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61章

作者:瑞根

  “陛下,抑強扶弱本來就是大國爭雄的手段,不足爲奇,關鍵在於要在合適時機適度把握住節奏和尺度。”柴恪也微笑着解釋:“馮紫英能以永平府同知身份參與,的確難能可貴。”

  地方官員參與這種事務,本身地位和實力的不對等,要讓草原上這些尊崇強者的角色願意和你商談,殊爲不易,但馮紫英卻憑藉着遷安一戰做到了,雖然這可能是馮唐給其子的幫助,但是一樣很不簡單了。

  “唔,遷安之戰的情況具體如何暫且不論,可京營在三屯營遭遇如此慘敗,諸公可有見教?”永隆帝的臉色提及此事又陰了下來。

  雖說從不對京營抱希望,甚至在內心深處還希望京營遭遇一場潰敗,這樣可以讓自己未來能騰出手來徹底解決京營的掣肘問題,但是想到八萬人竟然一擊而潰,只剩下兩萬多人的殘兵,京營的戰鬥力還是讓永隆帝心裏發涼。

  但是京師城中按照祖制,除了京營之外的軍隊都是不能進京師城的,便是遭遇當下這種危局,從各鎮增援來的軍隊,未得特旨和內閣、兵部的三重命令,依然不能入城。

  所以這就成了一道解不開的死結。

  京營兵權不能不抓,但是長年累月不出城作戰,這種軍隊又怎麼可能有多少戰鬥力,也就只能在京師城內耍耍威風,哄哄老百姓罷了,真正一出外,就立即現了原形。

  這都是後話了,關鍵是現在京營五萬多人被蒙古人俘虜在手中,京師城裏官員百姓上下都被矇在鼓裏,這種事情瞞不了多久,一旦捅破,必定是驚濤駭浪。

  書房內一陣沉寂。

  東書房其實是一個複式套院,除了皇帝真正的書房外,還有一間專門的議事廳,緊挨着書房,若是一二人議事,亦可選擇在真正的書房裏,若是人數稍多,便會選擇在隔壁的議事廳中。

  今日的情況內閣諸公加上兵部兩位和龍禁尉指揮同知盧嵩,現在又來了四位皇子列於後,便是議事廳都塞得滿滿實實了。

  “柴卿,你的意見呢?”

  見大家都不吭聲,顯然覺得此事弄出來這麼大一個陣仗,既是朝廷顏面難看,處置起來又棘手,而且這後邊分明還有皇帝的授意在其中,內閣幾位都默不作聲,靜聽皇上處置。

  這背後不但涉及到整個武勳階層,同時還有幾萬京營士卒,他們大多在京師城中安家立命,家眷親屬涉及到的只怕就有一二十萬人,處置稍有不慎,便可能釀成禍端。

  即便是皇上也一樣會對此有所忌憚,一旦整個京師城中超過一成以上的百姓對你這個皇帝不滿意,甚至痛恨,那麼大寶之位必定有些不穩,這也是當初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

  都以爲可能京營會遭遇一場敗仗,皇上和兵部也可以趁機對京營動手,裁汰大部,這樣既能大幅度節省軍費,同時也能對京營構成重新洗牌。

  但現在五萬多人被俘,這就是兩個概念了,涉及到京師城中數萬家庭,若是哪一個人跳出來振臂一呼,指責朝廷和兵部,再有幾個愣頭青御史不依不饒,推波助瀾,恐怕真的會有人走不下去了。

  所以這樁事兒的解決纔是當務之急,其緊迫程度甚至超過了懷柔密雲這邊的軍務,畢竟那邊薊鎮防線初步穩固下來,就算要出問題也是下一步的事情了,若是京師城內部也趁機鬧起來了,那纔是彌天大禍。

第二百二十七章 密雲欲雨(2)

  柴恪乾咳了一聲,他知道這事兒自己繞不過。

  這樁事兒背後固然有皇帝的授意,但卻不能對人言。

  具體的應對安排是兵部拿的意見,讓薊鎮實施,現在出了事兒,兵部肯定要來扛雷背鍋。

  尚書大人低眉順眼不做聲,這事兒最終只能自己來解釦。

  “既然紫英準備和宰賽談一談,而且內喀爾喀方面亦有談判之意,不妨授權給馮紫英讓其和內喀爾喀人具體商談,紫英雖然名頭不小,但是他現在的身份只是永平府同知,一介地方官員,……”

  柴恪的話外音讓齊永泰皺眉,但是其他幾人,包括永隆帝在內都是忍不住眉峯一挑,這柴恪果然機敏,立即就想到了這裏邊的門道。

  不過馮紫英提出來,難道就沒有想到這裏邊的波瀾?

  柴恪見諸人都領會到了自己的意思,湝一笑:“紫英的性子,齊閣老和我是比較瞭解的,心憂國事,不太計較流言謗語,而且我相信他既然來信提及,必定有些把握,退一萬步說,真要沒談好,或者出了什麼差池,朝廷可以以中央之名予以否決和糾正,這也是情通理順理所當然之義,內喀爾喀人那邊也說不出一個什麼來,就算內心有恚怨,但是起碼在道義上咱們不失,……”

  齊永泰輕哼一聲,也就是說一旦出了問題,那就是要捨車保帥,讓馮紫英背鍋。

  可和內喀爾喀人那麼好談麼?五萬俘虜在手,而且現在察哈爾人和外喀爾喀人大兵壓境,兵鋒直指京師城下,一幫人蠅營狗苟,不思如何解決當下困局,卻只顧着操心如何避免罵名罪責落在自家身上,這讓齊永泰很不滿意。

  當然齊永泰也非古板之人,他也清楚這樁事兒不處置好,必定會在京師城中引起軒然大波。

  兵部和薊鎮固然脫不了責,但是內閣想要洗脫責任也不易,而且輿情民意的矛頭弄不好就會在有心人的操弄下指向皇上。

  這也是爲什麼皇上爲什麼如此着緊此事的緣故,雖然說來說去這本來就是他的意圖。

  見齊永泰也只是輕哼一聲,卻沒有言語,柴恪知道這是這位齊閣老同意了這番操作了,心裏更踏實:“至於具體如何談,不妨由紫英自行斟酌把握,反正到最後談判條件都會遞交上來,再由朝廷定奪。”

  李廷機輕笑一聲:“那紫英可得要好好掂量一番,別談出來的條件朝廷難以接受,最後否決了,那他在蒙古人那邊的形象可就大跌了。”

  “在敵人心目中印象糟糕未必是壞事。”方從哲淡淡地補了一句。

  “可內喀爾喀人未必就是大周的敵人。”張景秋反駁。

  “難道破關而入,攻打遷安,打垮京營,俘虜我們大周幾萬大軍,還不算敵人?”方從哲嗤之以鼻。

  “從來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柴恪一句話讓所有人目光匯聚到他身上,他聳聳肩:“這是紫英說的,他說在國與國,或者說大周和草原各部乃至周邊鄰居之間,都是如此。”

  馮紫英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在細細咀嚼,包括站在後邊的四位皇子和寶座上的永隆帝。

  國與國之間如此,那人與人之間,是否也是如此呢?

  當然。

  東書房的商議一直持續到晚間,御膳房送來了晚膳,永隆帝留膳這種情況可不多見,尤其是現在永隆帝講究清心寡慾,對口腹之慾更是忌諱的時候。

  只不過今日所要商計的軍務實在過於繁複沉重,每一件事情都關係重大,甚至很多都不能公之於校砸仓荒芡系竭@個時候了。

  等到終於告一段落,朝中諸公們退去,四個皇子又被永隆帝留下一頓教誨,這才離去。

  整個東書房只剩下永隆帝和龍禁尉指揮同知盧嵩兩人。

  兩支魚燭光影搖曳,把整個書房顯得更爲幽暗。

  “盧嵩,朕這幾個兒子還算安穩吧?”良久,永隆帝才抬起略顯疲憊的目光,悠悠問道。

  盧嵩乾咳了一聲,斟酌着言辭,他知道若是用尋常言辭,只怕很難讓對方滿意,對皇上這幾個兒子,只怕皇上比自己更瞭解。

  “壽王殿下和福王、禮王二位殿下都較爲活躍,壽王殿下一直希望陛下能多分派一些政務,所以去貴妃許娘娘那裏多一些,福王、禮王二位殿下也一樣,倒是祿王殿下很是規矩,晨參暮省,讀書也很認真,……”

  盧嵩的話讓永隆帝嘴角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盧嵩,那你覺得朕現在該如何辦呢?”

  這個問話太寬泛了,讓盧嵩也不敢回答。

  立太子?這個話題無數人都在心中想過,但是誰都不敢輕易出口。

  當不當立太子是一回事,立誰又是一回事,大周的皇位繼承本來就沒有一個定數,雖說規制上都有,立嫡立長,但是大周哪一任皇帝是真正嫡長子繼承了?

  最典型的就是義忠親王,真正的嫡長子,卻落得兩度被廢,現在還不得灰溜溜的夾着尾巴做人,若是太上皇故去,這位義忠親王還能不能活得了,都是一個未知數。

  “朕的身體真的不如前兩年了,朕自己心裏有數,……”

  “皇上!”盧嵩的話被永隆帝打斷,“盧嵩你不用多說,朕難道連這點兒都不敢面對?又不是朕馬上就要壽終正寢,有些事情朕沒有處置完之前,是不會瞑目的。”

  盧嵩心中一震。

  “但朕這幾個兒子卻讓朕頗費心思,或許他們都各有優點,但是缺點一樣明顯,張弛輕佻,張騏湵。瑥報K優柔寡斷,張驌和張驦太小,而且張驌之母梅妃過於工於心計,張驦之母郭妃母家勢力太大,……”

  永隆帝的評點一針見血,盧嵩也暗自佩服,知子莫若父,皇上還是看得很準。

  論理張弛是長子,其母許皇貴妃執掌後宮事務,照理說應該是佔據各種優勢,理所當然是最合適的太子人選,但是一句輕佻就足以把他打入深淵,輕佻,後邊兒往往都跟着一句評語,望之不類人君。

  同樣,湵∫彩且粋�很致命的評語,要當皇帝,你卻性子湵。瑳]有一點兒城府,你如何與內閣六部的羣臣們博弈?

  當然優柔寡斷同樣也是很要命的,當皇帝如果優柔寡斷,往往都是禍端的起始。

  難道皇上前面三個兒子都不滿意,有意在祿王和恭王二人中選擇太子?那可真的就是驚天動地了。

  年齡太小?

  祿王已經滿了十四,恭王也十歲了。

  要說小,比起幾個兄長肯定小了很多,但是如果皇上的身體還能堅持三五年,那麼祿王就絕對不算小,恭王一樣也能成年。

  至於說梅妃工於心計,盧嵩覺得恐怕這應該是褒義詞吧?

  沒有一個足夠智值哪赣H協助,張驌就算坐上太子之位,一樣坐不穩。

  張驦的母系勢力太大,對最年幼的他來說,一樣未必不是好事,沒有這層庇護,日後就算是他能坐上皇位,恐怕也一樣可能被顛覆。

  郭妃的舅舅是三邊總督陳敬軒,另外一個妹妹卻嫁給了兵部尚書張景秋的侄兒。

  見盧嵩一直不作聲,永隆帝也知道這個問題,哪怕是自己最信重的盧嵩也不好回答,但問題是連盧嵩都不敢回答,那自己又能向誰問?

  “算了,這事兒朕就不爲難你了。”永隆帝終於擺了擺手,“老大那邊情況如何?”

  “這段時間太上皇身體不太好,一直沒出門,也不見客,義忠親王倒是去過幾次問安,前兩次太上皇是見了,但後邊幾次太上皇就沒見了,後來義忠親王世子便去問安,太上皇也見了,……”

  盧嵩的話讓永隆帝臉上掠過一抹陰狠之色,自己這幾個兒子就是蠢,問安自己都有點兒敷衍了事,遑論去父皇那邊?也難怪父皇始終念念不忘老大的好。

  “另外,賈敬失蹤了。”盧嵩語氣凝重,“雖然玄真觀那邊說賈敬因服用丹藥而死,但是我們看過屍體,因爲賈敬多年不出,臉型有些變化,這具屍體雖然和賈敬很相似,但是我們還是從其他方面發現了一些端倪,斷定這具屍體不是賈敬本人,……”

  永隆帝輕哼了一聲,“那你覺得賈敬去了哪裏?老大可是苦心孤詣,一直捨不得他的這個頭號心腹啊。”

  “雖然我們也梳理訪查了四周,玄真觀原來本來也有暗哨,但是因爲賈敬這麼多年蟄伏不出,表現也很老實規矩,所以下邊人有些懈怠了,沒能查出賈敬的去向,但是卑職估計賈敬應該是去了江南了。”

  盧嵩頓了一頓,“結合着湯賓尹帶着其弟子韓敬也辭官南下,還有北靜郡王近期也很活躍,卑職覺得這些人恐怕都是覺得皇上近期露面日少,他們是想要試探一下什麼。”

  永隆帝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父皇還在,義忠親王便始終有這層屏障,現在京營已去大半,京中只剩下六萬人,其中還有神樞營是在自己控制下的,或許……?

  永隆帝想了一想,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不在乎這一時。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密雲欲雨(3)

  “雲姐姐,你從哪裏聽來的這個消息?”寶琴嚇得臉都白了,猛然站起身來,“你可別瞎說。”

  “我回我家叔叔那裏,正巧趕上我三叔從京營那邊回來,就說永平府那邊出了大事兒,有十萬蒙古大軍攻破了邊牆,打進了永平府。”

  史湘雲頭上垂落下來的髮絲粘在溼漉漉的額際,一樣是滿臉焦急。

  “我問我三叔,三叔也語焉不詳,只說蒙古人兇殘暴戾,見人就殺,見財物就搶,見房子就燒,你沒見這幾日裏京師城裏多了許多外地來逃難的難民麼?沒準兒就是永平府那邊來的。”

  寶琴站起身來,臉色蒼白,但是眉目間卻有幾分決然,“可是不是說都是密雲、懷柔那邊跑來的人麼?”

  懷柔、密雲那邊有蒙古人打進來了這事兒瞞不住,前期漫山遍野都是逃難的人,一窩蜂的湧入京師城中,京師城裏一下子就多了好幾萬流民,街頭巷尾更是謠言四起,說什麼蒙古人來了三十萬大軍,堪比幾百年前北元入侵了。

  “誰知道呢?對了,寶二哥身邊那個茗煙兒的老孃,老葉媽不是在問二嫂子府裏還要不要人,就說她遠房舅舅家遭了兵災,現在一大家子都逃進京城來了,想要尋個生活呢,也不知道她那個遠房舅舅一家人是哪裏人,不如去問問?”

  史湘雲捏緊手裏的汗巾子,“連環老三都跑回來了,說青檀書院那邊都停課了,學生們都進城來了,外邊各種傳言都有,說蒙古人佔了懷柔、密雲,又有說三河那邊也被蒙古人搶了,……”

  寶琴是剛從紅香圃出來,沿着沁芳溪繞了一圈兒,穿過荼蘼架,繼續沿着溪邊走過來,剛走到這蜂腰橋上就遇上了急匆匆過來的湘雲。

  史湘雲本來是想要去瀟湘館的,誰曾想黛玉不在瀟湘館,據說是去大護國寺祈福去了,所以史湘雲這纔打算往蘅蕪苑這邊來,想要問一問寶釵,是否知曉永平府那邊的事兒。

  這都是十月間了,薛家姐妹嫁入馮家的時間原本定着是十二月份,但是現在京師城中一片兵荒馬亂的模樣,永平府又遭此大劫,也不知道婚期會不會受到影響,史湘雲也琢磨着來關心一下,沒想到會在蜂腰橋上遇到薛寶琴。

  二人索性就到瀟湘館前和紫菱洲之間的滴翠亭裏一坐,說說話。

  薛寶琴雖然進園子時間不長,但是她也是機靈活泛人,很快就和園子裏的姐妹們關係處得很融洽,無論是迎春、探春、惜春,還是黛玉、湘雲、岫煙,都很喜歡這個顏值堪比黛釵的女子。

  連王熙鳳和妙玉這等挑剔人,都覺得此女伶俐活潑中卻又不失英武之氣,和寶釵性子不大一樣,倒是和探春、湘雲有些意氣相投,所以三人反而走的最近乎。

  “現在外邊傳的消息一日三變,誰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我覺得恐怕還是看看《今日新聞》上的消息更踏實一些。”寶琴搖了搖頭。

  《今日新聞》現在已經成爲京師城裏許多大戶人家必備的一份報紙了,也從最初的三日一刊變成了逢單出版,便是這榮國府也訂了兩份,一份是在長房那邊,一份是在二房那邊。

  “可是我也看了《今日新聞》上這幾日刊載的東西,對城外的形勢所寫不多,而且多是語焉不詳,要不就是需要參考邸報,以邸報爲準。”史湘雲滿臉失望,“我聽我三叔說,有些消息《今日新聞》也不敢刊登報道,要受朝廷的檢查,如果擾亂了軍心士氣,那就是妖言惑校瑘蠹堃榉猓诉�要蹲大獄。”

  “雲姐姐,怎麼這段時間你經常回那邊兒,你不是不喜歡回那邊兒去麼?老祖宗不是也和你說,讓你不必擔心其他,不想回去就不會去,在這邊不是呆得挺好麼?”寶琴感覺到湘雲心情不是很好,關心地問道。

  “呃,……”湘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這段時間,三叔頻繁讓人過來帶話,讓自己回去,要說自己的婚姻之事,這讓湘雲不勝煩惱。

  但她也知道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事兒,自己都已經十五了,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都已經談婚論嫁,自己父母早亡,能做主的就是兩個叔叔。

  二叔現在去看了大同做官,只剩下三叔。

  前一段時間三叔經常找不到人,據說是欠了外邊許多賭債,不敢回家,不知道怎麼這段時間又回家了,而且又關心起自己的婚事來了。

  湘雲知道原本江南甄家是看上了自己,據說都有意要提親了,好像兩位叔叔也比較滿意,但後來不知道就沒有了音訊。

  這讓她也鬆了一口氣。

  她記得當初一起下揚州時,馮大哥就隱約提及過,江南甄家不是良配,雖然馮大哥一直沒有說爲什麼江南甄家不是良配,但是史湘雲卻記在了心裏。

  後來據說甄家的甄寶玉和東平郡王穆家訂了親,榮國府裏邊也爲此還說了許久,都說穆家的女兒找了一個好人家,也有說江南甄家是攀上了東平郡王的高枝兒。

  “怎麼了,雲姐姐?”寶琴有些疑惑,雖然心裏還惦記着永平府那邊的情形,但是看史湘雲心情低落,她也不好不關心。

  “沒事兒,就是這段時間有些心煩意亂。”史湘雲掩飾地抹了抹額際的髮絲,“照說這天都該涼下來了,怎麼這日頭還是這麼毒?林丫頭還去大護國寺呢,也不怕熱着。”

  “哦?林姐姐去大護國寺了?”寶琴立即醒悟過來。

  林姐姐多半是去爲馮大哥祈福了,倒是要和姐姐說一下,明兒個也要去一趟寺裏,這一惦記,寶琴心情又有些煩躁起來。

  這外邊情況在府裏邊一無所知,得到的消息都是些以訛傳訛不靠譜的,可自己和姐姐都是待嫁之人,也不好隨便出門,所以消息也很閉塞。

  最早哥哥(薛蝌)還在京師時,倒也還好,但現在哥哥去了登州,而大哥(薛蟠)卻是一個不靠譜的人,成日裏在外邊兒,卻也沒見結識幾個像樣的朋友,帶回來的消息也都是和街面上流傳的一樣,惹得姐姐也經常說大哥。

  原來幾乎每個月馮大哥都要來一封信,好像林姐姐那邊也是能收到,而且最讓寶琴欣慰的是馮大哥給薛家這邊來的信幾乎都是分開的,一封是給薛家的,一封是給姐姐的,一封是給自己的,這份心意和細緻周全讓寶琴尤爲滿意。

  但這兩個月裏,信就斷了,最後一封信來說他會很忙,可能寫信時間就沒那麼多了,沒想到還真的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