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安叔,可以開始了,讓他們按照這十多天來訓練的步驟操練,我不要求其他,只需要把氣勢和節奏給我保持好就行了。”馮紫英給另外一個略矮一些的高臺上的馮安示意。
伴隨着專門挑選出來的喊號兵粗獷渾厚的聲音響起,整個操場寂靜了下來。
“各就各位!”
“全體立正!稍息,立正!”
“前後對正,左右標齊!”
一連串細碎的腳步聲中,較場內浮起一陣黃塵,這是千人整隊帶來的威勢。
十多天的汗水、棍棒、皮鞭,夾雜着哨官、隊官們無數咒罵和羞辱形成的生理反應,讓民壯們早已經進入了一種半麻木狀態,聽見命令便會下意識的機械行動起來了,完全沒有經過思考。
“全體向左看!”
“全體向前看!”
“立正!稍息!立正!”
“第一哨,齊步走!”
黃得功和左良玉都面帶輕慢笑容不動聲色地看着馮安揮舞着棋子示意,四周的喊號兵便牢牢盯着馮安手中的紅綠小旗,伴隨着小旗顏色和動作變化,喊出不同的號令。
馮安是總督大人原來的親兵長隨,黃左二人都知道,受傷退役來跟了馮紫英,所以黃左二人都要保持着禮節上的尊敬。
伴隨着這些民壯士卒們一個接一個整齊動作,黃得功和左良玉臉上的表情都開始慢慢變了,如果說立正稍息的整齊程度還不足以讓二人動容,但是那一陣細碎腳步調整隊列站距的步伐動作,就讓二人不得不正視這一支據說才訓練了十五日的民壯了。
當他們看到第一哨按照標準進行口令持槍齊步行進時,黃得功和左良玉都禁不住張大了嘴巴。
這種顛覆了他們認知的訓練模式和整隊排列行進,完全讓他們無法接受,雖然他們看得出這些人持槍動作還相當僵硬生疏,但是行進的整齊程度,步伐的協調一致,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自身拔山營。
拔山營重視的三段擊,也很重視行進的節奏保持和隊列並行,但是在沒有科學的訓練方式下,要想達到像馮紫英一手按照隊列訓練內容撰寫的訓練手冊訓練出來的民壯這種水準,顯然是不可能的。
當然這只是表面現象,這幫民壯訓練了半個月,卻連火銃都沒見過,接下來的纔是關鍵,不過單單是這表面虛架子也已經把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震得不輕了。
看着第一哨一百三十人在代理哨官的指揮下勻速通過檢閱臺,踏起的黃塵瀰漫,但是卻絲毫不影響高臺上一干人的興致。
馮紫英不是第一次觀看,但是仍然是興奮莫名。
他也知道其實這就是一個類似於高校開學新生軍訓的水準,但是在哨官隊官們棍棒皮鞭和超強度的訓練下,這些老實的民壯可要比高校新生們的服從性和忍耐性強百倍。
一日四練,除了喫飯睡覺和短暫休息時間,這十五日他們腦海中只會有一個基本的目標,那就是訓練,以超強的訓練來鞏固他們的生理定勢,形成肌肉記憶。
伴隨着八個哨依次行進,幾乎是如出一轍,穩定的百人橫隊保持着一個在高臺上馮紫英看來還不太滿意的線形走過,每一哨之間保持着兩丈距離,來回兩次,先是齊步走,再來一趟跑步走,持槍變提槍,看得黃得功和左良玉都是心馳神往。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就是賣命麼?值了!
“如何?”待到列隊行進完畢,重新整隊,馮紫英這才扭過頭來,對已經被震得雙目放光的二人道:“十五天的訓練效果不差吧?”
黃得功搶在左良玉之間恭敬一禮,“大人,這真的是民壯,只經過半個月訓練?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馮紫英順手遞給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每人一本小冊子,“這是我撰寫的訓練手冊,主要是對這些民壯士卒的最基本訓練,分階段分步驟的訓練,從分解動作開始,每三天完成一項,十五天基本上全部走一遍,當然,我承認,這是花架子,但是這種隊列行進,我相信對於火銃兵來說卻是十分必要的。”
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都是略識文字,對於馮紫英這種專門爲粗通文字的兵士編寫的這本小冊子並不難讀懂,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隊列訓練的幾個環節和步驟,但是他們還是難以相信用這種方式,就能在這麼短時間裏達到如此效果。
見二人仍然有些疑惑不解和難以置信,馮紫英這才進一步道:“這只是最基本的,就現在這情形,只要一上戰場,就會立即原形畢露,根本無法保持這種狀態,沒有經過戰火洗禮,他們這種架勢只能唬唬外行。”
黃得功並沒有被馮紫英的所說服,“大人,你說的這個不對,雖然可能他們沒經過戰事,因而在上戰場時會動作變形,甚至狼狽不堪,一觸即潰,但是誰都不是生來就會,經歷過一兩次他們就能迅速成熟起來,而且他們現在的狀態就已經打好了一個非常好的基礎,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能以這樣整齊的狀態走出來,我的士卒現在都走不這樣標準整齊的隊列,……”
“那是因爲你們沒有刻意專門地去訓練這種隊列行進。”馮紫英解釋。
“那大人的意思是說,如果按照您這個手冊來訓練,我們拔山營也可以在很短時間內達到這種水準?”黃得功立即問道。
這太重要了。
作爲火銃手,列隊和行進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基本操作要領,如何讓數十上百人整齊劃一的行動,包括步伐,動作,射擊,這是三段擊達到高水準的幾大要領,做好每一項都不簡單。
但現在這些民壯只用了半個月就基本解決了隊列行進問題,這無疑讓黃得功很心動。
“當然可以。”馮紫英很肯定地回答道。
黃得功和左良玉都忍不住交換了一下喜悅的目光。
雖然二人關係不睦,在拔山營內部處於競爭狀態,但是作爲拔山營的兩個把總,如何把摧山營和破山營踩在腳底下,這又是他們共同的願望。
“大人,您現在打算讓我們怎麼做?”還是黃得功來打頭陣。
這讓馮紫英忍不住瞧了左良玉一眼,這廝現在也學狡猾了,有些話不好說,都讓黃得功來打頭陣,不過他也樂見其成。
“很簡單,如果你們認爲這八個哨的隊列行進基本符合標準了,那麼我的想法就是交給你們來完成後期的訓練,射擊動作和實戰演練,你們還有兩個多月時間,……”馮紫英一字一句道:“從現在開始他們就是早晚仍然繼續訓練隊列各一個時辰,一個月後,他們只在早晨在訓練一個時辰隊列,其餘時間都用於射擊訓練,……”
黃得功和左良玉都微微點頭,來之前上司就有交代,完全服從這位總督大人公子的命令,而且人家是一府同知,正五品文官,也理所當然。
“單單這一千多兵還遠遠不夠,所以在半個月後,另外十六個哨的民壯完成了隊列訓練,還要交給你們,這樣按照節奏,再下一批也是十六個哨,也按照如此步驟來,共計四十個哨在一個月內完成全部隊列訓練交給你們,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無論採取何種方式,以一帶一也好,一帶二也好,一帶三也好,總之要在蒙古人南下之前,完成基本訓練,……”
這個任務可不輕,但是在看到了馮紫英能夠在如此短時間裏就把一幫民壯訓練到如此程度,黃得功和左良玉二人也忍不住心動。
而且這四十個哨士卒交給自己二人,意味着幾乎自己二人每個人帶兵都要達到一個營的兵力,雖然還不清楚這一戰之後會變成什麼樣,但是帶過一個營的兵和沒帶過那就是兩回事,如果這一戰打好了,相信這位馮同知也絕不會虧待自己二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二人還有選擇麼?沒有。
黃得功遲疑了一下,“那大人,這些士卒訓練沒問題,但是您說要達到我們拔山營的狀態,短短兩個月肯定不可能,頂多也就是能完成持銃射擊,另外火銃和藥子問題,……”
“我沒指望能達到你們二部的水準,但是你們要盡力讓他們達到能適應戰場需要的水準,這也關係到你們兩人的勝敗和命撸≈领痘疸|,佛山過來的第一批火銃已經在榆關港下貨了,三日內就要叩郑磥砦覀冇榔降牡谝慌疸|也會在一個月內生產出來,質量不會遜色於佛山莊記火銃,而且最後還會有一批西夷產自生火銃過來,我希望你們能在這四十個哨中訓練並挑選出一批優秀的士卒來組建兩個部的自生火銃兵,他們將用於最關鍵的地方!”
自生火銃?!黃得功和左良玉忍不住交換一下眼神,“大人,自生火銃拿給他們這些民壯使用太可惜了,若是交給我們手底下的兒郎們,肯定能發揮更大的效果,不如就交給我們這兩部兒郎,……”
馮紫英就知道自己一說自生火銃肯定會引來對方這般想法。
自生火銃價格太貴,而且生產不易,去年給老爹那一批也是從西夷高價購得,全數裝備了親兵營,這一批同樣如此,但馮紫英和莊立民說好暫時扣下來,繼續採購,等到下一批纔會交給自己老爹。
就目前來說,大周本土要生產自生火銃還有些難度,還需要一批鐘錶匠師在機簧、裝置等方面的加工,難度比較大,即便是能生產,也無法實現批量生產,這不是馮紫英想要的。
“虎山,崑山,你們倆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們想一想,大戰在即,讓你們手下兒郎重新適應自生火銃,合適麼?自生火銃本身就要比尋常火銃操作簡便,發射速度更快,我希望這兩個部的自生火銃能在關鍵時刻拉出去發揮一擊必殺作用,所以纔會讓你們要挑選出最優秀的,……”
馮紫英頓了一頓,“我也不妨再給你們露個底兒,還有一批自生火銃在路上,可能會在半年後叩郑椅乙蚕M疫@五千民壯能夠全數交給你們二人,組建成兩個營,只要這一仗打好了,這新組建的兩個營便由你們來帶領。”
黃得功和左良玉都是心潮澎湃。
這個願可許得夠大,但是黃得功也知道這很難,打贏這一仗且不說,把總和參將之間的鴻溝不是那麼輕易能跨越的。
參將以下的軍官,總督府就可以任命,也就是說像他們現在擔任的把總都屬於低級武官,總督就可以決定,但是從把總以上,參將就屬於中高級武官了,總督無權任命,需要報兵部,經由內閣確定,再交由皇上籤批用印。
這個程序要複雜許多,縱然總督在參將人選上有很大的推薦權,但是卻必須要經過兵部武選清吏司考覈,這一關幾乎要把七成以上的人選砍下來。
“大人,我們是遼東軍,您這民壯如何能轉入我們麾下?”黃得功沒有直接質疑,而是側面委婉的詢問。
“這是我的事情,我做事風格,虎山或許不清楚,但崑山瞭解。”馮紫英擺擺手,“這五千人,大部分是軍戶子弟,部分是地方民壯,如何與兵部溝通,是我的事情,我前段時間纔回了一趟京師,內閣諸公和皇上都單獨照見,下來之後兵部尚書張景秋大人和左侍郎柴恪大人都又單獨和我一唔,……”
要讓人家賣命,就肯定要把實力表現出來,左良玉好說,但是這個黃得功卻沒有那麼好收買,這是要人家用命去搏,自然也要把底氣拿足。
“西南土司叛亂在即,兵部二位大人因爲我之前在寧夏叛亂戰事中有一些見解頗得他們認可,所以此番他們也想聽聽我的想法,……”
“另外內閣齊閣老是我座師,……”
“皇上對永平府十分關注,……”
總而言之,話盡挑粗的好的說,饒是黃得功有些心理準備,但聽得馮紫英擺出來的陣勢,還是讓他有些頭暈目眩,內閣大佬,皇帝陛下,兵部堂倌,哪一個都是他們膜拜的對象,但是人家卻能隨意攀談,這能比麼?
“總之一句話,打贏這一仗,一切都不在話下,你們的要求和希望如果我做不到,儘管來朝我臉上吐唾沫,……”
話說到這份兒上,黃得功還能有什麼好說的?不就是賣命麼?值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談條件
馮紫英的確沒有時間來糾葛了,這一寶,他幾乎是傾力壓上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初了,滿打滿算最遲九月中旬,蒙古人就該差不多集結完畢,要南下了。
從哪裏南下,哪裏是突破重點,不得而知。
但是北邊邊牆太漫長了,無論是誰都沒法堵截得住。
而且從職方司獲得的消息來看,一旦內外喀爾喀都要加入進來,那幾乎可以肯定,從宣府到薊鎮甚至遼東這一線,蒙古左翼諸部都不會放過。
無論是佯攻,還是分路突破,永平府都跑不掉,甚至永平府境內就能輪到幾路突破。
看看從喜峯口到義院口這一帶,數百里地,單單靠那些烽燧能起到多大阻攔作用?
太平營、建昌營、燕河營、臺頭營、石門營這一順大營理論上要作爲抵禦蒙古騎兵突入進來之後的主力,但是他們能起到多大作用,馮紫英心裏沒底。
實際上在尤世功和他的談話中就隱約流露出過一些意思,這幾大營在真正面對蒙古人大規模入侵的時候都會集中使用,不可能以一營兵力去硬扛蒙古入侵主力,那是自尋死路,而主要還是要由薊鎮這邊來統籌整合起來迎戰。
話雖然說得好聽,但是隱藏的意思馮紫英卻明白,如果入侵蒙古軍隊數量不大,那麼薊鎮會統合兵力應戰,但是如果蒙古軍隊數量超過預料,那麼薊鎮就要以防守順天府,確保京畿安全爲主了。
那麼捨棄永平府也就是清理之中的事情了。
這卻是馮紫英不能接受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打定了主意,馮紫英就全力以赴。
接下來幾天裏,從五縣一州選集結過來的民壯經過篩選,加上從軍戶子弟中挑選出來的民壯,共計十六個哨兩千餘人開始進入基本訓練。
在第一批八個哨中表現優異的數十人被挑選出來充當帶隊教官,在馮安的統一指揮下,開始對這兩千人的大規模訓練。
而第一批從榆關港下船的佛山莊記火銃也從榆關經撫寧叩直R龍,開始裝備第一批八個哨的民壯,黃得功和左良玉的拔山營兩個部各帶四個哨進行混編,幫助他們進行訓練。
與此同時,拔山營兩部也在黃左二人的指揮下,開始規範性按照馮紫英撰寫的小冊子進行隊列訓練,以求迅速彌補起在這一塊上的不足。
七月流火,伴隨着盧龍城外一座城寨建成,整個陸續到位民壯加上拔山營二部,部分進入了這個城寨中,這個城寨規模不算大,只能容納三千餘人,與盧龍縣城只有兩裏地之遙,互爲犄角。
這座城寨和平常城寨不太一樣,是哂昧诵律a出來的水泥加上泥磚進行建造,同時規制也是按照棱堡式結構進行建設。
其實馮紫英對於棱堡的建築結構也不是太瞭解,他只能大略地按照自己的一些瞭解和想象來指導建築隊伍來按照這種模式來建設,模樣大致就是較爲簡單的意大利式棱堡,但是擴大打擊角度和多面體的目的還是能基本達到。
於此同時,類似於突出的棱堡和馬面結構也在遷安縣城和盧龍縣城開始建設,在四面城牆大量修築突出的菱形堡壘或者馬面,這樣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出火銃的優勢,在目前鑄炮水平還難以讓人滿意的情形下,馮紫英更信任經過自己考察過的火銃。
馮紫英也和莊立民提過,在完成了火銃新軍的組建之後,鑄炮和組建炮兵部隊也會成爲未來遼東鎮的一件大事,這一點莊立民也深以爲然。
不過鑄炮技術對於鋼製要求更高,但現在在解決了鍊鋼工藝之後,這些都應該不是問題,更多的還是需要解決精於鑄炮的熟練匠人問題。
尤世祿策馬趕上馮紫英,二人放慢馬速。
“看樣子你是真的打算要在遷安大戰一場了?”尤世祿目光凝重,“我看了你們在遷安城牆上做的手腳,修了那麼多棱形馬面,看樣子是要用佛郎機炮和火銃來對付察哈爾人?可是那些民壯能發揮作用麼?”
“我們也不想用民壯,但是尤三哥你給我撂句實話,薊鎮那邊做好保衛永平的準備了麼?”馮紫英反問。
尤世祿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腦袋:“紫英,你是清楚的,薊鎮就幾萬兵馬,可是要防禦的戰線太長,而且下邊幾個副總兵和參將們都有自己的跟腳,我大哥也很難指揮得動他們,可軍情如火,稍一爭執耽擱,或者下邊人陽奉陰違,釀成大禍卻要我大哥去扛,所以我大哥寧肯忍一忍,等過了這一次,自然會有一個說法。”
“那三哥的意思是,薊鎮不會管永平?”馮紫英沒被尤世祿的糊弄話給忽悠過去,“再說戰線長,也不能說對我們永平沒有一點兒責任吧?”
尤世祿也嘆氣,搖頭,最後遲疑着道:“紫英,我也給句撂一句實話吧,薊鎮當然對永平府有責任,但是兵部那邊已經有嚴令,要以保衛順天府爲主責,但薊鎮也會平衡考慮,臺頭營和石門營那邊會統一由山海衛那邊來調配,……”
“尤三哥,這話就不厚道了,臺頭營到石門營這一線,本身就在東路的控制下,山海衛責無旁貸,撫寧到榆關這一線,除非林丹巴圖爾喫撐了,他會走這一路來?”馮紫英也有些怒了,這尤世功看來是真打算要徹底丟開永平府啊,“就算是蒙古人從義院口到界嶺口一線進來,他們也絕不會去碰撫寧和榆關,山海關上還有五千鐵騎呢,蒙古人不蠢,難道就不怕抄後路?”
尤世祿有些尷尬,但他又不願欺瞞對方,事實上也欺瞞不了對方,只能硬着頭皮道:“還有建昌營和燕河營分列青龍河兩岸,可以策應,或許……”
“尤三哥,這打仗的事兒能用或許來說麼?太平營、建昌營和燕河營會不會被抽走?會不會一觸即退?甚至乾脆就徹底放棄,退守到灤河、浭水一線去?”馮紫英沉聲反問。
尤世祿默然不語。
馮紫英心裏更篤定了,尤世功肯定已經在考慮這一點了,尤世祿也不會向自己說明,只能沉默以對。
“尤三哥,開平中屯衛你們會保麼?”馮紫英再問。
尤世祿苦澀地搖搖頭,“紫英,這話我沒法回答你,一切要看蒙古人此番南侵的規模,如果太大,而且是多路進擊的話,我估計很多地方我們都只能放棄,然後退守……”
“底線是哪裏?”馮紫英越發心驚,看來薊鎮和兵部得到的消息越來越不容樂觀,這意味着外喀爾喀諸部也要加入進來了,之前自己離京時還說外喀爾喀諸部是有可能加入,現在看來基本上確定了。
“第一道防線是沿潮河一線,從豐潤、玉田到梁城所;然後第二道防線就是不容有失的,平谷——三河——寶坻,一直到天津衛,主要是考慮不能讓漕弑唤財啵菢佑绊懱蟆!庇仁赖撀曇舻统料聛恚皟韧饪柨χT部據說這一次出動的兵力都不少,都在兩三萬人左右,加上察哈爾本部,估計可能會超過十萬大軍。”
其實薊鎮大軍也有十萬人左右,但是蒙古人是以騎兵爲主,機動能力太強,跟隨的僕從軍也大多是以馬匹作爲行進馱吖ぞ撸詸C動能力比薊鎮這邊強得多。
加上薊鎮還要在沿着邊牆一線佈設大量兵力應對,防止蒙古人聲東擊西,從北面正面直接突破,所以真正能夠抽調出來作爲機動作戰的兵力就沒有多少了,頂多也就是兩三萬人。
“第一道防線就放在了潮河一線,那麼我們永平府還能有誰來保衛?”馮紫英冷笑。
還說什麼太平營、建昌營和燕河營會不會被抽走,那是肯定要抽走的了,也就是說一旦蒙古人選擇從界嶺口到青山口中段這一線突破,薊鎮基本上不會有太多的抵抗,而是要直接退守到順天府境內去了,甚至連豐潤都有可能直接放棄。
尤世祿目光望向遠方,“據說,只能說是據說,兵部有意抽調京營的五軍營和神機營一部,來協防薊鎮,但是具體情形還沒有定下來,協防什麼位置也還不清楚,……”
“京營這幫廢物,拿來送死麼?”馮紫英對此不意外。
毫無疑問這是永隆帝和內閣乃至兵部的一次默契,京營多達數萬人馬,每年消耗糧餉巨大,但是卻發揮不了作用,還不如廢物利用,清理一下也不是壞事。
京營這幫傢伙還自視甚高,自以爲是天下第一軍,每年操演邀請文武百官觀閱,各種花式倒是玩得不少,甚至不把邊軍放在眼裏,現在正好讓他們來試一試水。
尤世祿笑了起來,“紫英,你也對京營這麼看不上,要知道總督大人當年也差點兒就要去當五軍營大將呢。”
“哼,我爹還沒那麼蠢。”馮紫英嘆了一口氣,“不說了,現在情況我知道了,其他我不要求,我只要求給我一營騎兵作爲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