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1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其實並不希望如此。

  這種小圈子看起來自己一來就能拉到了許其勳,證明了自身魅力,但是這也容易把其他幾人劃清界限,對下一步要把這幾人也拉攏來會產生阻力。

  陳奇瑜和傅宗龍倒也罷了,短時間內要讓這兩位眼高於頂的傢伙服氣,還不容易,但是相對弱勢的宋師襄和方有度則是合適的目標,馮紫英不打算放過二人。

第十三章 差別

  馮紫英的書院生涯就這麼既顯得有些尋常,但是又明顯不平靜的開始了。

  早課只有半個時辰,一般是學生自習,自我選擇不足方面加固。

  而上午和下午則是由書院教授、助教和教諭來負責授課,一般是根據甲乙學舍學員們的學習進度來對四書五經進行研讀,上午是學四書五經本經居多,而下午則是研習各種集註著述。

  晚間則是以山長、掌院等幾位曾經出仕過的教習,或者就是從外界來書院雲遊講學的士林前輩來負責對當下各地時政乃至朝中的政務決策等進行一些講讀。

  馮紫英也未曾想過大周的書院居然開明若斯,學習四書五經也就罷了,但是這研讀講讀時政,這可就有點兒牛了。

  據說順天府書院在這方面還相對較爲謹慎剋制,在金陵乃至江南一些書院中,這方面更爲開放。

  江南一些書院的學生們參與的積極性更高,不少政論性的論述文章都經常會傳遞到地方官府乃至金陵都察院和六部要員們手中去,進入他們的視野。

  這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增加曝光機會的方式,也有助於這些學子們能早一日獲得一些朝中大佬們的關注,進而加以培養。

  雖說金陵作爲南京其權力遠小於京師,但這裏畢竟是帝國南京,很多南京都察院、六部和通政司的要員們一旦有機會就可能重返帝國政治中心——京師,所以他們也很注重收集江南地區的社情民意,對江南士林的觀點看法自然更爲重視。

  燭光點點,整個乙舍瓦房課堂中學生們都分成了幾個小組在認真的聽取馮紫英對自己山東之行的介紹。

  “小弟從通州南下途徑德州,城牆頭懸掛十餘首級,猙獰可怖,……,餘究其內因,蓋因鹽稅苛厲,山東沿海原本是產鹽區,但是即便如此,升斗小民仍然苦於鹽價甚高,於是私鹽販子便應叨覔〉懿t解,私鹽販子在北直隸和山東各府活動十分猖獗,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似乎是減輕了百姓負擔,從他們手中買鹽價低,但其帶來的後果卻是格外嚴重,……”

  在座立即有人接上話附和馮紫英的話語:“學生是陝西耀州人,這等情形在陝西亦是尋常可見,私鹽販子走鄉串戶,在本地有極大勢力,而且他們多於地方豪強劣紳勾結,……”

  搭上話的是宋師襄,這算是一個助力,好歹也是同舍。

  “揚州鹽商富甲天下,奢豪過甚,爲何朝廷卻不改鹽法,令這般蛀蟲從中漁利,百姓困苦,卻讓這等商賈酒池肉林,……”這是許其勳。

  齊永泰和官應震對這一個教學課程都十分重視,官應震主持,甚至連齊永泰也破例旁聽。

  “朝廷舊例古法,我等暫時不議,但大家可以先就這等現象做一個分析,那就是鹽價虛高,何人得利,何人受損,而私鹽盛行給整個朝廷治下帶來哪些損害,……”

  官應震主動接過話題,導引方向。

  順天府這邊的書院,還不能像江南那邊的書院,動輒可以議政抨擊,天子腳下,好歹也要講幾分顏面,而且齊永泰和官應震日後還要考慮重新出仕。

  不像江南那邊的書院,許多山長掌院乾脆就是一些在地方上名聲頗大,但是卻始終難以考中進士出仕的士人,仕途上沒有了希望,也就有點兒無欲則剛的架勢,自然就敢更加放肆。

  大周某些方面也是有向前宋效仿的架勢,對文人士子的言論較爲寬容,只要不是特別過分,一般不會有太多幹預,頂多也就是各省學政予以訓誡,責令改正。

  “玉鉉,你覺得這等私鹽橫行,對朝廷和地方官府會帶來那些危害?”官應震對陳奇瑜很看重,目光溫潤。

  “掌院,學生以爲首先其會對朝廷稅收帶來破壞,鹽稅乃是朝廷重要財賦收入,若是放任此舉,必會減少稅收,……”

  陳奇瑜沉穩自若的道:“第二便是可能會讓這等私鹽販子勢力坐大,這般私鹽販子多是本地豪強,一旦勢力膨脹,便會對地方治理帶來挑戰,李唐末期,黃巢起事,就是這等私鹽販子糾結而成,……”

  官應震微微頷首,能說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不愧是東園的山西三傑,的確有些見解。

  “紫英,你覺得這私鹽橫行還會帶來哪些危害?”官應震轉首問道。

  他也很想見識一下這個和學堂裏學子們有些不一樣的傢伙能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掌院,玉鉉兄的看法很中肯,但學生久在邊疆,卻知道九邊之地糧食主要是靠舊法輸送而來,但近年來這等商賈輸送糧食的熱情不在,很大程度源於兩個因素,一是朝廷鹽引發放失措,導致鹽引價值下降,商賈裹足,另一個就是私鹽的橫行,使得鹽商們利益受損,不願再爲這等輸送,這會給九邊之地的軍糧輸送帶來極大影響,甚至危及到九邊之地的戍守,韃靼人仍然勢大,而女真人更是心懷叵測,九邊一旦空虛,其兵鋒便可直抵京師,呼倫塞之戰和前明的正統帝悲劇便可能重演。”

  馮紫英的這番話幾乎一下子就讓他和在座其他學生的不同乃至差距顯現出來了。

  陳奇瑜算是其中翹楚人物了,但是視野都還只放在私鹽販賣本身帶來的危害,但是馮紫英卻已經看到了私鹽危害給以輸送糧食換鹽引的這種九邊呒Z模式帶來的衝擊和破壞,甚至提到了九邊一旦軍糧不濟可能帶來的危機,可能直接危及到王朝的生存。

  當然這和馮紫英的特殊身份有很大關係。

  他是邊將子弟,日常對邊地軍務有所瞭解,所以這等事情當然可以立即聯繫起來。

  而青檀書院其他學子絕大多數都是貧寒子弟,頂多也就是尋常小鄉紳子弟,他們連地方上的日常政務都瞭解不多,更不用說邊地軍務了,其視野角度自然無法像馮紫英那樣開闊,這不是靠看幾份邸報或者教授大略講述一下朝中時政就能彌補得起來的,這就是馮紫英的優勢所在。

  幾乎是同時齊永泰和官應震都微微皺眉的同時又同時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些擔心和觸動。

  青檀書院主要以貧寒士子爲主,固然有其優勢,那就是學習刻苦,心志堅定,具有強烈的上進心,可塑性強,但是同樣也有一些缺陷,比如見識少,視野窄,大部分人心態胸襟總的來說要欠缺一些,或許這一類情況,需要在未來出仕之後可能纔會得到改善。

  相比之下,官宦士紳子弟,乃至這些勳貴子弟,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這些子弟中如果有那麼一兩個能夠克服自身的缺陷,那麼其前途就不可限量。

  在齊永泰看來,馮紫英無疑就具備這樣的潛質。

  經義上的短板實際上算不上什麼,而且按照周朝宗介紹,馮紫英經義底子還是有的,只是在學習和應對科考上有些不得法,假以時日,這些缺陷都可以得到彌補。

  齊永泰是知道周朝宗的脾性的,他說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這意味着馮紫英最大的問題有周朝宗來幫助查缺補漏,反而就不是問題了。

  官應震同樣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得不說喬應甲選了一個好弟子。

  不能說馮紫英就是喬應甲的弟子,但是馮紫英未來如果有造化,肯定會承喬應甲很大一個情。

  此子的確與別人不一樣,才十二歲的年齡爲何閱歷和城府都顯得像是一個久在官場歷練過的角色?縱然其父親是多年大同總兵,也不至於如此纔對。

  當然這等問題官應震也只是想一想就好,馮紫英年齡還是太小了一些,現在說那些還爲時過早,但得承認,此子極有潛力。

  既然此子現在屬於東園,官應震當然不會錯過。

第十四章 展示,風采

  “紫英說得不錯,不知道大家聽明白沒有?”官應震掃視了一眼在座的卸嗟茏訉W生,“考慮問題除了要考慮問題本身外,還應當把問題考慮更寬泛一些,包括這個情況可能牽扯到的一些事宜,……”

  “有一句話說得好,牽一髮而動全身,那麼私鹽氾濫,除了損害朝廷財政,那麼還有什麼?有哪些是依託鹽而生存的,他們會不會受到影響?玉鉉說的也不錯,但是還不夠全面,不夠深刻,紫英說得很好,看到了開中法受到私鹽氾濫的破壞可能產生的危害,進而對整個九邊防禦體系的影響,……”

  官應震頓了一頓,“不過開中法的影響不僅僅是私鹽的問題,涉及到的問題很複雜,我們日後有機會再來專門探討這個問題,……”

  馮紫英心中輕笑。

  開中法涉及到的問題當然很多,不僅僅是一言難盡那麼簡單,還涉及到太多太上皇當政時的問題,甚至就是太上皇自己的問題。

  縱然齊永泰和官應震都算得上是文臣清流中的中堅角色,但是他們並不是愣頭青,也需要根據情況來考慮問題,貿然的捅開一些簍子,對大家恐怕未必是好事。

  ……

  “臨清是戶部鈔關所在,另外這裏也是水次倉重地,北呔⿴煹匿罴Z很大程度要在這裏進行轉撸由线@裏是吆颖亟浹屎硪斨写罅康奈镔Y盡皆在這裏交易轉撸R清商業從前明便已經繁盛起來,臨清貢磚暢銷吆友匕叮�

  馮紫英咂了咂嘴,這種活兒還真的有些費神。

  要儘可能的把整個事件前因後果說清楚,還得要把事件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發生的一些鋪墊條件也要闡明,對他來說,這不是難事,關鍵是要用這個年代人的思維來讓他們明白。

  “……,小弟給各位簡單介紹一下臨清這一線主要依賴這水道生活的這些個小民百姓,或者說我覺得用一個詞兒來形容比較貼切,羣體,嗯,這牽扯到多個羣體,比如臨清貢磚要北上南下,磚窯主,窯工,這算兩個羣體,……”

  “……裝船的碼頭力夫,大家不要小看這個羣體,他們很多都是身無長物的粗漢,甚至很多人都沒有家小拖累,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羣體是最不怕出事兒的,這也是白蓮教重點在其中發展拉攏信徒的一個羣體,……”

  “……,可以說稅監的到來,直接觸動了幾乎整個以臨清城爲中心的所有羣體的利益,而真正從中獲利的,就只有稅監和依附於他從中苛索敲詐的一小撮無賴惡紳,這樣一來,如同撒下了一大片火星子,或許很多火星子慢慢滅了,但是總還是有那麼一兩顆火星子慢慢在蘊藏燃燒,一旦在條件合適的時候就可能猛然燃起大火,……”

  馮紫英講得很細,這是齊永泰和官應震都專門給他做了要求。

  因爲東園的學子們幾乎都沒有過多少社會經歷,尤其是和除開他們自身階層之外的階層打交道的經歷,這使得他們對其他階層羣體的生存與利益難以瞭解,需要馮紫英用一種過來人和旁觀者的口吻來進行描述。

  這也有助於這些同學們能真正瞭解和理解爲什麼這樣一場民變會在這樣一個帝國北方腹地的精華所在爆發。

  在很多人看來,這類事件爆發在陝西甘肅這些貧瘠之地,或者爆發在蘇州、揚州這等機織業或者製鹽業比較發達的城市,都說得過去,但是在山東,在臨清這樣的地方,就值得好好探究了。

  “稅監如此可惡,朝廷從中所得,遠不及這等人從中漁利,爲何依然要行如此惡策?”終於有人再也忍不住,起身道:“朝廷養士,御史言官難道都是軟骨頭怕死之人麼?”

  馮紫英不認識此人,只知道是甲舍中人。

  “薛文周,字道映,陝西延安府人,脾氣極硬,……”許其勳記憶力極好,悄悄在馮紫英身旁附耳道。

  齊永泰和官應震都默然不語。

  稅監設立乃是皇上登基之後的一大舉措,也是最飽受攻訐的一個施政之策,但是齊永泰和官應震都不是尋常官員,自然清楚這背後隱藏着多少無奈。

  事實上拖欠九邊軍餉是從太上皇時候的元熙三十六年就開始了。

  在元熙三十八年之後,幾乎年年九邊都在鬧士兵譁變,其主因就是軍餉欠餉。

  元熙四十年榆林鎮鎮軍譁變,甚至引發了叛亂,直接導致韃靼鐵騎險些破牆而入。

  這等情況下,新皇登基,九邊幾乎每鎮都像朝廷告急要求補齊軍餉,但是戶部空空如也的永隆皇帝拿什麼來補發軍餉?

  便是內庫騰空也難以支撐起這樣的開支,無奈之下永隆帝才出此下策。

  “道映兄,可知稅監所收銀兩供應何處?”見頗有些羣情激憤的架勢,而齊永泰和官應震卻又沒有發話,馮紫英心中微動,站起身來曼聲道。

  “哦?願以教我。”清瘦青年目光銳利,語氣冷厲。

  “據我所知,各地所設稅監礦監所得銀兩,全數供應九邊,尤其是遼東鎮和宣府鎮、薊鎮,但仍然是杯水車薪,難以滿足,這還沒算大同、榆林、山西等其他幾鎮所欠軍餉。”

  馮紫英淡淡的道:“我不是說設稅監之策就是良策,我也不贊同採取這等方式來籌集軍餉,但我知道若是遼東鎮、宣府鎮、薊鎮、大同鎮這四大鎮一旦因軍餉導致士兵譁變,其危險性可遠勝于山東民變,韃靼人和女真人一旦突破邊牆,那纔是徹頭徹尾的災難,遠不是一干白蓮教匪所能比的。”

  “同樣,道映兄也是陝西人,一旦榆林幾鎮鬧餉兵變,韃靼人會不會沿着河套突破進入陝西呢?那會帶來什麼?”

  薛文周被馮紫英的話給噎住了。

  他雖然對軍務不通,但是也深知那些韃靼人如狼似虎,來去如風,一旦突破邊牆,幾乎是燒殺搶掠,一掃而空,所過之處一片白地。

  對於本身就很貧瘠的陝西來說,那幾乎就是又要造成無數流民難民,對陝西地方官府來說,往往就意味着有一場流民引發的叛亂風暴在蘊藏中了。

  “當然,這絕不是採取用稅監方式來收羅銀兩解決欠餉問題的理由,但我以爲這所欠軍餉當是閣老和戶部的責任,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若是解決不了九邊軍餉所需,那戶部便當擔此主責!”

  馮紫英最後一番話又讓薛文周已經有些隱隱作色的神情稍微平復了下來,對方並沒有否認設立稅監是惡策,只是說在兩害相權取其輕,但這是飲鴆止渴。

  “馮同學,飲鴆止渴恐怕其帶來的危害恐怕未必比欠餉好多少。”說完之後,薛文周便坐下了,他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這等場合如果強詞奪理,反而會被其他同學所看輕。

第十五章 皇權,艱難

  前門之北千步廊西側一間看似尋常的房中,略顯幽暗的光線透過窗格散射進來,書案上的幾份紙籤很隨意的置放在其上。

  盧嵩再度拿起,看了看最上面的一份沒有標註的文檔,面色複雜中也有幾分說不出的欣慰。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無數個讓人不悅沮喪的消息中勉強讓皇上心裏舒服一點兒的東西,盧嵩也不知道這只是皇上無意間的一句話,還是真的很關注此人,或者是此人去的地方?

  總而言之,小心無大錯。

  手指輕輕的敲擊了一番,最終還是把其放下,“整理出來,呈送給陛下。”

  陰鬱的臉色象徵着永隆帝的心情從登基以來就從未真正舒坦過。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這個大位寶座還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得下來的。

  原來覺得父皇在位是多麼的輕鬆愜意,想下江南便下江南,想圍獵便去圍獵,想去避暑便去避暑,甚至可以一兩個月把朝政託付給幾位首輔次輔而不過問,何等的瀟灑自在?

  可是怎麼到了自己手上,就變得如此不堪了呢?

  他絕不會承認這是自己的德才不足,只不過自己的確趕上了不太好的時機。

  實際上他也深知,很多問題都是父皇遺留下來的,但是自己既然要坐這個大位,豈能連這點兒擔當都沒有?

  無數人到現在都還盯着自己屁股下這個寶座,永隆帝從來沒有放鬆過這方面的警惕。

  一口氣看了幾十份奏章,越看越是煩躁,越看越是憋悶,忍不住一氣之下將奏章掃落在御案下,旁邊的近侍盡皆屏住聲息。

  永隆帝掃了一眼站在門外和對面每個角落裏的近侍和身旁的伴當,這裏邊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忠於自己的,有多少是父皇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

  下意識的不想去想這個堵心的問題,他從未想過一下子把這些人換掉,如果父皇真的要求把這些老人全部換掉,只怕就只會有一個結果了,想到這裏張慎就不寒而慄。

  永隆帝很清楚,只有牢牢的坐穩這個位置,不給其他覬覦這個位置的人一點機會,自己才能慢慢從父皇手中扳回劣勢,而在此之前,一切都需要忍耐。

  問題是,老天還會給自己這麼多時間麼?

  忍耐不等於無所作爲,什麼都不做,蕭規曹隨,未必就是最佳的方略,陰邃的目光再度投向殿外。

  一個伴當悄無聲息的過來重新拾起,一一整理好放回御案,另外一個則輕輕的把另一疊規制明顯不同的小紙籤推到案前。

  他斜靠在椅靠上,隨手拿起一份皮面有特殊印記的摺疊紙籤。

  盧嵩還是可靠的,也許帶來的消息一樣讓人心塞,但是張慎知道自己不能不看,連這點兒現實都不敢面對,那這個位置就最好別坐了,早點兒拱手讓人求個安穩。

  翻閱了幾份之後,永隆帝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呈送上來的消息並不讓人愉快,但是他卻能接受,這本來就在預料之中。

  “咦?”他的目光輕盈的跳動了一下,拉開摺疊在下的內容。

  龍禁尉呈報密報密摺皆是如此,題頭一目瞭然,然後下邊纔是詳細內容,若是自己感興趣纔會拉開一看,否則只需要一個題頭就足以瞭解大概了。

  看完內容,永隆帝放下,將背靠在御椅椅背上。

  有點兒意思,沒想到這個小傢伙居然還有點兒忠君之心,更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