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11章

作者:瑞根

  這遭到了皇上和兵部的嚴厲訓斥,但是從內閣和戶部的角度來看,哈密乃至沙州對於現在的大周來說都是不折不扣的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光是長了顏面有什麼用,源源不斷的軍資糧餉消耗,讓三邊不堪重負。

  與其在西北這邊耗費糧帑,不如把精力放在南洋,起碼南洋的物產遠勝於西北,香料、金、銀、銅、錫,都是朝廷急需的,而且開海之略推開後,朝廷也需要考慮在南洋那邊建立一處穩固的落腳點,以確保沿海的安全,防範西夷人日益滲透的威脅。

  但是齊永泰又深知放棄一塊復土會帶來什麼樣的政治後果,就連內閣中的幾位江南同僚都不敢提這個問題,更別說他這個北地士人領袖了,那可真的就要丟失士林民意基礎了。

  想到這裏,齊永泰的心情就越發不佳了,西北不能放棄,南洋需要開拓,而朝廷最大的威脅卻還在薊遼一線,兵力、財力有限,如何來平衡?

  “……,舊港宣慰司那邊土地原來並不小,即便是現在也是以咱們漢民聚居爲主,其他土著更多的是住在該島的邊遠地區,但是滿者伯夷王朝覆滅之後,這裏先後被周邊的土著王朝所侵略,至今仍然是一片混沌,但據說西夷人已經開始覬覦這片土地,所以對我們大周來說,就非常緊急了,……”

  範景文越說越興奮,但是齊永泰卻已經聽不下去了,現在連西北和東北都讓朝廷力不從心,還要大舉進入南洋,想法是好的,但是力有未逮啊。

  “夢章,此事我日後專門來聽你介紹一番,今日爲師找你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情要詢問你,嗯,近日你可曾聽到家鄉那邊的反映,嗯,包括河間和永平府那邊……”

  齊永泰話一出口,範景文就明白過來,忍不住想笑,早在半月前他就聽到了動靜,河間和永平一脈相承,士紳同氣連枝,你這麼大動作,真當這些北地士紳朝中無人麼?

  他還專門去了信給馮紫英,前幾日馮紫英也給他回了信,介紹了情況,他還正在琢磨呢,沒想到齊永泰就招自己來了解情況了。

第一百一十章 風浪

  “齊師,您是想問紫英在永平那邊的事情吧?”範景文笑了起來,笑得齊永泰都有點兒不是滋味,看樣子紫英這小子在永平府搗騰出來的風波還不小,範景文都知道了。

  “嗯,我收到不少河間那邊來的消息,說永平官府苛待士紳,荼毒一方,新任同知無視現狀,刻舟求劍,根本不顧其中客觀事實,一味催逼,引來士紳大譁,……”

  齊永泰的話讓範景文也忍不住哂笑,“齊師,這些話您信麼?”

  “不信。”齊永泰一板一眼地道:“但是起碼說明紫英做事作風過於峻厲,這才幾個月?怎麼就把整個永平府的士紳得罪了?他不明白他的開海之略已經讓北地士人都不滿意了,現在纔去永平府,卻又搞出這麼大的風波,難道真要弄得千夫所指麼?”

  “齊師,紫英做事有時候固然有些激進,但是這一次學生倒是覺得沒什麼問題,這麼大風波說明什麼?說明紫英是在真正做事,若是您只聽到當地士紳一片讚揚,那我覺得紫英這永平府不去也罷。”範景文正色道。

  “哦?”齊永泰還真有點兒好奇了,範景文可是河間府吳橋人,他居然還幫着馮紫英說話,這可不單單是同學情誼那麼簡單,肯定還是有些拿得出手的理由來纔行,否則在自己這裏是開不了道的,“說說理由。”

  “永平府這幾年是什麼情況,齊師肯定比學生清楚,不過當初紫英要去永平府時,學生也就很好奇,所以專門瞭解過。”

  範景文提前就得到了馮紫英來信介紹情況,自然明白馮紫英的用意,這傢伙早就料到齊師會找自己瞭解情況,只是不明白爲什麼馮紫英不先給齊永泰去信,但現在他肯定要替馮紫英分辨一番。

  “歷欠賦稅甚多,具體數額學生也瞭解過,永平府在北直諸府中無論是田賦中的夏稅、秋糧還是商稅,都均爲北直諸府後列,僅好於順德府、保安和延慶二州,據說這也是元熙十二年到元熙十八年連續兩任知府被褫奪官職換來的,但即便如此,從元熙二十二年後,永平府起哌呏莸南亩惽锛Z和商稅均呈現下降趨勢,最差的一年,據說起卟坏饺桑漯N盡皆留存,……”

  大周沿襲明制,田賦分爲夏稅秋糧,包括麥、米、馬草、人丁絲折絹、農桑絲折絹和戶口鹽鈔,因爲沒有前世中張居正的改革,仍然沿襲老制,很是複雜而不方便。

  其次就是商稅,商稅分爲寓稅於價的“禁榷”和“關市之徵”。

  大周比前朝略好,禁榷制度只限於鹽和邊地的絲茶,後來連絲茶都改爲了配額制度,真正只允許朝廷獨佔的就是鹽,但鹽課由各都轉啕}使司衙門和各地分司負責,和地方官府無關。

  而關市之徵其實也就是“關津之稅”和“市肆之稅”,簡而言之就是貨物通行稅和商品交易稅,一批貨物從南到北須徵通行關稅,然後賣出,還需繳納交易稅。

  前明關市之徵爲三十取一,也就是百分之三點三,大周繼續沿襲,這也就意味着沒過一道關卡就意味着價格成本上漲百分之三點三,而真正的交易稅反而算不上什麼了,想一想如果一批貨物從江南經吆拥接榔礁畷槿《嗌伲绻吆_又能節約多少,這其中的誘惑力有多大。

  這些田賦商稅先要確定數額,然後再是起吆土舸姹壤坏┐_定,基本不變。

  “學生不清楚這留存數量有沒有虛報,學生以爲是有的,否則很難解釋在朝廷已經大幅度下調了夏稅秋糧和商稅的定額之後,他們仍然難以完成起邤盗浚运麄冎荒芤愿禐暮Α⒚駚y、兵災等理由來換取朝廷的同意加大留存比例,但這帶來的就是朝廷對永平府官員每年考覈和三年京察的下等評判,……”

  範景文的話讓齊永泰直皺眉。

  這話裏話外也就直接說永平府現狀糟糕很大程度應該是和當地的士紳大戶們有很大關係。

  不過範景文說的也是,哪一個府州縣的田賦商稅是單單依靠官府就能全數收繳起來的,還不是要依靠地方士紳大戶們的通力合作?

  官府予以方便和關照,而士紳大戶們則與地方官府配合,完成稅賦,地方安泰,官員晉升,這纔是良性咦髂J健�

  但是這永平府官員被褫奪罷職,或者就是考覈京察盡皆中下,最終結局就是貶謫或者致仕,你地方士紳大戶卻喫得腦滿腸肥,那這就是不守規矩了。

  換了弱勢一些沒有啥背景的官員,恐怕也就忍了,熬上幾年尋些關係換位置走人,但是遇上強勢有能力且不怕事的,那恐怕就不會這麼輕易認栽走人了。

  很顯然,馮紫英就是這樣的角色。

  “夢章,你這就有些以偏概全了吧?”

  “齊師,其實是不是這樣,我們都清楚,這些士紳大戶們哪一個是善於的?學生了解過,永平府近三屆知府,現任知府朱志仁都快六年了,年年考評中下,上一次京察就差點兒貶謫,也不知道找了誰的門路,上任同知是直接致仕的,原因不清楚,但無外乎也就是那些,……”

  齊永泰有些奇怪,就算是範景文對此感興趣,也不可能瞭解如此細緻透徹纔對,“夢章,你怎麼知道?”

  “紫英和我來信中談到的。”範景文沒有隱瞞。

  齊永泰臉一板,“哦,是紫英說的?”

  “齊師,紫英沒必要在這些問題上說謊,而且他也說了,他作爲同知職責,就是清軍,然後就是整肅治安,他妾室去永平路上都被劫道,險些就成了一府同知的家眷被盜匪綁走的大笑話,如果不是他父親安排有幾個護衛,只怕就真的要讓朝廷顏面無光了,……”

  範景文的話讓齊永泰也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真的是那樣,只怕從永平府到刑部再到都察院,都得有人要爲此負責。

  就在京師左近,治安糟糕到這種程度,京中官員們難道對此都一無所知?

  齊永泰其實並不清楚來自各方的反映具體涉及內容,他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馮紫英在永平府的施政之策過於激進了,纔會引來士紳們的反彈,所以纔想要提醒一下馮紫英。

  作爲北地士人領袖,他當然會在意自己基本盤士紳的態度觀點,但是若要說他會輕易被這些士紳民意所左右,那也不盡然,能成爲北地士林領袖,也不是幾個尋常士紳就能影響的。

  他需要了解清楚真實的情形究竟是怎樣的。

  “看樣子夢章你是知曉紫英在永平所作的事情了,可是什麼事情難道不能用和緩一些的手段來處置呢?非得要一下子就弄得這麼鼎沸喧囂?”齊永泰問道。

  “齊師,據我所知,紫英所做的也沒有超出他作爲同知的職權範圍,而且也獲得了知府朱志仁的支持,齊師不應該不瞭解朱志仁吧?這等老滑頭都能支持紫英,足見所爲肯定是必要之舉。”

  範景文侃侃而談。

  “清理軍戶隱戶,清查屯衛隱田而已,不過就是永平府這些士紳過於貪婪,喫得太多不想吐出來而已,以前遇到都是要麼得過且過混日子,要麼就是沆瀣一氣的官員,所以纔會如此,現在輪到紫英要動真格清查覈實了,就炸營了,各種喊冤叫屈,攻訐發難,……”

  齊永泰其實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來,來自各方的消息都說馮紫英酷烈苛厲,爲難士紳,但是說到具體的那些施政方略違反了律例制度,卻沒有人提及,反而是一味強調客觀現實的困難。

  很顯然就是馮紫英依律而行而觸及了這些人利益了,若是永平府真的一片安泰也就罷了,但是永平府連續多年考覈京察都在下等,其中最大問題就是賦稅歷欠愈多。

  很顯然這就是和這些本土士紳有很大關係,恐怕還不僅僅只是軍戶隱戶和屯衛隱田那麼簡單,弄不好是擔心馮紫英順藤摸瓜查到一些其他更多更深層次的問題纔是。

  “還有,齊師恐怕還不知道紫英這麼急於清理軍戶的緣故纔是,紫英他擔心九十月間察哈爾人可能會南侵,而且極有可能就是要選擇永平這邊突破,屆時永平北面薊鎮難以維護,肯定只能保順天而放棄永平,屆時……”

  範景文的話讓齊永泰悚然一驚。

  大周本屆內閣分工不是很明確,除了葉向高作爲首輔統管全面外,次輔方從哲主要負責戶部和工部,自己負責吏部、禮部和行人司,李廷機則是刑部、都察院、六科、通政司,但實際上都察院和六科也只能說是協調爲主,而李三才已經正式卸任工部尚書,轉而負責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事務,並協助次輔方從哲負責戶部和工部事務。

  齊永泰也聽聞內閣討論過察哈爾人可能犯邊的情況,但是卻沒有一個定論,而範景文卻如此肯定,難道馮紫英有什麼特殊渠道知曉不成?

第一百一十一章 開刀

  無果而終。

  齊永泰不再多說馮紫英的魯莽,只是給馮紫英去了一封信,要他謹慎行事,但也不必拘泥保守,非常時行非常舉,沒有問題。

  馮紫英心領神會,回信中也說做事當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齊永泰驚豔之餘,也深以爲然。

  馮紫英給自己父親的信中則說讓箭再飛一會兒,看看究竟會有什麼。

  分別接到了齊永泰和喬應甲的來信之後,馮紫英心中大定,實際上他也從不認爲這幫盧龍士紳能攪起多大風浪來。

  原因也很簡單,自己佔理,清軍本來就是作爲同知的職責,軍戶隱戶和屯衛隱田長期存在並不代表這種事情合理合法了,或許地方官府在裏邊有一些這樣那樣的問題,但這並不意味着可以既成事實。

  再加上永平府在朝廷中的糟糕印象,就連朝廷中許多北方士林出身的文臣亦是很不滿意,成日裏吆喝讓江南湖廣多輸送軍資糧餉濟邊,看看北地自己的表現,就在京師眼皮子下邊,卻是恁地自打自臉,讓人情何以堪?

  自己清理軍戶隱戶首先從軍匠開始,連薊鎮軍方都主動予以了配合,你地方士紳還能凌駕於朝廷律例之上?

  真的把永平府當成了一幫關起門來坐井觀天的傢伙的獨立王國?

  官紳共榮的良性循環咦髂J揭坏┍淮蚱疲瑔颂澋慕^不可能一直是地方官員,惡果最終會反噬士紳,這是誰都明白的,只不過永平府士紳們囿於眼前利益而都刻意漠視,掩耳盜鈴罷了。

  現在就該輪到自己來好好給他們上一課,讓他們明白國法如爐的道理。

  當然,這還需要一些時間,不急,慢慢來。

  “宋三,軍戶隱戶文檔可曾清理出來?”輕悠悠地品着茶,馮紫英好整以暇地看着滿臉晦暗不安的這位兵房司吏。

  “真的就那麼難?你手下典吏說其實並沒有那麼難,這些豪門大戶們關注的焦點並不在軍戶隱戶上不是麼?本官都替你把清理屯衛隱田的棋子扯了起來,幫你減輕壓力,怎麼,還坐臥不安,那不如你就請辭吧,我相信會有人樂於來爲朝廷效力的。”

  聽得馮紫英提及手底下典吏,宋三心裏也是一顫。

  自己在司吏位置上一坐十多年,壓得兩名手底下典吏喘不過氣來,雙方之間的關係也很微妙。

  這二人哪一個都不是等閒之輩,好不容易等到了這個機會,就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自己表現不入這位小馮同知的法眼,露出要換人的意思,這二人就會撲上來。

  宋三也知道小馮同知說的沒錯,自打要清理屯衛隱田的風聲放出去之後,原本壓在自己身上的壓力陡然減輕了。

  士紳大戶們都一股腦兒的去找戶房的魯瘸子了,那纔是關鍵所在。

  對於這些大戶們來說,隱戶也不過就是兩三千戶人,他們所逃避也不會是勞役,而士紳大戶們也不過就是出面和縣裏周旋,讓這些附籍於自己名下的隱戶們佃田耕作罷了。

  “大人,都已經清理完畢,並已經逐一通知到了涉及的軍戶,……”宋三艱難地道。

  “哦?來登記報道了麼?”馮紫英平靜地問道。

  “到了七成多,但是都是些老弱病殘,……”宋三嘆了一口氣,“還有一成多未到,……”

  “那兵房可知曉這些人去向?”馮紫英不相信宋三敢在這個問題上糊弄自己,這是兵房職責,這個情況都不掌握,那麼他這個司吏就做到頭了。

  “約摸有二成多逃亡關外大寧和寧遠,還有少數,就在本地邊遠山區,……”宋三心中砰砰猛跳,他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會引發不可測的風險。

  “哦?大寧和寧遠那邊我已經行文,請該地鎮衛勒令這些軍戶返回,如果婦孺一時不便,但丁狀必須返回,你要做好清點核實。”馮紫英淡淡地道:“那其餘大概還有幾十戶吧?縣裏三班衙役和咱們府裏的人都快要閒得餓死了吧?這不就是他們的機會?”

  宋三嘴裏發苦,他當然知道馮紫英這話的意思絕不是指向那幾十戶苦哈哈們,自然是指向以爲可以瞞過躲過或者賴過的幾戶大戶,自己早就通知了他們了,但是這幾家仗着有些人脈,便想要頑抗,也不想想這小馮同知會是善人麼?

  “大人,以卑職之見,還可以再通知……”

  “沒有必要了,把名單交給我,我來看看,……”

  接過名單,馮紫英似笑非笑,手持硃筆,輕輕在三戶人名字中的第一戶點了點。

  有些意思,廖福德,盧龍北莊士紳,秀才出身,但其侄兒卻是舉人,現在彰德府任推官,不僅僅在北莊擁有接近三千畝上好良田,名下附籍戶數多達六十餘戶,還有佃農奴籍若干,在盧龍士紳羣體中能排到七八位。

  完美的目標,馮紫英心中暗道,吳耀青已經提前調查了該人情況,其侄兒其實是其寡嫂帶過來的拖油瓶,結果嫁過來沒幾年其兄也過世,其侄兒與其關係並不算密切,據瞭解其侄兒已經有六年未曾返鄉。

  “好了,宋三,此事便與你無關了,這還是刑房和三班衙役們的事情了。”馮紫英笑了笑,擺擺手,“你去吧。”

  ……

  朱志仁得到消息時天還是麻麻亮,得知下人來通報消息,忙不迭地險些從牀上滾了下來,還是身旁的小妾一把扶住,才免於這位府尊大人滾落牀頭。

  氣急敗壞地一邊喊着小妾趕緊拿衣衫來,朱志仁一邊急吼吼地來回在房中踱步,“這個馮紫英,簡直是膽大包天,這是要捅馬蜂窩麼?隱匿軍戶罷了,多大個事兒?”

  見老爺急得跳腳,小妾也是連衣衫都爲穿好,只着一件肚兜便來和丫鬟一道替老爺穿衣,若是平日看着這新納小妾肉光緻緻的景象,定要好生調教一番,過足手癮方纔罷休,但是今日卻是半分興致皆無,只催着趕緊穿衣梳頭。

  朱志仁一踏出門,長隨已經迎上來,“聽說是同知大人行文兵備道,督請兵備道那邊從薊鎮借兵兩百,並點齊了府中衙役,突襲了北莊,廖家一門三十二口皆被拿下羈押,……”

  “瘋了,馮紫英瘋了麼?全家拿下?”朱志仁腳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面帶驚恐,臉色煞白,“他這是把一個隱匿軍戶當成址创竽姘缸觼磙k麼?”

  長隨也是滿臉驚懼,“府衙裏的三班衙役們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只是午間讓各人把各色文書枷具備齊,一直等到晚間亥時纔出發,他們也不知道去哪裏,只管跟着去,才發現還有邊軍配合,……”

  永平兵備道在永平府這邊存在感很低,因爲永平府北面西面都是薊鎮邊軍,加之三衛二十年前輩裁撤之後,永平府除邊軍外的駐軍幾近消失,這兵備道就更像是一個空殼子衙門了,兵備道是掛着山東一個僉事名字,那個傢伙同時還兼職德州兵備道,所以很少來這邊,不知道馮紫英卻如何和那邊扯上了關係。

  邊軍未得都司行文是不能進入非鎮軍轄地的,這是鐵律,但是有了兵備道行文,那就是具備了法律手續,朱志仁很清楚這裏邊的門道,馮紫英這是蓄忠丫茫峙略缇鸵眠@些士紳們開刀了。

  只不過這種隱匿軍戶的事兒,哪怕是侵佔屯田,也算不上什麼大案,不過就是罰銀、笞杖,而且大周律在大明律基礎上弱化了許多,尤其是對士紳的優待更甚。

  侵佔隱匿田土賦役等罪名,對士紳都有從輕的規制,除非有其他特殊情節,否則是以罰銀和剝奪士名爲主,笞杖爲輔。

  這馮紫英一下子將其全家枷鎖回來,這簡直就是當成了址创蟀竵磙k了,這廝難道在來之前沒有學習一下大周律?

  擔任刑部、同知、推官等官職者,按照規定在任職之前都要先學習大周律,這馮紫英號稱治政能人,難道會不懂這些?

  穿好衣衫衝出後院,朱志仁正欲直奔同知公廨而去,卻見馮紫英早已經搶先而來。

  幾乎要咬牙切齒,怒斥對方,但是朱志仁千言萬語還是抓做了一句話:“紫英,你糊塗啊,怎麼能這麼幹?”

  “大人放心,若是沒有十足把握,下官焉敢如此放肆?”馮紫英趕緊一句話寬心,朱志仁狐疑地看着對方:“當真?”

  “府尊面前,下官如何敢妄言?下官正是前來彙報。”馮紫英笑意盈面。

  朱志仁稍稍放心,看樣子對方是有所斬獲了,只不過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從哪方面得手了。

  “那好,先去我那邊。”朱志仁心中一定,又恢復了尋常的鎮靜自若模樣,一步三搖,“紫英,你也該先給我打個招呼纔是啊,行文兵備道請借邊軍,雖說令尊是薊遼總督,但是地方借兵邊軍,風險極大啊。”

  借兵邊軍,除非涉及幾類大案,否則便是違制,而地方官府和兵備道都是要承擔責任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高,實在是高

  跟隨朱志仁進了後堂,朱志仁會試示意下人都出去,只剩下他和馮紫英二人。

  “大人放心,若是沒有十足把握,豈敢用邊兵行事?”

  馮紫英也是第一次經手如此事情,說實話,內心也還是有些緊張,在永平府這邊,他手裏還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也沒什麼可用之人,府衙裏無論是刑房的人也好,還是三班衙役,都難以託付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