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若非自己已經有了南下揚州的出路,他都打算要和父親二叔好好談一談此事,哪怕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得到認可。
“對了,你說這鏗哥兒不一樣了,又有哪裏不一樣了?”王熙鳳盯着賈璉的臉。
“哪裏不一樣?”賈璉冷笑,“鳳姐兒,你還能有不明白的時候,給我裝糊塗吧?我在揚州就幫襯着紫英做點兒事情,消息傳回京師城裏,立馬就有人找上門來,各種打探消息,你敢說你沒收人家銀子?變着法子糊弄人家,說回來之後便要給人家一個交代,你以爲我不知道?”
一句話就把話題挑開了,賈璉也不客氣,“你以爲那幫山陝商人真的是善茬兒,拿了人家銀子,隨便給人家幾個不鹹不淡的消息就能把人家打發了?鳳姐兒,你這等做事是要出事兒的!”
“喲呵,賈璉,你現在抖起來了,居然在我面前狐假虎威起來了,替馮家大郎做事,做什麼事兒?你能做什麼事兒?”
王熙鳳惱羞成怒,呼啦一聲站了起來,雙手叉腰,惡狠狠地看着賈璉。
“京師城裏沒見你賈璉放出個響屁來,怎麼到了揚州你還能王八翻身?沒錯,我是收了人家銀子,那又如何?姑奶奶不靠你,一樣能打聽到這些個消息!他馮家大郎成日裏在我們府裏盤旋,真以爲我不知道打什麼主意?不是林妹妹就是薛家妹妹,要麼就是雲丫頭,總歸都是咱們府里人,我打聽打聽消息掙點兒銀子又怎麼了?掙來的銀子還不是替你們賈家填這些窟窿?”
被王熙鳳的強詞奪理氣得暴跳如雷,賈璉也是深怕這等事情影響了自己在揚州那邊的大計,但又驚訝於王熙鳳如何知曉馮紫英想娶林黛玉,自己回來還沒找到合適機會和兩位老爺說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工具人賈璉
“鳳姐兒,你可真會替自己找遮羞布,紫英就算是要娶林家妹妹或者薛家妹妹抑或雲丫頭,那也是人家的事兒,什麼時候就和你從中撈銀子扯上關係,還這麼恬不知恥?”
賈璉想到此事就怒火中燒。
他也是昨日回來才知曉的,京師城裏山陝會館的商人們立即就找上門來,想要打聽相關消息,這讓賈璉也莫名其妙。
後來才得知這些山陝商人在知道自己在揚州替馮紫英做事之後,知道在揚州是插不進場的,京師城纔是他們的主場,所以立即就通過各種關係聯絡上了榮國府這邊,賈赦和王熙鳳都是被各色人拉攏打動,最終弄成這樣。
若是讓馮紫英知曉家裏這些破事兒,自己只怕在揚州那邊的事業還能不能持續下去,就要大打折扣了,這也是賈璉最爲光火的事情。
在這京師城裏,雖然看起來風光,但是在賈府裏,有苦只有自己知。
上有兩位老爺,尤其是自己老爹更是經常有些腦洞大開的念頭,而且爲人行事蠻橫無理,許多事情根本沒法做也要強行去做。
身邊有鳳姐兒這樣經常招惹是非攬禍上身的角色,內院裏從老太君到太太,都是對賈寶玉百般寵溺,對現在賈府每況愈下的局面視若無睹,還在一門心思覺得大姑娘能夠給賈府帶來富貴前程。
加上這幾年來他和馮紫英交往越多,也是越發能感受到外邊局勢的變化,再無往日裏混日子的心思,甚至連帶着與東府那邊賈珍賈蓉賈薔幾個都有些生分起來,還引來了東府那邊半真半假的揶揄。
這等情形都讓賈璉想要萌生去意。
特別是馮紫英在這個問題上的含糊其辭,更是讓賈璉心生警惕。
所以他寧肯早點兒和鳳姐兒這些人說清楚,興許下一趟去揚州,再要回來就是林如海過世之後押靈送回蘇州安葬之後再回歸京師了。
而且就算是回了京師,他也打算就在江南那邊長期待著了。
男兒終歸須得要有一番自己的事業,才能在婦人面前挺得直腰桿,這是馮紫英說的,看看賈政,那也不是有事兒沒事兒也要去工部點個卯轉一圈,打聽打聽消息,回來之後也能讓府裏上下覺得他也是朝廷裏的人?
像自己老爹那種頂着威烈將軍名頭卻成日在府裏邊廝混盤算的,在府裏邊上下印象有多糟糕,賈璉也是心知肚明。
他可不想自己日後也淪落到成日裏盤算老祖宗那點兒家當拿出去當了賣的地步。
“喲呵,賈璉你纔是死了的鴨子——嘴殼子硬,我恬不知恥?不知道這榮國府裏舉步維艱,上下難處有多少,誰曾經管過這大院裏的事兒?上千人人喫馬嚼的,誰來問過這銀子從哪裏出?太太們做壽,奶奶們過生,下人們生病,日常的衣食藥物,姑娘們的香粉胭脂,房屋宅院的修繕,哪一樣不要銀子?公中那點兒收成,賈璉你不知道多少?!”
王熙鳳也已經覺察到了賈璉的心思有些變了,甚至變得連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以往雖然也要頂嘴,但是卻絕不敢用“恬不知恥”這等惡毒言語來攻擊自己的,現在居然變得如此肆無忌憚?
賈璉輪口才本來就不是王熙鳳的對手,王熙鳳的急智也不是賈璉能比的,這一點馮紫英也早就有評判。
賈璉此人就是勝在忠厚善良和勤勉,其他並無太多優點,只不過對馮紫英來說,就這兩點對於他現在來說卻是最重要的。
賈府裏邊的情形賈璉知道,但現在也輪不到他來操心,上有兩位老爺,內有老祖宗、太太和鳳姐兒,他也不過就是有個在邊兒上搭話的人。
這會兒鳳姐兒卻質問起他來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他賈璉就該爲着府裏邊經營不下去了負責似的。
連你鳳姐兒管家都是受二太太之託,還真以爲成了這賈府之主了麼?
“鳳姐兒,你好像沒站對位置吧?這等情形你該去向老祖宗和太太稟報,讓她們和二位老爺計議纔對,輪得到我來插話麼?和我有什麼干係?”
賈璉冷笑一聲,目光裏更是多了幾分不屑。
“得,你也甭用那等幌子來打掩護,你的事兒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我只提醒你一句,別有事兒沒事兒的去叨擾紫英,人家現在不欠咱們傢什麼,你要有那本事去把那幫山陝商人糊弄得住,那是你本事,但若是打着紫英或者我的招牌去招搖撞騙,那爺這事兒上可不會慣着你!”
說完,賈璉起身,拂袖而去。
他還有事兒,得先和兩位老爺交涉,然後再去和老祖宗和太太們說,黛玉的婚事兒,還輪不到鳳姐兒插話。
……
“什麼?馮家大郎要娶林丫頭?”坐在榮禧堂裏的官帽椅中剛來得及端起茶的賈赦和賈政都大喫一驚,賈政甚至手一抖,茶水燙得他都是一咧嘴。
雖然賈政是早有這份心思,甚至都和自己夫人商議過幾次,但是最早是覺得好像寶玉對黛玉有些心思,後來黛玉的身子骨就讓王夫人直接給否決了,再後來馮紫英的崛起與元春的進宮,都讓賈政夫婦覺得寶玉可以有一個更美好的聯姻,這黛玉似乎嫁給馮紫英也是一件好事兒。
只不過王夫人後來又覺得如果能讓寶釵嫁給馮紫英更能拉近雙方關係。
尤其是在林黛玉還有其父在,其婚姻賈家還做不了主,而薛家那邊已經沒有了當家男人,完全依靠着賈家,那薛姨媽也是一個沒有多少主意的婦人,自然可以大包大攬。
“嗯,林姑爺已經同意了,好像馮家這邊也已經託齊閣老說媒,並且都下了聘書了,……”賈璉話語裏也很技巧的模糊了時間。
畢竟這都走了半年,這究竟是在馮紫英第一次去揚州時就定下來的,還是在第二趟才敲定,他內心清楚,不過卻閉口不談。
這麼快?!
賈赦和賈政都是面面相覷,但是卻又說不出個什麼來。
人家父親做主,天經地義,而且是明知道壽命不久,自然要替自家女兒安排妥帖。
馮家一門二兼祧雖然有些少見,但是卻不影響什麼,各家了各家,沈家入長房,林家入三房,各不相干,而且現在馮紫英何等風光,只怕想要和馮府聯姻的家庭多如過江之鯽,而且個個都是官宦士紳中的名門望族,只是卻不知道爲何會選擇了林丫頭,莫不是真的這來往多了,也就是讓馮紫英看對了眼?
賈赦賈政都不相信這事兒會是馮父馮母的主意,而且讓齊永泰出面說媒,肯定就是馮紫英自己的心思。
這林如海還真的是趕上了一場好叩溃尤荒馨疡T紫英給招爲女婿,賈赦和賈政心中同時浮起這樣一重心思,若是自家女兒是嫡出就好了。
“那如海借給我們家十五萬兩銀子的事兒,紫英可曾知曉?”賈政趕緊問道。
“那如何能不知曉?”賈璉尷尬地道:“現在林姑爺和紫英是翁婿,而且林姑爺又無子,這等事情肯定不會瞞紫英,不過我聽紫英的意思,並沒有過問這等事情,他在揚州太忙,敲定了婚事之後,大部分時間都在中書科設在揚州的衙門裏,連都轉啕}使司衙門那邊都去得少了。”
賈政舒了一口氣,而賈赦卻滿臉陰沉地問道:“璉兒,你給我們說實話,如海是不是還能拿出一二十萬兩銀子來?因爲考慮要把林丫頭嫁給馮紫英需要陪嫁才壓下來了?”
這事兒都能想得到,但是賈政卻絕不會提,而賈赦卻就有這麼招人厭。
賈璉搖搖頭,正色道:“二位老爺,我們啓程回來之前的第二日,京師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就抵達揚州,查訪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林姑爺統共不過幹了六年多巡鹽御史,我覺得這二十萬兩銀子也就是撐死了,而且還得要賣掉幾乎所有田產鋪子和宅邸,我在揚州時就經手幫林姑爺處理了不少,……”
御史南下查林如海?而且還不是南京都察院的,是京師都察院的御史南下?
這又把賈赦賈政兩兄弟嚇了一大跳,賈赦忙不迭地問道:“那十五萬兩銀子可會受影響?”
“應該不會,我看林姑爺是胸有成竹,如他所說,他留下一點兒也不過是給林妹妹當嫁妝,其他的借給咱家,未嘗不是希望咱們家日後能成爲林妹妹的依靠,畢竟,這馮家現在如日中天,而像那長房的沈家,其父沈珫現在是東昌府知府,正四品大員,而且年齡也不算大,未來還有可能再上一步,所以……”
賈赦賈政都捋須微微點頭不語。
這是正理兒。
林如海一死,林黛玉就成了孤女,守孝三年之後,雖然不敢說馮紫英悔婚,但是一個女子若是沒有足夠根底的孃家做依靠,那是肯定要喫虧的。
尤其是馮紫英還是兼祧二房,長房還是這樣一個同爲來自蘇州名門望族的書香世家嫡女,所以怎麼看黛玉都顯得有些底氣不足,日後自然要靠一門兩國公,而且還有一個貴妃在宮中的賈家來撐起。
第一百七十四章 晴天霹靂
這年頭大家族之間的聯姻,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雙方家族的力量。
如果林如海一死,林黛玉成了孤女,孤苦伶仃,而林家那邊幾代單傳,根本沒有可以作爲倚仗的力量,能依靠的只有賈家,這也是林如海的真實想法。
哪怕馮紫英現在表現得再優秀,但優秀只是馮紫英本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過於優秀對自己女兒未必是好事兒,那意味着某種意義上的競爭會更爲激烈,尤其是還有一個沈家女的情形下。
馮紫英現在表現也十分可靠,對黛玉也十分癡情,但是作爲男人,林如海一樣很清楚把這些寄託在男人的感性上都是不理智的。
韶華如水,再美麗的容顏也會凋零,黛玉的脾氣也不算太好,日後二人婚姻會不會出現問題,林如海也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那麼一方面盡力扶持幫助馮紫英,讓對方留一份感恩之心,另一方面也要幫助賈家這邊,也算是預防萬一。
真要有什麼意外,好歹賈母是黛玉的外祖母,賈赦賈政也是黛玉的嫡親舅舅,也不會坐視不管。
這一點上,甚至無論是馮紫英還是林如海大家都心照不宣,馮紫英知曉也不會去阻止,因爲換了自己處於林如海這個位置上,也會如此考慮。
更何況永隆帝與太上皇和義忠親王之間的恩怨情仇究竟會以一個什麼樣的結局落幕,現在還真不好預測。
雖然從種種跡象來判斷,永隆帝對義忠親王是佔據了絕對優勢,但是這種奪嫡之事本身就存在太多變數,義忠親王不會不明白這一點,但還是照樣我行我素,這恐怕就不是一意孤行剛愎自用那麼簡單了,他必定也還有其倚仗。
他手底下一樣也有殖疾呤浚粯釉跔懰o心規劃,還有諸多盟友,這等情況下,翻盤可能也就是一夜之間的事情,所以賈元春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定位,未來的造化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若是鏗哥兒真的要娶林丫頭,也不失爲好事。”
賈赦的心思全在銀子上,而賈政就要看得稍微遠一些,只是和自己於夫人希冀的娶寶丫頭略微有些出入,但是總勝過娶一個和賈家毫無關係的女子。
“嗯,二弟說的也是,林丫頭嫁給馮家大郎,咱們賈馮兩家日後也就親近了許多了。”
賈赦也回過味來,這馮家上升勢頭正猛,林黛玉好歹也是自己嫡親外甥女,以後又沒有了倚仗,這和馮家聯姻,馮家也就算是和賈家連在一體了。
而前些日子一些山陝商人找上門來詢問璉兒的事情,其實也就是瞅準了璉兒在替馮紫英做事,送上的好幾份禮物都是價值不菲,其中更有直接送上五百兩銀子的,更是讓賈赦喜笑顏開。
有了這等關係,其他不敢說,起碼登門送禮的不會少了,賈家也能水漲船高,在賈赦看來,甚至遠勝於那不明不白入了宮卻沒有多少聲息的賈貴妃帶來的好處。
“只是林丫頭身子骨弱了點兒,就怕……”賈政輕嘆了一聲,搖搖頭,之前還以爲過不了馮母段氏那一關,但現在就算是過了,日後若是林丫頭生不出兒子來,也是一個大問題。
賈赦心思微動,下意識的想到自己庶女迎春,但此時卻還不能說出來。
“璉兒,這事兒你還沒有和其他人說吧?”賈政皺着眉頭,原本還想着幫薛家牽線,順帶也能談一談建園子從薛家多借點兒銀子的事情,現在卻有些不太好辦了。
之前賈政就讓自己夫人去和薛姨媽說過了,但是薛家稱只拿得出二三萬兩銀子來,多了便沒有,這便有些尷尬。
自己兄長一直堅持說薛家能借出十萬八萬來,這差距太大,弄得有些不愉快,就是打着主意促成寶丫頭能嫁給鏗哥兒,有了這樣一番功勞,再多借五六萬兩銀子,也算是順理成章。
沒想到卻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還沒有,不過這事兒恐怕也不宜再瞞下去了吧?”賈璉遲疑道:“林姑爺的身子雖然不是說馬上就不行了,但是估計也熬不過秋天,現在紫英和林妹妹已經定了親,林姑爺心中也沒了牽掛,老祖宗那邊恐怕也要早一點告知纔好,……”
“暫時不說透最好,二弟,還得要去和薛家那邊把銀子數量說定,若是八萬不行,六萬總是要有的,就勞煩弟妹再去辛苦一回了。”賈赦斷然道。
這事兒賈赦賈政都計議過,哪怕讓薛家存着點兒念想,這借銀子都能好借一些。
若是讓薛家那邊徹底絕瞭望,除非讓寶玉娶寶釵,沒準兒連那二三萬兩銀子都不好借了。
賈璉自然不明白其中門道,但賈政當然清楚,只是這等有些略顯卑劣的手段作爲他本性來說實在不願意。
但是這一家人扳起指頭來算過賬,這要建一個像樣的院子起來,花銷真的不可謂不大,初期預計是四十萬兩,沒準兒這做下來,還得要冒頭。
日後你也不能說把園子建好了,一家人就不喫不喝光靠西北風生活吧,所以公中這邊也不能一下子抽乾了,只能靠外借。
這又是自家女兒的事情,兄長這麼考慮也是爲自己,所以賈政也只能受了。
……
薛蟠急衝衝地闖進屋裏,把坐在圓桌旁說着閒話的娘倆幾個人嚇了一大跳,薛姨媽沉下臉,“兒啊,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地還如此不穩重?前日裏還聽得說你現在比以前長進許多,……”
“娘,妹妹,紫英回來了!”
薛蟠氣喘吁吁地站定,看向自己妹妹的目光裏有些複雜。
“昨兒個回來的,我今兒個在大觀樓聽到柳二郎說的,便趕到馮府,馮府裏卻說一大早就進宮參加朝會了,我又尋思這大中午的肯定要出宮喫飯吧,便讓人守着,沒想到下人回來說,在宮門外守着的人太多了,根本靠不上邊兒,也找不到人,……”
“啊,馮家大郎回來了?”薛姨媽也是喜出望外,“有公務也不打緊,忙過了這一二日便好,……”
寶釵心中也是一顫,妙眸含情,“哥哥莫要這般毛躁,馮大哥回來肯定要呆一段時間,朝裏邊事情多,咱們還是暫時莫要去打擾,待到他忙空了,……”
“妹妹!”薛蟠心中焦躁,欲言又止。
他本來就是一個存不住事情的人,這般表情一下子就讓薛姨媽懷疑起來了,而寶釵更是聰慧,心中一沉,知道只怕自己兄長又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了。
“兒啊,可是有什麼事情?”薛姨媽拉着自己兒子手,趕緊問道。
“也沒什事,就是兒子覺得這紫英回來,不知道要忙多久去了,不是說璉二哥在揚州那邊幫他的忙,名聲都傳到京師城裏來了麼?賈府那邊都連帶着收了不少禮,……”薛蟠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話題想要岔開。
薛姨媽狐疑地看着兒子,意似不信,而寶釵自然更是心知肚明絕非此事,只是當着自己目前她也不好問個究竟。
好容易拖到薛姨媽困了要去午睡,只剩下兄妹倆,薛蟠這才滿臉怒氣地道:“妹妹,爲兄聽得那寶祥說,紫英和林家妹妹訂親了,你可曾知道?”
如同一柄巨錘猛地擊打在寶釵心間,雖然之前馮紫英早就和他說過要娶林黛玉,但是在自己這邊毫無音訊的時候,卻傳來了馮紫英和林黛玉的婚訊,還是讓寶釵有些難以接受。
臉色微微一白,寶釵竭力讓自己心緒穩定下來,故作輕鬆地道:“哥哥說這個幹什麼,此事妹妹早就知道,哥哥不也是知曉麼?”
“哼,紫英和林家妹妹訂親固然讓人不悅,但是爲何賈府那邊前日裏又傳出史家丫頭可能要嫁給紫英的消息?”
如果說剛纔的消息不過是預料之中,只是讓人心裏難受而已,這個消息簡直就如同晴天霹靂了,怎麼會這樣?
寶釵身子劇震,下意識的以手扶住圓桌,穩住身子。
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空穴來風的事兒,從賈家那邊傳出來,這裏邊就絕對存着一些不爲人知的東西。
“哥哥,這消息是從哪裏得來的?”寶釵再也穩不住,嘴脣微微哆嗦,扶着桌沿兒坐下,一隻手更是死死捏住汗巾子。
“前兒個我去寧國府找珍大哥和蓉哥兒,便正好遇上了賈薔那廝,那廝和榮國府裏邊幾個小子也玩得挺熟,聽說他走了璉二嫂子的門路,要準備爲日後園子裏採買戲班子,便是要去蘇州、杭州和揚州那邊走一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