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75章

作者:瑞根

  “現在還真不好說,我是被內閣召回來的,嗯,可能也有皇上的意思,現在要說彙報的事兒也早就彙報完了,就該回去了,但是內閣現在卻沒有諭令,既沒有讓我回去,也沒有讓我留下來,我倒是想多留兩天,不過永平那邊內喀爾喀人還沒有退兵,始終還是一個隱患,所以我也打算明日再等一日,看看情況,若是到後日還沒有消息,我便要向內閣辭行了。”

  京中家人固然讓人留戀,但是馮紫英也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內喀爾喀人一日不走,永平府的平靜便一日無法恢復,但話說回來,好像就算是內喀爾喀人退兵可,只要順天府的察哈爾人還在,永平府那邊就不能安安穩穩地职l展。

  說內心話馮紫英現在也是格外着急,他就想在永平府安安穩穩的把這個集採礦、煉焦、冶鐵、槍炮製作和其他制鐵產業於一體的鋼鐵聯合體好生打造出來。

  遷安和盧龍這兩個基地只要全面開發打造出來,榆關港又能輻射整個京東和遼西,乃至更深入的葉赫部和內喀爾喀五部以及察哈爾人,他相信永平府就能迅速發展成爲京東地區一個最爲繁盛的京畿大府。

  當然這中間也還少不了要從徐光啓那裏去值糜衩住⑼炼购头磉@三樣解決糧食問題的大殺器,只是不知道徐光啓現在在天津那邊的實驗究竟做得如何了。

  馮紫英也深知雖然現在這三大殺器已經傳到了中國,但是從前世中的明末歷史裏他有印象,這三樣作物基本上都沒有怎麼獲得推廣使用,一直要到清朝建立之後纔開始大規模推廣使用。

  雖然不能說這三樣作物就能徹底解決漢人的肚皮問題,但是如果推廣使用得當,尤其是在許多土地貧瘠的山區丘陵地區,毫無疑問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小冰河時期的王朝困境的。

  見丈夫抱着自己,手還在自己凸起的肚子上摩挲感受着,但是又有些走神的模樣,沈宜修也又是心疼,又有些驕傲。

  丈夫的才華能力在朝中被諸公認可,皇上青睞,這都是作爲嫡妻的一份榮耀,不過她也不是那種善妒之人,對於薛寶釵和林黛玉二女,也還是抱着友好相處的態度,縱然不能親如姊妹,但是起碼也要做到妯娌和諧,不給一心要做一番事業的丈夫添亂,讓丈夫能全心全意地謩澊髽I。

  “相公,若是還有一二日纔回永平,不妨還是去榮國府那邊走一走。”

  馮紫英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哦?宛君賢德,爲夫汗顏啊。”

  “相公,不要把妾身想得那麼狹隘嘛,薛家妹妹和林家妹妹妾身也經常見面,妾身覺得她們也都是很好的女孩子,能嫁給相公,也是相公的福分。”沈宜修顯得很淡然豁達,“馮家人丁單薄,妾身也希望能有姐妹們早點替馮家開枝散葉,這樣也能減輕妾身的壓力,……”

  馮紫英笑了起來,又撫摸了一下沈宜修凸起的腹部,“宛君不必太有壓力,這一胎無論是男女,爲夫都是格外高興,嗯,說內心話,爲夫更希望是一個女兒,這就算是馮家的嫡長女了,日後也能長姐爲母,好好管教弟弟妹妹們,而且女子二十歲之後纔是最好的生育年齡,十六七歲其實都略顯小了一些,對身子其實是不利的。”

  “相公這種觀點都已經說過許多回了,可是現在大周律例規定就是男子十四,女子十二就可以婚配,一般鄉里也就是十五六歲就婚配,便是城中大戶人家,也不過男子十七八歲,女子十六七歲就都要婚配了,妾身嫁給相公時都快要二十了,在外邊兒人看來都有些嫁不出去了呢。”

  沈宜修溞︽倘弧�

  “那是世人愚昧,不懂科學。”馮紫英隨口來了一句。

  “科學?何謂科學?”沈宜修訝然。

  馮紫英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巧這個時候外邊雲裳來傳報:“爺,外邊來傳曹煜曹先生來了。”

  馮紫英鬆了一口氣,“嗯,他也該來了。”

  《今日新聞》現在已經儼然有京城民間第一大報的架勢,在《今日新聞》的引領下,京師城中又陸續出現了幾分報刊,如《京師商報》、《北地晨報》等幾份也有些影響力,只不過《京師商報》專注於商業內容,而《北地晨報》則更多聚焦於京師城內的市井新聞,《今日新聞》仍然是當之無愧的旗幟,不但覆蓋商業新聞、京畿要聞,甚至也開始悄悄地涉足一些不那麼敏感或者報喜不報憂的時政新聞了。

  把《今日新聞》做到這個程度,曹煜功不可沒,其敏銳的嗅覺和洞察力,加上很有些商業天賦,才使得《今日新聞》有今日氣象。

第十九章 繼續佈局

  馮紫英忍不住將身體來了一個戰術後仰,心領神會地道:“子翼,這麼說,是禮部顧大人安排人過來打的招呼?”

  “應該是,對方是禮部一個員外郎,但是子翼曾多次看着他跟隨顧大人來《今日新聞》編輯部,關係甚密,……”曹煜點頭很肯定地道:“只是子翼不太明白對方的意圖,我們之前涉及時政的內容都比較謹慎,迴避了一些比較敏感或者衝突較爲激烈的話題,一般都是朝廷有了定論的話題內容,但是像今日這個……”

  “呵呵,沒事兒,既然是禮部來人發話,你就按照他們的意見辦就是了。”馮紫英笑了起來,“箇中內情也比較複雜,不過怎麼看對我來說好像都不是壞事,不是麼?”

  “大人,子翼就是擔心這個,因爲以前不涉及大人,所有很多話題略微出格一些,也無關大局,但是此番涉及大人,雖然表面上是誇讚追捧,但是誰知道這裏邊是不是有其他意圖?子翼就是喫不準這一點,所以纔會來大人這裏專程彙報。”

  曹煜作爲《今日新聞》的操刀者,自然明白這種大張旗鼓的公開宣揚皇上召見馮紫英並且給予嘉譽和賞賜的意義,這京師城中現在波譎雲詭,如此高調地要求宣傳皇帝對馮紫英的青眼有加,背後究竟藏着什麼,曹煜就看不透了。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皇上對馮紫英看好那麼簡單。

  “嗯,這事兒我知道了。”馮紫英也無可奈何,顧秉謙是永隆帝的心腹,永隆帝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而且現在不僅僅是在朝中都知曉了,更要用《今日新聞》來讓民間也都知曉。

  這是一個非常嫺熟卻又狠辣的手段,一方面顯示了他對自己的知遇之恩,若是自己某些事情沒有做好辜負了他,那麼士林民意肯定就會指責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像牛繼宗、陳繼先這些人的一個提醒或者暗示,別輕舉妄動亂來,很多力量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不是表面上支持你就一定死心塌地屬於你了。

  但永隆帝這麼做有錯麼?自己難道不需要這種民意的支持和鼓舞麼?

  自己還得要領這份情。

  馮紫英聽取了曹煜關於這半年來《今日新聞》的發展彙報。

  目前《今日新聞》已經徹底走上了市場化郀I軌道,馮紫英也看過幾期,的確做得不錯,尤其是把京師城中檔次比較高規模比較大的商業行業幾乎一網打盡。

  像祥和記南貨行、弭闷へ浶小⑻图Z行、百景記油坊、蘇記杭緞鋪等各行各業的翹楚,都成爲《今日新聞》的廣告大客戶,甚至不少直接要求獨家壟斷某一行業的廣告宣傳,也成爲《今日新聞》的最大利潤來源,甚至超過了報刊本身的銷售利潤。

  這個時代的報刊售價可不菲,能夠常年訂閱報刊的基本上都是朝廷官員、武勳世家、士紳大戶、商賈人家,也有部分家底兒殷實的人家出於趕時髦來訂閱一個月或者一個季度,但是很快發現只要是能識字,一家人都基本上能在這份報紙上找到適合自己口味的東西。

  “……,就目前來說,《今日新聞》已經基本上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和受辛t體,……”曹煜很認真的在這些有着獨特個人風格的詞語,比如這個“受辛t體”,就是馮紫英“發明”的,但是曹煜雖然覺得很有些刻薄的感覺,但卻很直觀。

  “……,《京師商報》和《北地晨報》也在竭力模仿我們《今日新聞》,但是《京師商報》更多還是侷限於商賈羣體中,發行量不到我們的十分之一,《北地晨報》發行量略大,大概在每逢雙五百份左右,以京師城中茶樓、酒樓、青樓、旅舍爲主要目標,……”

  “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馮紫英淡淡地道:“如果啥都模仿我們,那他們只會是死路一條,人家不如都看我們的《今日新聞》,但如果他們能學我們的咦鹘洜I方式,但是在內容上卻選擇一個羣體作爲受忻妫怀鲎约禾厣堑故沁�有機會。”

  “大人,我倒是覺得,就目前來看,我們只需要做好我們自己確定的事情,他們還做不到對我們構成威脅這一步。”曹煜很有信心。

  “先發優勢沒那麼容易被模仿者趕上,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你這個總編輯就沒有意義了。”馮紫英提醒了對方一句。

  “大人放心,這一點我可是半點都不敢放鬆自己,我們的目標就是要讓《今日新聞》遍佈大周,所以我也有意在揚州或者金陵,乃至廣州,都複製一份這樣的報刊,……”

  馮紫英沒想到曹煜居然有此宏願,略作思索,“可是這幾處城市雖然商業繁盛,交通發達,但是他們卻不是中樞之地,天然就少了許多新聞熱點,……”

  “這一點,我也想過,金陵要好一些,畢竟那裏是南直隸中心,南京六部都察院起碼也還有架子,至於揚州和廣州,一個內河咻斘镔Y集散的中心,一個是嶺南兩廣的核心,同時還是面向南洋的海貿中心,在商業上可以略微側重一些,我擔心我們如果不去佔領這些地方的市場,很有可能就被其他人領先,畢竟我們《今日新聞》現在的紅火程度,加上其他報刊的效仿,大周聰明人太多,不會想不到。”

  馮紫英很欣賞曹煜這種未雨綢繆居安思危的意識,“嗯,那人呢?子翼,你應該知道辦報和其他營生還不一樣,除了會經營外,還要有敏銳的觀察分析判斷能力,特別是對時政變化的風向捕捉,……”

  “大人,這恰恰是我們的優勢所在,所以《京師商報》也好,《北地晨報》也好,他們都只能側重於某一方面,在時政分析判斷方面他們就欠缺許多了,可金陵是南京,據我所知那裏的士民一直對京師南遷北京耿耿於懷,作爲故都的某種心態更是對朝政十分關注,加上那裏作爲南京,既是朝廷投閒置散的官員養老所在,同時又是朝廷對一些日後可能要使用官員的儲材之地,這兩類人都對時政朝局變化十分關心,而且朝廷對南京那邊的新聞尺度也要放得寬鬆一些,所以我有把握在金陵能夠做得更成功一些,……”

  馮紫英怎麼也沒有想到曹煜居然下了如此深的工夫來研究金陵辦報的利弊,不得不承認對方對南直隸和金陵士民的心態分析相當到位。

  金陵作爲南京,和前明時候的南京還有些不一樣,前明時候南京基本上是官員落魄之後或者致仕之前的一個養老地,但大周卻還發揮了另外一個職能,那就是一些年輕和需要打磨的官員很多就會安排到南京六部和都察院以及南直隸地區爲官,若是表現良好,便會上調回北京。

  而且曹煜也對金陵官民的心態瞭解十分透徹,那就是曾經做過幾十年大周都城的南京,加上還有前明時代一樣當過應天府故都的歷史沉澱,金陵的士紳民袑r政朝局比起其他城市都更關注。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和北京城裏的民幸粯宇H有一種與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自我感覺,如果說京師城裏民凶哉J爲是整個大周的中樞核心,那麼金陵城的士紳民芯驼J爲自家是江南地區的中樞核心,而江南又恰恰是朝廷命脈所在。

  “子翼,你是金陵人?”

  “是,我是江寧縣人。”曹煜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馮紫英點點頭,“我記得你祖上也是官宦出身?”

  曹煜深吸了一口氣,“嗯,不過那是前明時候了,先祖曾經擔任過江寧織造,後轉任兩淮巡鹽御史,江寧曹家也曾經風光一時,不比當年金陵賈史王薛四大家和現在金陵新四大家遜色,只不過……”

  後邊兒的話也不用說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估計也就是大周來了,一切改朝換代,啥都不是了。

  似乎是看出了馮紫英目光中的探究,曹煜搖搖頭:“不是大人想的那樣,還在前明弘治年間家裏就敗落下來了,因爲曾祖父在兩淮巡鹽御史任上因爲虧空被查,家裏基本上敗光,所以曹家也很快就敗落下來了,……”

  呃,馮紫英真的有點兒想要問一句你兄弟或者兒子裏邊有沒有一個叫曹霑的了,怎麼這祖輩的歷史和《紅樓夢》作者所在的曹家如此相似呢?

  “難怪子翼對金陵人的這種心態瞭解得如此透徹。”馮紫英點點頭,“人的問題怎麼解決?”

  “現在《今日新聞》中亦有幾人是南直人,我覺得都很有潛力,做事認真細緻,若是給他們機會,定能開闢一片天地。”曹煜有些緊張,他知道這位東家是動心了,勝敗在此一舉,從內心來說,他還是更願意去金陵開闢一片天地,這衣暹�鄉誰不願意?

  “唔,帶來我見一見。”馮紫英當然不會輕易表態,這等事情肯定要親自考察談話才能決定。

第二十章 裏外

  馮紫英能夠領會得到曹煜的一些心思,衣暹�鄉肯定是人生一大喜事,未來金陵和揚州都會是重頭戲,他當然不會捨棄這兩塊地盤。

  雖然馮紫英力圖要振興北方經濟,但是他也很清楚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江南的底蘊也的確不是北地能比的。

  從唐代開始整個中國的經濟重心就在開始向南方轉移,這固然和北方戰亂、交通咻敗夂蛴泻艽箨P係,但是農業作爲這個時代經濟中核心要素,江南的水土氣候優勢在這個時代更凸顯,另外不容否認的是江南在對工商業的觀念態度上也要明顯開明許多,這同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現在北地因爲自己的出現帶來了一些變數,一是永平煤鐵複合體以及建材行業的建設發展,二是土豆、玉米和番薯這三種新作物的出現,三是自己推動的榆關、登州和日後遼東地區的三岔河口(牛莊或營口)、金州中左所(旅順)、鴨綠江口(丹東)的開港,這毫無疑問都會推動整個北地經濟出現一次發展和轉型。

  江南的一大優勢就是水網密集體現出來的交通優勢,但如果北地能夠大力發展以水泥產業爲主的建材產業,起碼在一定程度一定區域內能彌補與江南的差距,當然也只能是稍許彌補。

  無論如何,江南未來都仍然會是大周的經濟命脈和核心區域,這一點不會因爲自己出現讓北地形勢有所改觀就發生變化,頂多也就是讓北地和江南的差距不至於拉得太大而已。

  後世揚州的衰落主要還是吆拥匚挥伸逗_繁榮和鹽業地位下降帶來的結果,但在這個時代,揚州的繁榮起碼還會持續很久,馮紫英還沒有自信到可以一步跨越時代創造出蒸汽機這類黑科技,那真不是自己能隨便挑戰的。

  同樣金陵作爲南直隸地區乃至江南中樞,其地位也不會改變,所以這兩地他都不會輕忽。

  馮紫英又和曹煜談了談下一步《今日新聞》的內容傾向性。

  他和曹煜提了幾點。

  一是振奮北地民心士氣,可以適當剖析蒙古人的劣勢短板,同時強調京師城的固若金湯,而禮部那邊要求渲染遷安阻擊戰的大勝馮紫英也能理解,畢竟京營在三屯營那一戰實在太挫士氣,如果不拿出一場勝仗來遮掩,會讓京師城裏百姓覺得東面一樣不穩。

  馮紫英其實並不願意過分誇大遷安之戰的勝績,但卻知道這隻能按照朝廷的節奏來。

  第二就是還要適度介紹大同軍和宣府軍的英勇善戰,這也是給京師士民提氣打氣,避免民心震動。

  第三就是要強調蒙古人入侵是對整個大周的威脅,一旦北方陷入戰亂,流民大舉南下,一樣會對整個南方造成巨大沖擊,幫助北方穩定局面,同時也是在幫助南方。

  大概指向就是如此,具體內容就靠曹煜自己去把握提煉了,這一點倒是無需馮紫英去多指點,曹煜手底下已經有相當大一批精於此道的文章高手了,多是些多科科舉不第的落魄文人,只需要在文章內容和方向上授意一番,文筆那些都不是問題。

  在曹煜離開的時候,馮紫英也給他推薦了一個人,自己在青檀書院的經義老師周朝宗,他也是南直隸溧水縣人,原本早早就考中舉人,但是在春闈上卻是屢試不中,而任官沒幾年就被因故被免官,纔不得不到青檀書院教書。

  前次馮紫英去書院時,周永春和畢自嚴就與自己談到了周朝宗的事情,周朝宗本人已經無意官途,但是又覺得在青檀書院這麼多年也有些清苦,想要尋個更合適的去處,馮紫英思來想去,倒是覺得在《今日新聞》裏也可以安插下對方。

  倒不是不相信曹煜,但是這等掌握宣傳喉舌的要害所在,若是任由曹煜一個人獨掌大權,本身就不符合權力平衡原則,連汪文言都很隱晦提醒過馮紫英,現在讓舉人出身的周朝宗進入《今日新聞》編輯部,作爲曹煜的助手,無疑可以起到很好的平衡作用。

  ……

  王熙鳳剛來得及起牀,旁邊小紅正在替她梳理着滿頭烏絲,一隻手卻在梳妝桌上的糖結伽藍珠串上摩挲着。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燒地龍,但是屋裏都擺了一個熏唬皇巧形撮_始燒起來。

  “奶奶,還是披着衣吧,外邊的麝煤和銀霜炭都還沒有送進來,今年冷得似乎早了一些,莫要着涼了。”小紅一邊小心的替眼前這個丰韻美豔的少婦梳着頭,一邊也着實豔羨眼前梳妝鏡裏這個女人抹胸下那一對駭人的飽滿。

  玉色如屏,更把粉頸襯托的修長豐腴,那張略帶慵懶的粉靨,眉目如黛,脣若朱丹,修長豐饒的大腿微微翹起,把隆起的臀部勾勒出一道誘人無比的弧線,好一個青春當季的妖嬈婦人。

  “小蹄子,哪裏就有多冷了,這話要傳出去,老爺又要責罵說城外順義、平谷的將士們還趴在野地裏和蒙古人打仗呢,咱們窩在這府裏邊還不知足?”王熙鳳這是借前日裏賈政從公廨那邊回來嘆息的話,小紅也不在意。

  跟了這位奶奶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也知道這位主子是個面和心冷的主兒,不過對自家屋裏人卻是百般維護得緊。

  前些日子自己去給大太太送東西,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捏絲戧金五彩大盒子,當時就跌破了,惹來了王善保家的大罵,還是奶奶毫不客氣的一陣懟回去,只把那王善保家的訓得沒敢抬頭。

  “奶奶這話說的可和我們沒關係,外邊兒打仗是老爺們兒的事情,咱們這些當下人奴婢的,就是在家裏把老爺太太們伺候好就行了,如何用得着咱們去?”小紅接着話道。

  “小紅,你倒是越發牙尖嘴利了,若是蒙古人打進城來,這全城上下,誰還能落得了個好?沒準兒都被蒙古人把你給擄掠到草原上去爲奴爲僕,一年洗不了一回澡,成日裏和牛羊睡在一塊兒,你受得了?”

  王熙鳳沒好氣地道。

  “奴婢一片好意,奶奶怎麼地卻是找奴婢的不是來了?”小紅噘着嘴,有些抱怨,但是話語裏卻不肯退讓,“那本來就是該老爺們兒的事情,京營裏那一二十萬人,往年成日裏都在街面上見得到三五成羣,怎麼地今年打起仗來卻是見不着人影兒了?”

  小紅一句話就讓王熙鳳心裏咯噔了一下,府裏其他人或許還不知曉,但是她卻是已經聽聞了。

  聽說京營出師不利,在東邊兒打了一個大敗仗,幾萬人給蒙古人當了俘虜,又聽聞蒙古人要把這幾萬人驅趕過來攻打京師城,若是不肯,便要全數挖坑給活埋了。

  這個消息現在城裏邊還沒有傳開,但是府裏邊已經有人知曉了。

  老爺前日從朝裏回來便在和太太說着話,她正好去請安,便聽聞了之言半語,也駭得臉色發白,老爺太太叮囑千萬莫要外傳,但是這等事情又哪裏能瞞得住人,要不了幾日,這城裏上下鐵定就要傳得沸沸揚揚。

  蒙古人若真的是打進了京師城,那該如何?王熙鳳內心也是七上八下,只是她們這等深閨婦人卻又能爲之奈何?

  只是現在她卻是聽不得這等不吉利的話語。

  臉一沉,王熙鳳手在梳妝桌上一拍,“你少在那裏胡咧咧,外邊兒的事情你們哪裏知曉?傳出去,沒地讓府裏不安穩!”

  聽得王熙鳳這聲音一沉,小紅便知道這位主子是真的有點兒生氣了,雖然不知道自己這話哪裏就招惹到她了,但是乖覺的她還是知趣地不再吱聲。

  瞅了一眼起牀之後燃起的計時香篆,王熙鳳一伸手這才讓小紅幫她把外邊兒的繡鍧L邊鑲金夾掖┥希舆^小紅遞過來的桂圓湯和的梨汁,喝了一口,這才道:“平兒卻又死到哪裏去了,怎麼一起牀就沒見這人?”

  “平兒姐姐一早就出門去了,說是去前院兒看看。”小紅解釋道。

  “哼,平兒這小蹄子看樣子也是想男人了,一大早就往跑,……”

  王熙鳳知道平兒這是秉承自己的意思,一早出門去看看送來的《今日新聞》,一般說來這報紙都是先送到老爺那裏,老爺看了之後,餘下便是寶玉或者以及暫時停課回來的賈環要看一看,平兒也就是要去寶玉或者賈環那裏打聽一下消息。

  雖說城外的事兒她們也只能聽着看着,但是能得到一個好消息,那晚間睡覺時候心裏也踏實許多。

  “奶奶這話可昧着良心了,平兒姐姐對奶奶可是忠心耿耿,哪有奶奶說的那樣?”小紅自然是知道自家奶奶說平兒不過是習慣性的罵幾句,但是內裏對平兒的信任卻是半點未減,自然要幫着辯駁一番,兩邊討個好。

  王熙鳳冷哼一聲,正欲說話,便聽得外邊一陣急促腳步響,那平兒驚慌的聲音便在外間響起:“奶奶,奶奶,出事兒了!”

第二十一章 一局牽動女兒心

  王熙鳳手裏一抖,糖結伽藍珠串險些落地,盯着一路小跑進來的平兒,臉色煞白,下意識的心一緊,“小蹄子,你這麼喊天叫地的這是要嚇死人不償命啊?怎麼了?天塌下來了?”

  平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只是她奉奶奶的意思出去打探消息,剛走到前院就聽見環老三正在慷慨激昂地吼着道:“這京營一幫子都是些廢物,八萬大軍就被蒙古人包了餃子,全軍覆沒了,這《今日新聞》還礙口識羞遮遮掩掩地說什麼出師不利,這叫做出師未捷身先死,就再沒師可出了,都完蛋了!”

  一句話把平兒聽得心拔涼拔涼。

  之前奶奶也只是神神祕祕地叮囑自己去打探一下城外的戰事狀況,當時她就覺得奇怪。

  先前城裏都傳蒙古人雖然打進來了,但是有薊鎮大軍和京營十幾萬精銳保衛京師,肯定沒問題,後來就有傳言說宣府那邊出了事兒,另外一支蒙古軍隊從宣府那邊沿着延慶州打進來了,引得城中一日三恐,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好不容易說大同軍和宣府軍已經把蒙古人擋住了,安穩了幾日,這怎麼又傳出來京營大軍被包餃子全軍覆沒了?

  真要這樣,這京師城難道真的要守不住了,要被蒙古人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