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95章

作者:瑞根

  寶釵卻是鶯聲燕語:“馮大哥心思都放在公事上去了,這等微末枝節,倒也無礙,何況林妹妹遇上這等事情,小妹本來也該去陪一陪,她本來身子就弱,而且自幼又沒了母親,所以多一個人作陪,能一起說說話,紓解一下心情,興許就要好得多,小妹左右在京師城中也無事,在哪裏都一樣,去陪陪林妹妹也是正理兒。”

  “嗯,還是妹妹想得周到。”馮紫英點點頭,“只是探丫頭她也想去,不知道政世叔那裏,……”

  寶釵去說得過去,探春去存在着什麼心思,馮紫英一樣隱約清楚,只是這等話卻不能讓寶釵知曉了。

  想到這裏馮紫英也覺得頭疼,這雖然算不上是修羅場,但是想想幾人都存着一些心思,還不能點明說透,表面上還要撇清,這等場合就真的太講究了,不但是自己棘手,她們幾位只怕一樣是忐忑不安的。

  在寶釵這裏獲知的,在探春那裏也一樣。

  都是姐妹情深,理直氣壯,不過探春比不得寶釵,在薛家那邊她自己幾乎就可以做主,她本是一個有主意的,薛姨媽歷來看重,薛蟠更是干預不了,所以沒啥問題。

  但是探春不一樣,她是庶出,就決定了她在家中的話語權沒法和薛寶釵比,而且縱然有大義加身,但賈政和王夫人卻未必應允,要找理由也很簡單。

  這就要由馮紫英去幫忙協調了。

  好在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賈政對此沒有太在意,他們的心思都放在了賈璉這一次去協調把一切後續事情處理完畢之後要帶回來的銀子,這纔是最關鍵的了。

  馮紫英索性就大大方方找到賈政說出這事兒,賈政也很是高興,很是支持探春去揚州探望林黛玉。

  當馮紫英回到府中時,很快侍書又傳來消息說迎春和惜春都有意和他一道去揚州,這卻是讓馮紫英真正喫了一驚了。

  在馮紫英看來,迎春和惜春要去揚州當然和探春與寶釵的心思不一樣,不過是受到了探春和寶釵的觸動。

  這府中就這麼幾個女孩子,加上湘雲,五個人就有三個去了,這讓迎春和惜春如何坐得住,當然若是不願意去也正常,但是去揚州一行一樣是一個很好的選擇,還能成全姊妹之情。

  這麼一來卻是四個姑娘要去揚州,馮紫英也覺得大爲頭疼,但是卻又沒有理由阻攔,也只能由着這幾個女孩子去了,但求這一趟莫要出什麼意外就好。

第三章 賈璉的心思

  從內心來說,馮紫英現在已經沒有了太多最初那個時候那種獵豔心思了。

  尤氏姊妹的入房,金釧兒和香菱成爲事實上的通房丫頭,可以說他就算是真正好色,這等未娶妻的時候就有四個女子相伴,也差不多了。

  這還沒有算日後會正式娶入馮家的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三女。

  沈宜修他不清楚,但是跟着寶釵和黛玉的鶯兒和紫鵑無疑是要陪嫁過來的,寶釵和黛玉都已經或明或暗的表示過鶯兒和紫鵑是絕不會被打發出去,這也意味着這兩個丫頭日後也會成爲通房丫頭,甚至日後如果有機會生下一男半女還可能被納爲妾。

  其中關鍵一個原因就是這個時代中的男人都鮮有將侍妾和通房丫頭這一類女子視爲真正“女人”,嗯,或者說視爲真正具有全部人格的女子,在很多男人心目中,這些女子就是傳宗接代的工具,甚至就是泄慾工具,但馮紫英恰恰做不到這一點。

  某種意義上具備了前世包括教育、經歷在內的他來到這個時代,外部環境決定了他可以對美色沒有了制約,但是卻無法將這些自己身畔同牀共枕過的女子視爲無物,多多少少都會產生一些感情,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色慾可以控制,就像現代你不可能對和你有過一次關係純屬金錢交易的女子有多麼放不下,但若是成爲你的情人和小三之後,你說沒有一點感情那就是假話了。

  特別是在眼下這個時代“小三”和“情人”都是天經地義,不但具有名分,甚至還是家族和長輩鼓勵的,甚至這個時代同一階層者都是如此,毫無心理上的不適感,那麼像馮紫英這種“另類”自然就更覺得頭疼了。

  就像迎春一樣,容貌性格都無可挑剔,兩年前賈璉隨口提起,馮紫英對如果可以納迎春爲妾還怦然心動,但是現在,他可真沒多少興趣了,當然也不會拒絕,又或者像妙玉一樣,哪怕是林如海希望妙玉能作爲媵陪嫁進入馮家,但是馮紫英自身都沒太大興趣,若是妙玉自家不願意,馮紫英內心還真能鬆一口氣。

  馮紫英有時候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心態變老了,自己才十七歲不到啊,好在見到鴛鴦和探春時的習慣性撩,對晴雯和平兒仍然念念不忘,這些反應讓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這說明自己心態還是符合自己這具身體的,只不過對入眼的女子更爲挑剔罷了。

  這還好,可千萬別還沒有穿回來幾年,身體還在血氣方剛的時候,心態卻變成四五十歲的無慾無求的中年油膩男,那就太無趣了。

  多了幾位姑娘,加上他們各自的貼身丫鬟,這客船頓時就顯得熱鬧起來,起碼比上一次要熱鬧許多了。

  七八個姑娘鶯聲燕語,又是三四月間正是踏青的好時節,如果不是考慮到此次出行的目的,只怕還真的像一趟輕鬆的出遊。

  或許如寶釵所言,她畢竟是從金陵過來的,但是對於三春來說,這樣一個機會就千載難逢了。

  平素都很少有機會出門的她們,頂多也就是去寺廟還願祈福,要不就是在節日裏去廟會轉一圈,再或者就是有長輩帶着的時候能出去戲園子裏看看戲,就已經是很難得的休閒娛樂了。

  像這樣一趟千里之行,而且乘船出遊,可以飽覽從京師城經北直隸過山東到南直隸的吆觿倬埃瑢λ齻儊碚f簡直稱得上是幸福。

  哪怕是寶釵幾年前走過這樣一趟,但是那時候心境不同,和母親兄長是以一種惶惶不可終日還要寄人籬下踏入一個陌生環境的心境乘船北上,那自然是心情截然不同的。

  馮紫英自然是明白幾個姑娘的心情的,但考慮到南下目的,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興奮和喜悅,馮紫英卻也不想讓這一趟南下變得過於沉悶和壓抑。

  “各位妹妹,此番南下,幾位妹妹是掛念和林妹妹的姊妹之情,愚兄先在這裏感謝了,不過林姑父雖然病危,但是說實話我們大家心裏都早有預計,畢竟都有大半年了,甚至超出了當初郎中的預計,所以各位妹妹也無需太過擔心,一路上放寬心情,也可以看一看這一路風景。寶妹妹是走過一遭的,可能三位妹妹還沒有見過,那就要請寶妹妹多辛勞一些,給幾位妹妹當一回解說了,到揚州之後也好有一個好的心境能多紓解一下林妹妹的心情,……”

  作爲林黛玉的未婚夫婿,馮紫英已經可以用這種半個女婿的身份來講這樣一番話了,不失禮,這倒是讓幾個女孩子放鬆了許多,畢竟這南下一趟還是要十天時間,要一直這麼憋着沉着臉,那也太難受了。

  站在船頭,馮紫英和賈璉也是感觸萬千。

  “璉二哥,若是事情真的如那般,恐怕就要辛苦你了。”

  賈璉已經成爲馮紫英在賈家中最可靠的一個幫手,這等事情自然不在話下。

  “放心吧,你璉二哥其他不行,這等事務還是得心應手的,走之前林姑爺就已經讓我在幫忙處置一些田地和宅子了,揚州這邊其實都差不多了,可能就剩下蘇州那邊還有一些,倒是紫英你這個未來女婿恐怕纔是要辛苦了,林妹妹身體不佳,你可要多承擔一些,……”

  賈璉已經正式和馮紫英說了,此番處理完林家後事把林黛玉和十五萬兩銀子送回京之後,他就打算要到揚州“定居”了,雖然馮紫英也提出了海通銀莊的京師號讓賈璉考慮,但是賈璉拒絕了。

  也不知道這位璉二爺對王熙鳳和他老爹有多麼膩歪,纔會如此決絕的要留;在揚州,不過賈璉也順口說了一句,那孫紹祖似乎和自己老爹走得越發緊了,內裏有些犯禁的事情似乎還在做,這讓馮紫英也是大爲搖頭。

  孫紹祖在大同鎮邊角上搞什麼馮紫英不清楚,不過作爲邊將,要想搞錢,無外乎就是那幾條門道,條條都犯禁,當然有些呢,如果上邊沒態度也問題不大,無外乎就是擦邊球而已,但上邊如果追究下來,也還是脫不了干係。

  但馮紫英估計以孫紹祖那等慣會弄險的性子,只怕還不止於此,而且孫紹祖在王子騰和牛繼宗的幫襯下,還成功地官復原職,回大同鎮擔任一個遊擊將軍去了,這可大大出乎馮紫英的預料。

  不過一個遊擊而已,若是牛繼宗提出來,兵部一般說來也是不會打回票的。

  “璉二哥,赦世伯還在和孫紹祖有往來?”馮紫英忍不住又想起這事兒,多問一句。

  一聽提起這個人,賈璉臉色更難看,哼了一聲才道:“這廝也不知道如何把老爺討得了歡心,前幾日裏從平安州回來,還來了府裏一趟,和老爺嘀嘀咕咕了半天,我也懶得理他,就沒進去,不過……”

  “怎麼了?”見賈璉臉色有些遲疑,馮紫英笑道:“難道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紫英,這廝莫看着貌似粗豪,卻也是一個有些心計的角色,我和他接觸過幾回,這廝賭性頗大,但卻不似那等尋常武人,所以這麼些年來據我所知他是做了不少膽大妄爲刀口舔血的營生,但是出事兒也只是被免職而已,而且現在又復職,只怕還要更膽大。”

  賈璉的話讓馮紫英笑了起來,“他膽大妄爲與我等何干?倒是你卻需要去提醒一下赦世伯纔對。”

  “我如何沒提醒?但老爺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是聽不進我的話的,怕是你說說興許還有點兒作用。”賈璉苦笑着連連搖頭,顯然對說服賈赦沒有半絲信心,“另外,這廝也是一個好色之輩,我聽太太說,他屋裏的早年歿了,便要想娶二妹妹,我是不同意的,但是老爺那裏……”

  這段孽緣還是來了?

  馮紫英心中嘆了一口氣,迎春年齡也不小了,和寶釵相仿,只是比自己略小,正當談婚論嫁的年紀了,雖然知道這絕非一樁好婚姻,但這等事情,自己卻又如何阻止?

  見馮紫英不語,賈璉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臉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馮紫英,“我也曾和太太說起過,若是讓二妹妹嫁給那孫紹祖,還不如讓二妹妹給紫英當妾,太太倒也沒反對,只是老爺卻不肯答應,……”

  馮紫英一怔,他還真沒想到賈璉居然會提這樣的建議,當然他也能理解賈璉非常看好他,是想和他更進一步加深密切關係。

  把自己親妹妹嫁給馮紫英當妾,雖說名聲難聽了一點兒,但是馮紫英日後明顯是有大造化的,只要能生下兒子,便是日後走恩蔭都要便捷得多,對迎春這種庶出女來說,一生有靠,也不算虧。

  “璉二哥,這不合適吧?”馮紫英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邊艙中正在和惜春、寶釵她們說着話的迎春,溫婉羞怯的抿嘴捏巾模樣,這麼一看還頗爲動人。

第四章 釵探初交鋒

  “合適不合適要看各人,嫁給孫紹祖這等人爲妻在我看來還不如給你當妾。”這一點上賈璉的態度也是越來越鮮明,他瞅了一眼馮紫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孫紹祖這廝是在刀口舔血,沒準兒哪天就要翻船,給你當妾聽起來沒那麼好聽,可算一算並不虧。”

  “哦?”馮紫英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沒弄明白這賈璉說的不虧是什麼意思,迎春好歹也是賈家女子,公侯人家出身給人當妾還不虧?

  “女兒家圖個什麼?不就圖個一身有靠麼?孫紹祖能靠得住?”賈璉輕蔑地一撇嘴,“二妹妹不比大姑娘,她是庶出,要想嫁給人當嫡妻,要麼就是填房續絃,要麼就可能是家世不那麼中看,人自身也沒甚本事的,二妹妹若是能嫁個合適的,圖個一身平安那也罷了,但我看老爺怕是不太喜歡這一類的。”

  馮紫英失笑,以賈赦的性子,那當然不會選擇後者,要不他哪兒去弄一筆?就算迎春嫁人之後,只怕這賈赦包括邢氏都不會放過迎春,鐵定是要“勒索”不斷的。

  “可填房續絃多半人家都是有了子嗣的,孫紹祖算個例外吧,但看看其人品,只怕還不如找一個有子嗣的好呢。”賈璉悻悻地道。

  馮紫英搖頭不語,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嫁到哪家恐怕都一樣有難處和不盡人意的地方。

  “給人當妾是名聲不那麼好聽,但你是朝廷上下聞名的朝臣,聖眷正濃,前程似澹蛻{這一點就足以抵消其他任何不足了,而且你的性子我瞭解,便是對丫環侍婢都是極好的,紫英,你可知道你在咱們府上那些丫鬟心目中印象極佳,原來都說寶玉人好,但現在都被你壓了一頭,這可不僅僅是金釧兒和香菱的功勞,更因爲你平常和這些丫鬟們說話時都是和藹大方,便是有些小過錯也是一笑置之,自然而然就讓這些丫鬟們都替你說好話了。”

  馮紫英沒想到賈璉居然觀察如此仔細,對自己的分析也如此透徹,自己倒是小覷了這賈璉的本事了。

  “再說了,給你當妾又怎麼了?大家知根知底,二妹妹跟了你,你也不會虧待她。”賈璉頓了一頓,才又道:“我也聽得一些說法,包括林姑爺都說了,你這兩年走得太順,固然有立下大功深受皇上信任的關係,但也和你進士和庶吉士出身有很大關係,但是未來幾年就不可能讓你的品軼這麼無休止的升了,估計就算是你立下功勞,多半也是封妻廕子那一套了,你的嫡子不用說,但是便是庶子,若是皇上開恩,那也是能得恩蔭的,沒準兒在襁褓裏就能得個武騎尉雲騎尉什麼地,那也就值了。”

  原來如此,是說這個不虧,馮紫英倒也能理解。

  大周的勳官制度和大明不一樣,因爲立國時間不長,所以低級勳官盡皆是恩蔭虛授爲主。

  大周規制,文官立功要麼升職,要麼升散階,一般說來給恩蔭的情況只有兩種,一種是官當到了一定程度,品軼和散階都不好升了,只能給恩蔭勳官,可以文可以武。

  大周規制,成年子嗣文武勳官皆可,但未成年一般只給低等武勳,所以賈璉纔會說像武騎尉是最低品的從六品,雲騎尉是正六品,而如果成年了,父輩立功,給個文勳如從五品的協正庶尹,正五品的修正庶尹,但文勳則不是一般人能獲得的了,非父輩大功不賜,所以鮮有賞賜,而多是低級武勳。

  雖說勳官在正式官員眼裏不值一提,但它畢竟也是官身啊,若是不能走科舉路,日後靠着這個混個佐貳雜官還是有希望的,這對於那些子嗣比較多而又是庶子且讀書不成的人來說,無疑就算是一個出身了。

  這賈璉,居然連賈迎春如果給自己當妾生兒子的事情都考慮進去了,可見的確是在這事兒上是花了心思的,不是信口討好自己。

  不是誰老爹厲害兒子就一定強,尤其是娶妻納妾,子嗣十個八個多了去,誰能保證都能讀書?

  首輔也好,狀元也好,保不準兒孫一樣讀書不成,但若是能憑功給自己兒子掙個勳官出身,好歹也是一個恩賞,遠勝於給間鋪子宅子和金銀了。

  “璉二哥,你這話就說得有些遠了。”馮紫英笑着搖頭,“你說的近期我怕是沒什麼晉升機會這倒是真的,畢竟我一個二甲進士,比人家同科榜眼探花都還升職快,真長和文弱都眼紅不已,嘴上不說,其實內心也不服氣得緊,若是再給我升職,估計真的就要讓人難以接受了,不過一年半後,我滿三年,論理也還是該升三級呢。”

  這就是進士和其他途徑的官員們的巨大差距,三年期滿,從本級連升三級。

  賈璉也是忍不住感慨,從六品連升三級就是正五品了,距離四品大員也就一線之隔,當然這一線之隔就要靠資歷慢慢積累,再無復有這等連升三級的好事了。

  賈政一輩子也就是一個從五品的員外郎,這還是太上皇恩賞的,而馮紫英明年就能超越賈政成爲正牌正五品官員,可明年馮紫英也才十八歲啊。

  “我倒是覺得不遠。”賈璉正色道:“我說的也是正經話,紫英你莫要當成說笑,雖然老爺不太願意,但是我看太太卻是很看好你,若是你也願意,我倒是願意等到回京之後,和太太好好說一說。”

  馮紫英愣了一愣,他還真沒想到邢氏這麼看得起自己,居然願意把迎春許給自己爲妾,反倒是更貪財的賈赦還不太願意,也不知道這孫紹祖許了賈赦多少銀子。

  “璉二哥,此事我未曾想過,二妹妹是個敦厚性子,若是與我爲妾,我覺得怕是有些耽誤了,若是她能有更好的姻緣最好不過,但這孫紹祖,璉二哥最好還是和赦世伯與大太太多說說,畢竟也是二妹妹一輩子的事情。”馮紫英想了一想才道。

  “紫英,你也莫要和二哥雲遮霧罩地說這些沒用的,我只問你一句,若是老爺太太那邊允了,你願意麼?”賈璉圖窮匕見。

  一句話把馮紫英噎得說不出話來,若是放任迎春被那孫紹祖給虐待折磨死,這無疑是馮紫英不願意見到的,但若是因此就要把迎春納入自己房中,這又未免太誇張了。

  沉吟了一陣,馮紫英這才躊躇着道:“璉二哥,此事我們暫且不提,等到揚州事了,回京師之後再來說吧。”

  這個緩兵之計讓賈璉不太滿意,不過他也感覺得出來,馮紫英並未峻拒,這就意味着有門兒,反正現在孫紹祖那邊也還定不下來,等到這邊事情有個結果再來定議也不爲遲。

  馮紫英和賈璉談得很好,那邊幾個姑娘也是笑語如珠,本身都是很熟悉的,這一趟卻還能一塊兒出門,若非是因爲黛玉父親病危一事兒,只怕還要更愉悅興奮。

  “這從通州出去都是北直的地盤,每年都要疏浚這邊兒,……”

  “山東那邊就是馮大哥的老家?”探春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寶釵,“寶姐姐可曾去過?”

  寶釵微微搖頭,“我們一家來京師時也是一路都未曾下船,馮大哥的老家在臨清,那裏是北吆拥谝淮a頭,比着通州更繁盛幾倍,只可惜時間太緊,沒法下去看看,……”

  其實探春也知道寶釵來京師之後就未曾出過遠門,不可能去過馮大哥老家,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總感覺這一趟南下揚州,二姐姐沒問題,四丫頭也沒問題,唯獨這寶姐姐也要去,就讓她心裏有些不踏實了。

  她仔細觀察過寶姐姐和馮大哥之間,似乎又沒有看出一個什麼來。

  照理說既然林姐姐已經和馮大哥訂親了,寶姐姐縱然有什麼想法也應該不可能了,但是能在第一時間……

  “不如我們此番回程的時候去馮大哥府上拜會一下,寶姐姐,你覺得如何?”探春鳳目圓睜,睃了一眼那邊還在和璉二哥說得正起勁兒的馮大哥,發出建議。

  “哦,那恐怕還是要看馮大哥的意思吧?二姐姐你說呢?”寶釵微笑着把臻首側向迎春,“二姐姐這一身翠綠綢裙果真是正好合了二姐姐的模樣,可謂萬綠叢中一點紅,……”

  被寶釵突然拉入戰場,迎春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能老老實實地道:“這是二嫂子去年冬日裏說我冬春季節沒甚顏色鮮豔的衣物,替我做的,也是第一次穿,……”

  探春輕哼了一聲,寶姐姐這一招斗轉星移可是高明,既不回應,也沒否定,還趁勢把話題丟給二姐姐,這等話題二姐姐哪裏回答得上來?

  這讓探春越發覺得寶姐姐有些深不可測了。

  這一趟去揚州倒是要好好看看這位寶姐姐會有一些什麼表現,還有和林丫頭在一起,又會是什麼樣?

  探春心中沒來由的生出幾分期盼來。

第五章 證明自我價值的最好機會

  船行速度很快,過了臨清便越發快了,直奔濟寧,過徐州,眼見得就要進入揚州地界了。

  不過在淮安時一行人就接到了噩耗,林如海已經於三日前病故。

  病故前留下了幾封信,分別是給賈母、賈赦賈政、賈璉和馮紫英的。

  傳信是汪文言安排的,分別在淮安和徐州都安排有人,但是帶信人尚未到徐州,馮紫英他們就過了徐州了,所以只來得及在淮安攔住了馮紫英一行。

  帶信人也語焉不詳,只說林如海病情驟然加重,雖然經郎中們的努力,但是也只來得及堅持了十二天,便宣告不治。

  不過林如海也早有準備,在這十多日裏便把一切事情都基本上安排妥當了。

  好在還有汪文言在,在明確了汪文言將會追隨馮紫英後,很多事情也就不需要瞞汪文言,包括一些家產的處置。

  雖然林如海的病故在預料之中,但是來得這麼快還是讓馮紫英起了疑心。

  只是一到揚州之後就需要處置林如海的後事,哪怕有賈璉相助,還是忙乎了兩三天之後纔算把這些事情處置下來,他也纔有心思來琢磨林如海的死因。

  唯一讓馮紫英稍微寬心的是黛玉表現得很好。

  或許是林如海早就和她談了許多次了,讓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又或者史湘雲一直陪伴在身邊讓她可以不至於毫無依靠,再加上有與馮紫英訂親一事已經敲定再無更改,所以幾重因素加起來,讓林黛玉不至於被巨大的悲傷給擊倒。

  林如海在揚州這邊的朋友並不算多,他本來性子就是謹慎低調,雖然兩淮巡鹽御史的特殊位置決定了他再低調都避免不了公私兩方面的朋友熟人,但是真正稱得上知交的甚少。

  對於林如海的過世,揚州城中的鹽商們倒是表現得中規中矩,來弔唁的商賈們絡繹不絕,包括金陵、湖廣、江西在內的兩淮巡鹽御史轄地的鹽商們都是陸續不遠千里趕來弔唁,好在有賈璉這個熟手在,對付這些事情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