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
努爾哈赤活動了一下身體,飛身上馬,身旁的護衛趕緊替他帶住馬繮。
“我還沒老呢。”努爾哈赤抬頭遙望西面,語氣裏充滿了自信,“舒爾哈齊已經帶着人逃往了撫順?走了幾天了?”
“回大汗,舒爾哈齊所部兩千餘人盡皆進了撫順,李永芳把他們都安頓在了城外,……”
“代善,你去通知諸將,立即來我帳中,是該和舒爾哈齊還有大周算一算賬的時候了。”努爾哈赤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投向自己這個目前表現最佳的兒子,褚英雖然是長子,但是過於驕狂,也引來了一些人的不滿意,需要敲打一下了。
“父汗,現在麼?”代善是從察哈爾那邊悄然返回的,察哈爾人已經全力發動起來了,到現在已經不可能逆轉。
“就是現在,去吧。”
努爾哈赤志得意滿地仰起頭,竭力壓抑住內心的喜悅。
李永芳的主動靠攏簡直讓他欣喜若狂,撫順在遼東鎮的地理位置有多重要不言而喻,這裏直接頂着建州的腰腹,而李永芳也是大周的宿將,在李成梁時代便是老稚钏悖贿^這廝似乎和馮唐也處得不錯,沒想到卻會主動表示善意。
現在還不確定對方究竟會有什麼樣的要價,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只要對方願意歸順,無論什麼條件,努爾哈赤都願意答應下來,那可是撫順守將啊。
但是努爾哈赤判斷對方不會搞什麼詐降。
以李永芳的身份,他完全沒有必要搞什麼詐降,而他也不是馮唐的嫡系,馮唐也沒有那個膽魄來讓李永芳搞詐降纔對。
他倒是沒想到李永芳居然會如此看好自己這一邊,或許是馮唐要對李成梁原來留下的人馬進一步清洗,但是據他的瞭解,李永芳也算不得李成梁的嫡系,連杜松和趙率教都被馮唐給招攬了,李永芳沒理由押注到自己這一邊纔對。
努爾哈赤對李永芳的招攬原本就是一個慣性動作,對於大周的每一名邊將,他都會不遺餘力的開出極高的條件。
這是一種試探,只要對方有猶豫的跡象,這就是好徵兆,意味着對方的心志不堅,就有繼續拉攏的可能。
對於建州女真來說,毛皮也好,金砂也好,蔘茸也好,野地裏到處都有,建州缺的是人口,缺的是能耕種能製作的漢族丁壯。
只要一員邊將被收買拉攏過來,就意味着起碼也是數百上千的人口可能歸附建州,其價值根本就不是些許毛皮蔘茸能比的。
至於土地,山林,關外到處都是,現階段對建州來說,這些都是惠而不費的東西,只要那些漢族丁壯願意來開墾,便是三五年不交稅,努爾哈赤都願意。
只要他們來了,日後便難以離開,到時候要扁要圓還不是任自己揉捏?
想到這裏努爾哈赤越發堅定了對李永芳的攻略,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最美好的開端,只要拿下李永芳,其意義無比巨大,甚至頂得上一萬大軍!
第一百九十三章 鏖戰遷安(1)
伴隨着黑壓壓的陣型出現在眼簾中,站在城牆上的馮紫英、遊士任等人都忍不住吐出一口濁氣。
前期各種遊鬥和試探進行了幾日,其間夜襲火攻讓大週一方大獲全勝,但是對蒙古軍的主力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按照推測,內喀爾喀五部總兵力超過了五萬五千人,如果加上科爾沁部的六千人,實際上這支東路軍的兵力大大超過了當初的五萬人最高預測,達到了六萬出頭。
即便是夜襲火攻讓扎魯特部和巴嶽特部損失慘重,也不過就是七千人的損失,蒙古軍的兵力仍然保持着五萬人以上。
尤其是弘吉剌部和烏齊葉特部以及科爾沁人這幾部實力絲毫未損,像弘吉剌部高達一萬五千人的精銳更是這支東路軍的絕對主力。
蒙古人絕對不會因爲一場夜襲火攻就退縮不前甚至撤兵,馮紫英和侯承祖以及左良玉等人都是這個判斷,數萬大軍準備經月,然後不遠千里南下,花費多少,影響多大,不言而喻,如果這樣被灰溜溜地打了回去,那真的就成了大笑話了。
哪怕是碰得頭破血流,這攻城一戰都必須要打,這關係到整個內喀爾喀五部的士氣軍心,不打不行。
看着北面蔓延而來的蒙古大軍,馮紫英反而沒有那麼緊張了。
左良玉已經在北城做好了準備,矮牆上配備的火銃手們在經歷了前幾日對填埋護城河的蒙古騎兵的定位射擊之後,雖然因爲嚴格控制了射擊密度而導致效果一般,但這種輪番實戰演練見血,還是讓這幫新丁終於感受到了幾分真正戰爭的殘酷氣息。
即便是這樣一種低烈度的戰事,火銃兵中仍然有數十人中箭,陣亡者超過了三十人,受傷者也達到了近百人,這樣的戰損對於從未見血的新兵們仍然是一種洗禮。
也幸虧有這種漸進式的犀利,才使得新兵們能夠迅速適應下來,否則一場戰事下來動輒數百上千人的死傷,馮紫英和左良玉還真要擔心這些新兵蛋子們會不會精神崩潰了。
巨大的木盾樹立了起來,在粗糙的木車前方樹立起來,而簇擁在木盾身後的還是手持皮盾的蒙古兵,他們三五成羣,弓着身子,或小跑,或疾步,向着城牆蜂擁而來。
攻城車類似於那種斜梯,而云梯就更爲就簡陋,不過在提前設立的矮牆下,這兩種攻城器具都面臨着困難。
因爲這種矮牆的出現,使得雲梯不得不做得更長,而抬着雲梯的士卒會要求更多。
而攻城車則因爲矮牆向外延伸導致無法直接抵達城牆頂端的雉堞上,這就要求在攻城車上還需要配備一塊木板或者木梯,使得它在抵達城牆下與城牆齊平時可以供士卒們衝躍而過。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和宰賽在前期就已經專門研究過,最後還是決定在加長雲梯和攻城車上配備一具木梯來解決這個問題,這意味着攻擊效率會降低,時間會更長,面臨的危險會更大,但是這卻別無選擇,唯有靠兵力上的絕對優勢來壓倒對方。
“宰賽,這是第一輪攻擊,我讓八里罕和索格託他們各自帶隊衝鋒,希望他們不會讓我失望,不要丟烏齊葉特部的臉。”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目光灼灼,注視着前方。
“叔祖,恐怕咱們要有付出不小損失的準備。”宰賽比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更爲保守謹慎,這讓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也有些意外。
“哦?”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看着宰賽。
“叔祖,我總覺得這一次沒那麼簡單,扎魯特人雖然大意了,但是這種用我們未曾見識過的方式火攻,總感覺裏邊有些詭魅味道,不像是尋常套路,聽說這個永平府的同知是薊遼總督馮唐的兒子,在京師城裏赫赫有名,而且還參與過平定大周寧夏之亂,與土默特人卜石兔都打過交道,不是等閒之輩啊。”
宰賽的話讓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心中一沉,“宰賽,這些情況你從哪裏知曉的?”
宰賽沉吟了一下,“是葉赫部那邊傳過來的消息,當初我岳父給我帶話,讓我不要摻和到了林丹巴圖爾的這一回南征中來,不過我當時也沒在意,但現在經歷了前晚這一戰,我覺得是有些不對勁兒,雖然薊鎮軍好像沒有把主力放在這邊,但是這個據說是叫做小馮修撰的傢伙智計百出,手腕不凡,所以我才說我們恐怕要有承受較大損失的準備。”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心中一顫,早知道就不該去充門面打頭陣了,只是烏齊葉特部作爲內喀爾喀五部名義上的頭部,如果自己都不願意身先士卒,這一仗就沒法打了。
“不過叔祖,雖然這位小馮修撰手腕不凡,但是說來說去他也就只有幾千兵,咱們用人耗也把他耗死了,這遷安城我們必須要打下來,只要打下遷安,這城裏七八萬人口加上內裏的財貨,也算是能夠彌補我們的損失了。”宰賽補充道:“您的烏齊葉特部獻上,我的弘吉剌部也不會退縮,當下也就只有這樣一搏了。”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重重的一點頭,“說得好,這個時候,我們也別無選擇了,便是豁出去幾千條兒郎的性命,也得要搏這一回!八里罕,索格託,準備好了麼?準備好就給我上!”
伴隨着卓禮克圖洪巴圖魯親自抵近擂鼓助威,整個烏齊葉特部的士卒們都開始躁動起來了。
尤其是在卓禮克圖洪巴圖魯親自打氣表示,只要拿下遷安城,城中子女金帛,他一文不取,全數由將士們分享,而率先登城者重賞黃金百兩、駿馬十匹、寶刀三口,外加女子五名,若是戰死,便由族裏負責將其子嗣養到十六歲成年。
這樣的鼓舞下,整個烏齊葉特部的士卒們頓時都嗷嗷直叫,完成結陣之後,數千戰士,推着木盾車,扛着皮盾,向着城牆奔湧而來。
黑壓壓的數千人形成一道長約千米的零散人牆朝着遷安北門擠壓過來,木盾很好的保護着了第一線的士卒,使得火銃很難真正對其構成威脅。
左良玉手握戰刀,雙目放光,猛然一揮手。
伴隨着幾具回回炮再度發威,數十個陶罐再度在北門陣營前炸裂開來,然後緊接着火球落地,頓時燃起一團一團的大火。
不過這一次蒙古人顯然已經汲取了教訓,雖然不知道大周軍發射出來的猛火油究竟是什麼製作而成,但是是稍微猜測一下也能想得到這應該是類似於桐油這一類的易燃油料,所以夾雜在士卒中的便有數十人揹負着土袋的士卒。
待那陶罐落地一炸裂,這些揹負土袋的士卒便迅即撲上去,以泥土迅速掩蓋,讓隨後而來的火彈再也難以發揮出奇效。
站在城牆上的馮紫英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也知道企圖用這種東西一而再再而三的建功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想法,蒙古人並不蠢,只要稍稍做出應對之策,便能迅速將這種危害降低到最低點。
見猛火油難以發揮效果,左良玉也不在意,本身他們也都預料到了這一點,而這個時候假設在城頭上的佛郎機炮也都紛紛調整射距和角度,開始第一波打擊。
伴隨着一陣陣怒吼,引線點燃,轟然鳴響,煙氣四溢,一批批士卒迅速擦拭清理發熱的炮膛,然後將藥包和炮彈裝入,……
震天的轟鳴聲中,飛瀉而下的彈丸憑藉着巨大的慣性動能肆無忌憚地在人羣中蹚出一條條血衚衕。
雖然泥地極大的減輕了彈丸的動能,但是這仍然不是人身肉體能承受得起的,可以說是挨着就死,擦着就亡,殘肢敗體,血漿肉泥,瞬間讓戰場地面變成一片血腥無比的修羅場。
而淒厲無比的慘嚎哭叫聲此起彼伏,夾雜在仍然在不斷鳴響的炮聲中,還有吶喊怒吼的衝鋒聲中,形成了一曲無比慘烈悲壯的奏鳴曲。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麪皮忍不住一陣陣抽搐,忍不住以手扶額。
雖然早就知道這一場戰事不會輕鬆,但是當你真正直面這種血腥酷烈的場面在自己眼前上演,看着平素精壯勇武的兒郎子弟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輕而易舉的被摧毀蹂躪,變成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那種滋味即便是他以前勁烈過無數次戰事,仍然有一種難以接受的暈眩。
他看到了索克託雄壯而模糊的身影不斷吆喝着士卒們洶湧上前,推着木盾不斷逼近城牆,但是一枚彈丸奔騰而下,瞬間就擊碎了堅固的木盾,順便帶走了藏身其後的十餘名士卒的性命,而另外一組士卒立即重新舉盾而上,絲毫不停息。
他看到了八里罕指揮着騎兵隊沿着城牆以一道優美的弧線穿行而過,兒郎們引弓拋射,箭如雨下。
藏匿在矮牆中,高牆上的大周兵士慘叫連連,無處藏身。
與此同時,牆上牆下火銃齊鳴,煙霧繚繞,猶如在狂風驟雨中掙扎的樹葉,八里罕率領的騎兵橫行而過,紛紛墜落。
第一百九十四章 鏖戰遷安(2)
孫二柱任憑額際的汗珠沿着眉梢眼角流下,刺痛讓眼瞼有些難受,但是他卻一眨不敢眨,死死地盯住前方。
隊官的皮鞭似乎就在耳際呼嘯而過,當然這是幻覺,是訓練場上無數次鞭笞帶來的下意識生理反應。
此時的他死死以肩頂住槍托,這種叫做斑鳩銃的重型火銃(Musket)重達十五斤,如果加上套筒式的三棱尖刺,要超過十七斤。
所以每一個火銃手背上都揹負着一根槍架,以便於在野戰中能夠隨時架起槍架,實施穩定的瞄準射擊。
當然,現在則不需要了,矮牆牆垛可以提供最穩定的射擊架託,也能爲他們提供最好的遮擋掩護,但是卻無法完全阻隔來自斜上方敵軍的弓箭拋射。
在先前那一輪敵軍騎兵的拋射中,身畔的李大虎便中了一箭,好巧不巧的從肩胛骨旁的葉甲縫隙紮了進去,雖然不致命,但是很顯然再也無法承擔起射擊任務,被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這個哨的補充兵,叫徐洪的。
他們這個哨基本上都是來自灤州的民壯,雖然未必是一個鄉的,但是人離鄉賤,所以來到府治盧龍之後自然而然這幫灤州兵便緊密起來,也不再管是哪個鄉的,只要是灤州的,就自然多了幾分親近。
每一個哨都有一個隊的補充兵,由副哨官充當補充兵的隊長,組織日常訓練,一旦在戰事中遭遇缺額戰損,便直接由補充兵中增補而來,順帶也充當預備隊。
補充兵不是每人都配備火銃,而是五人一支火銃,輪流訓練,若是戰損或者缺額,便直接接過對方火銃,補充進隊。
看見徐洪有些蒼白的面孔,原本還有些緊張的孫二柱反而輕鬆了一些,略微歪頭,吐出一口濁氣,“小徐,沒事兒,就按照平常訓練那樣,聽隊長的口令,據槍,瞄準,射擊,只不過不需要後退,而是直接收槍,重新再來一遍,……”
聽得孫二柱的話語,徐洪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明白了,我就是有些害怕……”
“怕什麼?越怕,那箭矢越是會落到你頭上來,……”孫二柱把隊長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放心吧,剛纔蒙古人的騎兵都被我們給打怕了,再也不敢來了,現在是該我們好好教訓一下那些想要從我們頭上爬過去的蒙古兵了,……”
沒等孫二柱的話說完,隊長粗糲的聲音已經響起,“兔崽子們,集中精神,蒙古人上來了,該你們立功的時候到了!”
一陣粗重的腳步聲帶着濃烈的汗餿臭味兒從孫二柱背後走過,不用問都知道是隊長許亮,孫二柱集中注意力,將目光重新匯聚到前方。
黑壓壓的蒙古兵推着木盾慢跑着衝上前來,但是隨着距離的拉近,不斷有木盾被城牆上的佛郎機炮給擊碎,剩下的士卒就只能依靠手中的皮盾來遮護,微微弓着身子,加快速度衝了過來。
而這樣的結果就是整個陣型開始變得參差不齊,如同一個犬牙交錯的大嘴,向着城牆近處猛撲而來。
“注意!瞄準,不要打木盾,瞄準那些手持皮盾的蒙古人,注意,利用他們之間的間隙,以胸、腹、大腿爲主,不要瞄得太低,……”
隊長許亮宏亮而不緊不慢的聲音來回在這一隊人背後響起,平常聽起來有些膈應人的聲音這會子居然有了一種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孫二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沿着槍管向前,輕輕調整槍管方向。
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身旁的徐洪了,而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前方敵人身上。
站在孫二柱身後的是另外一名火銃手孫山,他是孫二柱一個村兒的遠房親戚,算是孫二柱的叔叔輩,不過血緣關係太遠了。
此時的他正也應把槍架牢牢架起,雙手緊握槍托,平視前方。
整個矮牆只能容納兩隊人利用高度上的差異來形成兩段擊。
面對密集的敵人衝鋒,集中一輪射擊不是好辦法,因爲這很容易讓幾個火銃手的目標瞄準到一個最顯眼的目標身上,使得火力被浪費。
所以利用第一輪射擊來實現第一輪淘汰,剩下來繼續向前衝鋒的敵人,則能夠成爲第二輪的打擊對象。
同樣完成第一輪射擊的火銃手則可以有條不紊地瞄準在這兩輪中依然僥倖活下來的傢伙,這樣週而復始,直至射殺所有人。
當蒙古步兵終於衝擊到三百碼以內時,幾名正在測算距離的哨長都開始提氣舉旗。
這是Musket重型火槍的標準射距,哪怕是身穿皮甲的士卒如果在這個距離內被擊中,Musket重型火槍,也就是所謂的斑鳩銃,依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擊穿皮甲給對方造成致命傷害。
而如果在一百碼也就是三十丈之內時,Musket重型火銃甚至可以擊穿任何鐵葉甲乃至普通板甲!
而從三百碼距離到五十碼距離,哪怕是極速狂奔,在這種環境下,兩隊火銃手仍然可以輕而易舉的打出兩輪四次射擊。
左良玉將兩部一千多人集中佈置在凸起的中部矮牆上,這樣他們可以率先發起射擊,給敵人以迎頭痛擊,同時放過凹陷處的敵軍衝進來,這樣可以利用棱堡兩端的實現交錯射擊,擴大射擊面。
左良玉目光死死地盯住城牆下的矮牆,對於這些經過精心訓練出來的哨官,他還是很有信心的,本來就是他拔山營二部中的精銳,他纔敢把他們放在哨官位置上,而這些士卒民壯也是他們一手一腳帶出來的。
哨長先帶出一幫隊長,然後纔是隊長來帶民壯,哨官通過對隊長的嚴格要求,促使隊長對下邊什長和伍長同樣對待,這樣層層加碼,使得整個訓練幾乎要成爲一場痛苦的蛻皮磨礪。
三百碼!
幾名哨長几乎同時舉起自己背後插着的三角紅旗,猛然向下一揮,吐氣開聲:“第一輪,射擊!”
伴隨着隊長們的急促奔跑的腳步聲和嘶吼聲在每一個或匍匐在矮牆垛口,或架槍瞄準的士卒們身後響起,“砰!砰!砰!砰!”的槍響次第響起,刺鼻的火藥煙氣,頓時在整個矮牆內外浮起。
呼嘯而出的彈丸在空中急速穿行,三百碼的距離不過是眨眼而至,迅速擊穿了遮擋在蒙古兵們身前的皮盾,幾乎沒有任何阻滯的穿透而過再次射入他們的身體。
孫二柱看不清楚自己是否擊中目標,也不清楚周圍的同伴們是否和自己一樣選擇了同一個目標,但是他能清楚地看見,洶湧而來的蒙古士兵就像是被什麼猛擊了一拳,原本就參差不齊的陣線陡然間就向後收縮了一塊一般,變得厚薄不均起來。
容不得孫二柱多想,下意識的習慣動作,他便蹲下身體收回火銃,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第二輪射擊的準備工作,與此同時,隊長許亮的聲音再度嘶吼着響起:“第二輪,射擊!”
腦後火銃轟然響起,是孫山的火銃,那股子噴射而出的火星子似乎都落到了自己身上,但是孫二柱卻毫無感覺,一心一意按照訓練時的標準動作,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了裝藥填彈,然後據槍,瞄準。
索克託健步如飛,一隻手揮舞着皮盾,一隻手持握環刀,昂揚向前。
他的身後,他的左右,都是緊隨他奔行不停的下屬,身先士卒在這個時候最能體現出效用,當你無懼危險死亡的時候,那麼你的士卒們一樣可以無視一切。
伴隨着那堵矮牆上浮起一層煙霧,索克託心中一緊,下意識的舉盾縮身,讓自己的身體儘可能縮在盾後,他的同伴們也都是一樣的標準動作,但是這個距離讓索克託有些不解。
他知道大周軍似乎正在換裝火銃,那些三眼火銃的威力實在太差了,基本上都只能在百步之內才能具有致命殺傷,但是這卻是三百步左右,難道大周軍的新式火銃有這麼大的威力,他有些不太相信。
但是殘酷的事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耳光,他幾乎是看見自己身旁的哲木布原本穩健的步伐似乎踉蹌了一下,隨即又穩住,但是隻走了兩步,重新飄忽起來,索克託看到了對方皮盾上的孔洞,然後又看到了對方身上皮甲汩汩冒出暗紅的獻血,嘴角也開始溢血,最終軟軟地的委頓倒地。
沒等索克託接受這樣一個殘酷現實,他看到對面的矮牆上再度泛起一陣煙霧,搶在自己前面的兩名士卒幾乎同時仆倒在地,劇烈的疼痛讓兩人蜷縮在地上,猛烈地掙紮起來。
索克託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不能在最短時間內衝到矮牆前發起進攻,那麼矮牆上的大周軍便會抓緊時間發起第三輪第四輪射擊,這樣被人當成活靶子來射擊的滋味是在太難受了,猶如被獵人盯住的獵物,無論你如何掙扎,始終在獵人的箭矢跟蹤之下。
唯一的辦法就是不顧一切的加快速度,爬上矮牆,讓這幫大周軍的火銃徹底變成燒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