兒先拔頭籌的感覺了。

  寶釵自然不能說寶琴做得不對,之前她和寶琴就有默契,對長房那邊兒的競爭要不動聲色,多管齊下,發揮各自的長處,但現在看來寶琴準備得更充分,甚至連自己都有些沒意識到。

  “寶琴所言甚是,但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打仗用兵其實就是打後勤補給,歸根到底就是打銀子,但現在朝廷財力匱乏,應對九邊之需都捉襟見肘,西南戰事糜爛的話,不知道內閣和戶部又要有多少人睡不着覺了。”馮紫英簡單解釋了一句:“如果寶琴你算一算,元熙三十九年到現在永隆八年這十年間,咱們京師、揚州、武昌這三府糧價漲了多少,就知道這打仗說易行難,沒有足夠的銀子,根本打不起,……”

  寶琴眼睛一亮,“相公的意思是今年糧價還會大漲,就是因爲西南戰局的不利?”

  馮紫英一愣,啞然失笑,這丫頭的思維果然機敏,做生意的嗅覺也足夠,一下子就想到了糧食價格,而薛家在金陵和蘇州都是有田莊和糧鋪的。

  想了一想馮紫英才慢慢道:“西南戰局哪怕順利也不是三五個月能解決的,這也就意味着起碼在明年夏收之際,戰事不會解決,湖廣糧價勢必受到影響,而湖廣糧價牽動整個大周糧價,所以漲勢肯定是有的,但如果戰局不利,可能就會遷延到明年底甚至到後年,那意味着湖廣、四川這兩處糧食產地都會被波及,糧價一波大漲是不可避免,……”

  “那相公,我們是不是可以先行收購糧食囤積起來,……”寶琴咬着嘴脣,眼睛晶亮。

  寶釵心中一鬆,她知道馮紫英肯定不喜歡這種囤積居奇的做法,寶琴這樣做只怕會適得其反。

  果不其然,馮紫英微微蹙眉,顯然寶琴的這種做法讓他不太滿意,雖然他也承認這種事情薛家不做,其他做這行營生的也會去做,甚至做得更出格,但感情上她他還是不樂意見到,尤其是自己的女人,但薛家是商賈人家,這等賺錢營生當然不願意放過。

  “寶琴,這等營生有傷德譽,馮家是肯定不會去做的,薛家若是要做,也不宜太過大張旗鼓,……”馮紫英淡淡地道。

  “相公誤會了,馮家的確不合適,但薛家做這等營生也不完全是圖利,薛家既然進了京師城,也希望能在京師城留下一個好名聲,小妹的意思是不妨先囤糧,到最後如果京師城中糧價漲太高,我們可以平價出售壓一壓糧價,也可以拿出部分糧食來賑濟貧苦人家,大不了不賺這幾個銀子,有時候名聲比銀子更重要,尤其是在這京師城首善之地,……”

  寶琴笑意盈面,對自己的這個想法很是看好。

  馮紫英也沒料到寶琴居然有如此深遠的考慮,對寶琴印象更好了幾分,點點頭:“若是妹妹存此心,倒是爲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相公言重了,薛家雖然現在是商賈人家,但是好歹祖上也是官宦出身,雖不比那等士林顯貴,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形下,替朝廷解難,爲君分憂,依然是薛家祖訓,小妹並無意藉此賺這等昧心銀子,但若是藉此機會將賺得的銀子用於賑濟貧民,亦是一番恩德。”

  寶琴巧笑嫣然,隨手接過馮紫英喝完的碗遞給身旁的齡官。

  “唔,寶釵,寶琴這個想法足以讓京中九成以上的糧商汗顏啊。”馮紫英笑了起來,“好,寶琴你便去做起來,若是需要幫忙,湖廣那邊爲夫也還有些人脈關係,亦可幫忙一二。”

  寶琴心中大定,這也算是成功地打入了相公的同學朋友圈子,自己固然不能出面,但是薛家人也可藉此機會與這些相公的人脈搭上線,而要想和長房爭鋒,那麼這一步是必須的,薛家在這方面是短板,而恰恰是沈家的長處,所以自己只有劍走偏鋒。

  見這個話題終於告一段落,薛寶釵心裏竟然沒來由的鬆了一口氣,連她自己都意識到了這一點,忍不住悚然一驚,自己怎麼對寶琴都無端生出幾分警惕起來了,難道自己還擔心她會搶了相公對自己的寵愛敬重不成?

  寶琴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後的閒話中便收斂了許多,更多的把話題交給了寶釵,三人和睦融融,相談甚歡,一直到時辰晚了,寶釵才主動示意馮紫英該去東跨院那邊安歇了。

  從正房這邊經中院遊廊過東跨院,一踏足東跨院,寶琴便下意識的緊張起來了,甚至連帶着自己步伐都變得有些僵硬。

  一直到走進自己屋裏,兩支兒臂粗的紅燭早已經點亮,燭淚垂落下來,光影搖曳,讓拔步牀上的鮫紗帳更徽衷谝粚与鼥V光霧中。

  寶琴身邊的兩個丫鬟齡官和豆官都是小戲子出身,未曾受過這等高門大戶裏日積月累的“薰陶”,都是在要出嫁前幾日,才由薛家和賈家一些婆子婦人生硬的給她們“灌輸洗腦”了一番給姑娘當替身丫鬟在新婚之際需要做些什麼,聽得二女也是心驚肉跳欲罷不能。

  此時見自家姑娘也是一副手腳都不知道往何處放的模樣,二女也是囁嚅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幫着打開局面,倒是把馮紫英逗得好笑。

  好歹他也是經歷了幾番的熟手了,自然不會讓這種尷尬的情形持續,燈下看寶琴欲迎還拒含羞帶怯的模樣,和先前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談的形象大相徑庭,也讓馮紫英胸中頓時生出一份佔有的慾望。

  只是心裏再是着急,但必要的風度不可少,而且這等女子對新婚洞房之夜肯定有着某種美好的憧憬,馮紫英也希望給對方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尋些共同的話題慢慢切入,纔是最佳策略。

  “蝌哥兒和爲夫一直說妹妹與岳父走南闖北,見識廣博,爲夫今日纔算是領略,便是朝中許多官員與妹妹相比也多有不如,日後爲夫和妹妹倒是可以多多切磋,……”

  馮紫英抬手便將寶琴的柔荑握在手中,驚得寶琴一掙之後隨意反應過來,便放鬆下來,“妾身也希望能多替相公分憂,相公是要做大事兒的,妾身跟隨父親不過是多走了些地方,但若是要論真正政務,卻是插不上話的。”

  “妹妹自謙了,先前那許多道理,換了別人那就是說不出來的,……”馮紫英頗爲感慨,“爲夫現在就希望多有一些能和爲夫志同道合的同僚,能齊心協力來做一些於國於民有益之事,單槍匹馬的滋味委實不好受,爲夫在永平府也是深有感觸,……”

  聽得馮紫英話裏話外將自己引爲自己,寶琴爲之心醉,美目間望向馮紫英,情濃欲滴,馮紫英飛快地瞥了一眼縮在門邊的兩個丫鬟,便低聲道:“不過今日不談國事,只作家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今日只修身齊家,太太和爲夫都希望能早日開花結果,……”

  這一句話便讓寶琴全身微顫,臉頰火燒,只是這等時候卻也由不得她,只能含羞垂首,抿嘴不語。

  不等門邊的丫鬟們反應過來,馮紫英便抄手入膝彎,另一隻手攬過寶琴腋下,將這具輕盈的身子捧起,徑直入了內房。

  齡官和豆官都是面面相覷,驚呼不及,只能捂住嘴巴,有心想要跟着到內房門口,卻又覺得有些羞燥,但薛家賈家那邊婆子們的叮囑卻又不敢不遵,只能咬碎銀牙跟着到了門口。

  只見得羅裳輕舞,巾帶飄搖,從那朦朧的鮫紗帳裏飛出來,……

  就在二女口乾舌燥中,牙牀聲慢,羅帳輕搖,更有呢喃低語,呼痛求饒,……

  眼見得擁入懷中的麗人淚影婆娑,卻又不肯示弱,馮紫英也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好強心起來真的是什麼都降不住,不過是寶琴問了一句寶釵的情形,自己隨口應了一句,不知道就怎麼讓先前還嬌弱堪憐的寶琴鬥志昂揚起來,大有拼將一生休,盡君一日歡的氣勢。

  ……,軟玉燈邊擁,……,輕把郎推,濺聞聲顫,微驚紅湧,試與更番縱,……

  比起寶釵的軟玉溫香,寶琴卻顯得更加玲瓏晶潤,飽滿而富有活力的身軀如小鹿一般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

  先前馮紫英還有些擔心,畢竟寶琴要比寶釵小兩歲多,甚至比黛玉和探春她們還小,但很快他就覺察到這丫頭的不同,……

  ……,日下胭脂雨上鮮。

  屋外夜雪漸小,屋內春意正濃。

  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唬灰孪悛q染麝,枕膩尚殘紅。

  望着雙頰暈染一雙玉臂摟着自己的玉人沉沉入睡,那張堪比寶釵和黛玉的絕美玉靨此時浮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魅惑,讓馮紫英真的有一份要好生感謝梅家的衝動,若非梅家的瞎眼,怎麼能將此女送到自己枕邊?

第一百七十一章 煊赫,榮耀

  浮想聯翩,恍如隔世,馮紫英又在無數前世幻夢中摟着麗人沉沉睡去。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將放明,才被身畔玉人的嬌呼聲驚醒過來。

  “相公醒了?”似乎是因爲自己驚擾了丈夫而有些歉疚,卻見寶琴已經支棱起身子,大半香肩裸露,只有灞徽谧∧欠垲i下那對盈盈可握,略顯散亂的臻首烏髮,盤曲橫疏在雪白的臉頰頸肩,這一刻呈現出一種異樣的冶豔風情。

  這本不該出現在素來清簡素淡的寶琴身上,但是玉瓜初破初嘗雲雨之後的那種混雜了羞澀清新和柔媚膩人的新婦氣息在這一刻全數綻放出來,讓閱盡羣芳的馮紫英都不禁怦然心動,恨不能立即在將對方摟入懷中。

  “唔,今兒個都多睡了一會兒,破了規矩啊。”馮紫英若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

  寶琴大羞,心中卻也有些得意和喜悅,相公癡戀自己當然是好事,雖然女子以色侍人非長久之計,但是若是有這份優勢卻不會好好利用,那更是蠢婦,成功的女人是要將美貌和智慧完美融合起來,這纔是寶琴所期盼的。

  “那相公索性就放鬆一下,給自己放個假,莫要過分苛待自己。”寶琴重新躺下來,將臉頰靠在馮紫英肩頭。

  “不自律的人便難以成功,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這可是古人先賢的教誨啊。”馮紫英調笑道:“可又有說,一張一弛,文武之道,究竟孰是孰非,妹妹以教我?”

  寶琴撲閃俏眸,“這並不對立,前者是從長遠計,後者則是短暫的調劑,若是以後者來作爲藉口推翻前者,那隻能說此人根本就沒有做到前者的那份心氣和毅力,妾身以爲相公絕非那等人。”

  “妹妹對我如此有信心啊。”馮紫英大笑起來,手滑入弭乐性趯毲倜鐥l結實的腿臀腰背上摩挲,陡然間腦海裏居然冒出一句周邦彥的少年遊,並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刀破雪橙,這似乎頗有寓意,不是昨晚自己一夜雨驟風狂的最好寫照麼?

  雪腮漸紅,美眸情濃,朱脣輕咬,看得馮紫英劍拔弩張,但他也知道昨晚已經有些過於放肆了,再這樣下去,寶琴絕對承受不住,所以也只能咬舌定神,默唸清心咒,讓自己穩住心神。

  “齡官,豆官!”

  “爺,奶奶,奴婢們在。”窸窣腳步聲在外房響起,搴熞幌疲瑑蓚�頭都不敢抬的丫頭進來站着,“還不去準備熱水替你家奶奶好生擦拭清洗?”

  “回爺,熱水已經備好了,奴婢馬上端進來。”那話語聲都是顫顫巍巍,多了幾分羞澀驚嚇,少了幾分往日的清脆。

  不得不說寶琴的恢復能力比寶釵強許多,下午間馮紫英便看到寶琴已經能強忍着不適坐在書案前寫信開始安排金陵、蘇州那邊的薛家店鋪從湖廣、兩廣購入米麥開始囤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