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林大人的病重還是有些突兀,前一天我見過大人都還正常,但是當晚下半夜大人就驟然病重,第二日就有些神志不清了,後來郎中來了也看了,只說是油盡燈枯,只能盡人事,也開了一些溫補的方子,用了之後稍許有些好轉,但是卻比往日差甚遠了,……”
汪文言和吳耀青坐在馮紫英對面介紹着情況,“我們也問了郎中什麼原因會突然惡化,郎中的解釋是說其實林大人只是一直勉力支撐,不過是表面上看上去還算不錯,實際上底子早已經被掏空了,少有外因誘發就不可收拾,……”
馮紫英點頭,“這麼說來,那就真的是天意如此嘍?當晚喫飯用藥這些檢查甄別過麼?”
“檢查過,並無其他異常,都是跟了林大人多年間的廚子和僕僮負責,都沒查出其他異常來。”吳耀青知道這一點也是迴避不過去的,所以也很仔細。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馮紫英雖然內心還是有些疑團,卻也找不出其他原因來,只能暫時壓在心裏。
“大人,可還有什麼覺得不妥之處麼?”
“倒也說不上,總是覺得我走之前林叔父雖然病情未見好轉,但是還是比較穩定的,怎麼會突然惡化,再說他的病不可逆轉,但是都是一種緩緩下行的模樣,幾個月都過去了,怎麼就在這等時候突兀地爆發了?”馮紫英也沒掩飾自己的懷疑,“當然,這病情上的因果我們不是郎中,難以判斷,很大可能還是如郎中所說那般,……”
聽得馮紫英這麼說,汪文言知道自己這位未來的東家還是有些懷疑裏邊有貓膩。
“大人的懷疑不是沒有原因,說實話,我和耀青也有些懷疑,但卻沒有依據,……”汪文言也緩緩點頭。
“哦?沒有依據,但還是有原因吧?”馮紫英精神一振。
“原因很簡單,林大人故去,朝廷關於新的巡鹽御史人選卻遲遲未定,而且據說皇上和太上皇在這人選上難以達成一致意見,所以現在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的大權實際上是被兩淮都轉啕}使掌握了,誰得利最大,誰就有嫌疑。”
雖然這種判斷有些片面,但如果能確定林如海並非正常病故,那麼這個道理就說得過去。
陶國祿是兩淮都轉啕}使,在巡鹽御史缺位的時候,他的分量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尤其是現在包括鹽商們和官場上許多消息靈通的官員都知道皇上和太上皇在巡鹽御史人選上針鋒相對,短時間內巡鹽御史是敲定不下來,那麼這個都轉啕}使就真的是掌握了整個衙門的權力了,林如海以前所有權柄都放在他手上了。
所以這廝在來弔唁林如海時,雖然奉上了豐厚的一千兩銀子,但是眉宇間的喜氣卻是壓抑不住。
當然要以此來斷言陶國祿就是“罪魁禍首”還有點兒言之過早,但是毫無疑問此人是有很大嫌疑的,或者說是對馮紫英的下一步工作造成了巨大阻礙的。
沒有林如海作爲巡鹽御史的支持力度,雖然前期工作已經基本鋪開,但是多少也還是對下一步工作有所影響的,好在目前中書科的影響力已經慢慢確立擴散開來,商賈們已經越發意識到了這個李代桃僵的部門正在日益發揮出不一樣的作用,所以對馮紫英提出的許多要求,也在盡力的配合。
“文言,耀青,我相信你和耀青的判斷,也相信我自己的直覺,既然你我都有些這種感覺,那麼你們覺得現在該怎麼做?”馮紫英點頭。
“雖然不太確定,但是我們還是覺得恐怕那一晚或者前一兩日林大人所服用的藥或者飲食有些問題,飲食上,耀青瞭解過,林大人自病重一來,飲食很清淡,若是有其他藥物的話,林大人多半是容易覺察的,唯獨煎熬的藥汁,因爲藥味甚濃,若是添加少許,恐怕很難覺察出來,……”
吳耀青又沉吟了一下才道:“只是這都轉啕}使司衙門雖然不敢說龍潭虎穴,但是也絕非尋常人能隨意進出的,秋水劍派每天都有幾名高手在內院駐守,一般的江湖宵小根本進不來,而抓藥和熬藥都是林大人貼身僕僮負責,外人根本插手不了,而且揚州城中江湖中人也不可能敢有如此膽量參與這等大逆不道之事,所以若是有問題的話,那也絕對是外地來的過江強龍,所以前期我已經安排人在覈查那段時間前後半個月進入揚州城的外來江湖好手,看看有沒有什麼疑點,……”
馮紫英聽得很仔細,這讓吳耀青也很振奮。
吳耀青很清楚在總體方略和全面協調能力方面自己是無法和汪文言相比的,論文字規劃策略,又無法和曹煜相比,隨着林如海的逝去,他們這個團隊的消散已經成爲定局。
雖然前期馮紫英表示會全盤接手林如海的這個幕僚團隊,但是現在隨着形勢日趨明朗,馮紫英以翰林院修撰參與中書科現在負責的開海事務,汪文言和曹煜都能迅速派上用場,而自己所涉及到的這一塊事務就顯得有些邊緣化了。
如果自己再不能展現出自己獨有的價值意義,恐怕日後自己就算是能夠留在這個團隊中,恐怕重要性和價值意義都會大打折扣。
要知道他們這個團隊中的每一個人都還牽扯到外邊兒各種人脈關係,要充分發揮自己的作用,都得要牽扯到各方。
在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裏,每年光是維護鞏固這些人脈關係都花銷不少,而不僅僅只是自己的薪俸那麼簡單。
以馮紫英現在所涉及到的事務範圍,他還願意投入那麼大來維繫這一塊麼?
如果不能持續投入,恐怕自己原來在江湖門派三教九流中建立起來的各種人脈關係和線人體系都可能要大幅度萎縮,而自己的能力作用一樣會受到很大影響。
所以在林如海這樁事情一出之後,吳耀青覺察到了這裏邊有些疑問,便主動和汪文言交涉了。
而汪文言也很支持吳耀青的觀點,那就是哪怕此事真的就是林如海病情惡化而與其他因素無關,他們這個團隊,尤其是吳耀青都應該藉此機會好生展現一下自身的能力,從各方面來證明自身已經提前在能考慮到的所有可能涉及範圍開展了工作,這既是對林如海這個前任東主的一個報恩,同時也是向未來東主的一個展示和證明。
吳耀青在這方面是一把好手,考慮問題細緻周到,加上這方面的資源豐厚,所以一點一滴抽絲剝繭的提出來,讓馮紫英也非常滿意。
“那耀青,你的調查有沒有什麼進展?”
“回大人,已經有了一些眉目,雖然不能說這一定就和林大人病故有瓜葛,但是起碼我們覺得是一些需要繼續深挖細查下去的線索,……”吳耀青顯得很篤定。
“哦?!”馮紫英頗爲喫驚,他沒想到對方還真的有所收穫,雖然說得有些謙虛,但是敢這麼說,那絕對是有些底氣的。
第六章 千紅
見馮紫英動容,吳耀青心裏更覺踏實,點點頭道:“耀青通過本地一些江湖門派和線人察悉,在林大人突然病重的十五日開始,先後一共有七撥我們認爲具備避開秋水劍派駐守衙門實力的江湖中人出現揚州城內,基本都是來自金陵、杭州、湖廣和江西,……”
“……,因爲考慮到秋水劍派的這種防範不具有特定針對性和以內院人身安全爲主,所以我們略微下調了一些能夠避開這種防備而潛入的標準,然後我們通過後期的核查,七撥人中可以排除五撥,……”
馮紫英大感興趣。
這種動用江湖門派中人的故事他在前世中也只有在武俠小說和影視劇中見過,但也通過一些史書記載知曉這種情形其實並不常見於當時的現實中,更多的還是一種個別情況或者一種傳奇小說方式上的誇張。
沒想到自己現在已經可以親身感受到了,還真有這樣一回事兒,並非完全虛構。
前一次下江南就因爲擔心自身安全,動用了龍禁尉和秋水劍派以及漕幫,像柳湘蓮和尤三都應該是和西北崆峒派有些瓜葛,這些原本存在於武俠小說和傳奇故事中的種種其實已經出現了。
只不過先前都還沒有太直觀的感受,但是這一次卻是直接牽扯到了林如海,而且是林如海的性命,就不能不讓他重視了。
“……,剩下的兩撥人都是來自金陵,一撥在事發三日後離開揚州返回金陵,他們應該是來自金陵的白石山莊,還有一撥是其昨日方纔離開揚州前往了蘇州,現在只暫時掌握了其真實身份,但是其以往日常活動情況以及主要關係還沒有了解清楚,我們正在進行進一步的核實甄別,……”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是馮紫英卻深知這裏邊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這個時代可不比後世的網絡信息時代,隨便上網一查就能知曉清楚,完全要靠人力來進行合適篩查。
好在當下大周對人口流動的路引規制要求相當嚴格,便是江湖人士外出,也需要在地方上開據,所以一般說來這些人也不會輕易違規,因爲一旦被查獲,官府對這等以武犯禁的江湖中人和幫派人士只會更加嚴格。
而吳耀青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到這一步,除了自身對地方上的江湖幫派和三教九流勢力有着巨大影響力或者利益關係外,還需要要和地方官府有着十分緊密默契的往來纔行,否則你一個都轉啕}使司衙門的幕僚有什麼資格讓揚州府或者江都縣的衙門向你提供這些情況?
“辛苦耀青了。”馮紫英點點頭,“此事如果不能有一個清楚明晰的答案,我覺得我一輩子都難以安心。嗯,文言和耀青也知道林叔父其實也就是我未來岳父,現在他病故了,我作爲女婿,也需要給我自己內心一個交代,若真正是病故,甚至我內心也希望是如此,那我無話可說,也可以放下心來,若是因爲其他原因,我想無論是誰,都應當要還我一個公道纔是。”
馮紫英話語裏沒有太多耍酷賣狠,只是很簡單闡明瞭一個事實,但是多少已經對這一位有些瞭解的汪文言和吳耀青卻能聽出其中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堅定。
甚至像知曉更多一些底細的汪文言內心則更爲震動。
馮紫英這番言語甚至隱含着某種毫不掩飾的霸氣和進攻性。
要知道由於兩淮巡鹽御史的特殊性,其本身就是兩任皇帝角力博弈的產物,也就是說,如果林如海真的是並非死於疾病,而是其他因素促成,那麼馮紫英這個態度就表明了,他不會善罷甘休,無論對方是誰。
而汪文言也能猜得出來,如果得益者是陶國祿的話,那麼其背後的人要麼就是太上皇一系,要麼就是義忠親王了。
無論是哪一方,對現在的馮紫英來說都是需要仰望的龐然大物,馮紫英不會意識不到。
但是對方仍然表明了這樣一個態度,就意味着馮紫英不會因爲對方的強大而退縮。
這既讓汪文言感到興奮振作,又讓他也有些擔心。
興奮的是有這樣一個胸懷遠大不畏艱險的東家,未來前途不可限量,擔心的是對方過於桀驁強硬,有可能會遭遇許多明槍暗箭的打壓,這對還需要積累實力的馮紫英來說有些不划算。
“耀青,此事就拜託你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來,該怎麼做怎麼做,嗯,不過在沒有任何確定性的結果之前,我希望這個情況僅限於你我三人知曉。”
馮紫英看了一眼二人,二人都是一凜,點頭遵命。
“另外此事過後,文言那邊不必說,按照我們原來商議的推進即可,耀青這邊,你把你現在手裏掌握的東西梳理一番,給我一份書面的東西,我想了解得更爲詳盡細緻一些,嗯,包括所有方面,我的意思你明白麼?”
馮紫英看着吳耀青,吳耀青眼中閃過一抹喜悅,用力點點頭:“耀青明白。”
汪文言都看出來了馮紫英對吳耀青手中掌握的東西有着莫大的興趣,遠勝於之前。
這是好事。
隨着林如海的逝去,陶國祿根本不可能接受也不會接受林如海原有的一切,更別說他也不是巡鹽御史,還沒資格接受這些東西。
整個林如海遺留下來的各種資源人員都會迅速分崩離析,而馮紫英不可能全部接收下來,他只能選擇自己所需要的儘可能的吞下來,並消化轉爲屬於自己的東西。
馮紫英也意識到自己原來小覷了吳耀青手裏掌握的這一塊東西。
從現在來看,自己所涉及的事務是和吳耀青這一塊東西交織不多,但是一旦自己不在中書科了,不從事開海事務了,甚至下了地方,涉及更爲寬泛的領域,吳耀青手裏的東西恐怕就會逐漸顯現出更大的價值和意義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抓起來並加以強化和鞏固,正當其時,揚州乃至南直隸,永遠都是大周的精華地區,無論自己在京師還是在其他地方,這一塊保持着足夠的影響力和消息靈通,都絕對必要。
就在馮紫英忙於處理林如海逝去留下的公務這一塊的同時,賈璉也是忙着處理林如海私產這一塊,而寶釵、探春她們的到來也讓原本倍感孤單淒涼的黛玉終於有了更多的閨蜜們作伴,心情也變得略微好一些了。
應該說寶釵和探春的到來是最有益的。
寶釵沉靜大氣,對這等日常事務也更爲熟悉瞭解,能夠幫着黛玉分擔一些瑣碎事務,甚至幫她做一些建議和選擇。
而探春無疑是和黛玉關係最密切的,甚至超過湘雲,而她的寬解和知心也讓黛玉精神上得到很大的放鬆,內心的壓抑和包袱也得到了釋放。
而多了幾個姐妹,湘雲也可以輕鬆許多,而這一場特殊事件也讓遠離大家庭之外的幾個女孩子的關係迅速拉近了不少,甚至有了某種特殊的親近感。
遠遠地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黛玉,馮紫英負手悄無聲息的出來了。
陪着馮紫英出來的是寶釵、迎春、湘雲和探春惜春幾個女孩子。
“幾位妹妹,這幾日裏辛苦你們了,林妹妹身子骨弱,又遇上了這麼大一樁事兒,若是沒有你們替她紓解寬慰,只怕她難得撐過去,……”馮紫英鄭重其事地拱手一禮,“特別是雲妹妹,這幾個月裏全靠你了。”
“馮大哥言重了,林姐姐遇上這種事情,小妹在想我們姊妹幾個恐怕都是感同身受,便是尋常人也該施以援手,更別說我們還有這層不一樣的關係,……”幾個姑娘都紛紛回禮,並附和史湘雲的話。
史湘雲更是一臉豪邁,“林姐姐已經很堅強了,比起以往好了許多了,倒是馮大哥和璉二哥這來回奔波才辛苦了。”
馮紫英忍不住在心裏給史湘雲豎了一個大拇指。
短短幾個月,史湘雲成熟了許多,本身就性格豪邁,現在卻多了幾分沉穩,眉目間原本天真爛漫的那份氣息似乎因爲成熟嬗變成了一種獨有的馥郁芬芳,馮紫英心裏都忍不住有些悸動。
放眼望去,幾個凝聚了凡間菁華氣息的女子這樣站在自己面前,馮紫英都有些恍惚。
寶釵的溫婉大氣,迎春的玉潤親和,湘雲的豪邁爛漫,探春的英姿顧盼,哪怕是最小的惜春,也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清泠孤芳的容顏。
寶釵和探春同樣被史湘雲這番話給震動不小,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了湘雲身上。
以前都只覺得湘雲天真爛漫豪爽,卻沒想到短短幾個月時間不見,湘雲竟然有了這樣的見識和談吐,難不成行萬里路勝過讀萬卷書?
湘雲陪着黛玉這幾個月,連帶着自己也有了這樣一番際遇經歷而成長了許多?
馮紫英湝一笑,目光落在湘雲身上,“雲妹妹這話也有道理,但是諸位妹妹的這份親情我相信林妹妹畢生難忘,……”
第七章 後續事宜
“紫英,這是各家來弔唁林姑父時的禮單,我讓人整理出來了,你過目一下。”滿臉疲憊的賈璉把一疊紙拿了過來,“我看林妹妹也沒有多少心思過問這些,妙玉姑娘也是隻顧喫素唸佛,這東西……”
“璉二哥,辛苦你了。”馮紫英沒看,現在也不合適看這些,論理也該是黛玉看。
另外還要處理林如海的兩個侍妾的問題,因爲年齡都還不算很大,而且又無子嗣,馮紫英的意見也還是送一份合適的禮物,打發回去,也可以讓人家自行安排下半生,黛玉也同意了馮紫英的意見。
“嗯,也差不多了,紫英,這天氣也越來越熱,我看後日出發去蘇州差不多,你就不必去了,畢竟你公務在身還要處理,幾位妹妹我覺得也不必去了,我陪着林妹妹扶靈回蘇州安葬之後,也儘早回揚州。”
林如海三世單傳,所以只剩下一些隔得很遠的親戚,回蘇州也就是一個安葬事宜。
這邊在林如海過世之後就已經安排人去那邊將墓地墓碑等早已經佈置妥當,所以賈璉和黛玉過去也不會逗留太久,若是一大檔子人過去也不合適。
“嗯,也行,我就讓玉釧兒和紫鵑陪着黛玉和妙玉她們兩姊妹回蘇州吧。”馮紫英點點頭。
這幾日大家都累得夠嗆,一場喪事弔唁活動辦下來,還真的不簡單。
也多虧有一個像賈璉這樣的至親和熟手來挑頭,像汪文言和吳耀青這些人又不合適出面,馮紫英又沒有這方面經驗,所以全靠賈璉扛着,纔算是把這些事情處理利索。
“另外就是揚州和蘇州這邊林家的宅子鋪子和田地的處置,蘇州那邊留了一二十畝田地和一處老宅,主要是便於日後返鄉省親祭祖以及維護林家祠堂所用,揚州這邊就全數處置了,這也是林姑父的意見,……”
賈璉一邊清理着,一邊報着數,“總計林林總總也處理得差不多了,目前算下來,變現到手和林姑父留下的現銀大概在三十八萬兩左右,另外這一次弔唁中,陸陸續續收到的禮金,出來一些無法暫時無法估算的禮物外,金銀折計在七萬餘兩左右,所以現在林家擁有現銀大概在四十五萬兩上下,嗯,除開借給府裏的十五萬兩,尚餘三十萬兩,另外還有部分林姑父要求留下來的老物古物物件兒,嗯,主要是留給妙玉和黛玉兩位妹妹的,……”
這是在給馮紫英這個未來女婿報賬了,馮紫英本來沒多少心思聽,但卻不好不聽。
但以前不太清楚,這一回卻是一個真實的數據擺在了面前。
四十五萬兩,什麼概念?
按照目前的物價水平,一兩銀子馮紫英自己測算了一下,購買力大概相當於自己穿越時的八百元到一千二百元人民幣之間。
這和《紅樓夢》書中劉姥姥進大觀園時提到的京郊莊戶人家收入花銷在二十兩銀子接近,但是和賈府尋常丫鬟五百錢到一兩銀子月例相比,似乎又顯得略低了一些。
但考慮到這等丫鬟都是和賈府具有人生依附關係,並管喫管穿管住,而且在榮寧二府中當丫鬟具有相當社會地位的情形下,也能勉強接受。
所以按照一兩銀子一千元計,這四十五萬兩銀子相當於四億五千萬人民幣,一個葬禮收到的禮金在七千萬左右。
這符合這個時代一個包括朝廷官員主流認可的肥缺位置價值,畢竟林如海在這個位置上幹了整整七年了。
再聯想到一個頂級鹽商的家資在兩三百萬兩左右,那麼也就意味着這個時代富豪榜上人物大概就是相當於二三十億人民幣,也差不多,畢竟這還是一個農業社會,無法和工業時代,更別說信息時代相比了。
“按照林姑父的意思,若是這妙玉姑娘願意與黛玉妹妹一併嫁入你馮府,自不必說,若是其人堅決不肯,他說也和你商量過,不必過於勉強,便從這二十三萬兩銀子中留下十二萬兩作爲其陪嫁,委託紫英替她物色一個合適的人家,另外一些老物古物也儘量滿足其要求,……,拿出三萬兩作爲兩位姨娘返家安頓的陪嫁,……”
林如海也算是對妙玉安排得仁至義盡了,一個庶出女陪嫁幾乎要趕上嫡出女了,這在其他家是不可想象的,大概也是因爲林如海覺得虧欠了妙玉母女的緣故。
這一點在林如海給馮紫英信中也提到了,只是沒有給賈璉信中那麼詳盡。
在林如海看來,一些單純的銀子已經不足以打動馮紫英這樣的人物了,林如海給馮紫英心中更多地還是他都轉啕}使司衙門的一些人脈資源和消息需要交代給馮紫英,以便於日後可以用上。
“嗯,璉二哥,就按林叔父生前安排的辦吧,你也詢問過兩位姨娘,她們的態度……?”
“先前還是有些不願意的,不過我和他們闡明瞭原委,也提到了林姑爺的安排,大概她們也考慮到林妹妹先要守孝,可能會住在京師城府裏邊,守孝期滿後要嫁入你家之後的情形,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安排,她們打算和我們一起去蘇州之後,便不再回來了。”賈璉安排十分妥帖。
“那便妥了。”馮紫英也鬆了一口氣。
這等涉及家庭的瑣碎事務,賈璉處理是最爲得心應手的,而且他的身份也是最合適的,說什麼都理直氣壯,換了是自己,若是起了設麼紛爭,就有些尷尬了。
“也不盡然。”賈璉神祕的笑了笑,“那妙玉姑娘如何安排,還得要紫英你自個兒去談一談,她性子有些古怪,也不願意理睬我,所以這事兒解鈴還須繫鈴人,只有你自己去處理了。”
馮紫英回到揚州之後雖然見過妙玉幾面,但是卻是沒有時間精力來和這丫頭交涉,但聽黛玉和湘雲說,妙玉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冷淡孤僻,還是願意和她接觸的,但你要說能達到像賈府裏邊其他姐妹那樣融洽當然不現實,或許這還需要一段時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