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45章

作者:瑞根

  良久,遊士任才放下千里鏡。

  馮紫英又將其遞給了身旁的侯承祖,侯承祖一用之後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他聯想到這種器具在海上船用,其威力簡直趕得上十尊重型火炮!

  “紫英,……”

  馮紫英揮手製止嘴脣顫抖的侯承祖,“戰後再說,我知道此物的厲害性,但是這在歐洲幾年前就已經開始大量使用了,紅毛番率先用於船上,不過他們試圖限制別人使用,但這原理並不複雜,所以我略加嘗試便製作了出來。”

  “大人你可知道……”侯承祖還想提醒此物的威力。

  “我當然知道,但是如何製作最完美的千里鏡也是一件比較複雜的,雖然我們很難限制這種玩意兒的傳播,但是我們還是應該儘可能的防止這類物件被敵人學去,不是麼?”馮紫英淡淡地道。

  侯承祖深以爲然。

  站在一旁的布喜婭瑪拉很好奇的看着那支鐵管模樣的物事在幾個人身上輪流流轉,他們放在眼睛前,對着前方,不斷的移動,像是在進行某種祈秲x式,這讓她很是好奇。

  她印象中這個傢伙是不信什麼諸天神佛的,也對自己族中的薩滿一說不屑一顧,這也是最讓布喜婭瑪拉最放心的,否則如果這個傢伙也信了什麼“可興天下可亡天下”一說,意圖得到自己,那她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不過看到這幫人翻來覆去的用這種“儀式”祈叮枷矉I瑪拉也有些不耐煩了,這未免太虔蘸V信了,大戰即將爆發,單靠這種求神拜佛的祈毒湍艽蜈A蒙古人?

  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布喜婭瑪拉的滿臉不悅,馮紫英就知道這土包子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

  不過別說布喜婭瑪拉是土包子,在座的幾人哪一個不是才接觸到這千里鏡,不都一樣震驚莫名?

  先前也就是爲了保密而故意沒有拿出來使用,連侯承祖也都是才接觸到,而且還對馮紫英的祕不示人深以爲然,甚至暗示應該將其他所有人都排除在外。

  不過馮紫英知道這玩意兒一旦開始在人前使用,便難以守祕,布喜婭瑪拉就跟在自己身畔,今後一段時間還要並肩戰鬥,怎麼可能瞞得住對方?

  所以他索性大大方方地將千里鏡遞給對方:“看看吧。”

  布喜婭瑪拉莫名其妙地接過馮紫英遞過來的這具管狀物,放在眼前,定睛一看,似乎裏邊有些模糊的景物,略微一驚,這才認真一望,下意識的被嚇了一跳。

  遠處奔騰的戰馬,猙獰的獸面盔甲,還有那招展的旗幟,竟然一下子出現在眼前,栩栩如生,彷彿置身於自己面前。

  “啊?!”布喜婭瑪拉忍不住驚叫出聲,身體也猛然後退一步,手裏的千里鏡險些給扔了,眼睛陡然離開鏡孔,四處一打量,這才發現幾個人都以一種似笑非笑的目光望着自己,讓布喜婭瑪拉的臉色頓時一陣火辣辣的。

  這是什麼巫法祕術?布喜婭瑪拉內心急劇轉動,有這樣咫尺千里可見的本事,足以改變整個戰爭的局面,大周竟然有如此神術?

  布喜婭瑪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度將鏡孔放在眼前,一眼望去。

  伴隨着小幅度的橫移,整個遷安城北面的地平線上種種情形慢慢都納入視線中,如此清晰可見,甚至連有些人在那裏指手畫腳的姿勢動作都能映入眼中,明白無誤。

  布喜婭瑪拉注意到方纔馮紫英看的時候似乎還用雙手扭動這個管狀物,她也嘗試着效仿,果然管子可以旋動,而鏡孔裏的景象也隨之發生變化,忽而拉近,忽而拉遠,但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便不能再動,鏡面也會模糊起來。

  但即便是如此,布喜婭瑪拉胸中都忍不住砰砰猛跳,她甚至有一種衝動,那就是拿着這具物件轉身便跑,帶回族中去,當然這種衝動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就被壓抑住了,人家既然敢拿給自己看,也就不擔心自己會有什麼不軌心思。

  “布喜婭瑪拉,好看麼?”馮紫英嘴角掛笑。

  “好看。”布喜婭瑪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想要麼?”馮紫英笑着再問,如同拿着一顆棒棒糖在問小女孩的怪蜀黍。

  “當然。”布喜婭瑪拉心中一震,眼瞳中閃過一抹奇光,“可以麼,大人?”

  “當然可以。”馮紫英淡淡一笑,“不過肯定不是現在,……”

  “是要看我們葉赫部在此戰中的表現麼?”布喜婭瑪拉心領神會。

  “這只是一方面的因素,……”馮紫英搖搖頭,“難道沒有這個東西,你們葉赫部就不肯賣力一戰了麼?我說過,葉赫部的命咂鋵嵑痛笾苁墙壴谝黄鸬模銈兗炔荒艹挤睹晒湃耍譄o法和建州女真共存,除了大周,還能有誰庇護你們?”

  布喜婭瑪拉不語,顯然她此時的心思不在這些問題上,她此時只想得到手中這件玩意兒。

  馮紫英自然明白對方的想法,“好了,這玩意兒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神祕,也不需要學習什麼,但是要製作出來卻也不簡單,但我可以爲葉赫部提供幾具。”

  “大人,君無戲言?!”布喜婭瑪拉精神大振,直視對方。

  “幾具千里鏡,還不足以讓馮某毀諾吧?”馮紫英傲然一笑,看得布喜婭瑪拉心境也是一漾。

  千里鏡?布喜婭瑪拉這才知曉這玩意兒的名字,但是卻感覺果然符合字義意思,真的是咫尺千里,但這玩意兒的軍事意義太重要了,布喜婭瑪拉不相信對方會看不出。

  能給葉赫部,那就是真的把葉赫部當成了盟友了,這甚至比幾十支火銃意義更重大。

  “好,大人,既如此,葉赫部自然也會拿出我們的找鈦恚埓笕丝次覀內~赫部勇士的表現吧。”布喜婭瑪拉也是一點頭,沉聲道:“必然不會讓大人失望。”

  “好,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馮紫英也不廢話,目光重新回答前面正面戰場上,“崑山!”

  從城牆另一端疾步而來的左良玉抱拳一禮,“屬下在!”

  “這一戰就讓我們好好給蒙古人上一課,讓他們明白戰爭不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馮紫英負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城頭上顯得格外深沉巍然。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流星火雨,盛宴大餐

  夜色慢慢沉靜下來,整個曠野逐漸變得清冷下來,打着旋兒的秋風帶起草葉在黑暗中飛舞,藉助着搖曳的火把,可以看得見一排排簡陋粗糙的拒馬樁在營寨外次第架起,形成不規則的防護線。

  伴隨着內喀爾喀五部的主力抵達遷安城外,整個一天馮紫英都在四城上仔細觀察着。

  數量超過了五萬人,的確讓人心驚,如果內喀爾喀五部不惜一切代價集中力量猛攻,遷安守不住。

  只是馮紫英和侯承祖以及左良玉商議過得出的結論。

  十倍於守軍,而且遷安城小牆矮,護城河雖然有灤河水注入,但是依靠充裕的畜力,要填平護城河不是問題。

  從下午開始,蒙古兵便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開始填埋東面和北面兩邊的護城河,數十輛木製包皮的裝載車在披甲馱馬和士卒的推拉之下,依靠着巨大的木盾,迅速逼近護城河開始填塞,短短兩個時辰,在付出了數百人馬的傷亡之後,便迅速在兩面護城河上塞滿了幾處。

  蒙古兵的決斷和悍不畏死,出乎馮紫英的意料,他意識到自己還是有些小覷了敵人的決心。

  幾百上千人馬的損失對於蒙古人來說承受得起,既然要南下來打秋風,若是連這點兒損失都經受不起,那也就不必來了。

  如果按照這樣的進度,最遲兩天後,蒙古軍就能夠正式發起全面攻擊,到那時候,就真的是能靠硬碰硬的消耗戰術來決定勝負了。

  那種情況下己方毫無勝算,數千火銃兵只會在對方的箭矢和火炮攻擊下消耗殆盡,或許對方也會付出慘重代價,但對己方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甚至還要付出整個遷安城城毀人亡的慘重代價。

  馮紫英知道自己這樣熬下去是不行的了,必須要兵行險着。

  在此之前他曾經考慮過許多,但是算來算去,他也清楚最終還是要靠兩軍對壘的實力消耗來決定結局,但是在此之前,如何最大限度消耗對方,或者打擊對方士氣,他卻是考慮過許多。

  敵強我弱,但是己方的優勢就是主場作戰,人熟地熟,要充分把這些優勢利用起來。

  十餘艘隱藏在蘆葦蕩中的船被悄悄地放了出來。

  這裏距離遷安城不過幾裏地,敵人的斥候已經幾度沿着河岸掠過,但是卻並未能發下隱藏在蘆葦中的這十幾艘專門隱藏的船隻。

  丑時已過,船隻在船伕們沉默而富有節奏的划槳下向下而行,速度很快,但是卻有序而行。

  站在西北城牆頭上的馮紫英有些不安地來回踱步,從這裏可以看得到遠處幾里外的宿營地明滅不定的燈火,蒙古人很小心,不但將宿營區域分成了幾塊,而且互不統屬,保持着一定距離,同時將拒馬樁也不惜費時費力的架起,以防止大周這邊利用夜間劫營。

  馮紫英並不認爲這種夜裏偷營是妙計良策。

  蒙古人遠來,在佔據絕對優勢情況下,肯定寧肯以力破巧,寧願各方面辛苦一些,也不願意去冒險。

  所以要想打蒙古人一個措手不及,那就必須要別出奇招。

  “布喜婭瑪拉,德爾格勒他們那邊準備好了麼?”馮紫英轉過頭來問道。

  “大人放心,只要您這邊能如期發動,那麼我們這邊肯定會如約而動。”布喜婭瑪拉很鄭重地回答道。

  ……

  十餘艘船緩慢地行進在灤河上。

  秋季漲水,灤河河面寬了許多,十餘艘船在黑夜中行船也顯得十分危險,不過這些精選出來的船工都是長期在灤河上營生的,爲此他們也已經做了一個月的準備。

  “差不多了。”說話的是遷安縣兵房的典吏宋子安,他是土生土長的灤河岸邊長大的人,對於灤河兩岸的情況瞭如指掌,伴隨着船上一陣明滅的燈婚W動,船速驟降。

  所有船隻都開始在船伕的用力划槳下開始降速,甚至開始調整船頭方向,向岸邊靠近。

  最開始岸邊上的哨兵並沒有注意到河上的變化,這個時候已經丑時已過,寅初,也是人最容易沉睡的時候,一直到已經有幾艘船靠近了河灘邊上,撞擊在臺地上發出響聲,才引起了臺地上的蒙古哨探的警惕。

  伴隨着火把舉起,篝火驟亮,十餘艘船隻沿着河岸排開,間距拉得不大,每艘之間都在幾丈開外,卻沒見有士卒衝下來。

  伴隨着淒厲的鳴鑼聲想起,整個沿着河岸臺地宿營這一片的蒙古人都躁動起來了。

  蒙古人選擇的宿營地其實相當不錯,這裏距離河灘大概在三到五十丈開外,而且是一處比河岸要高出接近五尺的臺地,他們也沿着河岸認真查看過,不存在什麼築壩水淹的可能。

  但是這十多艘船實在來得有些蹊蹺,頂多也就是能裝一千餘人便是極限了,但是這樣來偷營,能有什麼意義?

  就在大批的蒙古人開始湧上臺地開始結陣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他們未曾想到過的一幕。

  每一艘船上回回炮開始發威,伴隨着熟練的操作,專門固定在船上的回回炮在操作手的操作下,每一次就把三五枚瓷瓶拋射而出,投入到暗沉沉的黑暗中去,直奔着數十丈外的蒙古人營地中而去。

  “劈啪”“噼啪”的脆響在地面上炸響,既沒有發出炸裂轟鳴,也沒有火光四濺,更沒有人仰馬翻,一時間岸上的結陣的蒙古人,還是尚未從營地中出來的蒙古人,都有些發懵。

  但是他們很快就聞到了一種濃烈的油性味道,而如果是和榆林鎮打過交道的土默特蒙古人就會立即明白這些玩意兒是什麼,但是對於遠在幾千里之外的內喀爾喀諸部來說,就太生疏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些東西,甚至還下意識的去摸一摸這些黏糊糊髒兮兮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應該說蒙古人還是在防火上早做了準備,不斷將營寨周圍的草木砍伐一空,以防止敵人火攻,甚至在每個營寨之間也保持了一定距離,只不過他們卻從未有了解過這種猛火油的威力,一直到他們的馬匹人身上都濺射或者沾染上這些東西而不知。

  就在蒙古人結陣向岸邊逼近時,船上最後幾輪發射終於開始了,點燃的石頭和木球,被散亂的透射出去,帶着火苗的火球在空中掠過一道道優美絢麗的弧線,猶如流星火雨,瀰漫在灤河岸邊的這一段空中,然後向無盡的黑暗中墜落。

  當它們墜落在地之後,就像是來自地獄熔岩之地的火魔,瞬間就把地面的一切依然,先前拋射出去的數百枚陶罐中裝滿的猛火油此時在已經在臺地上、營地中四散拋灑,被這一連串的火雨引燃,短短几息之間,整個臺地便徽衷谝粚映燃t色的光焰中。

  短暫的目瞪口呆之後,岸上的蒙古人終於明白了這些來自灤河上的敵人幹了些什麼,慌亂之中,他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局面。

  營寨中幾乎一下子就瘋狂地染成了一片,帳篷,拒馬燃燒,而被火引燃的戰馬、馱馬更是發瘋一般四處狂奔亂竄,整個扎魯特人的大營中不過是一盞茶時間,便徹底陷入了火海之中。

  而此時沿着河岸的河風更是推波助瀾,使得整個火勢變得更加不可收拾,而河中船上的人們甚至只能呆呆地注視着這一幕。

  原本已經據槍瞄準的火銃兵也都被這一幕給徹底驚呆了,甚至忘記了對臺地上亂成一團的蒙古軍進行射擊。

  “大人?”旁邊的把總忍不住問了一句一直呆立無語的侯承祖,提醒可以發起一輪射擊了。

  侯承祖這才從震驚中驚醒過來,然後搖搖頭:“不必了,那都是浪費了,你看看這些蒙古人還能有幾個能逃出去?就算是逃出去,他們又還有幾個能有一戰的士氣?”

  “那我們現在……?”把總看着燃燒的整個河岸,感受着從河岸上傳來的各種焦臭以及不斷傳遞過來的熱氣,也不知所措。

  侯承祖搖搖頭,“可以撤了。”

  原本還準備在這裏對臺地上的蒙古兵來幾輪射擊算是首開紀錄,但是侯承祖突然間失去了興趣,他想起了馮紫英和他說的話,遠征最大的危險是什麼,就是對地理地形的不熟悉不瞭解,對敵人的不瞭解,這往往就是失敗的致命因素。

  聯想到馮紫英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在遷安做各種應對準備,連船隊藏身於河岸蘆葦蕩,沿河演練航行幾遍,回回炮設置於船上的射程設計和試驗,以及對蒙古人在河岸邊宿營地的選擇,真的可謂做到了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

  可以說,無論是蒙古人哪一部,只要他選擇了在這一處看上去最合適的宿營地安營紮寨,那麼這一場流星火雨就註定會成爲他們必須享受的一場開胃大餐。

  河中十餘艘完成任務的船隻緩緩而下,河岸上,狼奔豕突,哭喊嘶吼,亂成一片,……

第一百九十章 鐵騎闖營(1)

  德爾格勒目光一動不動的注視着前方,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從子初越過青龍河向遷安城挺進,兩個時辰的勻速行進,對於三千甲騎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夠慢了,但要保持甲騎的體力,便只能如此。

  蒙古人還是很謹慎的,雖然已經駐紮在遷安城下,但是斥候和哨探也已經灑出了三十里地外。

  爲了確保這三千甲騎的隱蔽性,從山海關入關之後,這三千甲騎便一直藏身於撫寧,然後又從撫寧進入兔耳山一帶藏匿,一直到今日纔算是從兔耳山西進逼近到青龍河以東駐留。

  等待了入夜才從青龍河一處早已經選好的湠┨幎珊樱蜻w安進發。

  德爾格勒並不清楚具體情形,但是布喜婭瑪拉在馮紫英的身畔,全程參與了整個戰事的佈置設計,如果要把葉赫部這三千甲騎去當作消耗品送死,布喜婭瑪拉會在送來的印記中有提醒,示意不必遵照執行。

  但這一次布喜婭瑪拉居然在印記中表明要全力以赴,這讓德爾格勒也十分震驚。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說服打動了布喜婭瑪拉,但是德爾格勒卻深知布喜婭瑪拉是絕對不會出賣部落的,那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布喜婭瑪拉非常看好這一仗。

  一直到渡過青龍河向遷安城挺進時,德爾格勒才接到了具體的戰術安排。

  劫營是預料之中的,但是蒙古人不會毫無準備,所以德爾格勒也很好奇,憑什麼就覺得可以趁夜偷襲蒙古人大營?蒙古人不遠千里而來,豈會不做準備?

  柵欄,拒馬樁,壕溝,這些蒙古人都完全可以在安營紮寨時準備停當,要打下遷安城不是一兩天的事兒,所以在安營紮寨是多幾分小心,做得認真細緻一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德爾格勒不認爲自己能想到的,蒙古人就想不到,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也好,宰賽也好,都是能征慣戰之輩,自然明白這些打仗所需要防範之策。

  不過來人也明確告訴了德爾格勒,他們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了對方陣營大亂的時候,在趁勢闖營,發動突襲。

  德爾格勒不知道對方爲何有如此自信會料定蒙古人會炸營,但既然對方開出了這樣的條件,他自然樂見其成。

  五里地外,德爾格勒一行保持着靜默,一夜的行軍讓大家都有些疲倦,倒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這種夜間行軍保持警惕的狀態,神經一直緊繃,自然會十分辛苦。

  陡然間只聽見西面傳開陣陣吶喊呼叫聲,緊接着漫天的光焰很快就映紅了整個天際,德爾格勒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看樣子蒙古人大營是真的被襲了,也不知道大周這邊怎麼做到了?蒙古人難道愚蠢到如此地步,遠征而來,居然不做好防劫營的準備?

  五里地,對騎兵來說,也不過就是眨眼即至,德爾格勒下意識的環顧四周,等待着一直來報信者的下一步通報指令。

  但德爾格勒卻覺得這期間的時間是如此漫長難熬,一直沒有等到大周來使的命令,以至於他似乎都有些懷疑大周方面是不是忘記了自己這支力量的存在。

  當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扎魯特部被襲營,而且是火攻,這簡直匪夷所思。

  之前在紮營時自己就提醒了各部,要務必防止劫營和火攻,營寨內要保持水源暢通,草木必須要剷除乾淨,而外圍壕溝和拒馬樁都要設立充分,以備無患。

  可該死的扎魯特部還是出事兒了,這還沒有正式發起對遷安的攻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