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01章

作者:瑞根

  “他們突襲情形……”馮紫英沉吟着道。

  吳耀青也知道這位東家怕是起了某些疑心,三十騎,具甲,神箭手,就算是永平民風驍悍,好勇鬥狠,但是這還是有些超出了想象了。

  “我也問過府裏邊兩位,他們都是跟隨總督大人多年的,但據他們說,這種伏擊和後來的圍襲不像是軍中風格,……”

  馮紫英搖搖頭。

  馮安馮泰是老爹留給自己的兩名僕從,一個是戰場上摔傷了腰部,一個是右腿中箭瘸了,但是一身武技和經驗都還在,所以才從親兵隊中退出來跟隨老爹當了長隨,現在跟了自己。

  二人雖然在單打獨鬥上不及吳耀青招募之人,但是卻都是能使得一手好弓箭。

  也全賴二人的弓箭阻擊,才遏制住了對方的突襲攻勢,使得對方未能全數發揮力量,也纔給了己方的機會,否則,究竟會演變成什麼樣,還真不好說。

  對方既然是有備而來,甚至可能是熟門熟路,幹慣了這種活兒,肯定也早就有演練,若真是和軍中之人有關,自然不會把軍中進擊合圍手法拿出來,而且這等俜宋幢鼐投际擒娭兄耍灿锌赡苁翘颖灿锌赡苁谴髴舻淖o衛。

  但無論如何馮紫英覺得都應該和薊鎮那邊脫不了干係。

  尤世功執掌薊鎮的時間還是太短了有些,薊鎮不僅僅有李成梁的嫡系,還有麻貴的人馬,而尤世功以前並無執掌一鎮的經歷,在經驗上要欠缺一些。

  現在馮紫英還不清楚這幫人襲擊自己家眷的目的和意圖,但是他可以肯定是和圖財無關了。

  是因爲自己要索回那數百匠戶動了某些人的奶酪,還是自己開始着手調查從京師經盧龍到遼西這條官道上幾年來發生的被劫案件?

  甚至還有更隱蔽更復雜更深層次的因素?

  馮紫英不能不多想一些。

第八十八章 閨房之樂

  吳耀青帶着馮安和另外二人直接去了榛子鎮。

  家主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作爲幕僚自然是坐不住的。

  安全和情報一直是他在掌管,而且提前半年多時間就開始在永平府佈局,沒想到這家眷前來居然還在路上遇襲,是可忍孰不可忍?

  無論是什麼緣故,總要有一個結果出來。

  吳耀青也不相信這種事情會無緣無故發生,總歸會有一些蛛絲馬腳漏出來,急切之下未必能發現,但現在卻要好生探尋一番了。

  他也還需要和灤州那邊交涉一番,既要嚴查,但也不必太過張揚,這關係到大人的名聲。

  “其實奴婢們就按照安爺所說的伏在車裏沒敢起身,只聽見馬蹄聲和箭矢設在車廂上的嘣嘣聲,嚇得奴婢們都是心都要跳出來了,一直到最後,奴婢們也都沒敢抬頭,還是泰爺來招呼我們,我們纔敢抬頭。”

  金釧兒已經恢復了過來,盈盈地把茶送了過來。

  倒是尤二姐還是臉色煞白,緊緊依偎着馮紫英坐着,雙手絞着汗巾子,一雙碧眸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模樣。

  旁邊尤三姐卻是躍躍欲試,若非吳耀青請她務必要在府裏守好,她就要就纏着馮紫英跟吳耀青去榛子鎮那邊了。

  “這等事情日後遇着,千萬莫要輕舉妄動,只管聽人吩咐便是,這等俜耍瑹o外乎圖財,切莫因爲些許財貨而激怒對方傷害到自己,……”

  馮紫英寬慰着三女。

  “爺,這永平府治安是如此不堪,那您在這裏會不會……”香菱也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爺一般也不會出門,要麼在府衙裏,要麼在這府邸裏,就算是要出去,也有人跟隨着,再說了,爺的本事你們難道還不知道,等閒三五人也不在爺眼裏,至於說像你們今日遇上的這副情形,爺恐怕很難遇上了。”

  馮紫英眼底也掠過一抹狠意,自己這府同知也當得夠窩囊的,居然會被盜匪盯上家眷,他心裏有數,不管這背後是什麼人,也不管對方有意無意,這一筆賬終歸要算回來。

  不過現在他暫時不會跟着對方的節奏走,自己該做的事還會繼續做起走。

  感覺到幾女都受了驚嚇,馮紫英自然要多花些時間陪一陪她們,多說說話,順帶也讓她們放心下來。

  “鶯兒和玉釧兒說乾脆讓玉釧兒去跟着琴姑娘,不過玉釧兒還是想留在府裏,……”

  金釧兒很顯然要比尤二姐和香菱的適應能力強得多,一邊替馮紫英揉着肩膀,一邊小聲道:“玉釧兒也擔心妙玉姑娘有看法,現在妙玉姑娘雖然在櫳翠庵,但是庵裏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大概也有些不方便,前段時間託修顏姑娘來和玉釧兒說,讓玉釧兒沒事兒可以多到她那裏去坐一坐,……”

  “哦?妙玉一個人在櫳翠庵住着不習慣了?她不是喜歡清靜麼?求仁得仁,怎麼還覺得寂寞了?再說了,不是還有岫煙也在園子裏麼?幾位姑娘也都不是不好處的人,她怎麼就還住不慣了?”馮紫英似笑非笑,眼角也微微挑起。

  “爺,妙玉姑娘的性子怕是難得和園子裏其他幾位姑娘多投緣吧?便是林姑娘是她妹妹,好像來往也不算多,除了一起長大的邢姑娘外,她也很難得去別家,倒是其他幾位姑娘們念着林姑娘面子,有什麼聚會看戲都要叫她,……”

  金釧兒和馮紫英也是一別一月,話也格外多。

  “那妙玉去麼?”馮紫英很好奇。

  “聽說之前也不怎麼去,後來邢姑娘說過她一兩回,她也就去了,只不過去了話也不怎麼多,但是畢竟還是去了。”金釧兒笑着道:“性子好像也比原來冷冰冰的樣子和善了許多。”

  馮紫英搖搖頭,他可不認爲妙玉這性子能有多大變化。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沒有碰得頭破血流喫大虧的經歷,很難對這種傲嬌性子的女子有多大觸動,她會覺得這都是天下人欠她的,她怎麼都是理所應當。

  “奴婢倒是覺得妙玉姑娘還是覺得在櫳翠庵裏日子太清苦,先前林姑娘也問她要不要一兩個丫鬟幫襯侍候,她還堅決拒絕了,但時日久了,雖說這園子裏飲食都是後廚送來,但她身邊一個人幫忙的都沒有,洗衣沐浴,清掃屋子,泡茶寫字,都得要自己一手一足,她也是過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現在驟然變成什麼都得要自己來一手一腳幹,自然就適應不了,所以纔有意讓玉釧兒去跟着她,那意思還不是希望玉釧兒能去幫她一把,……”

  倒是香菱這個有些憨厚的性子,一口直接道破了妙玉大的心思,讓尤二姐、金釧兒乃至旁邊的尤三姐都是忍不住捂嘴輕笑。

  香菱還有些懵懂,還以爲幾女不信,趕緊又道:“奴婢這話可是真的,就連岫煙姑娘都說妙玉姑娘耐得住寂寞,卻受不得了清苦,……”

  馮紫英眼睛一亮,倒是對邢岫煙的觀感又提升了一層。

  不愧是從小長大的閨蜜,倒是對妙玉的看法一針見血。

  嬌生慣養習慣了,便是在寺廟中都因爲她是了緣師太的弟子而有小尼服侍,現在師太過世,一下子變得孤苦伶仃無人問津。

  在牟尼院裏就已經感受到了世態炎涼,現在到了櫳翠庵裏,眼見得一干姐妹們都是丫鬟婆子和僕婦一大堆侍候着,而她什麼事兒都要親力親爲。

  說句難聽一點兒的話,便是每日倒馬桶,都得要自個兒提出去。

  這兩相對比,滋味可未必好過。

  “好了,香菱你也莫要說別人了,來這永平府就好好侍候爺吧。”馮紫英憐愛的看着這個生得嬌俏機靈但實際性子敦厚朴實的丫頭,尤其是那眉心一點胭脂痣,更是讓這丫頭憑空多了幾分妖嬈,此時卻已經有了幾分小婦人氣息。

  聽得馮紫英打趣,幾女都又是捂嘴輕笑,尤二姐也笑着小聲道:“香菱在一路上就是盼着能早日見到爺,在車上打盹兒都在唸叨着爺,怕是在那邊這麼久,心腔子裏都快要跳出來了,……”

  香菱臉唰一下紅得如紅布,忍不住秀聲秀氣的嗔怨道:“姨娘不是說了不說出來麼?”

  有些小女兒家的口吻更是逗得幾女都忍俊不禁,馮紫英哪裏還能按捺得住,一把猿臂輕舒,便將香菱腰肢摟住,提起來,放在自己腿上,“讓爺來好好憐愛一番,爺也想小香菱了。”

  香菱羞得手足無措,但是又捨不得這份難得的親暱,尤其是當着二尤和金釧兒的面,她也知道爺肯定不可能當着諸女的面有什麼出格舉動,所以才只是低垂着頭靠着馮紫英,“奴婢也想爺了,金釧兒也一樣,每日裏打掃屋子,在爺書房裏都要廝磨許久,說屋裏有爺的味道,……”

  馮紫英心中感動,這丫頭還是敦厚性子,便是自己得寵時也不忘記姐妹,而金釧兒對自己如此思念,也一樣讓他怦然心動。

  放眼望去,卻見金釧兒雪白豐潤的面頰也唰地紅了,不過金釧兒卻要比香菱要大方許多,看見馮紫英目光望過來,也只是微微側首,目光不敢對視,但嘴裏卻道:“奴婢是爺的人,想爺是理所當然,便是府里人,哪個不惦記爺?二姨娘不也一直擔心爺來了這麼久,三姨娘侍候不好麼?”

  馮紫英樂了,這丫頭倒是機敏,既理直氣壯地承認,但是卻還想着避免尤二姐嫉妒,一句話也把尤二姐也拉進來。

  果然尤二姐這等簡單性子,立即就是姣靨泛笑,碧眸生光,看金釧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喲,二姐兒還擔心三姐兒侍候不好爺?不知道是擔心哪方面?”馮紫英眨了眨眼,看着尤二姐,“是不是擔心三姐兒牀上招架不住……”

  金釧兒和香菱都羞得低頭啐了一口,這位爺許久不見,就變得如此了,興許是尤三姨娘真的……?

  她們也都隱約聽說這位三姨娘別看能高來高去,一手好劍法連柳大爺都是讚不絕口,據說在甘州救大爺時也是殺人不眨眼,但是牀笫功夫卻是恁地弱不禁風,每每都很難讓爺盡興,所以才只能是和尤二姨娘一道,只是她們倆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等羞煞人的話題卻被爺當面提及,爺也不知羞。

  倒是尤二姐雖然也羞澀無比,不過卻覺得自家一家人,何況三妹本身那方面就差勁兒,這金釧兒和香菱也都是爺梳攏過的貼心體己人,“三妹若是不濟,今晚妾身和三妹便好生侍候爺,……”

  望向馮紫英的目光裏更是濃得扯不開,恨不能馬上就要鑽入情郎懷中,好生纏綿一番。

  被自家姐姐一句話羞燥得滿臉滾燙,更有一種異樣的感覺瀰漫全身,尤三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恨恨地一跺腳,“二姐!你說些什麼話?!”

  尤三姐紅着臉扭着身子離開了,卻惹來身後一羣人笑聲。

  這等閨房之樂,卻不足爲外人道。

第八十九章 鴛鴦上門

  吳耀青一行的調查三天後就有了一個不算結果的結果。

  各方面顯現出來的跡象都表明,這羣盜匪大概在三十到五十人之間,其作案次數也不僅止於這一次。

  近五年來,類似於這幫人作案手法的案件發生了約十一起,基本上都在集中從玉田——豐潤——盧龍——撫寧和天津衛——梁城所——開平中屯衛——灤州這兩條線上。

  前一條線主要是從京師過來的商隊,或者從遼東回來返回京師的商隊,後一條線則主要是從吆舆^來經天津衛到遼東或者從遼東返貨回來經天津衛上船去江南的商隊。

  一句話,這幫人,或者說未必是一幫人,但是卻是作案手法風格都類似的盜匪團伙,都是盯準了來往於京師到遼東和從江南經吆拥竭|東這來回商路的商隊,這些商隊或大或小,但是無論是去遼東,還是從遼東回來,油水都不小,自然是最好的肥羊。

  但大型商隊基本上都要聘請武裝鏢行,甚至有關係人脈的還要請薊鎮這邊駐軍關照,派上一隊士卒護送,而中小商隊或者沒多少關係的商隊就難了,遇上了也就自認倒黴。

  不過從次數上來看,這幫或者幾幫匪徒的作案頻率不算太高,五年十一次,平均每年不過兩次,與這每年來往於遼東多達成百上千的商旅相比不值一提,當然這只是特定指這種規模的俜耍鴮こR欢松踔翈讉�人的盜匪團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的判斷……?”

  馮紫英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目光悠遠,手指敲打着案桌。

  “可以肯定的是這幫或者甚至可能是兩三撥作案手法相似的俜藨摱己退E鎮駐軍有着密切的關係,但未必是駐紮在咱們永平府境內的,因爲從這十一次作案地點選擇上來看,榛子鎮到沙河渡口這一段,玉田到豐潤,也就是興州前屯衛這一段,天津衛(直沽)到梁城所,梁城所到開平中屯衛這幾段是作案次數最多的,而盧龍到撫寧這一段僅有一次,……”

  吳耀青調查很細緻,不僅僅是在灤州,而且從盧龍到撫寧,他都專門安排人幾乎跑了個遍。

  “而且我調查過,這僅有一次根據盧龍縣衙刑房的勘察案卷反應,俜说难劬�是一直從豐潤尾隨而來,因爲正巧他們遇上從京師過來的一批押送軍械去遼東的隊伍結伴前行,結果這支隊伍在盧龍要歇息二日,他們便自己前行,結果在距離撫寧六十里地時被劫,……”

  馮紫英微微皺眉,“那根據你的說法,這些俜硕际菆D財?”

  “應該是如此,這十一次作案中,真正受傷死亡的不到十人,而且只有一次是因爲對方武裝鏢行多達二十人,所以認爲可以一搏才反抗,結果造成四人死亡,三人受傷,其餘多次都是一出手就控制了場面,並沒造成多大傷害,……”

  吳耀青的回答更加深了馮紫英的懷疑。

  “照你這麼說,這一次襲擊就不該發生纔對,每一次對方都是有着精準的情報支持,對目標的護衛力量和財貨價值甚至行進路線都很清楚,可我這幾個妾室和丫頭不過就是隨身帶了一些傢什和衣物,並無特別的財貨,他們怎麼會下手?”

  吳耀青對此也是有些不理解。

  照理說,這幫俜巳绻前凑赵械淖黠L,應該是早就把目標情況摸清楚了,大人家眷從玉田、豐潤那邊過來,一路上也走了幾日,也在路上歇過腳,這些地方的客棧飯館必定有他們眼線內應,有多少值錢財貨都應該察悉纔對,甚至應該清楚護送人手的實力,怎麼還會出手?

  馮安馮泰二人一看都能看得出來是戰場上拼殺的老手,而且都是負弓騎馬而行,這是遮掩不住的,而自己五個手底下的水準也都不弱,便是二三十騎俜藖硪u,也應該知道這一場生意是要付出代價的,未必會划算,但爲何對方還是要來?

  這隻能說明對方並非圖財而來。

  馮紫英和吳耀青的目光交匯。

  “耀青,看來還是有很多人對我來永平十分不滿啊,……”馮紫英搖搖頭。

  前任同知致仕之後一直沒有補缺,而是拖了一年多時間,這種情形極其少見,齊永泰也很隱晦提醒過自己,有人似乎不太願意永平府這個同知補缺。

  究竟是什麼原因不願意見到同知補缺,是什麼人不願意見到同知補缺,馮紫英不得而知,但是他覺得恐怕這也和這一次路途上家眷被襲多少有些關係。

  馮紫英來永平府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一來就解決了薊鎮軍方匠戶問題,現在府衙裏都知道一幫晉商和廣東冶鐵大戶準備在永平府搞鐵廠,而且據說規模很大,自然也在府裏邊引起了很大震動。

  另外不知道自己讓昌黎和樂亭那邊對海防也就是關於倭寇的相關調查送到府裏來是不是也引起了一些人的警惕,惠民鹽場牽扯利益太多,連馮紫英現在都不敢輕易去介入,還得要從側面先摸一摸倭寇的底。

  可以說原來永平府的情形朝廷不滿意,永平府內部也有很多人不滿意,但是在很多人不滿意的同時,也會有很多人十分滿意,甚至希望這種情形一直持續下去。

  吳耀青一時間沒有回應馮紫英這句話,而是想了一陣之後才緩緩道:“大人,耀青感覺對方這一趟襲擊,似乎也沒有真正要做個什麼的意思,更像是示威或者威嚇,只不過他們低估了我們的力量,所以纔會釀成這種局面,……”

  “唔,示威,威嚇?”馮紫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究竟是一些什麼人呢?”

  吳耀青遲疑了一下,“大人,不如把文言兄招來,我相信文言兄對這些方面應該更爲擅長,小的這方面不如文言兄遠甚。”

  “耀青,不必妄自菲薄,你做得很好了。”馮紫英這是說的實話。

  這不是揚州徐州這些吳耀青最熟悉的地方,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吳耀青能帶着幾個人就能在半年多時間裏已經有了如此進展,他很滿意了。

  就算是汪文言來,也許在智植邉澤弦鼑乐斏髅芤恍渌幢鼐湍鼙葏且嘧龅煤枚嗌佟�

  “那大人,……”

  “此事現在暫時就如此了,你和灤州那邊交代一下,就按照慣例慢慢查就是,不必再大動干戈,……”馮紫英目光一冷,“我既然要做事,肯定就會觸動到一些人的利益,這些人遲早還要跳出來,你這邊可以安排人慢慢深查,……”

  待到吳耀青離去,馮紫英才沉下心來細細琢磨。

  如果只是單純的威脅恐嚇,那麼肯定是自己正在做或者要做的事情觸及到了一些人了,那會是什麼事兒呢?

  興州右屯衛的匠戶收回,肯定是有些人不樂意了,直接受損害的是興州右屯衛,那裏是參將牛成棟的地盤,馮紫英不確定匠戶的收回對其有多大的影響。

  另外就是自己支持晉商和廣東冶鐵大戶莊氏在永平府大建鐵廠,勢必對永平府乃至順天府東部如豐潤、遵化一帶的冶鐵大戶們造成直接影響。

  原本他們的鐵料是皇帝女兒不愁嫁,行銷整個北地,現在一旦自己這一方的鐵廠建起來,不論規模大小,直接衝擊的可能就是他們的生意,這會不會是其中原因,也不好說。

  再有就是自己整頓治安,清查倭寇,會不會有人感到了害怕,懼怕順藤摸瓜查處一些什麼來,無論是和軍中有瓜葛的俜耍�是和昌黎、樂亭大戶牽連甚深的倭寇,甚至還直接關乎惠民鹽場的利益,如此巨大的利益,足以讓無數人鋌而走險了。

  正琢磨間,卻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聲進來,居然是金釧兒:“爺,鴛鴦來了,是專門來找爺的。”

  馮紫英喫了一驚,險些以爲是家裏出了啥事兒,但一想家裏要有啥事兒也該是晴雯或者雲裳來,什麼時候輪到鴛鴦來了?

  難道是寶釵或者黛玉有啥事兒?也不該啊,紫鵑或者鶯兒自己也不是不熟悉,都是知根知底,哪兒不能來?

  “快請進來。”

  看見鴛鴦一身風塵,滿臉疲憊之色,馮紫英也是忍不住皺眉:“鴛鴦,若不是特別緊急的事兒,你還是先去歇息半日再來和我說吧。”

  “不,爺,奴婢還是先把事兒說了再去休息吧。”鴛鴦看了一眼旁邊的金釧兒,金釧兒略感驚訝,什麼事兒自己都不能聽?賈府裏難道還有什麼需要避着自己的事兒不成?不過她還是很知趣地一點頭,“爺,就讓鴛鴦先說吧,這邊兒奴婢先讓人去燒水,等鴛鴦完了,就讓她洗個澡,好好歇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