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82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一愣,隨意展顏一笑,手卻在對方翹臀上拍了一下,“妹妹怎麼也學得林妹妹那般牙尖嘴利起來了?我可沒說林妹妹和宛君不投緣,不過林妹妹性子和妹妹不一樣,嗯,也許日後要和宛君相處,須得要多一些時間方能融洽吧。”

  “那馮郎打算什麼時候赴任永平?”寶釵丟開自家心事,她也不願讓情郎一直爲自己這樁事兒煩心,既然情郎有把握,那她也無條件相信對方,就只需要靜候就是了,當然母親那邊還得要去安撫好。

  “還要二十日吧。”馮紫英點點頭,“前期我已經安排人去幫我熟悉情況去了,嗯,兼祧還要三五日禮部才批覆下來,妹妹只管放心就是。”

  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馮郎小妹是信得過的,只是寶琴這邊……”

  “車到山前自有路,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成?”馮紫英搖搖頭,“只是寶琴要尋個人家卻需要等上一年半載了,等到和梅家這邊解除婚約的事情慢慢淡了,再來計議,放心吧,上蒼自然有她的姻緣安排。”

  上蒼安排?

  寶釵美眸中一陣閃動,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嘴脣微動,但最終卻沒有說出口來。

第四十二章 京東第一府?爛泥潭!

  平兒在角門上在園子門上守了許久,也沒見着馮紫英出門來,便徑直往園子裏來尋人了。

  只不過一直找到瀟湘館,不動聲色地問了在門外玩耍的雪雁,才知道馮紫英並未到瀟湘館來,這讓平兒很是納悶。

  馮紫英進園子不去瀟湘館,還能去哪裏?莫非是綴鍢牵肯氲侥且蝗照珊退酒蹇匆婑T紫英擁吻二姑娘的情形,平兒沒來由的一陣躁動。

  這位馮大爺還真的是肆無忌憚,居然敢在大觀園裏如此膽大妄爲,而且還是素來老實敦厚的二姑娘,這簡直大大出乎平兒的預料。

  不過若是二姑娘真的入了馮府,也是一樁好事,起碼在平兒心目中要比嫁給那孫紹祖強得多。

  一路行到綴鍢牵絻汉退酒逡膊灰娡猓瑥街比雰葐柫耍胖纴K沒見到馮大爺來。

  這倒是讓平兒格外好奇了,除了二姑娘和林姑娘外,那就只剩下雲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和寶姑娘了。

  珠大奶奶那裏是不可能的,四姑娘那裏可能性也很小,雲姑娘、三姑娘和寶姑娘都有可能,只是自己也不能一家一家找下去。

  就在平兒疑惑不已的時候,馮紫英卻早已經從東面繞行出來了。

  回到家中,吳耀青已經在府中書房等候了。

  “回大人,永平府目下的基本上情況小的已經通過這一段時間的瞭解,有了一個大概勾勒。”吳耀青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奉命去了永平,結合着顧登峯和一干晉商們在永平那邊的勘探活動,開始收集各方情況。

  相比於南方這些府州的富庶,永平無論是在人口還是經濟發達狀況都要差許多,永平府下轄五縣一州三衛,同時薊鎮駐地也在永平府境內。

  永平府也算是邊地,除開五縣一州外,撫寧衛、山海衛加上開平中屯衛三個衛隸屬於薊鎮的衛所,地域面積實際上不小,但是卻因爲緊鄰邊牆,經常遭受蒙古左翼諸部的襲擾,經濟上比較凋敝。

  像三個衛鎮中,開平中屯衛是完全的屯墾衛所,而撫寧衛和山海衛則是以邊軍爲主,兼有部分衛屯。

  三個衛屯分部佔據了整個北面和西面,而永平府五縣一州則主要是在東部、南部和中部。

  由於軍地關係一直不好,雙方矛盾不斷,經常是各自上書告狀,使得永平府也一直是北直地區官員們都不願意來的地方,所以馮紫英來這裏也是讓很多人大爲喫驚。

  在這些人看來,就算是馮紫英要“引咎外放”,那也完全可以去江南大府,即便是要留在北直地區,保定、河間這些府難道不好麼?怎麼會去選一個人人都不願去的永平府?

  當然也有一些消息靈通的大略能猜得到一些原因。

  比如永平府挨京師城最近,回京師最方便;又比如永平府現任知府朱志仁年老體衰,經常抱病臥牀,性格也寬厚,便於主副相處;又比如馮紫英父親是薊遼總督,而永平府北面和西面均爲薊鎮衛鎮控制區域,乃是薊遼總督轄地,馮紫英去擔任同知有利於緩和軍地關係。

  結果吳耀青呈上來的厚厚一疊文卷,馮紫英大略一看,對於環境地理和人口經濟這些,他沒有多看,這些日後有的是時間嗎,慢慢去了解,他關心的是永平府目前存在的問題和成因以及潛在的風險。

  “耀青,其他我就不多看了,你具體和我說說,永平府目前的情形如何?”馮紫英放下文卷,直接問道。

  “不太好,北面西面乃是三衛之地,人口不多,大多爲軍戶及其家眷,粗略估計大概在二三萬戶,七八萬人之間,五縣一州,均在中南東部,各縣人口分佈不均,盧龍最多,爲上縣,其他幾縣州均爲中下縣,匪患嚴重,尤其是在三衛和五縣州交界地區的山區,各色盜匪相當猖獗,而州縣難治,而衛鎮軍隊卻根本不問,甚至還有勾結,……”

  “還有勾結?確定麼?”吳耀青的話讓馮紫英喫了一驚。

  要說軍地關係不睦,軍隊對匪患放任不管,的確說得過去,在榆林,在大同,這些邊地或多或少都存在此類情況。

  若是地方官和軍隊關係密切,那麼軍隊自然可以助剿,但如果關係不好的話,那麼就對不起,哪怕盜匪就在眼皮子底下,這些人邊軍也一樣不聞不問,坐視不管,但要說到和盜匪勾結,那就有點兒誇張了。

  “應該是如此,在開平中屯衛和撫寧衛那邊,都有這種情形,這也是我們在永平府這邊的一些人反饋回來的,前一任撫寧縣丞便是被盜匪襲擊殺死,導致縣令被撤職,……”

  吳耀青的話再度讓馮紫英喫了一驚,這連一縣縣丞都被盜匪殺死,縣令被撤職,足以說明永平這邊的治安不靖到了何種地步。

  “那就你目前瞭解,永平府治安狀況不好,又以何地爲最差?”馮紫英再度問道。

  “撫寧、樂亭、遷安都不算好,灤州和昌黎略好。”吳耀青如實回答:“一句話,和衛所交界地區情況都不太好。”

  馮紫英立即就明白了,這意味着這三縣的盜匪猖獗或多或少都和衛鎮軍中有相當關係。

  “嗯,我知道了,那這五縣一州的賦稅收取情況如何?”馮紫英對這一點也格外關心。

  府縣的官員,考覈按照輕重緩急來分,首重治安和賦稅,然後再是訴訟、教化,一句話,如果這個地方治安良好,田賦雜稅勞役能按期收取督辦到位,那麼基本上這個地方的正印官考覈就能算一個優了,當然訴訟也很重要,如果你這裏訴訟多發,說明民薪袒患眩矔艿揭欢ㄓ绊憽�

  而按照前明延續下來的慣例,各府縣會按照衝、煩、疲、難四類情況來加以確定這個地方的任官難易和時間,後來又加了一個邊字。

  衝、繁、疲、難、邊,衝是指地處交通要衝;繁是指公務繁多,一般可以指人口卸啵x稅收取量大;疲,就是賦稅收取難度大,拖欠多;難,就是指民風刁悍,容易產生流民,社會治安不佳;邊則是指地處邊地,叛亂、戰事風險高。

  如果五條只要佔據四條及其以上就稱之爲“最要缺”,而佔三條則稱之爲“要缺”,佔兩條則稱之爲“中缺”,一條則稱之爲“簡缺”,而這種地位的重要性也直接決定了官員晉升的年限和優先程度。

  像“中缺”和“簡缺”地方的官員,一般說來都要求必須任滿三考之後纔能有機會獲得升遷,每一考爲三年,也就意味着後兩類官員正常情況下都需要在一個崗位上幹滿九年才能獲得升遷,而如果是“要缺”則幹滿兩考如果都爲優秀,就有機會獲得升遷。

  而“最要缺”崗位上則只需要幹滿一考以上爲優秀就有機會獲得升遷,但這種一考即升的情況也很罕見,只能說具備這種可能性,更多的還是要幹滿兩考才能升遷,當然亦有幹滿一考,但是二考未到但卻受到擢拔的情形。

  府縣的考覈皆以此類來進行,而永平府的情況就毫無例外的屬於“最要缺”。

  衝,永平號稱京東第一府,乃是京師以及內地通往遼東的咽喉之地,也是遼西走廊通往內陸的必經之道,自然符合“衝”的特點。

  繁這一點,永平府算不上,人口不算多,賦稅不算重,但是勞役卻不輕,所以不能佔着“繁”這一點,但實際上由於永平府北、西兩面都是衛鎮,一旦有戰事,勞役量很大。

  疲,永平府當之無愧,賦稅因爲社會治安和水旱災害印象,收取難度大,歷年積欠大。

  難,這也是爲永平府定義的,這裏和遼東接壤,民風彪悍,老百姓好勇鬥狠,而且因爲水利設施欠缺,水旱災害頻繁,極易產生流民,盜匪卸啵鐣伟埠懿睢�

  而邊這一說就不用說了,直接面臨西北面蒙古左翼的察哈爾部威脅,雖然這兩年有所減緩,但是仍然隨時面臨這些說不清什麼時候就鑽進來的蒙古人的威脅。

  正因爲如此,永平府也算得上是“最要缺”之地,來這裏固然條件艱險,但是若是能打開局面獲得上級好評,晉升的可能性也很大。

  “回大人,賦稅收取情況好像也不太好,永平府的水利設施多年年久失修,像樂亭的葫蘆河和定流河便經常氾濫,上邊兒的灤河三年發大水,淹了遷安縣城,連盧龍城牆也都被沖垮了一大截,所以起碼近三年來各縣都是屢有拖欠,知府大人身體不佳,所以戶部屢屢申飭,知府大人都敷衍了過去,不過大人若是去了,只怕這事兒就得要落到大人身上了。”

  馮紫英聽得一陣頭皮發麻,之前選擇永平,也就是覺得朱志仁年老體衰,身體不佳,也許就難以掣肘自己做事,但是沒想到這邊情況卻是如此糟糕,還京東第一府呢,這簡直就是爛泥潭啊。

第四十三章 宏圖,曲線

  匪患嚴重,社會治安不靖,水利設施年久失修,賦稅拖欠嚴重,馮紫英甚至懷疑如果不是朱志仁是福建人,而且和戶部尚書鄭繼芝是同科進士,這個傢伙或許早就該被免職了。

  以上這幾條,隨便一條都能成爲主官被免職的有力依據,但朱志仁以抱病之軀還是能挺過來,也足見此人還是有一番本事的。

  馮紫英突然意識到自己要來永平府恐怕不像最初自己猜測的那樣是自己主動請纓那麼簡單了,沒準兒也有齊師的一番心思在裏邊。

  朱志仁這個福建士人在永平府搞得如此糟糕,現在更是經常以託病臥牀不起爲由推諉事務,自己這一去,重擔都可能壓在自己身上,幹得好也許就是自己揚眉吐氣,幹得差,沒準兒就可以把責任推到知府無能和掣肘。

  畢竟知府和同知之間的差距還是相當巨大的,許多人終其一生都難以跨越,能不能進入正四品官員序列,往往就是邁入大周高級官員的一個門檻。

  不過馮紫英估計齊師他們的心思還是傾向於自己能放手一搏,永平府是輪人口和賦稅是下府,但是地理位置和意義又極其重要,特別是作爲京東咽喉,扼守遼西走廊,其意義大不一般,又是北直地區的一個關鍵點位,這裏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京師人心。

  在這裏能做好,足以爲自己日後邁向更高的臺階打下堅實的基礎。

  “……,總體來說,這裏士紳對官府還是較爲擁護支持的,主要是因爲西面北面的衛鎮軍屯對他們影響很大,加之十多前年察哈爾部曾經突破邊牆進入永平擄掠,也給永平諸縣帶來了很大的破壞,不少百年大戶都被蒙古人橫掃一空,許多現在的士紳都是在前一批人慘遭滅族之後才逐漸出頭的,所以對官府還是較爲敬畏的,……”

  嗯,這應該是一個好的消息,北地士紳在地方上影響力很大,尤其是一些稍微出一個一兩個舉人的家族都會在地方上擁有很大影響,這也會很大程度上對官府施政,尤其是對自己這種想要去大幹一番的新銳官員是一個不利因素。

  如果永平府士紳力量相對薄弱,這對於發展以煤鐵產業的自己來說就大有爲有利了,當然馮紫英也相信晉商這幫人也不是易與之輩,對於這些地頭蛇,他們也在大周南北縱橫幾十年,自然也有應對之策。

  “……,登峯他們和佛山莊記以及山陝商會的人已經在灤州、開平右屯衛、遷安一帶開展勘探接近半年了,大體上也圈定了幾個區域,主要集中在遷安縣南部、灤州西部與開平右屯衛交界地區,這些區域石炭品質很高,他們據說也按照大人提出的辦法正在試驗將石炭變成木炭(焦炭),具體情況解釋登峯會向大人做具體報告,……”

  其實這個情況馮紫英已經掌握了,顧登峯基本山保持着每一旬要向馮紫英通過書信上報一下這個聯合體的進展。

  應該說還算是較爲順利,主要還是因爲永平諸縣人口都不算多,一些偏遠區域尤其是靠近北部衛鎮的區域人口更少,這還是十多年前蒙古人寇邊入侵帶來的巨大陰影,誰也不願意成日生活在夜不能寐的危險境地下,加上衛鎮這邊的不給力,匪患在這些結合部更爲嚴重,所以聯合體選擇勘探的主要區域還是集中在這些地區。

  要啓動馮紫英心目中的煤鐵複合體項目,資本、人力、技術、市場、咻敚币徊豢桑@也是馮紫英之所以願意放棄京師城中的優渥生活,捨棄去保定或者寧波這等條件更優越的地方,來永平的主要原因。

  資本有了,有晉商和海通銀莊做後盾,人力有些問題,但是北直諸府乃至山東地區深受小冰河時期的災害所困,只要一到冬春季節便多的是過不下去的流民要往京師城跑。

  每年各地官府攔截勸返都是一個大事兒,但是即便如此,每年倪二們手底下會平添許多只需要填飽肚子或者家人生存而不要命的漢子,這是大勢,誰都擋不住,所以只要想些辦法,這些都不是問題。

  市場不愁,有莊記早就開闢出來的市場渠道,能有多少他們就能賣出去多少,而且還有國內市場這樣龐大一個亟待開發的市場,比如火銃火炮的製作,這也同樣是馮紫英給莊記的要求,沒有這一點,馮紫英也沒有必要如此看重莊記。

  咻斠彩且粋�問題,這需要一個過程來解決。

  永平府東北角上的山海衛境內南邊兒,就是後世最著名的秦皇島,那裏也是天然良港,馮紫英計劃打着爲遼東輸送補給的幌子,要在這裏提前建立起一座可以上通遼東、朝鮮、日本乃至東海女真,下聯揚州、寧波、廣州、東番和南洋的港口,作爲北地開埠的第一城!

  一邊聽着吳耀青的介紹,馮紫英也一邊提着問題,只不過他問的問題都相對刁鑽,讓吳耀青都有些不太習慣,不過吳耀清也知道這一位馬上就要去擔任同知,各方面都要了解,特別是對他自己不太熟悉的領域就要求更高。

  這一席話一說就是一個多時辰,馮紫英把所有的資料都留了下來,順帶也問了目前在人手上的物色情況。

  用人不疑,既然確定了汪文言爲總攬,其他諸人各自按照擅長和以前的經歷來進行分工,馮紫英就不會過多的去幹預,他只需要結果,但在人手和財務上他仍然需要過問。

  就目前來說,馮紫英的這些活動都還可以說是爲自己出任永平府同知做準備,甚至也能推到自己老爹的薊遼軍務需要上,也還不存在可能會牽扯到的比如龍禁尉的刺探和都察院的監督上來。

  但是隨着日後事務越來越繁雜,馮紫英相信肯定是避免不了要被龍禁尉來摻沙子的,這一點也是他只需要謹慎對待的。

  馮府裏邊都有龍禁尉的眼線,但馮紫英並不懼怕,一切都是規則範圍允許以內的事情,所以不必擔心。

  但是像自己現在做的事兒,尤其是通過汪文言這個團隊所作的,眼下還見不出,但三五年以後呢?恐怕龍禁尉就難免會有些懷疑了。

  當然只要自己成長夠快,加上有老爹這座大山做遮掩,許多事情還是說得過去,但馮紫英也不確定這種說法能否一直讓人信服下去,尤其是龍禁尉這些人他們天生就是針對他們認爲對皇權構成威脅的。

  不過這不是馮紫英打算退縮的理由,更何況朝中越發詭譎的局面也讓他認定未來幾年裏,只怕天家自己內部的爭鬥纔會是龍禁尉的偵察重點,對軍中武將們動向的窺探纔是他們的主要目標。

  而自己這種小年輕,在他們心目中頂多也就是被“放逐發配”之後一門心思要一鳴驚人像世人證明自己,所以要別出心裁做某些事情罷了。

  馮紫英也樂於以這樣一種形象來向世人昭告,嗯,這不是壞事兒。

  ……

  段氏有些煩悶地坐在屋裏,一直到妹妹進來,才撩了一下眼皮子,沒有理睬對方。

  這鏗哥兒可真是本事,把妹妹和沈氏都給“收買”通了,這兩日裏妹妹便一直在自己耳邊聒噪。

  但段氏實在不能接受一個皇商家庭,在她看來這和沈家相差甚遠,和林家也不再一個層面,也不知道那薛家女子有什麼魔力就把鏗哥兒給迷住了。

  她當然也託人打探了薛家情況,和她猜測的差不多,雖然是原來金陵望族,但是早就沒落了,全靠着王家和賈家的餘蔭勉強維持着,和蒸蒸日上的馮家根本無法比。

  對娶林家女段氏就一肚子氣,林黛玉的嬌弱讓她揪心不已,幸虧還有一個陪嫁過來的庶出姐姐作媵,現在薛家又冒出來了,讓她很不甘心。

  “姐姐,……”

  “婉琴,不用說了,我不想再聽你替鏗哥兒當說客的那些話,你們娘倆就是聯起手來糊弄我,嗯,還有宛君,你們婆媳加上鏗哥兒,……”段氏不無醋意,“你們都當好人,就是我這個當孃的來作惡人,沒見着鏗哥兒這兩日都不過來了?”

  小段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看來自己姐姐還真有些喫醋了,“姐姐,鏗哥兒是你身上掉下里的一塊肉,您還能和他計較?再說了,他也是在忙着爲去永平做準備呢,我聽金釧兒說,他回家開始,在書房裏都見了好幾撥人了,一談就是一個時辰,連飯都是端到書房裏去喫的,喫完又在看東西,……”

  段氏狐疑地看了一眼妹妹,“真的?我還以爲惦記着兼祧的事兒呢。”

  “姐姐,我覺得鏗哥兒有句話說得很對,以他現在的情形,其實已經不需要依靠姻親來幫助自己了,沈氏和林氏,都是江南士紳望族,一個是書香世家,一個是列侯出身的士林文臣之後,而且還算是武勳一脈,鏗哥兒本來就是北地士人的翹楚,其師尊也是北地和湖廣士人中的領袖,這等情況下,他需要的是一個安穩的後院,……”

  小段氏坐在姐姐身旁,一邊替姐姐按摩肩膀,一邊笑着語氣很隨意的說着話。

  “……,嗯,而對我們馮家來說呢?長房和三房既然已經定了下來,那麼現在二房又有這樣一樁喜訊,嗯,這也是鏗哥兒自己憑藉着自己的努力爭取來的,……”

  小段氏這話一說,段氏就有些不悅地哼了一聲,小段氏也一笑,不再說這樁事兒。

  “……,可對我們馮家來說呢?最需要一個能儘快生養下馮家子嗣延續香火的女子,一個能夠和沈氏、林氏和睦相處的二房大婦,好讓鏗哥兒去永平府之後也能心無旁虻刈鏊拇笫隆!�

  “沈氏有了身孕,但是誰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林氏年幼體弱不說,還要等兩年才守孝期滿,這薛氏我也打探過了,性子的確溫和大度,嗯,體格豐潤健康,而且年齡也只比鏗哥兒小一歲不到,正是適合生育的年齡,……”

  “再說了,姐姐也知道鏗哥兒的性子,他喜歡的女子,就一定要得到,……”小段氏看着段氏,“姐姐又何必要弄得鏗哥兒要外放幾年的時候不高興呢?姐姐若是喜歡沈氏,那就多和沈氏說說話,日後沈氏有出,姐姐便多寶愛他一些便是了,不過小妹倒是覺得這薛氏真如沈氏所說那麼知書達理,姐姐日後未必就不會改變心意呢,……”

  不得不說小段氏這個說客還是相當厲害的,之前一句鏗哥兒已經不需要聯姻來幫助而需要一個穩定的後院來讓他專心做事,後一句何必要讓他外放幾年臨走之前還弄得心情不悅,都讓段氏心中也是有些感觸。

  尤其是想到兒子這一去就要幾年,雖說也就幾百裏地,但是畢竟再無可能像現在這般每日來問安陪着自己說話了,心裏還是有些發酸,畢竟兒子還是長大了。

  看見自己姐姐黯然嘆氣,小段氏自然明白姐姐心思,“姐姐,永平府也不算多遠,逢年過節和休沐,鏗哥兒也能抽時間回來,也就是兩三年的光景而已,……”

  “哎,想到兩三年裏鏗哥兒都要在外,老爺也遠在遼東,我心裏就慌得緊,鏗哥兒這一去,誰去伺候他?尤氏姐妹固然要去,那邊金釧兒姐妹和香菱都跟着去吧,這邊沈氏身子日漸不方便了,晴雯和雲裳都還是留在沈氏邊兒上更合適,……”

  小段氏眼珠子一轉,“姐姐,你還忘了薛氏?若是能早些成親的話,讓薛氏嫁進來就跟着鏗哥兒去永平府,論理那邊也該有個大婦去主持屋裏事兒,……”

  段氏哪裏還不明白妹妹的意思,瞪了對方一眼,但是最終卻還是點點頭,“這事兒讓我想想,另外我也得給老爺那邊去一封信,這麼大事情,我一個人也不能做主,若是老爺允了,那便依了鏗哥兒吧。”

第四十四章 馬士英

  小段氏說得沒錯,這段時間馮紫英的確陷入了忙碌之中,甚至沒有太多心思來過問兼祧的事情,反正向禮部已經申請,也就是一個走程序的問題。

  他需要在走之前把許多事情都要有比較完善妥當的安排。

  該做的事情都要做,該見的人都得要見,該說的話也得說到,日後自己雖然還可以通過書信遙控一些事情,但是許多就只能靠各自的臨場發揮了。

  比如《內參》。

  方有度進入都察院,鄭崇儉和王應熊進入兵部,那麼《內參》這日後三年就必須要交給其他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