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有了香菱的一句話,整個屋裏的氣氛似乎一下子都舒緩了許多。
金釧兒也有些抹不開面子,先前還有些不買平兒的面子,和鶯兒鬥氣,這會子驟然間被香菱揭開自己如何期盼平兒她們的到來,怪尷尬的,找了個藉口說要去看看大爺和大老爺那邊花廳裏有否需要什麼,下炕出去了。
平兒、紫鵑和鶯兒面面相覷,最後還是紫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平兒和鶯兒也是忍俊不禁,掩着嘴笑了起來。
後知後覺的香菱這才若有所悟,“平兒姐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金釧兒這是怎麼了?”
平兒忍不住捏了一把香菱嬌憨可愛的面頰,“你沒說錯話,只不過說了實話,讓金釧兒露餡兒了,沒事兒,這丫頭,煮熟的鴨子——嘴硬!……”
金釧兒不在,這屋裏的氣氛就輕鬆了許多,香菱是一個人畜無害的性子,也沒什麼心機,大家都喜歡,說話也沒有那麼多顧忌。
“香菱,馮大爺受了傷沒有大礙吧?”只看到馮紫英活動了肩膀,究竟沒有見到傷口,紫鵑心裏也還有些不踏實。
“已經沒有大礙了,現在是隔日換一下傷口,尤三姨娘每日替爺揉捏肩部筋絡,說是防止筋脈受到影響,恢復挺快,聽尤三姨娘說最多還有半個月就能痊癒,肯定影響不到和寶姑娘她們成親的大事兒。”香菱老老實實地道。
這紫鵑關心馮大爺傷勢,香菱這丫頭卻去說不影響和寶釵的婚事,這不是膈應人麼?
平兒忍不住扶額,這丫頭還真的是呆啊,也幸虧是香菱,大家都知道她,換個金釧兒來說這話,只怕紫鵑就覺得是有針對性,要翻臉了。
連鶯兒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紫鵑,怕紫鵑上火,不過紫鵑卻明白,香菱就是這樣的性子,瞟了一眼香菱:“香菱,我不是鶯兒,你要說這話,去和鶯兒說。”
香菱忍不住吐了一下舌頭,意識到自己好像又犯錯了,倒是鶯兒一把摟住她,“放心吧,姑娘嫁過來,你就回這邊來,姑娘可想你了,平日裏老是提到你,說你的好,說我的不是,我都嫉妒了。”
“得了,你們倆就別在那裏表現你們的姊妹情了,知道你們都盼着早點兒進馮大爺屋裏呢。”平兒笑着打趣,“人家香菱早就是過來人了,鶯兒你到時候還得要叫一聲姐姐,好好請教一下香菱,你這性子,以前不是一家人,馮大爺可能不在意,但是進了他家門,再要不懂,觸犯了這馮家規矩,還得要喫不少虧呢。”
平兒的一句調笑話,倒是把香菱和鶯兒都弄得臉紅了起來。
香菱以爲平兒是在說自己被爺梳攏過了的事情,而鶯兒也以爲平兒要讓自己向香菱學着如何當通房丫頭。
想到二位太太都在和二位姑娘說些出嫁洞房之夜的私密事兒,還有婆子來和專門教授自己如何幫着二位姑娘的一些不能傳入二人耳的話語,鶯兒就覺得全身都有些發燙,平兒這個“過來人”纔敢這般放肆說這種不知羞的話。
第一百五十章 東哥雄心萬丈,尤三一語中的
尤三姐倏地收劍迴盪,矯健的身形在空中一個精妙無比的飛燕迴翔,劍光堆砌起重重疊疊的光山影海,兇猛無比地向下方傲然屹立的女子傾瀉而下。
布喜婭瑪拉麪對對方傾力一擊也不敢小覷,右腿微微後撤,擺出一記守禦式,手中烏茲鋼錘鍊出來的烏金彎刀猛然由後向前奮力揮出,赫然出聲:“呔!”
狂暴無匹的刀浪幾乎要把天地劈開來,雄勁的刀氣剎那間就把洶湧而來的光球擊得粉碎,尤三姐只覺得整個虎口和胳膊都是震得發麻,腰肋發脹,原本急墜的身形陡然間又借勢重新飛騰而起,長劍被盪開來,“嗡”的一聲,發出急劇的鳴響。
雖然是數九寒天,但是汗漬已經把尤三姐胸前衣衫打溼了一大團,但是卻不像以往那般起伏跌宕。
由於雙峯過於飽滿,單純用絲綢抹胸已經很難固定住,所以尤三姐專門定做了兩條用鯊魚皮硝制過後的胸託,從腋下肋間穿過在沿着胸下形成一個半圓弧形的包裹,能夠恰到好處的講那對傲岸屹立的累贅給包裹住,既能避免在高速邉又杏绊懽约旱膭幼鳎帜芷鸬揭恍┮恍┱谧o效果。
這也是尤三姐從秋水劍派秋琴心那裏聽聞的,秋琴心稱像太湖和鄱陽湖中的一些女水匪便用海中鯊魚皮製作水靠,貼身而穿,不但便於在水中潛行,更能保護身體,那鯊魚皮水靠能夠定製。
尤三姐便靈機一動,覺得正好可以適合自己,定製兩副這等胸託,也好方便日後自己隨侍相公身畔遭遇襲擊時能不受影響的搏殺。
馮紫英都看過尤三姐找人訂製回來的胸託,忍不住嘖嘖稱奇,這已經有些接近於現代的女性文胸了,只不過這種胸託是類似於邉颖承囊粯咏Y構,通過硝制魚皮然後加上肩帶和係扣,看上去還真的像那麼一回事。
尤其是這烏黑色的胸託穿在那尤三姐一身堆雪砌玉般的身子上,黑的更黑,白的更白,格外惑人,連尤三姐都沒有料到這本來是用來方便和遮護的胸託居然還能有這般誘惑效果,弄得那一晚馮紫英在尤三姐身上還多折騰了兩回,以至於尤二姐知曉之後都要讓尤三姐去幫着多訂製兩副給自己用。
布喜婭瑪拉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有些訝異,不過她和尤三姐還不算很熟,也知道尤三姐是馮紫英的小妾,自然不會去問這等私密問題,她是外邊直接穿着護胸甲冑,所以不虞其他。
橫刀而立,布喜婭瑪拉身子也被尤三姐這凌厲的一擊逼退一步,點點頭:“三姨娘,你這一劍比一月前有些長進了,不過還是缺了點兒東西。”
“哦?缺了什麼?”尤三姐也收劍回掣,送劍回鞘,訝聲問道,她覺得自己這一劍已經發揮得足夠完美了,沒想到對方仍然不滿意。
“缺了點兒一往無前視死如歸的氣勢。”布喜婭瑪拉沉靜地道:“戰場上兩軍對壘,狹路相逢勇者勝,只有抱定必死的信心,才能發揮出最強的氣勢,才能真正做到一擊必殺!”
尤三姐一愣,想了一想,搖了搖頭,臉上倒也沒有太多失望,“東哥,你說的或許有些道理,不過我現在好像的確難以做到。”
“也是,你是同知大人的侍妾,倒也不必爲此而搏命。”布喜婭瑪拉也能理解。
“倒不是這個意思,若是相公性命受到威脅,那我自然是要殊死一搏的,這需要特定的環境下,你我切磋,我卻達不到那種意境,或許你這是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氣勢,我的確比不上。”
尤三姐坦然搖頭。
布喜婭瑪拉微微頜首,尤三姐所言也在理,自己這也是早草原上和建州女真,和科爾沁人,甚至和內喀爾喀人之間搏殺錘鍊出來的,不是這中原江湖綠林那等尋常交手切磋能比的。
因爲兩個人對於漢人來說都算是異族,加之有沽河渡口遇襲兩人聯手應對的經歷,又都喜好武技,布喜婭瑪拉和尤三姐之間的關係也走近了不少,但由於尤三姐是馮紫英侍妾身份,所以二人又還沒有達到可以相互交心的閨蜜狀態。
“今兒個就練到這裏吧。”布喜婭瑪拉看了一下天時,“估計馮大人應該回家了吧?”
尤三姐仔細地察看了一下布喜婭瑪拉的神色,笑了起來,“東哥,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要找大人?平素裏你可不是這般心神不寧的,你也不是那種吞吞吐吐的性子,我若是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
布喜婭瑪拉沒想到還真被尤三姐看出來了,平素這丫頭也是大大咧咧地,除了在跟隨馮紫英護衛時仔細謹慎,其他事情她是不怎麼過問的。
“嗯,聽說朝廷兵部左侍郎柴大人來了永平府,馮大人還陪他去了榆關港視察,我想面見柴大人一面。”布喜婭瑪拉平靜地道。
“那你爲什麼不直接和大人說?”尤三姐不太明白這裏邊的門道,揚眉問道。
布喜婭瑪拉遲疑了一下,“柴大人是朝廷兵部僅次於尚書的官員,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見的,即便是見到了,若是沒有人從中說和,我說的,他也不會理睬,也不會信。”
“不能通過大人轉達麼?”尤三姐意識到這裏邊恐怕還是有些什麼自己不知曉的內情,不敢隨便應答了。
“我不知道我和馮大人說了,馮大人會不會轉達給柴大人。”布喜婭瑪拉看着對方那雙灰藍澄淨的眼眸,踟躇了一陣,才緩緩道。
尤三姐臉色一沉:“既然如此,那你也不必和我說了。”
布喜婭瑪拉並不在意,而是很坦率地道:“三姨娘,不是我對馮大人人品有什麼懷疑,而是這關係到我們海西女真利益,而馮大人作爲大周官員,他肯定只會從大周利益來考慮問題,他不肯轉達肯定也會有他的道理,所以我纔不想讓他作難,更希望直接和柴大人面談。”
布喜婭瑪拉的心性尤三姐還是比較信得過的,沉默了一下,她這才遲疑着道:“那東哥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你能不能幫我給柴大人帶一句話,就說海西女真願世代爲大周守護邊陲,但請大周能傾力支持海西女真向北整合東海女真。”一咬牙,布喜婭瑪拉沉聲道。
尤三姐一聽就有些怵了,這顯然超出了她的判斷和認知。
布喜婭瑪拉所在的葉赫部屬於海西女真她是知曉的,建州女真是大周的大敵她也知道,但是東海女真是什麼她就不知道了,更不清楚布喜婭瑪拉要求大周支持海西女真向北整合東海女真意味着什麼,爲什麼自家相公可能不會贊同而不願意告知朝廷來的這位侍郎大人。
見尤三姐面帶猶豫之色,布喜婭瑪拉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這種軍國重事,別說尤三姐一個侍妾,就算是馮紫英也需要仔細斟酌,之所以布喜婭瑪拉想要繞過馮紫英而去直接和柴恪面談,就是不確定馮紫英以及擔任薊遼總督兼遼東鎮總兵的馮唐會對此有什麼看法。
馮紫英之父馮唐是薊遼總督兼遼東鎮總兵,大周朝廷交給他的任務也許就是防範建州女真,守好遼東,並沒有要求他開疆拓土,當然大周現在也沒有那個實力,面對建州女真能維繫住局面就算不錯了,而且馮唐年紀也不小了,布喜婭瑪拉也不認爲馮唐還有多少雄心壯志。
這種情形下,布喜婭瑪拉擔心馮氏父子對葉赫部乃至海西女真的態度更多地還是消耗和利用,用包括海西女真和內喀爾喀人這樣的草原諸部來消耗察哈爾人、建州女真乃至科爾沁人,他們不會希望任何一個草原諸部太過強大,就像現在的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所以他們現在會扶持海西女真和內喀爾喀人,但在策略上會顯得更加保守,這恰恰是布喜婭瑪拉所擔心的。
德爾格勒已經率領三千甲騎北返了,但是從叔叔金臺吉和兄長布揚古那邊傳來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建州女真對東海女真那些野人的拉攏力度很大,據說建州女真從朝鮮那邊索要到很多物資,甚至可能還有日本也在爲建州女真提供支持,所以努爾哈赤在收買拉攏東海女真諸部時顯得格外大方,這極大的刺激了東海女真投向建州女真的興趣,而相比之下對於葉赫部拋出的繡球,東海女真諸部就顯得興趣乏乏了。
“東哥,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不相信大人,但是我覺得恐怕你還是直接向大人提出這樣一個要求更好,以我對大人的心性瞭解,若是他不贊同的事兒,必定有理由,而且他的判斷往往都是正確的。”尤三姐話語裏充滿了對馮紫英的信賴,“你看看從他和你們葉赫人認識之後開始,哪一件事情不在他預料之中?我不認爲東哥你的智猪w略能夠比大人更強。”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黛玉繡畫抒心意,紫鵑摯情藏幽谷
尤三姐坦率質樸的話語擊中了布喜婭瑪拉的要害,也讓布喜婭瑪拉陷入了自我懷疑。
毫無疑問,在布喜婭瑪拉印象中,馮紫英的高瞻遠矚和深诌h慮是她所接觸甚至是瞭解到的所有人中前所未有的,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對遼東局面的分析判斷,果斷扶持包括葉赫部在內的海西女真,將烏拉部強行併入葉赫部,同時大膽的推動與內喀爾喀人交往甚至合作結盟,在布喜婭瑪拉看來,這幾乎是連薊遼總督都未必敢做出的決定,卻被馮紫英一力促成,其魄力和能裏都大大的出乎了布喜婭瑪拉的預料。
至於馮紫英在大周內部的一些舉措,比如開海之略,她反而領會不深,但她也知道似乎這個開海之略在大周內部引起的震盪遠勝於其在軍事上的一些佈局謩潯�
尤其是在對內喀爾喀人這一戰中,先示之以威,然後在結之以恩,又打又拉,硬生生讓宰賽這個草原上的一代梟雄乖乖地按照馮紫英的套路入彀,放棄了跟隨林丹巴圖爾的攻略計劃,轉而與大周結盟了。
這個巨大轉變甚至震動了自己叔父和兄長,因爲內喀爾喀人的態度轉變直接關係到整個東蒙古草原上各方勢力消漲,也才讓布喜婭瑪拉萌生了葉赫部被邊緣化的擔心,也才希望葉赫部不再侷限於現有的固守態勢,而要尋機主動出擊壯大自身。
“再說了,你想見繞過大人去見那位柴大人,可曾想過那位柴大人與大人的關係究竟如何?如果那位柴大人和大人關係密切,就算是你真的見到了那位柴大人,又焉能保證那位柴大人不會把東哥所言告知大人?到那時候不是反而讓你和大人關係交惡,甚至影響到你們葉赫部與大周的關係?”
尤三姐的觀點很質樸簡單,並沒有什麼花巧,但是越是這等簡單的意見,卻是直擊人心,讓布喜婭瑪拉意識到自己想要繞過馮紫英的做法弄不好就是弄巧成拙,聰明反被聰明誤。
布喜婭瑪拉手指在烏金彎刀刀刃上輕輕摩挲着,似乎在掂量着尤三姐話語,尤三姐也不催促,自顧自地收劍入鞘,胸前汗津津的感覺不好受,她需要盡快回去洗個熱水澡,今兒個二姐身子不方便,只能是她侍寢。
說來也是委屈,二姐兒成日盼着月事不來,結果每次都是準點兒到,讓二姐兒每次都懊惱遺憾不已,眼見得下個月薛家姐妹就要嫁過來了,二姐兒已經有些自暴自棄了,不指望能在薛家姐妹嫁進來之前懷上了,只能寄希望於薛家姐妹嫁過來之後莫要獨寵內闈,讓爺不過來就行。
收拾停當,尤三姐正欲舉步,卻聽得後邊布喜婭瑪拉聲音傳來:“三姨娘,那你幫我給大人帶個話,我希望能夠面見兵部柴大人,同時也請大人在場,一併向他們二位稟告我們海西女真面臨的難題和對遼東局勢的一些想法。”
“嗯,估計只有後日了,今日京師城那邊來了不少客人,估計明日大人都會比較忙碌,另外柴大人那邊也要檢查軍務。”
……
“這是姑娘帶給大爺的。”紫鵑把黛玉親手繡制的荷包交給馮紫英,馮紫英珍而重之的接過,仔細查看了一番,不無感慨地道:“也難爲林妹妹了,怕是辛苦了許久才做成的吧?”
“嗯,大爺也知道姑娘心靈手巧卻不在這女紅上,嗯,這是姑娘繡的汗巾,是姑娘做的詩,四姑娘做的畫,然後姑娘又照着四姑娘的畫繡出來的,……”紫鵑手裏捧着一尺白絹。
“四妹妹的畫,林妹妹繡的?”馮紫英喫了一驚,據他所知惜春的畫的確頗有造詣,但是卻鮮有人見,這丫頭性子有些冷,和妙玉有些相似,雖然和他也見過多次面,但是並無多少話語,這一番卻居然作畫給黛玉,黛玉還能就着畫繡了一條汗巾,這可太難得了。
“對,這可花了姑娘兩個月時間呢。”紫鵑說起就有些心疼,又有些驕傲,“爺是知曉姑娘性子的,她要自家繡,便不肯讓人幫忙,夜裏燈下繡,奴婢都深怕姑娘把眼睛給看壞了,……”
馮紫英忍不住意動,接過汗巾,雪白的綾迳虾靡环廊藞D!
“這是紅拂?”馮紫英訝然,之見一個箭袖勁裝的女子身披一襲鮮紅的披風,飛身在空中,一條軟鞭勁舞,“長揖雄談態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尸居餘氣楊公幕,焉得羈縻女丈夫。這是林妹妹做的詩?”
“嗯,畫是四姑娘根據姑娘所做的這首詩而畫的,然後姑娘又照着四姑娘的畫繡出來,可花了姑娘許多心思,手指都扎破了好幾回,……”
說起來紫鵑都覺得難得,黛玉自小就不精女紅,這一次卻能煞費苦心的繡出這樣一件繡品來,雖說和自己比大有不如,更別說和晴雯這等巧手比了,但是這番心意卻是其他人無法相比的。
“沒想到林妹妹還自比紅拂,要不什麼時候我讓三姐兒教林妹妹幾手防身功夫?”馮紫英忍不住慨嘆,“我倒是不指望妹妹其他,就希望妹妹身子能夠習練一番之後康健許多,平平安安,莫要生病就好,紫鵑,這麼久妹妹一直在習練我所教授的方法吧?可不能半途而廢,也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啊,你可要監督好。”
“大爺放心,奴婢一直監督着呢,不過姑娘習練這麼久,的確身子骨要好了許多,所以姑娘也願意堅持了。”說起這事兒紫鵑也挺高興,起碼今冬林黛玉受涼咳嗽的情況幾乎沒有了,只是還是瘦了一些,這也是紫鵑最擔心的。
尤其是對比薛家姐妹,寶姑娘珠圓玉潤,寶二姑娘也是體態婀娜,那園子裏那些婆子們的話來說,那體格都是善生養的,卻都沒誰說自家姑娘的身子骨如何,所以這樁事兒都快成了紫鵑的心病了。
“嗯,我這法子可不簡單,只要妹妹堅持,那身子骨鐵定能把一直改善好轉,堅持三五年,保證妹妹就體態輕靈,氣血健旺,比誰都健康。”馮紫英這話倒不算是虛言,張師的鍛體術的確是對人體大有裨益的,男女都不拘。
聽得馮紫英語氣十分肯定,紫鵑心裏踏實許多,“那就好,奴婢一定監督好姑娘,還有一年多時間姑娘孝期一過,便能嫁入大爺府裏,屆時大爺也能經常說着姑娘,對大爺的話,姑娘是最能聽的了。”
“呵呵,林妹妹的性子可不是我能改變的,她可比誰都有主見,……”馮紫英笑着搖頭,話語裏卻有着一份別人所無法擁有的寵溺,“當然林妹妹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所以咱們只能以理服人,嗯,你家姑娘的我看到了,那紫鵑你的呢?”
一句話就把紫鵑給弄得臉上紅霞撲面,一雙手在小腹前絞來絞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麼了,難道紫鵑沒給爺準備?或者說無視爺受傷?”馮紫英看着紫鵑那張俏臉漲得通紅,月牙兒眼中溢出的情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爺,奴婢知道爺受傷之後也很着急,但有姑娘……”紫鵑囁嚅着,尋找不到更好的話語來解釋。
“好了,爺明白,那爺就只問一句,爺遇刺了,受傷了,你擔心過沒有?”馮紫英含笑看着對方。
紫鵑低垂下頭,好一陣後才幽幽地道:“爺對紫娟的好,奴婢豈能感受不到?爺遇刺受傷,奴婢又怎麼能不感同身受?只是姑娘……”
“紫鵑,爺知道你對林妹妹忠心耿耿,爺也很高興能見到你和林妹妹這對主僕之間的親密無間,情同姐妹,爺也真心希望你們之間這段感情能一直維繫到我們白頭偕老,……”
馮紫英的話裏充滿了一種奇異的憧憬魔力,讓紫鵑眼圈微紅之餘也是心旌動搖,曾經夢中的幻想能夠得到大爺的這般肯定,讓她有一種暈暈乎乎的醉夢感,如果自己這一生真的能這樣,哪便是人生無憾了。
“爺,……”
見紫鵑哽噎,肩頭聳動,馮紫英伸手撫住對方的秀髮。
紫鵑悚然一驚,下意識的想要掙扎,馮紫英搖了搖頭,收回手。
這丫頭很敏感,而且牽纏在林妹妹和自己之間,稍有過格舉動,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說實話,他對紫鵑的感情更多的還是一種憐惜疼愛和欣賞,他的精力也沒有那麼豐富多彩到對每個丫頭都有一番浪漫感情的地步。
只不過他很清楚在這個時代,像紫鵑這樣自小跟着黛玉的貼身丫頭,基本上不可能有其他出路,最好的出路就是當通房丫頭。
這是時代侷限和社會風氣形成,不是哪一個人或者短時間內能夠改變的。
當然,馮紫英清楚自己是受益者,甚至也無意多麼主動去推動這方面的變革,他還沒聖人到那種地步。
很多事情也只能隨着時代變遷,自然就水到渠成。
第一百五十二章 促膝談心
“怎麼,還和我見外起來了?站在門口發愣幹啥?還不趕緊進來?”馮紫英斜靠在炕榻上,一臉輕鬆愜意的笑意,看着進門就有些侷促和緊張的平兒。
見紫鵑和鶯兒那是在書房,但是見平兒就沒有那麼拘束了。
他這個外院兒除了書房外,也還有一間緊鄰着書房的休息室,主要是有時候處理公務累了時候,就在這隔壁炕榻上假寐休息一陣,想象事情,又或者直接小睡一會兒。
平兒也沒想到馮紫英會最後見她,而且還是這樣一個充滿曖昧氣息卻又更顯親近的場所,不過這既讓她感到喜歡,也有些擔心。
喜歡自然是因爲馮紫英沒把她當外人,便是紫鵑和鶯兒日後是鐵定要成爲他的通房丫頭,也還是在書房見,但她卻被安排在這裏,這種特別對待,足以說明馮紫英的心思和周到。
擔心自然是萬一這位爺要有什麼出格舉動,不,實際上已經算不上什麼出格舉動,連二奶奶都和他有了魚水之歡,自己這個丫頭又算什麼,只是在這裏,在這個時間點上,就顯得不太合適罷了。
貝齒輕咬,平兒嫵媚地白了對方一眼,還是姍姍而入。
卻見這休息室裏,除了一升炕榻之外,就在對面是兩張黃花梨木的官帽椅,石青色的墊褥整潔乾淨,棗紅色帶百合花枝花紋的罽毯鋪設在屋裏地上,加上地龍燒得熱,讓整個房間裏都溫暖如春。
這應該是這位爺平素小憩或者見重要客人或者親近人員的所在,平兒估計着,心裏卻又微甜,說明這位爺待自己態度也不一般。
“坐哪兒呢?”見平兒想要往官帽椅裏坐,馮紫英一瞪眼睛。
平兒一愣,面龐倏地紅了起來,忸忸怩怩地歪着身子要坐在炕榻另一頭,卻被馮紫英手指一勾,乖乖地做到了馮紫英身邊。
探手勾住平兒豐腴的腰肢,這丫頭應該算是這個時代微胖型姑娘的典型,面如滿月,臉型和賈元春有些相似,但是眼睛卻是那等杏核眼,和賈元春的丹鳳眼截然不同,臀圓胸挺,腿長頸直,很符合馮紫英的審美觀。
鼻間傳來單單的香氣,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感覺到身旁麗人身子有些發僵,心裏也好笑,“怎麼,咱們都肌膚相親好幾回了,還這麼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