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第六十七章 賈家
卻說賈璉回到府中,回稟了自家父親和叔父賈政,也順帶把這情況向史老太君作了彙報。
若是尋常事情,賈赦和賈政倒也不在意。
馮家這兩年走下坡路,馮唐被罷職之後一直賦閒在京,估計也是因爲覺得與四王八公這幾家隔得越發遠了,所以反倒不如對方在大同時那麼親近了。
但這一次人家不計生死救了自己嫡親外甥女,而且小輩,就不一樣了,起碼也要表示一下謝意,免得說賈家失了禮數。
所以才專門讓賈璉登門表達意思。
“父親,二叔,那馮世叔也專門見了我,說可能昨日馮紫英太過疲憊,睡下尚未起來,待到起牀之後便讓馮紫英來府裏回拜。”
“唔,也是,那馮紫英畢竟才十二歲,恁是膽大畢竟也是一個少年,怕是也受了不少驚嚇。”賈赦捋着鬍子,點點頭,“二弟,此時就交給璉兒他們去處理好了,母親那邊若是着意,璉兒你便帶馮紫英去見過母親便是。”
賈赦做了決定,賈政也點頭附和,“也是,咱們長輩就不去了,母親見了他也算是表達了咱們的心意,不過大哥,我這兩日也聽聞工部這邊也在說這漕總李大人此次處置臨清民變果決有力,勇於擔當,皇上十分高興,這幾日裏李漕總就要抵京,原本說他兼任河道總督一事還有爭議,但現在基本上也就沒有什麼懸念了。”
賈政每日在工部簽到,雖說自身無甚能力,倒也勤勉,日常裏在衙門裏無事也會和其他同僚說些這類消息。
李三才原來在南京擔任通政參議時,金陵賈家那邊便有信件來往提到此人頗爲精明能幹,沒想到如此快就做到了漕呖偠健�
而漕呖偠诫m然名義上是由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兼任,但實際上許多事務都是和工部這邊交織,沒準兒哪天李三才就有可能要到工部擔任要職,便是不能直接接掌尚書,起碼也要擔任左侍郎,便是右侍郎都有些壓不住他現在的勢頭了。
賈赦對此倒是沒什麼感覺。
他覺得自己這個二弟成日裏在工部廝混,明明是一個頗有油水的所在,這麼些年來卻未見其從中爲賈家這些子弟值叫┰S好處。
賈璉、賈蓉、賈芸這些正旁幾房的子弟們都漸漸大了,讀書不成,那就得要謧�營生,但他這個當二叔的卻要麼在衙門裏撞木鐘,要麼就是回到府中和一幫清客閒混,半點沒有爲家中子弟某些營生的想法,賈赦也很是看不起,但是卻不好多說。
今日聽賈政說起李三才,他心裏便更是不屑。
甭管誰來當尚書侍郎,就自己二弟這副模樣,有好事也輪不到他頭上。
若是那賈珠還在,倒也還可以好生琢磨一下,但現在看寶玉和賈環那胚子,估計都不是讀書種子,特別是被母親視爲拱璧的寶玉,也就是個關在家中當混世魔王的主兒。
只是賈璉讀書不行,賈琮倒是年幼,還看不出來,須得要好好管教好,看看能不能爲賈家添一個讀書人。
這邊在獲知馮紫英會來拜會的時候,賈府上便已經熱鬧成一團了。
那婆子回到賈府中時便早已經把在臨清州所經歷的種種活靈活現的說了個夠,連帶着馮紫英出府赴東昌府求援之後殺回臨清的故事也被她夾雜着瑞祥的吹噓和自行腦補之後添油加醋的繪編成了一個傳奇故事,差點兒就能拿到街上茶館裏去讓說書人來說一場了。
賈府裏的人多是沒怎麼出過門的婦人孩童,一個個自然都被這鮮活的傳奇故事給弄得悠然神往,對前兩年還曾經來過的那個馮家孩童的印象似乎也模糊起來了。
“這位馮家哥兒我卻是沒有半點印象了,未曾想到居然能做出這樣一般本事來,現在連朝廷裏都知曉了,沒準兒就能是一場造化呢。”坐在下首的妖嬈婦人探手拈起一枚葡萄塞進嘴裏,嫣紅的嘴脣光澤潤潔,“老祖宗倒是看得準,前幾日裏就說他有造化,沒想到連我叔父昨日裏也提起了這馮家哥兒。”
“馮家也是一門忠勇,馮家哥兒倒真有這份性子,那馮家三郎往日年輕的時候也曾來見過我,只是這些年來一直在大同那邊吧,來得少了,來了也是和老大老二他們敘禮。”史老太君也在回憶,“我記得那年馮家大郎戰死塞外,朝廷也給了賞賜,後來馮家二郎也得病歿了,因爲也是在疆場上,也給了一個賞賜,只是這神武將軍爵位就只能由馮家三郎來襲了。”
“不過聽說這馮老爺好像這兩年卻有些不得意,上月我在叔父府上還曾聽得叔母提起過這馮老爺一門心思想要回大同,只是朝廷尚未批准。”
妖嬈風流少婦自然就是那王熙鳳,縷金粉蝶戲蕊洋紅大綢褙子彩衫上一枚熠熠奪目的蜻蜓玉型對扣,下着翡翠蘭花九幅裙,身材修長曼妙,輕笑聲中,風韻十足。
這一番話說得史老太君和坐在另一側的邢夫人、王夫人乃至李紈都聽明白了些許意思,便是那馮唐現在還是賦閒在家,想要謧�職位而不能,而作爲京營節度使兼兵部侍郎的王子騰也曾幫忙。
倒是下邊幾個年輕女孩子都未曾聽懂,只是抿着嘴含笑聽着幾個長輩的說話。
“唔,馮家三郎怕也不比老大老二年齡小多少吧,還要赴邊?縱使勇武,也不必這般吧?”史老太君有些疑惑的問道。
“興許是習慣了那般生活,這閒在家裏反而難受了吧。”賈璉趕緊搭話,“我看馮家世叔的模樣倒是精神得很。”
上邊說着話,下邊幾個也在嘀嘀咕咕。
“林妹妹,你見過那馮家兄長,可是如府裏那些婆子所說,身高八尺,如同那二郎真君一般英武過人?”
束髮紫金冠加二龍搶珠抹額絲帶的少年自然就是賈寶玉了,一張面若冠玉的大臉盤子,笑起來到還真的有點兒惹人愛,不過落到林黛玉眼中卻多了幾分天真幼稚。
不過在舅舅家,這一位就是天,其他人都得要圍繞着他轉。
雖然纔來十多日,但是有了馮紫英提醒的林黛玉已經逐漸適應了在舅舅家寄人籬下的生活,好在家中幾個姐妹倒是很是合得來,所以多了這一個每日說些不着調蠢話的憊懶表哥,林黛玉也能忍耐。
“哪有此事?也就是比尋常那個年齡的人高些,還不及璉二哥高呢。”林黛玉淡淡的道:“不過是些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罷了,舅舅不是常常教育寶二哥莫要聽着風就是雨,多花些心思看些正經書纔是。”
知道自己這個表哥對舅舅甚是畏懼,林黛玉也就時不時的把舅舅名頭擡出來,倒是讓這位表哥經常“清醒”過來,不至於犯渾。
有些時候懶得和這位表哥多糾纏,便徑直讓已經改名紫鵑的貼身丫頭謊稱見到二老爺回府,嚇得那寶玉趕緊溜走去那家學裏。
第六十八章 鬥嘴
“想想也是,也不過就比我等大上幾歲,哪有如此本事?怕也是以訛傳訛的居多。”
見自己這個表妹話裏話外都是有些維護這馮家哥兒,雖說這年齡還不懂男女之情,但是這位寶二爺還是有些不忿。
“我說的以訛傳訛是指他的個頭,但他所作的一切那可不是假的,在那臨清州里,漕哐瞄T和龍禁尉的人都是讚不絕口,先前老祖宗和二嫂子不也說連朝廷裏都知曉了麼?”
林黛玉語氣越發素淡,搖了搖手中團扇,“莫不是寶二哥覺得小妹我也在信口雌黃不成?”
語氣雖然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聽在賈寶玉耳朵裏卻是格外不得勁兒,但是見這位天仙般的林妹妹目光卻早已經望向老祖宗和二嫂子那邊,半點也不落到自己這邊,心裏也越發覺得沒趣。
若要拂袖而去,卻又有些捨不得,大臉盤子只得訕訕一笑的應道:“妹妹說的是。”
旁邊在一旁的少女見自己兄長在這位林姐姐面前喫癟,心裏好笑,卻也有些不悅,假意笑着插話。
“二哥這話就沒的分寸了,馮家哥兒是林姐姐救命恩人,怎地這般說話?林姐姐,你也莫生氣,我二哥其實早兩年也是見過馮家哥兒的,我也見過,當初也沒見着他如何,沒想到如今卻做出這般大事來。”
“我生哪門子氣啊,信不信也由人。只是那等事情擺在那裏,朝廷自有道理。”
林黛玉何等聰慧,自然聽出了這位探春妹妹維護自家兄長的意思,語氣也越發平和。
“想想也是,那等年齡,一般人都還在父母膝下承歡,嬉笑玩鬧,何曾想過有如此壯舉?自是難以讓人信服。”
前一句話有些刺人,但是後一句話卻又圓回來,但圓回來的話語裏也隱含着幾分其他意思,讓人既有所悟,又難以多說其他。
賈寶玉還有些懵懵懂懂沒聽明白,只能陪着傻笑,倒是探春卻已經聽出了這位林姐姐話語裏的機鋒,眉頭一簇,卻又不好再接話,再要說下去沒準兒就要傷了二人情誼。
她已經看出來自己二哥哥怕是對這位林妹妹極有好感。
雖說現在年齡還早,但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自己這個當妹妹的若是摻和其中,只怕反爲不美,這對歡喜冤家也就由得他們去,索性就閉口不言。
馮紫英到賈府時,已經是巳時了。
賈璉親自到門口接到。
要說馮紫英對賈家裏也就是對賈璉最熟悉了,前兩年來賈家也是和賈璉接觸。
當然那個時候馮紫英年齡太小,賈璉也未曾將馮紫英放在心上,但現在不一樣了,尤其是聽聞連朝廷都知曉了馮紫英的壯舉,而且這一兩年不見,馮紫英個頭猛長了一截,已然不比賈璉矮多少了。
尤其是那股子淵渟嶽峙的氣度,更是讓賈璉很有些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感覺。
一番寒暄之後,賈璉纔算是真正接受了這個現實。
現下看來這馮紫英言談舉止甚至比起隔壁府裏比馮紫英還大上幾歲剛娶了親的蓉哥兒更見氣度,嘖嘖讚歎之餘也是先行道謝,也代表自家父親和叔父表達了心意,點明說老祖宗要見一見這位馮家三郎之子,小時候也曾經是抱過他的。
馮紫英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自己小時候居然還被那位史老太君抱過,這卻真是一件稀罕事兒。
看樣子馮家原來的確和賈家還是走得比較近乎,只不過這麼些年來才漸漸少了下來。
賈璉代賈赦和賈政表示了謝意,而現在卻要引自己去見那賈家的老祖宗——史老太君,也不能說賈家沒給足禮遇。
賈赦、賈政是長輩,且有官身在身,專門來見自己這個未成年的小輩,的確有點兒不合適,有賈璉這個捐官同知的平輩來表示謝意,另外還有府裏的最尊長一見,倒顯得賈家在這方面很是講究。
“璉二哥太客氣了,一晃有兩年了,二嫂子可還好?”
馮紫英對賈璉印象不壞,起碼覺得他比賈寶玉強,好歹也能幫榮寧二府做點兒事兒,林如海病故之後也只有賈璉能幫着林黛玉回蘇州辦理喪事,換了像賈寶玉之流,便是年齡和賈璉一樣大,只怕也是束手無策的。
“還好,待會兒你二嫂子也在,幾個姊妹都在呢。”賈璉也不經意。
聽聞馮紫英要來拜會老太君,幾個女孩子都想要看看兩年前毫無耀眼之處的馮紫英怎麼就能一下子如此熠熠奪目了,加上馮紫英年齡也小,又是通家之好,倒也無礙。
“哦?”這年頭禮教大防雖然不及前明前宋那麼嚴格,但是在大戶人家還是很講究的,不過年齡還小,又是一大家子相見,有長輩在場,所以也沒什麼。
馮紫英只是沒想到賈家屋裏的幾個姊妹都會在,也就是除了林黛玉外,三春弄不好都在。
“走吧,老祖宗都等急了。”賈璉一揮手示意,“這邊走,大郎怕是許久沒來我們府裏了吧?”
“有兩年了,路都有些不記得了。”馮紫英一邊左右打量,一邊緊隨而走,“好像是兩年前跟隨父親來過一回,那時候年幼也還有些懵懂,不懂事兒,還是璉二哥帶我過去的。”
“呵呵,你記得就好,日後若是大郎發達了,可莫要忘了你璉二哥。”賈璉笑呵呵的道。
“璉二哥說笑了,再怎麼也不能忘了璉二哥的情誼。”馮紫英也打着哈哈。
從榮國府西角門進入榮國府大院,沿着青石板徑,偌大的正院怕是有一射之地,敞亮無比。
和儀門平行有兩處小角門,再進入就算是進入二進了,但賈璉卻沒有領馮紫英進二進,而是沿着東面的一處院落外一直向前,沿着一處小門進了一段夾道。
怕是走出了十餘丈,方纔看到一處垂花門,進去便是一處小院,又再過穿堂,又是一個格外雅緻的院落,當面便是一處三間廳房,單從那窗欞木門的雕工漆色便能看得出端的不凡。
馮紫英估摸着也應該到了,這一路行來繞得他都有些眼花,而且這明顯應該只是榮國府西面的一處,尚未真正進入榮國府的正院,這都走了好一陣,這算下來榮國府怕是佔地不下百畝?
馮紫英看見屋外遊廊兩邊站着一大堆丫鬟婆子。
婆子們藍衣烏布,垂頭屏息,丫鬟們卻是一色青綢掐牙白的裝束,但在花色細節上又各有各的不同,姿容俏麗,婀娜娉婷,單單是這一出就要比自家府裏的氣象格局高出不少。
第六十九章 尋釁
賈璉帶着馮紫英剛走到門外,門外懸掛着的鳥谎Y鸚鵡便早已經叫了起來,“來客了,來客了!”
馮紫英也有些詫異的瞅了一眼,這大戶人家都是這樣麼?鵡哥兒都養成了招呼客人的習慣。
早有丫鬟打起了簾子,賈璉先行進去打招呼,然後在招呼馮紫英入內。
一踏進屋,映入眼簾的便是在那正房榻上被一堆粉妝玉琢的女孩子簇擁在中間的皓首銀髮的富態人。
果真是一副寬面榮豐的富態相,精神也是頗爲健旺,一襲生藕荷色的福壽衫羣外帶罩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來不及看其周圍的女孩子們,馮紫英趕緊躬身跪下行了大禮,“見過老太君,馮紫英代父親母親向老太君問好,……”
“快起來。”史老太君聲音也很清潤脆利,面部氣色極佳,完全看不出已經是一個年近古稀的老嫗,樂呵呵的招呼着馮紫英。
“讓我看看馮家哥兒,你爹孃當年帶你過來時,你連路都還不能走,我約莫還有些印象,沒想到一晃就是十來年了,……”
見老太太這麼一說,馮紫英也只能硬着頭皮起身走到近前,這老太太拉着馮紫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花眼笑的向周圍人點着頭道:“果然是有些馮家三郎的模樣,難怪能這般勇武,老身還要感謝你救了我這孫女,……”
馮紫英趕緊躬身一禮:“可當不起老太君這般說,林家妹妹是老太君嫡親外孫女,也是赦世伯和政世伯的嫡親外甥女,馮家和賈家也是通家之好,遇上這等事情,紫英自然是責無旁貸,義不容辭,……”
一番話也是說得在情在理,聽得在座一干人也都是連連點頭,連聲誇讚馮紫英虎父無犬子,英雄了得云云。
這個時候馮紫英也纔有餘暇來打量這屋裏其他人。
那璉二嫂子王熙鳳馮紫英倒還是有些印象的,哪怕是沒印象,但見那風流妖嬈的模樣和柳眉含威豔中帶煞韻味,便也知道除了王熙鳳也就沒有別家了。
賈璉也這才引着馮紫英見過其他人,邢王二位夫人面前,馮紫英也不敢失了規矩,老老實實的行禮問好,緊接着纔是璉二嫂子王熙鳳,倒是被王熙鳳好生打趣調侃了一番,不愧是鳳辣子。
接下來的那俏寡婦李紈,倒是端莊冷豔,卻沒什麼話語。
那個站在黛玉身旁的女子看起來應該是四女中年齡最大的了,身材已經有模有樣,肌膚白皙,怎麼形容的,腮凝新荔,鼻膩鵝脂,估摸着就應該是那賈迎春了。
沒想到賈赦那般猥瑣模樣,生出來的賈璉和賈迎春倒都是很有幾分人才。
至於旁邊那個個頭頗高,一雙鳳目含霜顧盼神飛的女子,估計應該和林黛玉年齡相仿,怕就是賈探春了,而另外最後一個一看年齡尚小,還是稚齡,不用問就是賈珍的妹妹賈惜春了。
馮紫英自然一一招呼到,幾個女孩子都是落落大方的與馮紫英見禮,好在大家年齡都還小,所以倒也沒什麼尷尬。
倒是到了賈寶玉這裏,馮紫英卻一眼就能看出這小屁孩臉上的不忿,雖然不清楚對方爲什麼對自己有些敵視的情緒,但馮紫英也沒有太在意。
本身也沒打算和這熊孩子有啥糾葛,所以也很平靜的打了招呼,順帶誇讚了對方兩句。
對於馮紫英大人般的口吻,賈寶玉是很不舒服的,雖然也覺得自己的不悅有些莫名其妙。
要說這位馮家兄長無論從哪方面都應該是值得交好的,而且還救了林妹妹,可這個傢伙尚未出場就已經奪走了很多人的關注,其中既包括老祖宗,也包括林妹妹在內的幾個姐妹,這種滋味讓習慣了自己被視爲太陽般被圍繞的賈寶玉很是不爽。
而且這個馮家兄長對自己也缺乏應有的“關注”,嗯,還有“尊重”,那種輕描淡寫的笑着和自己打招呼,還順帶誇讚自己長得俊的口吻,簡直讓賈寶玉難以忍受。
只是這等情況下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發作,甚至連冷着臉都不好意思,沒的讓其他姊妹尤其是林妹妹覺得自己心眼兒小,那就更糟糕了。
這種憋悶的情緒困擾着賈寶玉,連帶着話語也少了許多,全無往日那種活潑頑笑的“風姿”。
倒是王熙鳳敏銳的注意到了這一點,只是卻未明白這位寶兄弟的心思,笑着打趣道:“寶玉,你瞧你馮大哥只比你大三歲,這身子骨卻是恁地健碩,要說都是武家出身,咱們不求上陣殺敵,但也要求個身體康健,少生些病痛纔是,馮家大郎倒是可以好好教一教寶玉。”
“大郎現在在國子監唸書,怕也沒有多少精力再在這方面花心思了吧?”賈璉接上話,言語裏倒是對馮紫英頗是推崇,“這習武一道倒也不必太過計較,壯壯身子可以,但若是能讀得出書,那纔是正經。”
賈璉自家也是讀過書的,自然明白讀書的清苦。
書院苦讀生涯的確難熬,前幾年他也曾讀過幾年,只是連秀才都未曾考過,這裏邊的艱辛他自己也是深有體會的。
加之後來娶了王熙鳳,又把王熙鳳房中的丫鬟平兒收了房,這書哪裏還能讀得下去?也就順勢回了府中幫着府裏打點事情,再無心思讀書了。
“我聽聞那國子監也不是一個讀書的地方,內裏也是亂七八糟,那蓉哥兒不也是在國子監讀書麼?我也只見他成日裏飲酒鬥雞玩蟋蟀,未曾見他去過幾日。”賈寶玉總算是找到了機會,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和淡定一些,“聽說那裏邊的祭酒和老師,只需要奉上幾封銀子,每月去應一次卯,便了事大吉,這等書,怕是不讀也罷。”
賈寶玉這話一出口,立即就讓整個廳堂裏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