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環哥兒,讀書是好事,做事也不能說就差了,讀書出來,入仕之後也還是要做事,只不過是替朝廷辦事。”馮紫英諄諄教誨,“做事其實也是一種歷練,……”
賈環雞啄米一般的點頭不已。
“……,前日我回了青檀書院一趟,也和周山長說了你的事兒,待你院試一過,我便會替你寫一封薦書,你便帶着薦書去書院就讀,爭取下科秋闈考過舉人,至於說能不能一舉過進士關,那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賈環忍不住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只能哽咽着起身深深一鞠躬,若非輩分不合適,他都要給對方跪下磕三個響頭了。
他這麼些年來在賈府裏邊備受欺凌,尤其是闔府上下都對他看不起,都圍繞着寶玉轉,把寶玉吹得天上僅有,地下無雙,他就一直不服這口氣。
只是無盡雄心卻無人理睬,一直到馮大哥出現,這才真正救了自己。
馮大哥的鼓舞成爲他最大的動力,終於能夠一路考過縣試府試,院試他也有絕對把握能過,剩下就是需要到書院讀書了。
若非馮大哥幫忙,府裏邊多半是要讓自己繼續在族學裏讀下去,他已經聽到了府裏邊一些說法,就是太太說若是能讀出書的,哪裏都能讀得出來,顯然就是不想讓自己出去讀書。
若是這舉人都是在族學裏能考中的,那還要外邊書院作甚?
府裏邊那些人根本就是不想讓自己出頭,深怕自己考上了舉人日後把寶玉遜得更難堪罷了。
“好了,環哥兒,男兒漢大丈夫,莫要作婦人狀,也無須說什麼感謝的話語,你能好好讀書就是對馮大哥最大的感謝了。”
見賈環眼圈紅透,哽噎無語的模樣,馮紫英趕緊擺手。
“你也要好好感謝你三姐姐,成日裏對你這般關心,深怕你惡了太太,不許你讀書,你以爲她百般敬重太太交好寶玉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
賈環一愣,而門外的探春也是全身一震。
探春沒想到馮大哥居然連這點兒都看出來了。
她對太太尊重,對寶玉關心,固然有嫡母嫡兄的緣故,但是未嘗沒有要刻意維係一種良好氛圍的意思。
寶玉是不能讀書的,但是卻是嫡子,而環哥兒是能讀書的,但是卻是庶子,只怕太太心裏是肯定梗着一根刺的,若是要尋些理由不準環哥兒讀書,還真的不好說,畢竟嫡母至上,難道你環哥兒還敢反抗不成?
“環哥兒,有些事情,多用心想一想,你三姐姐和你一母同胞,血脈相連,難道還能害你不成?”馮紫英喟然道。
賈環深吸了一口氣,默默點頭,良久才道:“馮大哥,本來有些話我都不該說,但是這府裏邊我是真心待不下去了,反正也要出去讀書了,可三姐姐這邊,我看得出來,三姐姐喜歡馮大哥,馮大哥你也對三姐姐有些情意,只是不知道馮大哥日後打算如何安置三姐姐?”
馮紫英一怔,誰說這環老三心思差?居然連這點兒都看出來了,這是要替探春來問了?
賈環的問話卻把門外的探春給驚得不輕,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環哥兒居然敢當面質問馮大哥起來了?
只是這一問卻是讓探春芳心大亂,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要離開,卻又無比想聽聽馮大哥的想法,但是卻又怕聽到一個讓自己難以接受的結果。
這種糾結讓探春在門外只能死死扭住手中的汗巾子,臉色潮紅,竟然不知道是進是退。
馮紫英也被賈環這突如其來的發問給問住了。
如果沒有對寶釵的承諾,馮紫英覺得選擇探春也未嘗不可,探春的性子他很喜歡。
不過他也知道即便是沒有寶釵,即便自己拿到了二房封爵兼祧的機會,像探春的庶出身份都決定了自己不太可能娶探春爲正妻,哪怕是史湘雲都比探春更合適。
這年頭嫡庶的差別就有這麼大,男子還能用科舉仕途來改變這種身份差別,而女人就很難了。
對賈環,還有門外的探春,馮紫英不能撒謊,他也不願意撒謊。
探春不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她,雖然不知道探春的表情心情,但是馮紫英相信此時的探春應該是很糾結迷惘的。
她恐怕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命邥呦蚝畏剑m然自己一度很含蓄地表明過情意(撩),但是擺在面前的現實卻是自己長房是沈家女,三房是林家女,除非探春做妾。
且不說探春自己是否願意做妾,單單是賈府這邊這一關恐怕都很難過。
“環哥兒,你應該知道你馮大哥現在的情形,我的婚姻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問題,涉及到很多,我不否認,我對你三姐姐有些情意,但是橫亙在我和你三姐姐之前這道鴻溝卻是天塹,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要想跨越這道天塹,需要時機。”馮紫英字斟句酌。
賈環精神一振,“馮大哥,小弟知道您的本事,您肯定能說服府裏邊,是不是?”
“環哥兒,你是打算讓你三姐姐給馮大哥當妾麼?”馮紫英苦笑道:“這不僅僅是你們府上的問題,你三姐姐總歸也是要顏面的,若是讓她這樣沒名沒分的過來給你馮大哥當妾,馮大哥也覺得有些委屈你三姐姐啊。”
門外探春幾乎要落下淚來,忍不住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用汗巾子擦拭掉浸出的淚珠,低垂下目光,不知道是在尋找什麼。
雖說出身是命,但是探春卻一直不肯在這上邊低人一等,只是有些事情卻是不以人的意志爲轉移的,探春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只是若是沈氏女也就罷了,反正都不熟悉,過去爲妾並沒有什麼,但像素來交好的林姐姐爲正妻,自己卻要過去爲妾,這種複雜的滋味如何能對人言?
便是再心胸寬闊,再說姊妹情深,但又有誰能真正無視?
事實上探春也知道自己這種庶出身份,要想爲正妻,就只能嫁到那種尋常人家,而哪怕是稍有出息的士人,都不願意娶一個武勳家庭的庶出女兒。
這種尷尬的處境往往是庶出女子的最難的地方,而武勳卻又是士人所不屑的,這樣的身份綜合起來,也就難怪像迎春、探春這樣的女子在婚姻選擇上的狹窄了。
今兒個馮大哥這一席話卻是擊中了素來驕傲的探春心中最柔軟的部分,如此體貼而又知情達意的男子,還能有何人?
“那馮大哥您是打算怎麼解決這個難題呢?”賈環迫不及待地問道:“三姐姐今年也十四了,年齡不小了,興許府裏邊下一步就要給她找人家了,若是找一個像二姐姐那般給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當填房,而且那個男人據說還是品行卑劣,那三姐姐這一輩子豈不就毀了?”
第五十八章 探春崛起
府裏邊都聽說了,大老爺是打算把二姑娘許給那經常來府裏的孫紹祖,這讓整個府裏上下都是震驚不已。
那孫紹祖府里人見過的不少,貌醜人粗不說,兩次來府上都是喝得酩酊大醉,醉後險些把一名丫鬟給奸了,而且聽聞說此人人品卑劣,貪財好利,這一點上倒是和大老爺有些相似。
當然這也只是傳言,但即便是傳言也讓府裏邊幾位姑娘心裏有些不踏實,尤其是探春和惜春二女。
誰不擔心自己的命咭埠陀阂粯樱咳羰羌抟粋�這等粗陋卑劣不堪的軍漢,只怕一輩子就有得苦頭喫了。
探春也是豎起耳朵,想要聽一聽馮紫英如何來回答這個問題。
“環哥兒,我說了,這種事情要等待時機,若是隻想把你三姐姐納妾回馮家,我相信雖然政世叔和嬸嬸有些反對,但若是我下一番工夫,也是能做到的,但是這樣做卻不是我想要的,你明白麼?”
馮紫英平靜地回答讓賈環和探春都是既感到欣慰,又有些遺憾,這個時機究竟是什麼時機?
“那馮大哥你說的這個時機,究竟是什麼時候?還有你也說了三姐姐是庶出,我知道像你這現在這等身份肯定不可能娶三姐姐,而且你也已經訂親了,那如何來解決這一點?”
環老三還真是堅執,看樣子也是要替探春尋到一個答案,只可惜馮紫英無法回答這個答案,而且探春就在門外,便是說謊他都不敢,只能用這等模棱兩可的話語來糊弄,因爲連他自己現在都還沒想出什麼好的法子來解決這道難題。
見馮紫英始終不願意就這個問題做出明確回答,賈環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只能黯然地低頭不再多說。
馮紫英倒是有些欣賞賈環的這份心思,起碼這個人不虛僞,自己所珍視的便要去問個究竟,哪怕是明知道自己不太好回答,仍然還是執着地反覆詢問,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所以當和探春單獨相處的時候,馮紫英也是對賈環讚不絕口。
“馮大哥你也莫要太誇讚他了,他性子本來就有些執拗,若是你還這般鼓勵支持,小妹怕他去了書院之後一旦受了挫折,會不會一蹶不振?”
探春對賈環能去青檀書院也是喜出望外,但又怕青檀書院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優秀學子,賈環進去之後恐怕連泯然腥硕甲霾坏剑踔量赡芫褪茄Y邊的下駟了。
以賈環性子如果發現自己如此努力,都還是居於下游,能不能接受這種巨大的變化反差?
“三妹妹也太小瞧環哥兒了,他沒寶玉那麼脆弱,這和他在府裏邊這麼多年的環境也有關,何況書院裏那些學子的表現也是人家苦讀出來的,環哥兒若是不服氣,那就比人家更努力更刻苦趕上去啊,既然有路可走,他又有什麼想不通無法接受的?”
被馮紫英這一反駁,探春倒是心裏踏實許多。
對方說得沒錯,環哥兒在賈府裏邊被寶玉壓着,那是沒法子,寶玉是嫡出,環哥兒是庶出,這種出身無法改變,無論你如何努力,都是這樣,但是在書院裏,你覺得人家本事壓你一頭了,那你加倍努力學習追回來就是了。
最終大家都是要在秋闈春闈上來見分曉的,那裏不看出身不看樣貌,就憑真材實料,這樣你都比不過人家,那你就得認輸。
“嗯,對了,先前聽環哥兒說寶玉有點兒大徹大悟了?”
馮紫英話語裏調侃的口吻讓探春忍不住白了一眼對方,這分明就是有些不信嘛。
少女嬌俏頑皮的白眼卻讓馮紫英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而探春的這種嫵媚活潑表情更是有點兒直擊人心的衝動。
“馮大哥切莫用這樣的口氣在老爺太太面前說,寶二哥在屋裏休息了一段時間,可能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尤其是這段時間看到老爺忙碌清瘦了不少,而璉二哥又不在,賴家的又在老爺面前檢舉東府裏的人在修園子的事情上貪污錢財,老爺一過問,大老爺又不高興,認爲是信不過他,要撂挑子,弄得老爺焦頭爛額,精疲力竭,……”
探春嘆了一口氣,“府裏缺一個能頂梁的爺,的確就有些咿D不靈了,原來璉二哥在還不覺得,現在璉二哥一走,就一下子露餡了。”
“不是還有璉二嫂子麼?”馮紫英隨口問道。
“不知道是哪個嚼舌頭的,府裏瑞大爺和東府蓉哥兒多來了璉二嫂子那裏兩趟,也是說修園子的事兒,就有人說瑞大爺和蓉哥兒與璉二嫂子閒話,所以璉二嫂子一賭氣也不願意管了,還是太太多番勸慰,纔沒有撂挑子,所以……”
探春沒有說璉二嫂子其實也找了她,想要讓她幫着管一管賬,她有些意動,但是還是沒有答應,今兒個她也想問問馮大哥的意思。
“哦?二嫂子也怕人家說閒話?”馮紫英笑了起來,“她那等潑辣的性子,老太君不都說她是破落戶麼?還怕這個?”
探春遲疑了一下,“馮大哥,璉二哥這麼久來一直不在府裏,聽說是幫您做銀莊的事兒,但是府裏也有人說璉二哥在外邊有人了,所以要和二嫂子和離,二嫂子不答應,……”
“啊?有這等事情?”馮紫英真的喫了一驚,這賈璉居然不聲不響搞出這麼大的幺蛾子來?
“嗯,小妹也是只聽到隻言片語,也不知道是府裏那些嚼舌頭的胡說八道,還是真有此事,但是璉二哥現在很少和二嫂子走在一塊兒,我聽平兒說,現在璉二哥回來基本上都是獨自在書房裏睡,二嫂子和他在冷戰呢,……”
說這些人家的閨中私事,探春也有些臉發燒,但闔府上下都能看得出來現在璉二哥只聽馮大哥的話,甚至連大老爺都支持璉二哥跟着馮大哥去做事,所以這等事情若是想要解決,恐怕還得要眼前這一位發話纔行。
馮紫英撓了撓頭,賈璉沒和他說這事兒,但是他卻知道賈璉早就有此心。
王熙鳳的強勢霸道讓賈璉一直覺得憋屈,但是王家現在本來就比賈家更有地位,王子騰的身份更不是賈赦賈政能比的,縱然賈元春進宮當了貴妃,但是其母也是王家人,而且老祖宗也更信任王熙鳳,所以賈璉也明白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以前也就罷了,賈璉只能憋着,但是現在揚州一行,豁然開朗,賈璉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不靠着賈府王府這些也能自己闖出一條道來,哪裏需要仰人鼻息,哪裏需要瞻前顧後?
現在賈璉在外邊做事兒,而且是身份尊崇,生活優裕,每個月除了薪俸,還有一些屬於銀莊的公中花銷,可以說這等生活對賈璉這種大家出身的公子哥兒是最適合的,也難怪他樂不思蜀,甚至生出了要徹底擺脫王熙鳳控制的心思。
“這事兒我也才知道,璉二哥是在幫我做銀莊的事兒,因爲比較緊急,所以璉二哥基本上心思都在那邊兒上,我沒太多精力來顧及,等到他那邊忙得差不多了,他們夫妻倆這段時間過了,也許就會和好了吧?”
馮紫英只能先應付着,卻不敢打包票。
賈璉受壓抑已久,而且又在揚州納妾,那等揚州瘦馬,人家培養出來就是專門用來討好男人的,賈璉哪見過這等陣仗,自然被迷得三魂五道的,但要說到過日子,這等揚州瘦馬就未必能行了。
不過嘗過了這等滋味的賈璉恐怕還真的就會生出和王熙鳳和離的想法了,縱然不可能把揚州瘦馬變成正妻,但是他也可以娶一個小家碧玉爲妻,也勝過在屋裏受氣。
探春不以爲然,搖頭:“馮大哥,恐怕沒那麼簡單,二嫂子本來就因爲這事兒弄得心煩意亂,加上外邊又說閒話,所以纔不肯管府裏的事兒了,就怕讓璉二哥那邊心裏更堵,日後更難和好,前日裏她來找到小妹,說她身子這段時間不好,想要讓大嫂子來管府裏的事兒,但覺得大嫂子性子太軟和,所以想讓小妹去協助大嫂子,您覺得小妹……”
馮紫英也沒想到自己的到來,還引發了賈府的這等風波,甚至要推動探丫頭提前在賈府“上崗”?
沉吟了一陣,馮紫英覺得恐怕現在還不是探春管事兒的時候,李紈其實並不像外界所想象的那麼軟,她只是因爲自己丈夫早逝,王熙鳳和王夫人本來就不願意讓別人來管府裏的事兒,所以才主動退出。
現在賈赦和賴家因爲園子的事兒相互攻訐,王熙鳳趁機脫袍讓位,這和賈璉冷落她沒太大關係。
這女人對權力和金錢的渴望,也不是一個賈璉就能壓制得住的,那是因爲看到了這怕是一把火要燒到身上,所以纔會藉機脫身。
“妹妹,你若是想要學着管事兒,日後自然有你管事兒的時候,但是這一次你們府裏,愚兄覺得你最好還是別去摻和了,修園子的情形都知道,誰不想往自己包裏揣幾個?你能管得了誰?賈珍和賈蓉背後是賈赦,賴家更是在你們府里根深蒂固,沒準兒背後也有人在使壞,所以你不適合,若是真的到了某一天非要你去管,那就光明正大你一個人來掌管,也別在用珠大嫂子這個名頭,……”
第五十九章 戲弄,其樂融融
探春和賈環走了,馮紫英卻是有些唏噓。
難怪倪二也通過尤二姐給自己帶話遞信兒,這賈府裏邊的利益爭奪和矛盾居然都已經激化到了這種程度了。
要說賈政對自己兄長從中撈一把一無所知,馮紫英不相信,但是賈政也很無奈,許多事情他也顧不過來,總不能讓外人來掌管,所以最終許多事情還是得交給兄長去做,只能希望自己兄長能夠稍微克制一些,不要過分。
賴氏兄弟大概也早就瞅着這樣一波機會了,沒想到卻被賈赦帶着賈珍、賈蓉與倪二搭上了線,一下子就把這能掙錢的事兒捲走大半,自然是不服氣的。
只是賴氏兄弟再怎麼也是奴才,要和賈赦、賈珍他們鬥,恐怕還力有未逮,這裏邊多半還有些什麼纔對。
只不過馮紫英不是局內人,一時間看不穿,當然他也沒那麼多精力去管這些破事兒。
現在居然要把探春都拉進去了,馮紫英自然不會不管,但他也只是希望探春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去踩這趟渾水。
“爺,玉釧兒回來了。”雲裳樂滋滋地跑來道。
“哦,她一個人回來的?”馮紫英站起身來,“人呢?”
“她去看晴雯去了。”雲裳一邊替馮紫英收拾書房的書本物件,一邊道:“玉釧兒和晴雯也挺熟的。她一個人回來的,妙玉姑娘回了牟尼院和她師傅住在一塊兒了,所以就打發玉釧兒回來了。另外和她一塊兒進京的還有一家三口,據說是妙玉姑娘最要好最親近的朋友一家人。”
“哦,妙玉回了牟尼院,和淨緣師太在一起了?”馮紫英沒想到妙玉最終還是選擇了重回她師傅那裏,看樣子她這一趟效果不佳,並沒有能真正讓妙玉解開心結。
“是的,聽玉釧兒說她師傅也不太願意讓她重新會佛門,讓她好好考慮,但是妙玉姑娘始終不肯答應,最終她師傅也犟不過她,也只能讓她暫時在牟尼院裏靜修,說她遲早要找到屬於她自己的姻緣。”
雲裳一邊說一邊觀察着馮紫英表情,卻見馮紫英並沒有太大的舉動。
“那就由她去吧,反正她也知道賈家馮家在京師城的情況,她若是覺得那樣的生活是最適合她的,那就看他自己的決定了。”馮紫英爲其蓋棺定論。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馮紫英受了林如海的委託,願意爲妙玉提供一個優渥的生活環境,但如果妙玉固執己見,他也不會勉強。
在他看來,像妙玉這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女子,真的身居佛門也未必是壞事,否則一旦失去庇護淪入社會,只怕受到的挫折毒打會更讓她覺得絕望。
所以一輩子呆在佛門中清心養性,也未嘗不可,至少不必面對世間種種煩擾,當然佛門中只怕煩擾也不會少。
“走吧,我也去看看晴雯,她身子應該大好了吧?”馮紫英起身,隨口問道。
“好多了,估計再休息幾日就能完全恢復了,拿晴雯自己的話來說,她覺得這幾日在府裏的生活怕是她有記憶的日子裏最美好的了。”雲裳由衷地道:“她一直在說多謝爺的看顧。”
“不怕爺覬覦她的身子美色了?”馮紫英笑着道。
雲裳和晴雯素來交好,來往很密切,以前晴雯就覺得馮紫英對自己特別,就是貪圖自己身子,這些意思免不了也在雲裳面前流露過。
雲裳也竭力爲馮紫英辯解,覺得如果馮紫英要真心想要晴雯,向賈府索要就是,哪裏用得着這般心思?
所以爲此還向專門馮紫英求證過,弄得馮紫英都有些尷尬。
他能說最初他真的就是貪圖晴雯的美色身子麼?
“爺若是看上了她,喜歡她,那也是看得起她,她只有高興幸撸绾螘衅渌钕耄俊彪吷岩灿朴频貒@了一口氣,“咱們當奴婢的,這一輩子求個什麼?不就是求一個能喜歡自己疼愛自己憐惜自己的主子麼?晴雯若是能得爺的恩寵,那也是她命好。”
這宿命主義論也太濃名了,不過我喜歡,馮紫英忍不住抬手捏住雲裳日漸豐潤的下頜,“爺怎麼感覺聽到的是說晴雯,其實卻是雲裳的自怨自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