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紫英,你不知道,蒙古人趁夜偷襲,我們何曾想到在薊鎮總兵府駐地都會遭到蒙古人偷襲,所以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太平營那邊的薊鎮軍也沒有給我們任何示警,我們得到的消息是蒙古人來進攻遷安了,誰曾想到他們在遷安這邊是虛晃一槍,結果卻是去偷襲我們!”
戚建耀話語充滿了丟鍋、推諉和掩飾,馮紫英聽得好笑。
一幫京營老爺,八萬大軍龜縮在三屯營不出不說,還賴人家太平營的薊鎮軍沒替他們打探好消息,內喀爾喀人在遷安城敗退,居然說他們是虛晃一槍,這等話術也只有這些京營裏玩嘴皮子的人才有啊。
馮紫英也懶得和這幫人玩嘴皮子,給對方留幾分顏面,“戚大人,只要能脫身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戚建耀滿臉沮喪,“紫英,這一遭只怕愚兄是翻不了身了,回京後能不被下獄便是阿彌陀佛了,現在愚兄也不敢往東邊兒去,也不知道蒙古人下一步究竟會幹什麼,柳大人和穆大人他們如何,也無人知曉。”
“戚大人無需如此悲觀,興許柳穆二位大人吉人天相,……”馮紫英自己都覺得不好編下去了,“這一位是賀大人?”
“賀虎臣見過馮大人。”賀虎臣正色抱拳一禮。
他也是來了遷安之後才知道內喀爾喀人在遷安城下猛攻一日,丟下了數千具屍體倉皇而走,這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非戚建耀還在,他早就想要去打探個究竟了。
戚建耀所說的內喀爾喀人是虛晃一槍他是不信的,從城牆上下的佈置情形和內外斑駁的血跡、燒痕,還有尚未清理完畢的各種攻城車、雲梯的殘留物,就能看得出來這一戰打得十分激烈,而且他還聽說遷安城全數是火銃軍。
難道真的是從遼東鎮調進來的火銃精銳?這可是犯天條的,即便是馮唐是薊遼總督,他也不敢這般放肆纔對。
但是進了遷安城之後,賀虎臣耳朵裏聽到的都是對這位同知大人的交口讚譽,這也讓他越發不明白,一個地方官五品同知而已,也不過就是仰仗着其父的威名和權勢,何德何能讓上下腥硕既绱苏F讚?
所以他急於瞭解遷安之戰究竟是怎麼打的,數萬內喀爾喀人氣勢洶洶而來,面對着遷安這樣一座小城,怎麼會攻而不克,最終敗走?
眼前這個氣度雍容卻又蘊藏着幾分凌厲驍悍的年輕人,完全不像京師城裏傳聞中的那個翰林院修撰,更像是一個成竹在胸揮斥方遒的儒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撩
能在蒙古人突襲中掙扎脫身,馮紫英知道肯定不是戚建耀的能力,而是眼前這個把總的本事了。
賀虎臣這名字倒也威風,許其勳的字虎臣,這武將名字就是虎臣,倒也相得益彰。
馮紫英自然不知道這賀虎臣和其子賀贊在明末都算得上是悍將,賀虎臣曾經和明末最早的陝西義軍王嘉胤在陝西惡戰,而這王嘉胤卻是最早的明末農民起義軍首領,高迎祥、張獻忠、李自成都曾經在他手底下幹過。
不過馮紫英雖然不知道賀虎臣的大名,但是從賀虎臣的模樣以及舉手投足的軍人氣勢也能看得出來此人並非和京營中其他武將一般是混飯喫的。
一問賀虎臣不過是一個把總,馮紫英心中也就瞭然。
京營中凡是守備以上的武將,如大將、副將、參將、遊擊、都司、守備這一類的,大多都是被武勳子弟所盤踞,但是像把總、千總這一類低級武官中,卻也有不少是軍戶出身的人才。
這賀虎臣應該就是這一類,一問之下,果不其然,乃是保定軍戶出身的武人,只不過不明就裏的到了京營,白白荒廢了這麼多年。
饒是賀虎臣一門心思想要在京營中掙一個封妻廕子,卻也不想一想,這京營中想要出頭可不是靠軍功和本事,而得要靠家世和上下打點,所以賀虎臣在京營中掙扎數年,也不過就是一個把總,這還是戚建耀見他勤勉,幫着提攜一番的緣故。
見馮紫英頗爲禮遇自己這個下屬,戚建耀也不在意。
這一番事情之後,他這個遊擊還能幹多久,他自己心裏都沒底,哪裏還顧得了賀虎臣?若是賀虎臣能入馮紫英的眼,日後能推薦到馮唐的遼東去,也算是結一個善緣。
馮紫英的熱情和友善倒是讓賀虎臣心中頗有些惴惴。
敗軍之將,又不過是一個把總,賀虎臣自然知曉自己和馮紫英這等進士翰林出身的文臣之間差距有多大,尋常文官對他這等武人,只怕眼皮子都懶得瞄一下,或許是這位小馮修撰是武勳出身,所以纔對武人多了一些好臉色,但這番親善委實有些超規格對待了。
倒是把馮紫英叫做大哥的那個左良玉很合賀虎臣的胃口,雖然年齡上差了十來歲,但是左良玉對賀虎臣能從內喀爾喀人的突襲中脫身也很感興趣,所以到後來倒是二人親近起來。
敘說一番之後,馮紫英見戚建耀精神不濟,估計也是連夜逃脫,身心俱倦,也就不再多說,叫人安排他下去休息,同時讓左良玉與賀虎臣先去將跟隨逃亡來的一干京營逃卒安頓下來。
不過馮紫英也專門叮囑左良玉將這幫京營士卒安排到一邊兒,不要與永平新軍安頓在一起。
這幫京營逃卒這會子剛逃得性命,可能還能老實一陣子,稍微多呆一些時間,只怕就要故態復萌。
他對這幫老爺兵沒有半點興趣,十里難挑出一個合用的,而且這些人家都在京師城中,根本就不是打仗的種子。
讓馮紫英感到意外的是,這半日裏,有陸陸續續從西面逃來不少京營逃卒,既有戚建耀駐紮在草料場一部的,還有從三屯營鎮城西面大校場備兵營中逃來,林林總總加起來很快就超過了五千人。
馮紫英要把這幫逃卒轉移到城外去,但這幫人都被嚇破了膽,死活不肯出城,馮紫英也只能暫時將他們留置,好在這幫傢伙現在只求保得性命,暫時還不敢作妖,但是時日一久,就很難說了。
“大人,宰賽派人來了。”布喜婭瑪拉見到馮紫英時,就毫不客氣地道:“他恐怕看出一些什麼來了。”
“看出來又如何?我是不會承認的,那都是你布喜婭瑪拉的本事功勞。”馮紫英笑吟吟地看着布喜婭瑪拉,一邊揮手示意對方入座。
布喜婭瑪拉也是豪爽性子,不像其他女人一般忸忸怩怩,大大方方就在馮紫英對面坐下。
這等時候馮紫英也可以好整以暇的打量這個兼具冷冽和英武的女人,至於說她有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魔力,馮紫英倒是不覺得。
對於男人們的目光,布喜婭瑪拉早已經免疫,不過馮紫英的這種神色,倒是讓她略感意外,她印象中雖然早就耳聞馮紫英寡人有疾,但是卻似乎從來沒有對自己有什麼異樣舉動。
“怎麼了,大人?”
“沒怎麼,就是覺得世事無常,我和布喜婭瑪拉本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現在居然一來二去如此熟絡,還要長期合作了,覺得人生真有意思。”馮紫英笑着道。
布喜婭瑪拉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會來這麼一席話,心裏也有些觸動,難得的抿了抿嘴道:“那大人覺得我們各自的生活該是如何呢?”
“我本以爲自己能安安穩穩在這永平府幹上一任同知便找機會回京,而布喜婭瑪拉你也應該是在葉赫部努力地爲葉赫部的壯大殫精竭慮,打交道的應該是東蒙古諸部,遼東鎮,建州女真和烏拉部,以及大周朝廷,怎麼也不該到這永平府來纔對,或許我們會認識,或者知曉對方,但是不太可能像現在這樣熟悉,或者成爲朋友,……”
馮紫英頗帶感情色彩的話讓布喜婭瑪拉意動,她注視着馮紫英:“大人把我當成了朋友?”
“難道不是嗎,或者布喜婭瑪拉你沒有感受到,覺得我們之間只是單純的利益關係?”馮紫英反問。
布喜婭瑪拉一怔,目光卻慢慢凝重了許多,許久才點點頭:“那我記下了。”
馮紫英笑了一笑,“是不是朋友,我想布喜婭瑪拉應該你應該感受得到纔是,或許我們最初的確是因爲利益而走到一起,但是如果在利益之上我們能夠感覺得到對方的善意和志同道合,進而多幾分情誼,我想這應該算是朋友吧?”
布喜婭瑪拉咬着嘴脣瞪視着馮紫英,卻不言語,馮紫英也不在意,“嗯,那我們還是談正事兒吧。”
撩了就跑,這纔是一個渣男的標準動作,馮紫英不動聲色地表現出屬於他特有的淡定從容。
……
布喜婭瑪拉言簡意賅,很快就把宰賽來人的意圖說清楚了。
“這麼說宰賽現在是捏着一大堆燙手山芋在手裏了?”
馮紫英沒想到宰賽居然如此大獲成功,一舉俘獲了五萬多京營將士,這簡直成了一個大笑話。
雖然大家都覺得京營的戰鬥力堪憂,但是爛到這種程度,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這無疑還會極大的增強草原上這些部族對大周的輕視,增強他們自己的信心,同樣也會刺激到這些草原部族和建州女真的野心,這不是好事兒。
“他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那些那些高級武將軍官只願意爲他們自己支付贖金,但是這遠遠無法滿足宰賽他們的胃口,他們要求他們一起把所有人贖回,但這太過於昂貴,那些人不肯答應,而且恐怕也沒有商人們願意爲所有人擔保借款,……”
布喜婭瑪拉也沒想到會出現這種情形。
“那這樣僵持下去肯定不行,宰賽肯定會有應對舉措吧?”馮紫英也覺得棘手,內喀爾喀人肯定不敢在關內多呆,他們的擔心西邊的薊鎮軍來襲,同時還要擔心遼東鎮萬一有什麼反應,現在基本意圖已經達到,所以急於想要返回草原,只是這變現收益就有些困難了。
“宰賽希望我能從中斡旋,估計他看出了我和你之間有瓜葛,……”
布喜婭瑪拉的話讓馮紫英差點兒把茶水噴出來,有瓜葛這個詞兒怎麼聽都覺得是“有姦情”的代名詞呢,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布喜婭瑪拉:“布喜婭瑪拉,你現在漢話說得越來越好了,斡旋,瓜葛,這些詞兒都用的很順溜啊,想當初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的漢話都還帶着海西女真特有的苞米茬子味兒,……”
布喜婭瑪拉忍不住皺眉:“什麼苞米茬子味兒?”
馮紫英這纔想起這苞米似乎還沒有進入遼東呢,也不知道徐光啓在天津那邊兒的引種試種進展如何,土豆,番薯,玉米,似乎都該進入中原大地了,這邊事兒了結,他一定要跑一趟天津那邊兒,好好和這位隱居在天津的大佬聊一聊。
“呵呵,就是你們海西那邊兒特有的遼東味兒。”馮紫英打了個哈哈,熟練地轉開話題,“宰賽看出我們之間有奸……瓜葛,所以就讓你來找我討個法子?”
“應該是有這個意圖,不知道大人你覺得該如何來應對?”布喜婭瑪拉皺着眉頭,也覺得棘手。
“如果我們不理呢?”馮紫英點點頭:“我估計他肯定會押送一批武將軍官返回草原,那些人也不過就是三五百人,都是他心目中最值錢的,回到草原,不怕這些人的家屬不來贖身,但是這幾萬士卒呢?他不可能一直耗在關內。”
“其實宰賽一咬牙要不計血本押着這些俘虜回草原,幾萬人全部肯定不可能,但是幾千萬把人還是能做到的。”布喜婭瑪拉思索着道:“三屯營距離邊牆太近了,若是三五千俘虜,十日之內就能押着進入草原,但宰賽估計不願意。”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一邊談,繼續撩
“當然不願意,這些人拉到草原上幹什麼?喫不能喫,用不能用,還不知道這些人能有多少人能換來贖金,如你所說這些普通士卒宰賽希望一個人能換來五十兩銀子贖金,聽起來不多,但是如何來實現?”
馮紫英哂笑,“誰來替他們支付這邊贖金,短時間內肯定沒法實現,可要把他們扣在手裏,時日遷延,宰賽肯定做不到,所以宰賽才希望你來幫他想辦法。”
“那你有什麼主意?逼急了,宰賽也許就什麼事兒都能做得出來。”布喜婭瑪拉覺得馮紫英有些漫不經心,不滿意地道:“你好像不在乎,料定宰賽什麼也不敢做?”
“換了別人,也許不好說,但是宰賽算得上是內喀爾喀五部中有些眼光見識的人,我相信他不會做那些不智之事。”馮紫英搖頭。
“你這是在賭宰賽?”布喜婭瑪拉不以爲然。
“也不是,宰賽既然找到你,肯定也是有些想法,不妨說來聽聽。”馮紫英一攤手,“你也就別藏着掖着了。”
布喜婭瑪拉也知道瞞不過對方,想了一下道:“宰賽覺得進退兩難,打算把俘獲軍官全數押往草原,而且可能贖金會大幅度提高,另外這幾萬士卒,擇其精壯者帶走,老弱則留下,這是萬不得已之舉,另外他覺得雖然商人們不太願意做這種生意,但是你是武勳子弟出身,這些人都和你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你在京師城裏名聲有那麼大,沒準兒願意幫這些人一把,他可以很便宜地打包交給你處理,也不一定要銀子,鐵料,絲茶,糧食,布匹,鹽巴,瓷器,盡皆可以交換,他願意做最大的讓步,權當和你交個朋友,……”
馮紫英大笑起來,“這宰賽倒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啊,我出銀子贖這幫沒人願意要的貨色,還得要承他的情,天下沒這個道理吧?要交我這個朋友,不如就把這幾萬人全數白送給我?”
布喜婭瑪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這傢伙臉皮如此之厚,幾萬人白送給你,想什麼呢,人家也是豁出去博下來的,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宰賽也說了,有大周商賈已經出價了,願意幫助贖回那些武將軍官,價錢也願意按照他開出的價格來,但是這些士卒卻無人問津,……”
布喜婭瑪拉的話讓馮紫英心中一凜,但轉念一想,山陝商會那幫人,西到哈密、吐魯番和亦力把裏(蒙兀兒)、烏斯藏,東到朝鮮,都能拉扯上關係,做這種事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要說這幫商人的確有些本事,拉攏關係的確有一套,但是卻不願意用在正道。
蒙古左右翼諸部也好,女真諸部也好,朝鮮王室也好,西邊最遙遠的亦力把裏(蒙兀兒)人也好,他們都能走通,所以打通這些蒙古諸部,從中穿針引線替京中貴人們贖身,也很正常。
“所以宰賽就不願意,希望他們打包?可這些商人也不願意?”馮紫英笑了笑,“這樣也好啊,讓宰賽他們把所有他認爲能換來贖金的,值錢的人都帶回草原,剩下的士卒,打包交給我,五萬人,我給他五萬兩銀子,或者同等價值的貨物,布喜婭瑪拉你擔保!”
布喜婭瑪拉驚得嘴張大合不攏來,半晌才駭然道:“你瘋了吧?宰賽要二百五十萬兩,你卻只給五萬兩,你說他會答應?”
馮紫英不慌不忙地道:“生意麼,不就是談麼?你都說了,這幾萬人對他來說毫無價值,要押往草原不現實,這幫人既非農人,也不是匠人,都是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兵,換銀子吧,沒人出錢,拿在手裏,每天還得要管飯,一天哪怕只花十文錢,那五萬人也是四五百兩銀子花銷,對內喀爾喀五部這幫窮得都想來中原撈一筆的人來說,恐怕也覺得肉痛吧?”
“但不管怎麼說,宰賽不會答應的,內喀爾喀五部在遷安城下損失如此巨大,宰賽拿不到足夠的財貨,回去是無法交代的。”布喜婭瑪拉沉聲道。
“誰說宰賽他們沒收穫?幾萬大軍的盔甲,馬匹,武器,火銃,這些難道不值錢,宰賽只怕早就把這些人收刮一空了吧?還有偌大一個京營的各種輜重,車輛,糧草,我少說點兒,輪到這些京營士卒身上,每人身上的家當怎麼也值十五兩銀子,這算下來,起碼也價值近百萬兩銀子了!”
布喜婭瑪拉恍然大悟,難怪宰賽也不是特別地憤怒,原來從幾萬京營士卒身上,他們已經撈到了一大筆。
甲冑和武器是大頭,就算是他們自己用不完,呋夭菰耆梢匀ズ屯饪柨χT部、察哈爾人乃至土默特人和鄂爾多斯人,以及更北面的那些東海女真、建州女真來交換,大周的盔甲和武器在這些地方還是很受歡迎的。
見布喜婭瑪拉明白過來,馮紫英這才笑道:“所以啊,打了勝仗就從來沒有喫虧的,宰賽他們已經撈了一大筆,還有數百上千的武將軍官,他肯定要好好再撈一筆,已經賺夠了,至於這幾萬士卒對他們來說,基本上就算是添頭了,能掙一筆算一筆,實在掙不到,那也可以做個人情,何樂而不爲?你以爲他想不到這些,專門和你說,不就是既要從你這裏撈一筆銀子,還要讓你承他一個情麼?”
原來如此,布喜婭瑪拉忍不住咬牙切齒,看在馮紫英眼裏也是好笑:“你以爲人家宰賽這麼年輕能成爲內喀爾喀的首領這麼簡單?草原上勇士多如牛毛,能帶兵打仗的也不少,但是有眼光能經營善思考的,這纔算得上是人物,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爲啥沒想過自己兒子孫子來繼承他作爲內喀爾喀五部頭領位置,因爲他就看明白了這內喀爾喀五部要想興盛,不是光靠會打仗就行,暖兔六七個兒子,怎麼不選自己兒子繼承弘吉剌部首領位置,而要定下規矩讓侄兒來接位?恐怕也不僅僅是部落傳承規矩那麼簡單吧。”
一席話說得布喜婭瑪拉望向馮紫英的目光又有些變化,好一陣後布喜婭瑪拉才幽幽地道:“你怎麼對我們草原上的事情瞭解如此之多,看得如此透徹?”
“怎麼?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好像不是最初想象的那樣不堪?”馮紫英似笑非笑,“越接觸感覺我越深不可測,不由自主地想要多瞭解一些?”
竭力保持着面色不變,但是布喜婭瑪拉卻知道自己心有些亂了。
草原上的英雄人傑她也見過不少,宰賽也好,努爾哈赤和他幾個兒子也好,林丹巴圖爾也好,甚至也包括李成梁的幾個兒子,她都見過接觸過,其中不乏野心勃勃鷹視狼顧的梟雄之輩,但和眼前此人比起來,卻似乎總是少了一些什麼。
具體少了什麼,她也說不出來,總而言之這個人能給人一種信服和安全的感覺,讓你不由自主的信任對方。
“大人,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或許你說的那些都有道理,但是你說五萬兩銀子換五萬士卒,你覺得可能麼?宰賽再是覺得這幫人無用,也不可能這樣讓給你,哪怕他一咬牙多押着三五千人回草原,一個人只要能索要二十兩銀子的贖金,那也比你這五萬兩划算。”布喜婭瑪拉搖頭。
“我說了,可以談,但時間不等人,就怕宰賽他自己都熬不住了。”馮紫英笑了笑,“宰賽派的誰來?”
“比領兔和妝兔。”布喜婭瑪拉回答道。
“哦,情理之中,比領兔應該是宰賽比較信任的人,妝兔是扎魯特部巴顏達爾伊勒登的兒子吧?”馮紫英點點頭,“烏齊葉特部的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一直支持宰賽,現在宰賽又把原來內喀爾喀五部中最強的扎魯特部拉進來,扎魯特部和巴嶽特部素來交好,互爲姻親,看樣子宰賽所帜舜蟀 !�
“這樣,布喜婭瑪拉,我不適合出面,還是你去和比領兔、妝兔他們談,我的底線是十萬兩銀子,再多就不必談了,宰賽願意怎麼辦,怎麼辦,我們不介入了。”馮紫英淡淡地道:“先從五萬兩談起,可能一開始比領兔和妝兔會很惱怒,但你把我說的這些道理說透,相信宰賽選來和我們談的人不會太蠢,應該明白其中輕重。”
布喜婭瑪拉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被牢牢地與對方綁在了一條船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糊里糊塗地被對方當成了最信任的人一般,這等事情居然也能交給自己去辦,好像自己居然還無法拒絕。
“布喜婭瑪拉,日後建州女真會是我們越來越棘手的敵人,相比之下,林丹巴圖爾不過是癬疥之疾,內喀爾喀人也許可以成爲我們的朋友,同樣,宰賽也會意識到這一點,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沒什麼可以給內喀爾喀人的,但大周可以給他們想要的一切,所以基於共同的利益和敵人,我們相信未來合作的機會會越來越多。”
馮紫英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遠望。
第二百一十七章 局勢陡轉
揹負雙手在房間內來回踱着步,宰賽臉色陰鬱,目光沉靜,時不時的將手指在一旁的案桌上敲擊幾下,似乎這能有助於他啓迪思路。
沒想到比領兔和妝兔帶回來這樣一個答案,這讓他很難做出決斷。
比領兔是宰賽最看重的人,而妝兔也算是內喀爾喀五部中有些見識的角色,加上扎魯圖部此番遭遇了重挫,巴顏達爾伊勒登意識到了這一點,主動讓妝兔向自己靠攏。
宰賽也有意要把內喀爾喀五部擰成一股繩,壯大內喀爾喀實力,以便於日後在與察哈爾人、建州女真以及外喀爾喀諸部的爭鋒中能勠力同心,所以也就不計前嫌。
原本以爲比領兔和妝兔去見布喜婭瑪拉,可以好好談一談,但是沒想到對方反而讓比領兔和妝兔把條件帶了回來。
“你們覺得對方提出來的條件怎麼樣?”
比領兔和妝兔都感覺到宰賽話語裏的這個“對方”似乎並不是指布喜婭瑪拉,也不是指葉赫部,而是另有所指,都愣了一下。
還是比領兔善於領會宰賽的意思,遲疑了一下:“宰賽你是說這是姓馮的想法通過布喜婭瑪拉帶話?”
“布喜婭瑪拉有什麼資格參與這種事情?”宰賽輕蔑地一笑,“不過是葉赫部也算得上是我們草原部族,對方要借她的口來避嫌罷了,五萬兩也好,八萬兩也好,如布喜婭瑪拉所言,的確不重要,對方流露出來的意思難道你們還不明白,日後遼東鎮乃至關內,他們可以直接和我們內喀爾喀五部打交道,無須建州女真或者察哈爾人來過問。”
妝兔吞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甘。
五萬兩八萬兩銀子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
那該能換多少絲、茶、布、鹽、鐵了?對哪一個部族都不是一筆小數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