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馮紫英立即就明白了,“此次父親制饛停墒且驙戇@中間有牽扯波折?”
“唔,有些瓜葛,兵部那邊右侍郎是王子騰,爲父早就疏通好了,尚書蕭大人目前兼任刑部,主要心思在刑部那邊,但左侍郎張景秋那一關卻遲遲難以說好,爲父打算想辦法再去疏通一下蕭大人那邊,若是蕭大人那邊點了頭,便是張景秋也難以……”
“王公兼任右侍郎了?”馮紫英凝神思索,“張景秋可是皇上信任之人?”
馮紫英後邊一句話就問到了關鍵。
馮唐驚訝的一揚眉,他沒想到自家兒子居然連這個也知道:“王子騰是去年年中才兼任的,張景秋則是皇上年初才新近提拔起來的,原來是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父親,此事不妥。”馮紫英緩緩搖頭。
“哦?”馮唐訝然不解,“爲何不妥?”
“王公不是一直是京營節度使麼?爲何突兀的兼任兵部右侍郎?”馮紫英冷靜的問道。
“紫英,你有所不知,京營節度使兼任兵部右侍郎也早有慣例,並非罕有。”馮唐皺起眉頭:“不過……”
“那是在太上皇遜位之前,還是遜位之後兼任?”馮紫英再問。
馮唐竦然一驚,細細品味。
他當然不是一個純粹的武人,自然明白兒子這話問的意思。
“是皇上即位之後任命王子騰兼任兵部右侍郎的。”略作思索之後,馮唐很肯定的回答道。
第五十八章 渾水
馮紫英略微一愣,他以爲這應該是太上皇遜位之前確保自己仍然可以控制局面之舉,但沒想到卻是新皇登基之後的任命,這卻有些意外。
畢竟對朝中之事瞭解太少,但馮紫英還是可以肯定,這王子騰起碼現在應該不算是皇上的親信,太上皇時候能執掌京營三大營,那肯定是太上皇的心腹纔對,除非他用實際行動向新皇效忠,否則他這個兼任兵部右侍郎不能說明什麼。
“然後皇上又任命了張景秋張大人接任兵部左侍郎?”馮紫英進一步問道:“那父親覺得這是什麼意思呢?在蕭大人主要心思放在刑部上時,皇上先任命了王公兼任兵部右侍郎,然後又讓張公接任兵部左侍郎,這意味着什麼?”
馮唐沉吟不語。
兵部尚書並未易人,但實際上兵部左侍郎已經主要負責兵部事務了,而京營節度使兼任兵部右侍郎更像是一個榮譽和安撫。
事實上在左侍郎比較強勢且兵部尚書又不怎麼管事兒的情況下,右侍郎是很難有多少發言權的,而且這還是一個兼任的右侍郎。
大周規制,京營節度使例由武勳親貴擔任,但由文臣中的兵部尚書或者侍郎協理戎政,實際上掌握着京營三大營的實際調兵權。
王子騰兼任了兵部右侍郎是一個比較奇怪的任命。
以前的確有先例,但那都是兵部尚書或左侍郎協理京營戎政情況下,爲了安撫武勳親貴給的一個兼職虛銜,以示榮寵,但現在兵部尚書目前明顯不可能負責兵部事務,而左侍郎需要負責兵部日常事務情況下不可能再協理京營戎政,王子騰這個任命就有點兒耐人尋味了。
馮唐慢慢將頭轉過來,看着馮紫英:“你的意思是皇上有意如此,以示對王子騰的信任?”
“我不知道。”馮紫英輕輕的道:“但兒子知道,需要特別向朝廷上下顯示的信任,往往就是一種不信任的表現,真正的信任往往是不用什麼來證明或者昭示的。”
馮唐目光一動,話語在嘴邊又咽了回去,兒子隱藏的話就是這是在做給太上皇看,安太上皇心,但皇上爲什麼要這麼做?
搖了搖頭,馮唐深深的吐出一口濁氣,手掌按在書桌上,“紫英,那你覺得我如果要復起重返大同,該如何行事?”
這個時候馮唐終於相信了馮佑所言,自己這個兒子某些方面的本事似乎突然在經歷了這半年的種種之後開始迅速展現出來了。
“父親,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知道如果兵部左侍郎張景秋那裏沒有說和好的話,那麼您這個大同總兵不做也罷。”馮紫英很冷靜的道:“我知道您肯定有門路能找尚書大人同意,再有王公的支持,復任不是問題,但日後呢?您這繞過了張大人,而張大人卻是皇上欽點的左侍郎,以後您可能會更難熬,也許明年您就又得罷官,甚至結果會更糟糕。”
馮唐臉色冷了下來,“那依你之見是如果我要出任大同總兵,就必須要讓張景秋點頭,但紫英,你不明白這裏邊的情況,這很難。”
馮紫英心中冷笑,這有什麼不明白?
馮家並不得皇上信任罷了。
這種情況的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武勳歷來是太上皇的基本盤,現在新皇登基,自然也要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基本盤,原來的要麼投效,要麼邊緣化,要麼就成爲眼中釘除而後快。
要說投效不是不可以,問題是現在太上皇還在,而且皇上很多事情還要仰仗,很多人還在觀望,同樣對皇帝來說很多事情的處置上也就有點兒投鼠忌器了,所以這種尷尬局面纔是最讓人煎熬的。
不過馮家還暫時算不上要除而後快的眼中釘,因爲層次略微低了一些,而且還是在太上皇在的時候就被罷官免職了,現在智笃饛鸵彩切n着太上皇這邊的關係去的。
只不過現在皇上已經開始着手培養自己的班底人手,恐怕任何重要一些的位置,尤其是涉及到軍權方面,就難免要慎重了。
“父親,我的意思,咱們還是先緩一緩,您是在太上皇時候被免職的,太上皇那邊肯定多少對您有些不太滿意。”馮紫英斟酌着言辭,“雖然我不知道您因爲什麼緣故被罷職,但像九邊總兵這樣的位置,沒有太上皇點頭,內閣和兵部肯定是罷不了的。”
馮唐被免職也是兩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馮紫英也才十歲不到,自然不清楚裏邊的實情,不過馮唐現在覺得有必要向自己兒子透露了,自家兒子今日表現出來的早慧,完全當得起神童了。
“紫英,其實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你爹我當大同總兵的時候,擋了某些人的財路。”馮唐冷冷的道:“邊牆內的有些人和塞外的韃靼人眉來眼去有些不清不楚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兵部職方司和逡滦l也都知道,但大家心裏都有一道線,都得守着這個規矩。”
馮紫英心中暗歎。
“可有的人卻屢屢要破壞這個規矩,這幾年韃靼人雖然不及關外女真人那麼猖獗了,但仍然不能掉以輕心,你不是說這次民亂也有白蓮教摻和麼?板升那邊的白蓮教更是大患,若是放任這種情況下去,我擔心日後這大同鎮都快要成篩子了,哪天被別人徹底捅爛都不知道。”
父親沒提是誰,但是馮紫英也大略能猜得到,這不是一個兩個人,背後肯定有一個甚至幾個很大的羣體。
誰都知道和塞外關外的貿易油水極大,塞外的馬匹、牛羊皮、金銀來換內地的鹽巴、茶葉、綢布、瓷器、鐵器乃至箭矢武器,以及其他一些生活消費品,關外的皮貨、金砂、野參和各色藥材來換內地的鹽、茶葉、絲綢、瓷器、鐵器乃至武器等,這一二十年裏早已經形成了規模。
但是按照朝廷定下的規矩,一般性的生活消耗品,沒關係,有些要控制數量,比如鹽、茶,還有些要嚴控,比如鐵器,還有就是嚴禁了,比如武器。
只不過利益面前,總有人忍不住要想多撈一點兒,跨線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事兒,一次兩次,也許還要更多。
你這要擋人財路的,就免不了會成爲有些人的眼中釘,馮紫英也知道自己父親也非那種拘泥不化的人,連父親都難以忍受,恐怕就真的是很嚴重了。
免不了就有人覺得換你一個馮唐可能會更方便,找你點兒問題,安排一個御史言官告你一狀,而自己父親也不是什麼纖塵不染之人,這年頭這種人也找不到,在九邊武將裏這種人也不可能生存得下去,上邊順水推舟,自然你就下來了。
第五十九章 摻和不起
“父親,目前朝中的情形撲朔迷離,貿然摻和進去,恐怕有害無益。”馮紫英沉吟了一下,“大同那邊邊鎮上牽扯利益太多,人家也未必願意讓你再去,或許你換一個相對沒那麼緊要的地方,說不定人家也就允了。”
“換一個地方?大同鎮可是你爹經營了多年的地方,豈能說放手就放手?”馮唐連連搖頭,“而且你爹在那邊還有那麼多同僚和兄弟,他們都還指望着我呢。”
馮紫英嘆氣不已,自己老爹這個腦瓜子怎麼就不開竅呢?
很明顯幾方都不是很願意讓自己父親再回大同,王子騰不過是做順水人情罷了。
那兵部尚書蕭大亨乃是太上皇心腹,再怎麼說不管兵部的事情了,但他畢竟是兵部尚書,若是他真的有意,那張景秋豈能阻擋得了?
自己老爹在沒有獲得皇上認可之前想要去大同,只能徒增皇上懷疑,而那邊太上皇一系的人也不滿意你,你說你能行麼?
馮紫英甚至可以打賭,就算是自家老爹找上蕭大亨,估計蕭大亨也會以各種理由推諉,最終也沒戲。
說句難聽一點的話,那託人疏通關係的銀子就是白白打了水漂了,還不如拿給自己經營一點兒自己的產業還能產生一些收益呢。
“父親,我明白您的想法,但擺在我們面前的情況就是這樣,這大同總兵關係重大,無論是誰都不會輕易讓步。”馮紫英字斟句酌。
得把話說透,把父親的心思戳穿,恐怕才能讓他清醒。
“您現在既非太上皇所看重之人,皇上對您也不是那麼信任,這種情形下,您覺得像大同總兵這樣的位置能讓您去麼?您信不信就算是你費盡心思讓人家勉強點頭,沒準兒明天哪位御史言官的彈章就能放在皇上面前?”
馮唐咋然色變,一隻手卻無力的從書案上落下來,半晌沒有說話。
其實有些問題他不是想不到,只是還總是抱着一份希望想要自欺欺人罷了。
太上皇那邊真的認可自己,蕭大亨豈能這麼不聞不問?甚至連面都找各種託辭不見?至於皇上那邊他也從未抱希望。
見父親頹然沮喪的模樣,馮紫英也有些不忍,但若是不點醒對方,只怕還要花上不少冤枉銀子去砸入那個無底洞。
從現在開始這份家資也算是自己一份了,雖然不清楚這份家資究竟有多少,但肯定要花到刀刃上纔行。
“父親,此事不妨稍緩,天無絕人之路,東邊不亮西邊亮,我覺得麼,有時候你過於強求反而不成,而有時候您放寬心,也許就有意外收穫呢。”馮紫英寬慰自己父親。
“紫英,問題是你爹還能有多少時間經得起這麼耗下去呢?”馮唐稍微振作了一下,喟然道:“也罷,你說的也有道理,看來太上皇和蕭大人他們是看不上我這個老朽了,怕是他們心目中有更好的人選了吧,可恨王子騰還在我面前裝瘋賣傻,糊弄於我。”
“爹,不必介懷,王公在這事兒也做不了主,他掛銜右侍郎恐怕也未必是好事,沒準兒轉過頭就是一個坑也不一定。”馮紫英冷冷一笑。
“紫英,在外人面前可不能這樣,咱們祖輩都是一起打生打死拼過來的,都是一體,現在四王八公里邊沒幾個能撐得起頭面了,王子騰算是咱們其中頂梁的幾個了,若是他都倒了,那咱們恐怕都不好過。”
聽得自己兒子這種口吻,馮唐心裏有些膈應,他無法適應兒子一種外人的身份來評價這個羣體,哪怕他對王子騰也有些怨言。
“一體?什麼叫一體?您現在的情形是一體的樣子麼?”馮紫英不以爲然,“父親,現在是皇上不是太上皇秉政了,識時務者爲俊傑,良禽擇木而棲,我們馮家也許該好好考慮一下有些事情了。”
馮唐臉色驟變,“紫英,這種話千萬不可傳入外人耳。”
“父親,我肯定不會在外人面前說,但我說的不無道理吧?”馮紫英覺得自己父親似乎有些緊張過度了。
“紫英,有些事情你不清楚。”馮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兒子還是太年幼了,再說他現在表現成熟,但萬一哪天口風不穩,那就要招來彌天大禍了。
馮紫英不清楚這裏邊究竟還有什麼,但他知道肯定有一些不爲人知的祕密,而且還是關乎到整個家族乃至整個武勳羣體的祕密,這個祕密也許還只是一些最核心的人才知道。
“對了,紫英,馮佑說你和那林如海的女兒……”
這馮佑如何會變得如此八卦了?馮紫英簡直有些無語了,感覺他不像這種人啊,怎麼卻在這個事情上變得這麼碎嘴子?
“父親,絕無此事,那林家丫頭才七歲,我也才十二歲不到,怎麼可能會……”
“你還有一個多月就滿十二歲了。”馮唐正色道:“我和你母親商量過,要儘早替你訂親,最好十四歲就成親,我和你母親的心思你應該明白。”
馮紫英是真的被嚇住了,十四歲就要成親?這特麼究竟是要誰的命?弄不好要不了幾天就要形銷骨立,一命嗚呼吧?
“父親,我暫時未考慮此等事情,也真準備就此事要和父親商議,我打算好好讀讀書,後年參加秋闈。”馮紫英沉聲道。
馮唐眉頭一皺,但聽到馮紫英說要參加秋闈大考,心中又是一驚一喜,“紫英,秋闈大考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你有把握麼?”
“父親,我已經下定決心,哪怕考不中,那麼再下一科我也會繼續考下去,我們馮家要出頭,要擺脫被別人左右,還得要走這條路。”馮紫英態度很堅決。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最終還得要回到科考上來,否則自己永遠不可能進入大周王朝真正的決策層,更談不上改變什麼自身命吆蜌v史軌跡了。
“紫英,如果你不想這麼早成家,那也需要先把婚姻定下來,我聽馮佑說,那位林家小姐的情況,她不合適,身體太瘦弱,另外咱們這一羣人,一般都要選門當戶對的,林如海是文官,是御史,和咱們天生就不對付,人家也不可能同意和我們這樣的門庭聯姻,……”
第六十章 馮府生活
馮紫英對自己父親的觀點很是不解,怎麼還老是抱着這種囿於小圈子的故步自封心態?
他對林黛玉真沒興趣,這丫頭現在看來純粹就是一個學齡兒童,半點都看不出姣花照水弱柳扶風的妖嬈風流,以他現在的心態也委實沒那個興趣。
但是他對自己父親的這種自我封閉心態很反對,忍不住插嘴道:“父親,恐怕不是吧,賈家去了的珠大哥好像就是找了金陵國子監李祭酒的女兒吧?賈家怎麼就能如此開通?”
馮唐卻想偏了,皺着眉頭道:“紫英,你莫不是真的看上了林家小姐?只怕是人家林家也未必願意同意這門親事,你別看到賈家女兒嫁了他,那不一樣,那個時候林如海也不過是一個舉人,祖上也不過是沒落的列侯,現在他官居巡鹽御史,便不一般了,要麼就是和朝裏某位同僚結親,要麼就會尋個有出息的文人士子招贅爲婿,……”
“父親,你想太遙遠了,那林公也未必如你所想這般狹隘。”馮紫英也懶得多分解,“這事兒就不必再提,我現在的心思就是讀書,還有兩年時間,我打算好好的去尋個好老師,讀讀書。”
在父親書房了呆了半個時辰,馮紫英纔出來。
他能感覺得出來,老爹對自己的一些意見不太認可,但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變化了,起碼已開始正視和重視自己的意見了。
萬事開頭難,前世中他對紅樓中的這些家族和人物還是略有知曉,馮家似乎是和四大家族同氣連枝,結果都不太妙,尤其“鐵網山打圍”事件更是成爲紅學中的一個爭論焦點,衍生很多版本。
但今日他已經看出來了,老爹依然堅持武勳貴族這一個羣體不放,哪怕是這個羣體內部其實嫌隙甚深,馮家也有點兒被邊緣化的感覺,但老爹還是沒有跳出這個窠臼的意願。
這可能是已經養成了習慣,難以擺脫對這個羣體的依賴性了。
老爹最後欲言又止的神情讓馮紫英意識到恐怕這裏邊還有一些隱情,老爹也非那種毫無頭腦的粗漢,從自己的感覺來看,他其實也意識到了一些東西,但不知道爲什麼卻不願意做出改變,或者說還對有些東西抱有希望,這也是馮紫英最疑惑的。
不過現在他也沒太多心思來想這些,四大家族也好,武勳羣體也好,短時間內還不會一下子就垮下去,自己還是忙自己的前途纔是正經。
記憶中的馮府印象在船上的時候都有些模糊了,但是一回到府中,很多印象就一下子清晰起來了。
馮府規模不大,但是格局依然沿襲了許多貴族大家的架子,畢竟都是傳統武勳家庭。
石獅子大門,兩邊也都有角門,平常出入都是從角門。
東角門進去靠右邊就是就是馬房和車院,用一順桶脊青瓦檐的白牆隔開,外邊更是栽了一排一丈多高的青檀樹,一個拱形大門可供進出車院,平素要出門套車便是在這裏。
西角門進去之後是一順廂房,則是夜裏輪值守夜的僕役們的臨時歇息之地,在往後便是一處雙扇木門,這是馮父的書房院,背後這一片便是馮氏宗祠。
馮紫英對此印象頗深,小時候犯了大錯便會被父親拎着到宗祠裏好生教育一番,免不了皮肉之災。
正面大門一個半箭之地的儀門,進入之後便是二進院了,正對着的是大廳,正廳背後處有暖閣,穿過暖閣,便是內廳。
這一處內廳便是先前馮父馮母召見馮紫英的所在了,這是馮家主要人物商量重要事情所在,尋常僕役一般是不允許隨便進入內廳的,只有馮父長隨親隨和馮母的貼身丫鬟以及馮紫英身邊人和專門負責打掃的人才能進入,其他人都只能從內廳兩側小門繞行。
再往後就是三進院,內儀門旁邊有一處穿堂,可以直通右面的側院,馮母、三位姨娘的居所都在這側院裏,除了馮母有一處規模較大的院子外,三位姨娘亦有自己的小院,其中最疼馮紫英的段姨娘,也就是馮母堂妹的小院緊貼着馮母的院落。
馮紫英的居所也是一個小院,在母親和姨娘們院落的前面,與僕役們的院房隔着一道狹窄的夾道。
“你就聽任少爺去瘋?走的時候我怎麼和你說的?你耳朵裏塞棉花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正在小院裏斥責着誰,“枉自少爺平素對你那麼好,這種事情你爲什麼不去?連人家一個小乞丐都知道知恩圖報捨命一行?你呢?”
“雲裳姐姐,連佑叔都被少爺給說服了,我,我真的……”瑞祥的聲音顯得狼狽不堪,甚至還有點兒哭腔了。
“你,你什麼你,你就是膽小如鼠,怕死!少爺都能去,你不敢去?你不是平素上樹掏鳥下河撈魚啥都敢麼?怎麼這個時候就縮着腦袋了?”
那個悅耳的聲音在空氣中蹦跳着迸發而出,讓整個小院裏沒來由的多了幾分清涼爽利的感覺。
“專門讓你守着少爺別出事兒,這可倒好,出去一趟,就弄出這麼大動靜來,佑叔都被老爺責罰去城外守莊子去了,我看你甭想在府裏呆了,趁早打發出去,城門洞裏去要飯吧!”
“雲裳姐姐,真不是我不去啊,我去了也不行啊,佑叔說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那小乞丐是本地人,他地頭熟啊,沒他少爺也出去不了啊。”瑞祥真的着急了,幾乎要哭出聲來,“我不是沒想陪着少爺去,但根本就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