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42章

作者:瑞根

  除開林黛玉外,沈宜修第一眼就放在了跟隨在林黛玉身後那個溫婉雍容氣度嫺雅的女子身上,棗紅色夾棉斗篷,內裏則是一件白底紅花的比甲罩長裙,嘴角始終掛着一抹溫宜的笑容,一雙美眸燦若星辰,望過來時讓人心中都是一亮。

  “這位就是薛家妹妹吧?”沈宜修前行一步,含笑問道。

  “寶釵見過沈家姐姐。”寶釵也沒想到沈宜修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心裏既高興,也有些得意,還有幾許驚訝。

  “早就聽聞林妹妹說起薛妹妹,秀外慧中,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沈宜修比起來的幾女都要大幾歲,語氣裏也更淡然大氣。

  “哪裏當得起姐姐這般說,不過是林妹妹的虛言謬讚罷了。”寶釵握着沈宜修伸過來的手,真摯地道:“小妹也聽林妹妹說過,說姐姐詩畫雙絕,便是馮大哥都自嘆弗如,扼腕不已,……”

  一句話倒是旁邊的史湘雲逗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引來沈宜修的主意,“這一位怕是史家妹子吧?果真是颯爽英姿,卓爾不凡。”

  史湘雲放下捂嘴一笑的手,趕緊一福之後才又道:“湘雲見過沈家姐姐,早就聽聞馮大哥娶了一個江南才女,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見到馮大哥,一定要好好讓他請客,敲他一頓。”

  史湘雲的豪爽勁兒也讓沈宜修頗爲歡喜,尤其是史湘雲那一雙劍眉大眼,精神抖旈g,很有些花木蘭穆桂英的氣勢。

  和史湘雲見過禮之後,沈宜修的目光才投向另外三個衣着相近的女子,當先一個身材高挑,眉目如畫,柔媚可親,只是略微有些躲閃的目光顯示出這個女孩子膽子有些小。

  “這一位便是二妹妹了?”沈宜修之前究竟聽晴雯介紹過來的客人,心目中大概對得上,這個溫和敦厚卻很漂亮的女孩子自然就是晴雯口中所說最沉默最老實的賈迎春了。

  “迎春見過沈姐姐。”迎春有些羞怯地低頭福了一福,便再無言語。

  果然是個沉默老實人,沈宜修心中嘀咕。

  再一轉頭,映入眼簾的則是一個豔若桃李的鵝蛋臉,眉目間英華之氣直透眉間,鼻樑挺拔,嘴角棱角分明,一看就知道是一個極有個性的女孩子,和她身旁的賈迎春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怕就是賈探春了。

  “三妹妹?”

  “探春見過沈家姐姐。”探春爽利的一福,抬起目光,迎着沈宜修,“能娶到沈家姐姐,果真是馮大哥上輩子福緣廣厚,小妹原本覺得原來馮大哥能娶林姐姐這樣的人兒已經是邀天之幸了,沒想到沈姐姐這般如神仙一般的人兒,馮大哥真的是打着燈辉僬胰思夷兀犝f沈姐姐和林姐姐都是蘇州人,難道這姑蘇真的是人傑地靈,連女兒家都這般靈秀無雙?不對,不是無雙,而是成雙,……”

  沈宜修被探春的話給逗得笑了起來,難怪晴雯也重點介紹了這位三姑娘,說三姑娘精明機敏,乃是賈府中最出色的女兒。

  “三妹妹這番話可是把姐姐給推得太高了,林妹妹或許當得起,姐姐可不敢……”沈宜修眉花眼笑,心中暢快。

  目光落到最後一個清泠淡雅的女孩子身上,這個女孩子明顯要小一些,但是眉目間那股子清泠氣息卻讓其宛如雪中翠玉,見之忘俗。

  “這一位怕就是四妹妹了?”沈宜修輕笑道:“聽說四妹妹對畫畫一道造詣頗深,我也自幼喜好此道,若是有機會,倒是真希望能和四妹妹一起切磋參悟,……”

  “惜春見過沈姐姐,小妹這點兒畫技在沈姐姐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提,若是沈姐姐不嫌棄,小妹當然願意到沈姐姐這裏來請教。”

  惜春也早就知道這位沈才女詩畫雙絕,工筆山水在江南名媛中傳頌一時,自己雖然對自己畫技有些信心,但是要和對方比,肯定差距不小,不過若是真的能找到一個畫道上的知己,自然是令人高興的。

  “呵呵,妹妹太客氣了,那我們可說定了,我可是掃榻以待,歡迎包括四妹妹在內的諸位妹妹經常來府裏邊走動,莫要生分了。”

  這一番見面下來也讓沈宜修見識了這些來自金陵卻已經在京師城中定居的武勳家族的閨閣小姐們,這和沈家這一類出自書香門第的女子還是有些不一樣的,起碼她們舉手投足間表露出來的富貴之氣已然天成,也是幾代人居移氣養移體積澱而成,別有一份風姿。

第一百零六章 獨白,癡念

  沈宜修在觀察打量幾位上門的女子時,幾個女人自然也在仔細觀察這位率先成爲馮大哥嫡妻大婦的女子。

  林黛玉她們都很熟悉了,但是對沈宜修她們卻是久聞其名,未見其人,今日一見,當然要看個仔細。

  沈宜修的形象還是符合她們心目中的印象的,從晴雯經過金釧兒、香菱等人傳回到賈府中,也能讓她們對沈宜修相貌、性格有一個大致瞭解,蕙質蘭心,秀外慧中,精於詩畫,待人和善但有主見,這些評價都慢慢讓幾個女子樹立起了對沈宜修的第一印象。

  今天的見面不過是一種印證。

  沈宜修的話語腔調已經基本上和三春與湘雲差不多了,長期在京師城中居住,吳音甚至比黛玉還要淡,但是還是能聽得出來一些江南口音。

  這一番和諸女的對答寒暄也讓諸女見識了這個出自書香世家的名門閨秀風采,進退有度,親和而不媚俗,大方而不失優雅,委實令人心折,連黛玉都要承認自己在待人接物上不如對方。

  這裏邊迎春對沈宜修的興趣甚至比寶釵和探春都還要濃烈,只不過素來沉默敦厚的她在這方面掩飾得也很好,但她的確想要了解眼前這個看似和藹可親的女人待人究竟如何。

  父親有意要把她許給孫紹祖的傳言已經在府裏邊傳了許久了,雖然父親從未向她正式提起過,但是母親卻很隱晦的提到過此事,只是說父親尚未作出決定,這讓迎春既惶恐又害怕。

  她知道自己是無力反抗父親做出的決定的,同時也清楚自己的態度對父親來說毫無影響,甚至連母親也都從不敢真正反對父親。

  或許在家裏,只有兄長勉強能在父親面前有一些話語權,但若是在以前,迎春也從來沒指望過兄長,因爲兄長那點兒可憐的話語權一樣會在父親面前碰得鼻青臉腫。

  在她都已經絕望之時,情況卻起了一些變化。

  兄長從揚州回來之後,就有些不一樣了。

  首先是父親母親對兄長的態度發生了巨大改變。

  特別是父親,與兄長的說話態度和語氣都變得和善了許多,再無復有往日盛氣凌人和蠻橫責罵的情形。

  兄長反而在有些時候變得不耐煩,偶爾還要頂撞父親一兩回,也沒見父親怎麼生氣。

  這是兄長身旁幾個小廝和父親身旁僕人那裏聽來的,不會有假。

  還有就是兄長的手裏的閒錢明顯多了起來,甚至都能偶爾給自己和司棋一些零碎銀子和金銀錁子了,節前還給自己買了兩樣首飾,據說要花三五十兩銀子,這在迎春十六年的府裏生活是從未有過的。

  要知道以往兄長便是要從掌管公中的嫂嫂那裏要上一二十兩銀子都不知道要花多少口舌,還得要看嫂嫂心情好不好。

  但現在兄長似乎根本就沒有再和嫂嫂有什麼經濟上的攀扯,反倒是嫂嫂經常拐彎抹角地尋摸兄長的收入來源。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道理迎春雖然不懂,但是她卻知道自己父親是個最愛黃白之物的,兄長手裏寬裕,時不時也會買上一些物事孝敬父親,自然就讓父親喜笑顏開,老懷大慰。

  比如年前買的一個翡翠鼻菸壺便讓父親喜不自勝,成日裏在闔府上下面前誇讚兄長孝順,順帶又含沙射影的敲打嫂嫂,把嫂嫂氣得幾日都沒出來喫飯。

  這種狀況的變化讓迎春看到了一絲希望,正因爲如此,迎春纔在司棋的攛掇下壯起膽子找到了兄長,向兄長說了自己不願意遠嫁給那孫家。

  原本迎春以爲兄長肯定會態度嚴厲或者不以爲然,但是未曾想到兄長的態度卻很含糊,只說這是父親決定的事情,他無力改變,但是話語一轉,卻又問自己如果不願意嫁入孫家,打算怎麼辦。

  這個話題倒是把迎春給問住了,便是心裏有些想法,迎春也不敢在自己兄長面前說出來,只能模棱兩可地哀求兄長替自己尋個好人家。

  直到現在迎春都能清晰的記得當時兄長臉上的表情有些奇異,看着自己上下打量,讓迎春當時都有些羞燥。

  但後來兄長卻又嘆了一口氣說,這事兒不好辦,主要是自己的身份太尷尬,還說若是一個尋常小戶人家的良家女子那都要好辦許多,就像隔壁東府珍大嫂子的兩個妹妹一般,可自己卻是榮國府裏的小姐,偏生又沒生對孃胎。

  當兄長說到就像隔壁東府珍大嫂子的妹妹一樣時,迎春心裏都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莫不是兄長也有這個意思?

  但兄長卻又話鋒一轉,問起自己什麼想法,還有父親未必會應允如何如何,讓迎春也不敢在深問下去。

  一直到最後,兄長雖然應允了自己的哀求,甚至說大致瞭解自己的心思了,但是卻沒有給自己任何肯定的承諾,只說讓他好好想一想,還得要看看自己父親的想法。

  從兄長含糊的話語和詭異的眼神中,迎春似乎覺察出了一些什麼來,這也讓她內心生出了一份希望。

  或許自己真的可以不嫁到那個粗鄙暴戾的軍漢家中,想到這一點,迎春內心也是無比渴望。

  所以今日跟隨着姐妹們來馮府,她也就是想看看這位傳聞中待人和善,連兩個胡女出身的尤氏姐妹都能得到很好的對待,氣度嫺雅的馮家長房大婦是不是真的那般。

  現在看來,好像第一印象還真的挺好。

  迎春也想過如果能和林黛玉做姐妹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一來表姊妹一起嫁入馮府,人家爲正妻,自己爲妾,自己無所謂,但只怕父親顏面上過意不去,而且最關鍵的是林黛玉和馮大哥成親還要等足足兩年時間,而自己今年就要滿十七了,自己家裏不可能讓自己等到十九歲再來出閣。

  沈宜修並沒有注意到那個最沉默敦厚的女孩子在用一種特殊的目光觀察打量自己,對她來說,這幾個女孩子都是客人,在林黛玉的邀請下來一起拜訪自己,本身就是對自己的一種親善態度。

  林黛玉和她們都是親戚,而且她們都和自己年齡大致相若,未來肯定會有更多的機會來往交流相聚,這對於自己嫁入馮家之後的生活也無疑是一個難得的豐富機會。

  丈夫也和自己說過了,並不希望自己嫁過來之後就囿於府裏邊這樣一個小圈子,有更多的閨蜜和朋友來往,他樂於見到。

  丈夫的這種態度讓沈宜修都覺得驚訝,很少有男人會有這樣一種坦蕩開闊的心胸的,哪怕是自己沈家包括父親和兄長,恐怕都難以做到這樣的胸襟,這越發讓沈宜修覺得自己沒嫁錯人。

  而且她感覺得到,丈夫是真心實意地說這番話,而非心口不一,丈夫還鼓勵自己和府裏邊的丫鬟們多搞一搞各種讀書習字畫畫,或者撫琴下棋玩牌,投壺踢毽這樣的活動,免得在家中悶得慌,在天氣合適的時候,也可以出門走一走出去看一看,比如到京郊自家莊子裏去看一看住一住。

  這種心胸態度讓沈宜修都覺得自己猶如在夢中。

  寶釵則是抱着一種交好的態度而來。

  她相信馮紫英能夠處理好自己的事情,這種信心源於馮紫英每一次的舉動從未失敗過,那麼也許在不久的將來,自己就真的要和這位大少奶奶以姐妹相稱了,而自己將要扮演三妯娌中的關鍵一環。

  黛玉和自己關係雖然不錯,但是黛玉要兩年之後纔會嫁入馮府,而自己恐怕等不到那個時候,自己即將面對的是馮府二房這一房,打交道更多的恐怕除了未來的公婆外,就是這位長房大少奶奶了。

  看看今日府邸院落,也許一年半載後自己可能就要生活在同樣的環境下,甚至可能還要和眼前這一位每日都要笑臉相迎,寒暄相處。

  花廳中,沈宜修坐上了主位,而其他姊妹們卻是坐在了她的對面一順兒椅中,二尤則坐在了她的下首。

  話語然是繞不過馮紫英的,正是春假期間,卻沒撿到這位主人,也讓一干女孩子們很是驚訝。

  “馮大哥還沒起牀?”黛玉頗爲震驚地問道。

  據她所知,好像馮大哥從來都是早上準時起牀鍛鍊的,也因此而要求自己早上起來習練傳授給她的鍛體養氣術,怎麼馮大哥現在卻成了起不了牀了?難道成親之後就變成了這樣?

  見黛玉妙眸中帶着一絲疑惑不解,沈宜修臉也忍不住微微發燒,這在別人看來似乎就是自己的問題了,很容易引發一些其他想法,成親之後,從此君王不早朝?

  “嗯,他可能正在洗漱,昨兒個他來了幾個原來的書院同學來觀雪賞梅,昨晚在一起飲酒,你們知道你們馮大哥的,酒量甚潛,可作爲主人又不能不陪着盡興,所以就多喝了幾杯,醉得一塌糊塗,最後都是被抬上牀的。”

  昨日到最後馮紫英是酩酊大醉,差點兒不省人事,其他人也都是盡歡而歸,可以說這麼些年來,這是馮紫英喝得最多的一次,也是最盡興的一次。

第一百零七章 腦補解讀,見仁見智

  聽得沈宜修的解釋,幾位姑娘都猜舒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大家居然對馮紫英能夠按時起牀,是否改變了他原來的習慣如此重視,大概是深怕自己心目中的馮大哥在婚後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模樣吧。

  尤其是像林黛玉和薛寶釵這樣心裏有所牽掛的,更是擔心眼前這個宜喜宜嗔的女子對馮紫英影響太大,甚至改變了馮紫英許多。

  雖然她們都不相信馮紫英是那樣容易被影響的人,但是這種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

  歷史上那麼英雄豪傑最終都拜倒在石榴裙下,其結果如何不好置評,但是對於她們來說肯定就不會是好消息了。

  像馮大爺堅持了這麼多年的晨練習慣如果都被這個女人短短一個月時間不到就改變了,那就真的太令人震驚了。

  好在並非如此,馮紫英不善飲酒的習慣大家都知道,若是遇上昔日密友來訪,的確不好推辭,過量大醉倒也正常。

  “是馮大哥在青檀書院的同學麼?”探春對青檀書院尤其感興趣,好奇地問道。

  環哥兒現在就已經在青檀書院學習了,這一趟回來感覺變化很大,氣度更見沉穩,當然在府裏邊也更爲倨傲,除了對自己這個姐姐還稍微客氣一些,便是見到老爺太太和老祖宗時,都更見沉默冷淡。

  “是啊,來了七八人,都是他在青檀書院的同學,而且也都是同科進士,他們和紫英關係一直都很密切。”沈宜修話語裏也不無自傲,“現在他們和紫英一樣,都是三年觀政期將滿,就面臨着期滿後去向,所以昨兒個就在後花園裏飲宴紀念。”

  同科的特殊關係使得這個羣體聯繫是最緊密的,尤其是又是同學,疊加起來,那就更不一般了。

  這些人未來都會是自己夫君在朝廷中的有力奧援,這一點即便沈宜修也十分清楚,所以昨日對自己丈夫酩酊大醉她也沒有什麼怨言,遇上這種情形,誰都只能捨命陪君子。

  特別是能夠選擇在自己家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丈夫就充當了主人,而這份意義也不同尋常。

  沈宜修的話也讓一干女孩子們都有些唏噓感慨,未來這些人都會進入朝廷,或許是在朝中,或許是去地方,但是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大周朝廷中的中堅力量。

  在座的一干女孩子們雖然年齡不大,但是都出身在官宦人家,平素耳濡目染,也大略知曉這種基於同學同科形成的關係有多麼特殊。

  “也不知道馮大哥他們飲宴紀念會是什麼樣呢?還是像我們在一起那樣行令作詞?”

  史湘雲本身就有些男兒豪氣,對外邊的世界也很好奇,她不知道想這些都是進士的男兒們在一起踏雪賞梅,飲酒紀念,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形。

  沈宜修笑了起來,她對這個英武之氣甚濃的女孩子也是印象極好,“嗯,可能也會行令吧,不過就是就着雪景美景吟詩作賦吧,……”

  “那馮大哥也要吟詩作賦?”探春忍不住問出口,其他幾個女孩子都笑了起來。

  馮紫英不喜詩賦,遇見詩會文會邀請就頭疼,不是因病推託便是藉口有約,總而言之就是不肯參加,這在京師城裏士人圈子裏都傳爲“佳話”了。

  沈宜修也笑了起來,“昨兒個你們馮大哥還真的不一樣呢,據說是被一干同學逼着,萬不得已做了一首詞,……”

  “哦?”這一下子讓幾個女孩子都驚奇起來,黛玉還好一點兒,她知道馮大哥是能作詩的,不過基本上都是一些殘句斷句,從未聽聞過他做一整首詩詞,其他幾女簡直就是從未得聞了。

  無論是寶釵還是探春,雖然對馮紫英仰慕已久,但是要說內心對馮紫英缺乏詩賦才華沒有一點兒遺憾,那也是不可能的。

  這個時代作爲士人最耀眼的特質就是詩詞歌賦,哪怕是你在朝中呼風喚雨,若是不通詩詞,那也會很容易被視爲粗鄙之人,當然這個名頭大多是武將的代名詞,因爲從未聽說過哪個能過關斬將通過秋闈春闈的進士們會不通詩賦,馮紫英無疑就成爲了這個另類。

  雖然在各個場合馮紫英也有一些表現,但是感覺都是零敲碎打湊合出來的,而像這種即景賦詩才是最考驗一個人是否有詩賦文才的試金石。

  林黛玉首先忍不住了,“馮大哥有新作?姐姐能不能讓我們先睹爲快?”

  幾個女孩子都是十分期盼地看着沈宜修,沈宜修也是欣然應允,“紫英在同學逼迫之下還是很有急智的,這一逼他寫了一首詞,《卜算子·詠梅》,我不敢說在詠梅贊梅的詩文中算是獨一無二的,但是絕對稱得上出類拔萃了。”

  沈宜修敢這麼說,讓幾個女孩子心中都是一震,難道馮大哥平時的表現真的都是韜光養晦,深藏不露?

  這一下子就連湘雲、迎春和惜春幾個女孩子都一下子感興趣起來了,想要聽一聽這首《卜算子·詠梅·》水準究竟如何了。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這一首詞念出來,頓時讓整個室內都是一片寂靜,尤其是在唸到“飛雪迎春到”一句時,迎春更是立即感受到了來自身旁幾個姐妹有些異樣的目光。

  雖然知道這不過是詩詞中常用之語,但是畢竟是暗含自己名字在其中,還是讓她心中忍不住一顫,難道這就是緣分?

  而這一首詞裏,既有四句話中帶着春字,足見馮紫英對春的欣賞和讚許,這似乎又暗含着賈府四春的意思。

  沈宜修自然不太明白這裏面的奧妙,但是對於黛玉、寶釵和湘雲來說,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這一首詞名義是詠梅,但是暗含的卻是梅花對春的期盼,不能不讓黛玉、寶釵和湘雲多想。

  而迎春、探春和惜春則更是浮想聯翩,她們都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會寫出這樣一首詞來,四個春字隱含的意義恰恰和賈府四春相對應。

  這“風雨送春歸”是不是暗指元春省親歸來呢?

  飛雪迎春到難道不就是指自己麼?迎春垂首不語。

  探春美眸晶亮,目光灼灼,俏也不爭春,這是馮大哥指自己的品性孤傲高潔,不屑於和別人爭什麼嗎?

  惜春臉頰緋紅,若有所思,只把春來報,自己性子清泠,素來信奉佛家因果報應,難道這“春來報”就是指自己?

  懸崖百丈冰是指什麼?猶有花枝俏是指誰?迎春芳心亂顫,莫非馮大哥是暗示自己哪怕是面臨命唠U境,也要保持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