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需要對察哈爾人解釋什麼嗎?不是都爲逐利而來,他們在懷柔、密雲所得會分給內喀爾喀人和科爾沁人麼?我想不會,同樣,你們在三屯營所得願意交給察哈爾人和外喀爾喀人麼?我想一樣不會。”
馮紫英很瀟灑地攤攤手,“這不就結了,大家就是一個臨時性的組隊結盟,並不代表各家的利益絕對一致,內喀爾喀和科爾沁聯軍已經大有收穫,如果在要西進,不但會付出更多損失,甚至可能連原來的收穫也都會受到影響,這划算麼?”
馮紫英進一步道:“宰賽大人現在暫時還是內喀爾喀五部首領,頂多兼領此番南下東線軍的主帥,等到哪天宰賽大人坐到達延汗那個角色的時候,再來考慮各部利益吧,嗯,這換了我們漢人的話來說,就叫做在其位制湔辉谄湮徊恢其政!”
半是建議半是揶揄的口吻並沒有讓宰賽生氣,相反,他認爲馮紫英的話說得很中肯。
打下去,並沒有多少好處,相反麻煩不少,對於自己來說,立威,收穫利益,兩個目的都已經達到了,至於要去幫林丹巴圖爾做什麼,順手爲之可以,但要舍其自身利益,那就不可能了,就像馮紫英所言,他又不是蒙古大汗。
見宰賽微微點頭,馮紫英終於笑了起來,“那宰賽大人,解決了第二個問題,我們是不是可以具體談一談第一樁事兒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討價還價
事實上大家都很清楚,把第二個問題明確了,第一樁事兒就要好解決得多了。
明確了長遠利益的架構,那麼再來談眼前利益,大家都能做出一些妥協讓步,尤其是對內喀爾喀人來說,更是如此。
侯承祖適時的提着水壺上來,馮紫英瞅了一眼布喜婭瑪拉,“布喜婭瑪拉,你來替我和宰賽大人摻茶。”
布喜婭瑪拉臉上掠過一抹怒色,馮紫英卻視若無睹:“布喜婭瑪拉,我和宰賽大人的身份,請你摻茶,不至於辱沒你吧?再說了,我和宰賽大人的會面一唔,不也是你這個中間人促成的麼?你這個中間人不該敬一杯茶以示祝賀麼?”
布喜婭瑪拉原本都怒氣爆發幾欲發作了,飽滿的胸部連甲冑都快要繃不住了,但是被馮紫英這麼一說,她又覺得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如果大周和內喀爾喀人結成了同盟,勢必極大的壓制科爾沁人,避免了在葉赫部腹背受敵,同時有大周的支持,內喀爾喀人也能支持葉赫部和烏拉部合併之後與建州女真爭奪東海女真。
作爲海西女真(扈倫四部)的王者,葉赫部有資格也有理由與建州女真爭奪對東海女真的領導權和控制權,而作爲與葉赫部、科爾沁人以及東海女真都緊鄰的內喀爾喀人如果在這一問題上支持葉赫部,更能從各方面都給葉赫部予以巨大的鼓舞。
可以說這對於葉赫部來說,是再好不過的利好消息。
見布喜婭瑪拉臉色陰晴不定,馮紫英也不多言,只是含笑看着對方。
最終布喜婭瑪拉還是輕哼了一聲,從侯承祖手中接過茶具,然後放下,先替馮紫英和宰賽兩人摻茶,然後再替自己倒了一杯。
馮紫英笑了笑,舉起茶杯,“今日無酒,便以茶代酒,先敬宰賽大人,……”
茶水滾燙,自然不可能喝,馮紫英也是舉杯示意一下,宰賽也微笑舉杯回應。
然後才輪到布喜婭瑪拉舉杯示意,祝賀二人會面成功。
接下來纔是具體商談五萬多京營俘虜的事宜。
馮紫英早就把消息分兩條渠道報送了上去,一條是以永平府名義急報通政司,一條則是以私人名義遞送薊鎮尤世祿,尤世祿轉報尤世功才遞進到兵部裏。
如何解決這五萬多俘虜的問題,也是一直讓馮紫英有些費思量。
說服宰賽這邊簡單,哪怕其中可能會涉及到贖金問題,但是這種事情可能會引來永隆帝的猜忌和不滿,這卻是最難把握的。
毫無疑問京營這八萬人被調出京這是永隆帝和張景秋之間策劃的一招,甚至柴恪和內閣諸公都很心照不宣的默許了。
十四萬京營人馬每年耗費巨大,他們不像地方屯兵,可以屯墾養活,在京中居不易,每年每名士卒的祿米摺合成銀兩都在二十兩以上,相當於京郊一家農人花費,單單是軍餉就需要花費三百萬兩,這還沒有算他們日常訓練、武器等各方面開支。
如果全部加起來,粗略一算起碼是在五百萬兩銀子以上。
這只是士卒花銷,而軍官武將們的軍餉開支加入進去,起碼還要再加二百萬兩,這樣一下來,單單是京營這十四萬人馬就這樣耗去七八百萬兩銀子,可這麼多年來,京營這麼多人究竟發揮了多大作用呢?
不說其中有多少喫缺額吞空餉的情形,這些京營人馬的戰鬥力便是京中百姓都不太看好,當然在京中沒有其他軍隊的情況下,這仍然是一支龐然大物。
但是是騾子是馬,終歸不是在京中關起門來自斟自飲那麼簡單,還得要拉出去才能見出分曉,所以這一會拉出去亮亮相,一下子就捅出了一個天大的窟窿。
可以說就算是永隆帝、內閣諸公和兵部幾位估計都沒想到京營的表現會是如此不堪。
他們想過京營喫敗仗,考慮過京營會被擊潰,但是卻沒有想到八萬人會被人家一夜全滅,包括幾乎所有高級將領在內的被一舉俘虜五萬多人,這簡直創造了一回僅次於前明土木堡之變的記錄。
但人家土木堡之變起碼還是惡戰了多日,而這一回“三屯營之變”呢,一夜崩散,一網成擒,一瀉千里,都不知用什麼言語來形容了。
這樣一支軍隊,居然是皇帝的親軍,大名鼎鼎的三大營,卻是如此不堪的表現,委實讓人無語。
既然如此,這樣一支軍隊,還有多大存在的必要?
這個問題恐怕很多人都考慮過,但是如果不要這支軍隊的存在,那偌大京師城,朝廷中樞,天家居所,又靠什麼來保衛?
難道就那麼點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的治安力量,又或者是什麼四衛營,勇士營之類加起來不過幾千人的零敲碎打護衛力量?
顯然不行,三大營一樣必須要存在,但是絕對不能以現在這樣一種形式,現在這樣的指揮體系架構的存在了,尤其是後者,必須要徹底調整改變,恐怕這纔是永隆帝最關心的事情。
相比之下,馮紫英覺得,恐怕戰鬥力孱弱,喫空餉缺額這些問題,都未必是永隆帝最關心的,他最關心的這支力量是否對自己忠眨欠衲軤懽约核刂啤�
想明白這一點,馮紫英的對策也就簡單許多了。
既然永隆帝想要的是這支軍隊的控制權,那麼不妨讓宰賽將這支軍隊中的武將軍官們押回草原,慢慢索要贖金,價格可以開得更高一些,甚至以各種理由刁難,總而言之拖一拖時間。
而士卒這一塊倒是無關緊要了,這些人回去之後可以去蕪存菁,挑選一部分可堪一用者來重新充實進入京營,倒是軍官的挑選選拔會成爲永隆帝和兵部的關注重心。
估計武勳子弟們不管是像柳國荃、穆天燕這等被俘的,還是像戚建耀這種逃脫的,恐怕要想回去再繼續優哉遊哉的過以前那種好日子,怕是不容易了,永隆帝和兵部肯定會想方設法將他們排除在外,騰出來的位置自然就會成爲永隆帝和兵部來佈置安排他們屬意的人選了。
“宰賽大人,朝廷如何贖回京營官兵,本不該馮某插言,不過這數萬京營官兵壓在宰賽大人手中,的確也是一個累贅,每日的消耗都不是一個小數目,不如這樣,十萬兩銀子,馮某願意想辦法籌集,所有宰賽大人看不上的兵卒,打包價。”馮紫英開門見山,“至於說其他宰賽大人覺得值錢的,就請恕馮某無能爲力了。”
宰賽懵了,不是說這馮紫英也是武勳子弟麼?這些武將軍官絕大部分都是武勳子弟,馮紫英不該是要想辦法替他們贖身麼?
反倒是這幾萬士卒,宰賽本身都在覺得頭疼,放了可惜,不放,難道全數殺了不成?那不但分文拿不到,反倒是結下潑天大仇了。
至於說最初想象的能撈到百十萬兩贖身銀子,宰賽和五部的人也都早已經想明白了,太天真了,這麼幾萬人,他們既不可能帶回草原,大周朝廷都沒可能替他們贖身。
真要按照一個人十兩二十兩銀子計,那都是數十上百萬兩銀子,大周朝廷肯定不會答應,甚至也料定了內喀爾喀人最終只能釋放。
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會願意替他們贖身。
當然既然馮紫英開了口,宰賽自身也是想要多要一些,好歹這也是一筆純收入。
“五十萬兩銀子。”宰賽淡淡地道:“我知道馮大人也爲難,不在其位不制湔铩2贿^,日後遼東和我們內喀爾喀五部打交道的時候很多,作爲朋友,是不是該多替我們考慮一下呢?內喀爾喀五部身處苦寒之地,來一次南邊也不容易,族中子民也都盼着今冬能安穩好過,我不爲難馮大人,無論什麼東西,茶,鹽,布,鐵料和鐵器,一切都可以以當下時價最高的一檔來計算,折抵這五十萬兩銀子,怎麼樣?”
不要絲綢,不要瓷器,茶、鹽、布、鐵,均爲這些遊牧民族生存中最重要的物資,也說明宰賽此人的心思,也讓馮紫英對對方高看幾眼,沒提武器、甲冑,大概也是考慮到自己不可能給他這些東西。
“十二萬兩銀子,這恐怕是我自身權力範圍內的極限了,至於說要茶、鹽、布、鐵,都沒問題,宰賽大人說得好,日後我們打交道的時候很多,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可以尋找到共同的利益,這也是我願意這樣幫忙的緣故。”馮紫英點點頭,“但請宰賽大人理解我的難處。”
宰賽深看了馮紫英一眼,“馮大人,我原本是考慮除了那些武將軍官們,順帶再挑選幾千精壯帶回草原,這幫傢伙年輕力壯,其他不行,到草原上給我噹噹苦力總可以吧?實在不行,我乾脆找商人們把他們的名字籍貫帶着回京師城,一人三五十兩索要贖金,然後和商人們對半分成總可以吧?這樣也不止你說的這點兒銀子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達成
馮紫英有些頭疼。
如果宰賽真的這麼做,那還真的可行,三五千人押回草原縱然有些困難,但是還是能做到的。
按照宰賽所言,每人五十兩銀子那也有二十來萬,剩下的再交給自己,十二萬兩銀子,好像也說得過去,不過自己這份功勞好像就有些打折扣了。
當然,對宰賽來說,一樣也不容易,幾千人比幾百人多了幾倍,一路北上回草原,各種事情多了不少,但收益卻多不了多少,所以宰賽肯定更願意打包交給自己,前提是自己肯多出銀子。
相比之下,那些武將軍官,動輒一人都能拿到數百上千兩銀子贖金,幾百人就能弄得幾十萬兩銀子贖金,那就划算許多了。
“如果說宰賽大人覺得這樣更划算,馮某並無異議。”馮紫英雖然覺得棘手,但是表面上卻半點神色不露,這宰賽看似粗豪,但骨子裏卻是精細謹慎,盤算很周全,但也不乏果決魄力,是個很好的盟友和難纏的對手。
宰賽目光凝聚在馮紫英臉上,似乎要看明白馮紫英的真實心思,但最終還是一笑:“馮大人,若真是如此,那宰賽可就如此了,我選五千精壯帶回草原,剩下的四萬多人,一口價三十萬兩銀子交予你,如何?”
“帶走八千一萬都沒關係,只要宰賽大人能帶走,但銀子麼,最多十五萬兩,而且我都得先申明,這是替朝廷的談判,最終拍板,我得上奏朝廷纔行,具體支付方式,估計銀子可能性比較少,布匹、茶葉、鹽這三類物資可能比較多一些,鐵料和糧食略少,……”
馮紫英一副悉聽尊便的架勢,顯得很灑脫,似乎這幾萬京營士卒死活和他真沒太大關係。
馮紫英的灑脫倒是反將了宰賽一軍。
十五萬兩銀子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距離自己的心理差距還有些遠,在他看來三十萬兩銀子是一個比較有找獾膬r碼了。
當然,他也不打算真的帶上幾千人回草原,屆時分配,安置,最後的贖回都會相當麻煩繁瑣,而和商人們打交道一樣不是一件省心的事兒,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意想不到的問題鑽出來。
“馮大人,你這是逼我麼?”宰賽思考了一下,“我若是同意了你這樣一個價格,我回草原之後,肯定會遭到其他四部和科爾沁人的非議和責難,尤其是科爾沁人,他們不是我們內喀爾喀五部,此番南征以來一直牢騷不少,洪果爾還好說一些,但是明安和莽古斯一直和建州女真眉來眼去,如果此番被他們拿住把柄,日後要想再壓服他們,恐怕難度會更大。”
科爾沁明安、莽古斯和洪果爾三兄弟,拿主意的還是明安,洪果爾是幼弟,沒太多話語權,而明安和莽古斯都是一力想要向建州女真靠攏的,這一點馮紫英也知道。
“宰賽大人,你這是欺負我不瞭解你們草原上的情況麼?三屯營一戰俘虜是一回事兒,但他們的甲冑、武器、衣衫,還有營中的各種馬車、馬匹,還有城中的一千餘人匠人、農人,恐怕早就被你安排押送回草原了吧?”馮紫英淡淡地道:“這些東西加之何止百萬?內喀爾喀五部和科爾沁人有多少人丁?平攤到每個人身上怕都不止一兩銀子了吧?這還沒有算你打算帶回草原的數百武將軍官,難道草原上的部族已經富庶到這種層度,對兩百萬兩銀子的一次南征收益,還不滿足?”
馮紫英的質問讓宰賽也是啞口無言,包括莽骨大、比領兔和所宰三人也是面色喜悅中帶着幾分尷尬,的確這樣一次輝煌的成果,就靠着一場京營之戰,而前期在遷安之戰還付出了上萬犧牲,早知道何必去打遷安,直接按着京營狠打就行了。
“馮大人,話不是這麼說,關鍵在於這五萬多人在我手裏,如果大家覺得沒有拿到足夠的補償,肯定會有所懷疑,尤其是科爾沁人,……”宰賽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缺乏說服力。
馮紫英冷冷地道:“宰賽大人,我以爲對科爾沁人不必太遷就,日後對科爾沁人恐怕還是得以敲打威嚇爲主,拉攏爲輔,有些人記打不記喫,一味懷柔恐怕不是草原上的生存法則。”
不太客氣的話讓宰賽臉色也不太好看,但是他也得承認馮紫英的確說得很精準,對已經開始倒向建州女真的科爾沁人,恐怕還真的不能太過於溫和,必要的強硬,甚至武力打壓,都將是選擇項。
見宰賽不說話,馮紫英又道:“宰賽大人對於那幾百武將軍官如何處置?”
宰賽一愣,“莫非馮大人有意替他們贖身?”
“那不可能。”馮紫英搖搖頭,“那是朝廷的事兒,不過是不是這些人願意聯絡商賈先替他們贖身了?”
“確有此事,不過那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我希望是一併解決,而非一個一個來談,那太麻煩。”宰賽點頭。
“這樣,宰賽大人,這幫人的贖回問題,宰賽大人不妨拖一拖,壓一壓,我向朝廷稟報一下,商人們那邊暫時可以談着,至於這五萬人,我承諾二十萬兩銀子贖回,但宰賽大人也就不必再帶什麼幾千人回草原了,不過這些武將軍官的最後贖回要聽我的,當然,在價格上不會讓你們喫虧。”
見馮紫英說得如此鄭重其事,宰賽也知道這恐怕是最後的結果了,再要討價還價既有損自己形象,也不利於日後雙方的合作,更何況這個條件也算勉強達到目的了。
至於後面一個條件,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何意圖,但是隻要不讓自己在銀子上喫虧,誰來付銀子,誰來做決定,都不重要,他當然更傾向於和馮紫英合作,那樣更爽快可靠不說,而且也有利於日後更深層次的合作。
初步協議就此達成。
“宰賽大人,基本議題差不多了,請嘗一嘗馮某從江南帶回來的碧螺春,清新雋永,回味餘香,或許初嘗是略顯淡了一些,但若是長久品茗,那別有一番韻味。”
馮紫英含笑道。
“哦?我們草原上的漢子更喜歡磚茶的濃烈味道,甚至可以說對我們草原諸部來說,磚茶的重要性不亞於鹽和鐵,若是馮大人在支付二十萬兩銀子時能以磚茶、鐵料鐵器和茶磚來折抵,宰賽不勝感激,而且也願意在價格上給予一個更好的優惠。”
宰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的確很淡,對於他們這些喝慣了磚茶的人來說,簡直和白開水沒啥區別了。
“嗯,這沒有問題,甚至在以後雙方的貿易上,有了榆關港,無論是東蒙古,還是海西女真,在各種貨物貿易上都可以獲得更豐裕更便捷和更優惠的條件,……”
馮紫英話音未落,宰賽便徑直問道:“在鐵料上也可以麼?”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集在馮紫英臉上。
其他都好說,包括茶、鹽,即便邊地查禁甚嚴,山陝商會那幫人有的是辦法化整爲零把這些東西帶進去,但是在鐵料帶入關外那就困難許多,查禁力度也要大得多,即便是能呷氩菰瑑r格也極其昂貴。
但對於草原上的部族來說,鐵料又是一個不可或缺甚至是生死攸關的貨物,武器、箭簇、甲冑、蹄鐵都需要大量用到鐵料,牧民們的鐵鍋、收割砍鍘草料的鐮刀、鍘刀,更是需要量極大。
宰賽也得到了消息,永平府似乎開始大量出產鐵料和鋼料,甚至質量比聞名北地和草原的遵化鐵廠產量和質量都更大更好,內喀爾喀如果能夠在這方面得到永平方面的鼎力支持,那麼實力上就能迅速提升一大截,單單是皮甲上綴制鐵葉這一項,急需要大量鐵料,但一旦實現這個目的,輕騎不能說驟然變成重騎,那也不合適,但是卻能極大的減少騎兵交戰中箭矢的傷害。
不但是宰賽,布喜婭瑪拉一樣很關注此事。
葉赫甲騎雖然號稱甲騎,但是也不過是在甲冑上更厚重一些,一些關鍵部位,比如頭盔、護胸、腰腹等易於中箭部位加了鐵片,也在戰馬胸腹上披了甲,如果鐵料充足,將其打製成布喜婭瑪拉看到馮紫英向其展示的那種菲薄但是卻比尋常鐵葉更堅固結實的鋼片綴制在護甲上,葉赫甲騎恐怕就真的會成爲名副其實的甲騎了。
馮紫英早就料到宰賽遲早要問到這個問題上,草原上各部族的爭雄,往往就體現在人口和武器甲冑上,人丁越多,武器甲冑越先進,那麼實力就越強,而先進體現在哪裏,就是你的刀槍和箭矢以及甲冑的鋒利和堅固度上。
“可以。”馮紫英點點頭。
“當真?”宰賽意似不信,這個口子就開得有點兒大了。
“如果之前宰賽大人和我說的都當真,那麼我說的自然也當真。”馮紫英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如果內喀爾喀五部真的願意按照遼東方面的意圖壓制科爾沁,牽制察哈爾,協同威脅和打擊建州女真,別說鐵料,就算是火銃,馮紫英覺得都可以支持對方。
第二百三十六章 深�
宰賽目光沉凝了下來。
鐵料對部族的用處太大了,大周對周圍草原上各部包括遼東女真各部的控制力度有輕有重,除了武器甲冑外,鐵料和糧食是第一等的,其次就是茶、鹽,再次纔是布、藥,其他東西幾乎不受限制。
雖說武器和甲冑是禁呶镔Y,但實際上在這一塊上蒙古和女真諸部對這兩樣東西反而沒有那麼渴求。
一方面武器多年以來都有保留,消耗上也可以通過鐵料打造就能彌補,至於甲冑無外乎就是樣式和質量問題了,尋常甲冑各部並不太缺,缺的是混編有鐵葉的高水準甲冑,那其實又涉及到精鐵葉片,說來說去還是鐵料。
對於一個部族來說,鐵料和糧食幾乎就是生存的保障。
前者無論是在武力保障和民用上有着太多需求和用處,任何時候都處於緊缺狀態。
後者一旦遇到災年,那就是救命保障,一個部族往往有這救命保障就能熬過一關,甚至部族就能壯大一步,而沒有這個可能既是削弱一截,甚至直接崩散。
至於鹽、茶,其實鹽在草原上也有出產,只不過質量太差,數量不足,但是這種東西很容易走私進來,而茶的情況也和鹽相似,通過壓緊的磚茶一次走私進來就能解決許久,而且商人們也知道這兩類物資利潤最豐厚,邊地數千裏,東邊不亮西邊亮,總能找到路子哌M來。
唯獨鐵料和糧食,無論是蒙古諸部還是女真人,都根本無法自給,甚至缺額很大,尤其是用於武器、箭簇和甲冑的精鐵。
但據說建州女真在佔領了寬甸六堡之後,勢力水漲船高,乃至於東南面的朝鮮對其態度也有變化,所以在一些物資的貿易上便有鬆動,鐵料和糧食都或多或少能從朝鮮那邊獲取一些了。
可即便如此,建州女真仍然如飢似渴的通過各種渠道積蓄鐵料和糧食,對於一個有野心的部族來說,這就是部族壯大的根本保障。
宰賽當然也想要,如果能獲得大周不受限制的鐵料供應,那麼他自信可以在十年之內讓內喀爾喀五部實力再上一個臺階,便是對上察哈爾人他也不懼,給他二十年,他可以和建州女真比肩,而據他所知,僅僅是永平府一府的鐵料生產能力,便是十個內喀爾喀五部的需求都能滿足。
但馮紫英提出的條件一樣不簡單。
壓制科爾沁人容易,畢竟科爾沁屬於東蒙古,想要投靠建州女真本身就不符合蒙古諸部的利益,尤其是林丹巴圖爾就不會高興,所以打壓科爾沁人名正言順,還能得到林丹巴圖爾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