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自然沒想到眼前這個俏寡婦此時會如此腦洞大開的腦補。
他有點兒避着對方,固然有點兒怕流言的意思,畢竟兩個人相差年齡不大,對方又是寡婦,正值青春妖嬈的年齡,另外也還有懶得再多管賈家閒事兒,賈蘭也不像賈環對自己那麼崇拜,沒必要摻和進去。
“鏗哥兒,蘭哥兒現在很努力,不必當年環哥兒差。”李紈加重語氣,目光直視馮紫英,“蘭哥兒也一直對您很仰慕,很希望得到您的親自指點,就像前兩年您對環哥兒做的那樣,……”
馮紫英略微有些尷尬,人家這是很含蓄委婉地在表達不滿呢,馮紫英也清楚自己對賈環的態度都被李紈看在眼裏了,這個時候要推辭就顯得有些厚此薄彼了。
“大嫂子,只是您也知道我馬上就要外放離京了,恐怕很難有更多的時間來你那邊兒指導蘭哥兒啊。”馮紫英微微皺眉。
這女人倒是纏上自己了,看對方婀娜苗條的身段和一身皁白的妖嬈勁兒,真看不出是一個寡婦,只是眉目間略微有些慍意的神色提醒着自己。
“是啊,鏗哥兒是大忙人,來府裏也是來去匆匆,去有些地方倒是挺勤的,哪有時間來指導蘭哥兒啊。”
李紈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對對方陡然生出了幾分惱怒,可能因爲對方的推諉,也可能因爲對方在對待賈環和賈蘭時的厚此薄彼,甚至還有點兒因爲自己在對方面前被輕忽怠慢,總之混雜了這幾種情緒,加之以前的種種積鬱而情緒發酵,讓她一時間鬼使神差地居然嘴裏冒出了這樣明顯有失身份的幾句話來。
第四十章 釵琴
聽得對方這有些陰陽怪氣的話語,心裏本來就有鬼的馮紫英悚然一驚。
這是指自己去王熙鳳那裏,還是迎春這邊兒?又或者寶釵那裏?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寶釵,去寶釵那裏理由很多,薛家和馮家在大觀樓生意上交織頗深,說得過去,李紈也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說薛寶釵什麼。
迎春這邊,雖然司棋和平兒知曉了一些貓膩,但是司棋不必說,不可能泄露這個祕密,起碼不會泄露給李紈知曉,至於平兒,馮紫英是信得過的,這丫頭爲人處世讓人放心。
那就只有王熙鳳這邊了。
照理說現在賈璉不怎麼回賈府之後,自己的確沒有太多理由去王熙鳳那裏,但是自己去過幾回不說,和王熙鳳之間的關係也有些曖昧,或許自己不覺得,但是如果被一些有心人仔細觀察自己和王熙鳳的表現,恐怕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來的。
只是馮紫英還是有些好奇這俏寡婦是什麼時候從哪裏看出不對勁兒的。
不過就算是她看出來點兒什麼,馮紫英也不懼。
沒憑沒據的,馮紫英量李紈也沒有這個膽量胡亂發聲,縱然王熙鳳現在有些落魄了,也不是她李紈可以比的人物,更不用說還牽扯到自己哪怕是有真憑實據,估計賈府都得要逼迫她閉嘴,以李紈在賈府裏生存了這麼多年,不會不明白這裏邊的利害關係。
“大嫂子,您這話一說我還有些不明白了,我來府裏次數也不多啊,幾個妹妹那裏我去過,二位老爺、璉二哥、寶玉和老祖宗那裏我也去過,您這說我去什麼地方去得勤,我還真得琢磨琢磨,或者大嫂子提醒一下我?”
馮紫英臉上似笑非笑的神色讓李紈忍不住惶恐起來,暗自恨自己怎麼會突然魔怔了,嘴裏冒出這樣一番話來,這不是純心給自己找不自在麼?
眼前這傢伙豈是自己能招惹的?
恨恨地瞪了馮紫英一眼,李紈強壓住內心的惶然,咬着嘴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確是看出了王熙鳳和這位鏗哥兒關係不太正常,不過最初她以爲是馮紫英看上了平兒,因爲自己婆婆把金釧兒玉釧兒送給了馮紫英,薛家那邊薛蟠又把香菱送給了她,估摸着這傢伙就喜歡美婢俏丫鬟這一口,而平兒也是府裏邊公認的俏婢,而且知情達意,難免這廝會動心。
但後來看馮紫英去王熙鳳院裏幾回,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真要看上平兒並不可能還去王熙鳳院子裏,那不是純心招王熙鳳不自在麼,該是把平兒叫到外邊兒,或者直接和賈璉說纔是,所以就有些懷疑王熙鳳和馮紫英有點兒某種曖昧。
加之她也觀察到幾回府里人說起馮紫英時,王熙鳳的臉色都有些細微變化,心裏就更懷疑了。
這王熙鳳性子本來就是有些放浪,難免就容易招蜂引蝶,對這等毛頭小子的殺傷力有多強,李紈也是心知肚明,沒準兒這二人就有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現在賈璉和王熙鳳和離了,說不定就更給了這個傢伙可乘之機,這對狗男女就更能一拍即合了。
不得不說李紈的猜測基本上是靠譜的,不過她也只是猜測而已,即便是猜對了,她也不敢隨便妄言。
只不過今日在這種情形下,她有些忍不住纔會一下子擠兌一下對方。
“鏗哥兒您還去哪兒妾身可管不着,您現在可是府裏大紅人,老祖宗和老爺太太們都熱切盼着您隨時光臨呢。”李紈知道今兒個自己話說得有些差了,也不好在多說,只能寡淡地丟下兩句:“不過沒興趣來蘭哥兒這裏也是,蘭哥兒笨嘴笨舌的,哪裏有人家會招人喜歡?”
馮紫英笑了起來,不出所料,這女人有些怵了,不敢再提剛纔話題,岔開話題了,至於說這等話,酸環老三幾句倒也正常。
“大嫂子,我雖然要外放,但是也還要幾日,而且就算是去了永平府,距離京師城也不遠,嗯,回來機會也不少,到時候也可以來府上,到時候我來指點環哥兒一二,您歡迎麼?”
李紈臉一陣發燒,這話裏話外總覺得有點兒說不出的味道,究竟是迫於自己先前的話所以才肯,還是有點兒其他別樣意思?
李紈心裏有些發慌,一時間琢磨不透,但對方來指點蘭哥兒卻是好事,心裏在發狠,但是這個事兒卻不能拒絕,這可關係到蘭哥兒以後一輩子的前途。
“那敢情好,這段時間妾身和蘭哥兒都在,……”李紈臉上一抹紅暈縈繞,卻側過身,“到時候鏗哥兒讓人來說一聲,妾身就掃榻以待,啊,不是,……”
李紈話一出口才覺得這個詞兒用得差了,羞不可抑,卻不知道該如何挽回。
見對方臊得慌,馮紫英也不爲己甚,裝作沒聽明白,點點頭:“行,大嫂子,走之前我會來你稻香村一趟,你把蘭哥兒叫着,我和他說一說,至於以後,看錶現吧,我也希望他能去書院讀書。”
李紈連連點頭之後忙不迭地走了,慌亂的架勢,在拐彎兒處險些摔一跤,看色馮紫英都忍俊不禁,這個俏寡婦還是面皮薄了一些。
來到蘅蕪苑,馮紫英醞釀了一下,這才抬腳踏入門檻。
還沒進門,穿着一身素青掐牙背心的鶯兒就迎了出來,意見馮紫英,頓時滿心歡喜,“爺來了?姑娘正念着盼着爺呢,還有,琴姑娘也在呢。”
“琴姑娘?”馮紫英一愣之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寶琴妹妹?蝌哥兒他們都到了?”
“二爺在太太大爺那邊兒,琴姑娘就跟着姑娘住在這邊兒。”鶯兒臉色又微微一暗,“姑娘和琴姑娘心情都不太好,爺來了就好了。”
心情不太好?馮紫英覺得自己讓倪二調查的情況,那寶琴恐怕是早就知道了,而現在寶釵也應該知道了。
正在和鶯兒說着話,寶釵帶着寶琴已經出來了,看見馮紫英,原本沉着臉的寶釵頓時變得一臉心馳神往的喜悅,連帶着旁邊的寶琴立即就明白了自己這位堂姐怕是一顆心早就係到了這位馮大哥身上。
“馮大哥!”寶琴搶先笑着上前一步,“小妹有禮了。”
“嗯,寶琴妹妹可算是來京裏了,你姐姐可是盼你許久了,這一回來了就不走了吧?”馮紫英上下打量着寶琴,心裏也有幾分感慨。
一別經年,眼前少女變化很大,個頭一下子竄了一截不說,就像春天的樹苗抽條一般,比起寶釵已經矮不了多少了,渾身上下充滿了靈氣、生機和韻律。
一件翡翠撒花洋縐裙,外罩一件丹紅色的淡花比甲,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段,果真是一副美人胚子。
尤其是那張堪比貂蟬昭君的姣靨,既和寶釵掛着相有那份溫婉沉靜,卻又多了幾分黛玉的機敏,甚至還有幾分湘雲的嬌憨爽利,難怪在《紅樓夢》書中裏邊有着不輸於黛釵的評價,單單是眉宇間這份靈氣就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
“應該不走了吧,小妹也想留在京師城裏呢,不過……”寶琴也在打量着這位馮大哥,發現對方變化也很大。
脣邊微微留起的髭鬚,只不過因爲年齡原因,還顯得有些淡,卻也有了幾分威嚴,眉目間的沉穩自若,還有幾分精悍凌厲,只不過在面帶笑容的這張面孔下被很好的隱藏起來了。
這走進來的氣勢就能看得出來和尋常人不一樣,已經隱隱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勢。
可是這位馮大哥才十八歲不到啊,寶琴很清楚記得這位馮大哥的年齡,要到十月間好像才滿十八,也只比寶釵姐姐大一歲不到,比自己也不過大三歲。
“不過什麼?”馮紫英淡然接上話,“若是那梅家真的要悔婚,那就是他們梅家自己鼠目寸光,寶琴妹妹這般人才,便是皇子王爺都能嫁得,那般囿於家世出身的狹隘偏見,不過是些心胸狹隘之輩的短視之舉,根本不必理會。”
馮紫英的話讓寶釵和寶琴都微微變色。
她們沒想到馮紫英已經知曉了此事,尤其是寶釵,她是委託了馮紫英去幫忙打聽,而馮紫英這樣當面鑼對面鼓地說出來,顯然是這件事情已經沒有了挽回的餘地了。
“馮大哥,你是說……”寶釵心中一沉,雙拳握緊,目光裏卻有些不太願意接受。
倒是寶琴顯得很沉靜,“馮大哥,你也知道這樁事兒了,讓您見笑了,其實小妹一來也就和姐姐說了,不過母親和哥哥都還不太清楚,只以爲梅家這邊兒不太滿意,母親還想來商議一番,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沒有必要去自取其辱了。”
馮紫英微微嘆氣,然後點頭,“梅家這般做,怕是也有了一些準備,但我還是想要知曉梅之燁怎麼能來給士林一個交代。”
寶琴也就把蘇州那邊的事情介紹了一番,馮紫英這才明白原來梅家如此有恃無恐,的確是找到了一個完美藉口。
正如寶琴所言,這本來就是一個說不清的爛賬,薛峻已故,誰也說不清楚這樁事兒,只需要拉拉扯扯拖一段時間,這事兒傳開,梅家就可以光明正大悔婚退親了。
第四十一章 鶼鰈
寶琴的介紹讓馮紫英也覺得的確很爲難。
若是繼續放任這樣下去,蘇州那邊的事情肯定不是短時間內能見出分曉的,而梅家若是借勢在京中散佈蘇州那邊的情況,哪怕是一些似是而非或者說撕扯不清的故事,都足以讓薛家的聲譽大壞,別說寶琴退親不可挽回,而且還會影響到薛蝌日後的婚姻。
“馮大哥,其實小妹早就有心理準備,正如你所說梅家這麼做肯定早就做足了準備,小妹只是怕母親因此而傷心難過,也怕影響到哥哥日後的婚事,……”
寶琴的沉靜淡然也讓馮紫英嘆息不止,這樣一個女孩子,居然會因爲家世的緣故而被梅家藉機退親,也不知道這梅之燁生得一雙什麼樣的狗眼看人低。
“馮大哥見多識廣,對京師裏這些情況也很瞭解,所以小妹也想請馮大哥替小妹拿個主意,這等事情若是繼續拖下去,小妹覺得恐怕沒有太大必要了。”
寶琴的果決還是讓馮紫英很驚奇,按照他的想法也是如此,既然這段婚姻已經不可能,還不如早做了結,也免得影響到其他,大家都悄悄把這段婚姻忘記,就像沒有這回事。
雖然有點兒自欺欺人,知曉的人也不少,但拖下去只會讓更多人知曉,讓薛家更蒙羞,所以早些了斷是最佳之略。
見寶釵和寶琴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馮紫英略作沉吟便道:“以愚兄之見,不如和梅家見一面,早做了斷,大家也沒有必要撕破臉,各自安好,分道揚鑣,這樣可以把影響降低到最小,嗯,日後蝌哥兒和寶琴的婚事也能把影響降低到最低。”
寶琴臉上露出一抹悽然,這等被人退親的事情,要想瞞着周圍熟悉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以說自己日後一輩子幾乎就會被這樁婚姻毀了。
再想要尋找到一門哪怕是差強人意的婚事都很難了。
誰來提親不會先打聽一下女方的情況?
誰會選擇一個被退婚的女子作爲婚姻對象?
便是尋常小戶恐怕都難以接受,他們不會去打聽究竟什麼原因導致被退親,只知道這個女孩子被退親過就足夠了。
這對薛家的影響一樣很大,甚至會影響到薛蝌日後的婚事。
對這等事情馮紫英也無可奈何,看着寶琴臉上的悽美之色,他心裏也不太好受,而寶釵更是眼圈都紅了,只是拉着寶琴的手卻不做聲。
“謝謝馮大哥的提醒了,小妹也是這麼想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小妹日後倒也罷了,卻不能影響哥哥太多,只是母親那邊,小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去和母親說。”這纔是薛寶琴最覺得難過的,她不知道該如何去告訴本來身體就不大好,又對此事有些懷疑的母親。
看着寶釵求援似的目光望過來,馮紫英也覺得難辦,想了一想才道:“此事如果能夠替蝌哥兒尋到一門好的婚事,興許能夠沖淡此事的影響。”
馮紫英此話一出,立即讓寶釵和寶琴精神都是一振,說實話她們二人都已經意識到寶琴這樁婚事的麻煩和影響,最大的影響就是薛蝌的婚事。
薛蝌已經馬上十七了,他只比寶釵小三四個月,比馮紫英剛好小一歲多一點兒,論理已經該是考慮婚事的時候了,如果這寶琴被退親的事情傳開,肯定會讓其日後選擇親事有很大影響。
“馮大哥可有合適的人選替我哥哥物色一二?”寶琴最是惦記自家哥哥的親事,忍不住問道。
馮紫英心中盤算了一下。
練國事的妹妹都已經嫁人,鄭崇儉也還有一個妹妹尚未許人,鄭家在寧鄉也是望族,尤其是心在鄭崇儉高中進士之後鄭家在本地更是水漲船高,恐怕鄭崇儉都不太願意自己嫡親妹妹嫁給一個商人之子。
他們這些人固然和馮紫英交好,但在這方面的觀念卻和馮紫英完全不一樣。
想到《紅樓夢》書中和薛蝌配對的邢岫煙,馮紫英心中也是微微一動,但是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現在薛家是希望有一個更好的婚姻對象來提氣,邢岫煙雖然本人條件很好,但是論家世卻不值一提了,其父母的情形堪稱鄙陋,馮紫英也很清楚,也瞞不過寶釵寶琴,提出來只怕還會被薛家視爲自己的敷衍搪塞了。
至於說《紅樓夢》書中最後找了薛蝌,那情形已經不一樣了,那時候薛蝌已經沒有了什麼想法,尋個合適親事便滿足了。
但現在,看着馮家的飛騰起勢,寶琴在看到自己姐姐和馮紫英這種特殊關係一看就知道恐怕是衝着現在吵得沸沸揚揚的馮家二房復爵兼祧去的,想到自己固然一輩子無望了,但是也希望自己兄長能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馮紫英想來想去就是方有度在老家還有一個妹妹未嫁了。
方有度有兩個妹妹,其中大妹在方有度考中進士之後便在絡繹不絕的來提親的人家中選擇了一個舉人的兒子,這位舉人曾經在河南擔任過承宣布政使司雜造局的大使,後來還幹過經歷司的都事和經歷,不過現在已經賦閒歸家,在歙縣也算是大族,方有度的大妹便嫁給了對方的嫡次子。
另外一個小妹妹也待字閨中,尚未許人。
現在方有度是長兄爲父,雖然父母都還健在,但是像屋裏的大事基本上都是要經過方有度來決斷了。
若是能和方有度說好,將其妹許給薛蝌,倒也是一樁美事。
“嗯,愚兄先問一問吧。”馮紫英也不能確定方有度妹妹的情況,萬一方有度不太願意自己妹妹嫁給薛家,而覺得自己妹妹該許給一個讀書人家呢?這年頭個人觀念不一樣,還真不好說。
薛寶琴也是一個十分聰慧機敏的人兒,知道馮紫英來多半是有話要和自己姐姐說,便主動表示要去母親和兄長那邊,寶釵也沒有多挽留,只是囑咐她午間過來一起用午飯。
看到馮紫英有些嚴肅而又微皺的眉頭,寶釵心中就禁不住砰砰猛跳。
她前日便已經得到了朝廷同意馮家二房復爵的消息,這和馮紫英之前所說的一致,但馮紫英一直沒有來這邊兒,她就意識到了恐怕馮家那邊會有一些變故。
事實上之前母親就曾經和她告誡過,如果真想要嫁入馮家,其實就不必等到復爵,直接去讓馮紫英在宛平縣衙就可以申請兼祧,那爵位放棄了也就放棄了,一旦真正復爵之後則需要在禮部申請,而且這消息一旦傳開,肯定會有無數人盯上馮家,到那時候恐怕就會憑空生出許多變數來。
只不過寶釵也考慮過,馮郎已經下了這個決心,而且也有把握,沒理由這個時候去讓馮郎放棄,而且如果不復爵就去要求兼祧,只怕在馮郎母親那邊的理由會更不充分。
看見寶釵那溫婉如玉的嬌靨,一雙美眸中有些惶恐擔心的神色,馮紫英心中也是微痛。
母親那邊雖然有所鬆口,但是急切間他也無法催促過甚,他能理解母親的想法,卻無法認同。
認定了寶釵,自然就要一定終生,這一點他早有決斷,只是不希望在這件事情上和母親鬧得太僵。
畢竟這個時代在對兒女的婚事決定權本身就在父母,而自己已經徹底剝奪了父母的這份權力,從沈宜修到林黛玉,一直到現在的薛寶釵。
“馮郎,是不是你家裏……”看着寶釵怯生生的模樣,想到素來雍容大方的女孩子居然也會變成這樣,馮紫英忍不住一把把對方攬入懷中,“放心,沒事兒,之前回去和母親說了,母親之前也接到一些上門來打探婚事的,但都被我一一和母親分析利弊打消了她的心思,……”
被馮紫英攬在懷中,寶釵原本因爲緊張的身軀也慢慢溫軟下來,依偎在對方懷中,“馮郎,切莫和太太爭執,小妹也知道薛家現在和你們馮家比有些……”
一隻手溫柔的掩上寶釵的櫻脣,馮紫英目光柔潤,注視着對方,“妹妹不必如此說,我馮紫英選妻子從來不會看其家世,母親她有她的想法顧慮,但是我卻只需要一個能夠爲我安定後闈的妻子,母親對宛君很滿意,但是我相信妹妹嫁入我家裏之後,會一樣讓母親更滿意。”
寶釵心裏忍不住顫動起來,溫潤如玉的姣靨仰起,馮紫英哪裏還能按捺得住,微微垂首溫柔地吻上那殷紅如火的櫻脣,這一刻,……
也不知道過了許久,似乎是靜謐的空間讓二人都有些恍惚不知,一直到窗外微風偶爾掠入,讓寶釵的微露的衣襟感受到幾分涼意,寶釵這才“啊”的一聲驚醒過來,忙不迭地推搡着愛郎。
而馮紫英也才戀戀不捨地將手從對方里衣裏抽回來,軟玉溫香,羊脂堆雪,回味無窮。
就這樣靠在情郎懷中,寶釵把臉貼在對方胸前更緊,幽幽道:“那馮郎……”
“不必多想,母親先前雖然不悅,不過後邊兒有姨娘和宛君在一旁勸說之後,態度已經軟化了許多,只是面子上還有些擱不下,所以還得要緩上幾日,放心吧,爲兄說過要娶妹妹,那便一定要娶妹妹,而且就在今年年內。”
馮紫英篤定的語氣讓寶釵心安不少,而對方更是提到了就在今年年內也讓她心裏喜不自勝。
她都十七了,明年翻年就是十八了,這年頭大家女子有幾個十八歲還未嫁人的?沈宜修那真的是特例,但是人家也是早就定了親的。
“馮郎,你替我多謝謝沈姐姐,還有姨太太那邊兒……”寶釵把臉仰起,“日後……”
“日後你嫁過來,多孝順一下母親和姨娘,只要宛君那邊,她對你印象極好,自然也是希望一個能投緣的妹妹能過來和她當妯娌,……”
馮紫英的話讓寶釵微微一笑,“那馮郎的意思是林妹妹和沈姐姐就不甚投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