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看樣子又要給自己帶來一份不一樣的新鮮禮物,只是不知道這份新鮮禮物內閣諸公和六部諸位重臣樂意不樂意接受了。
他幾乎能夠想象得到肯定是不受朝中諸公歡迎的,否則崔景榮早就把這個情況在奏摺中報上來了。
看內閣幾位臉色都有些微微變化,估計也應該是猜測到一些不太讓人愉悅的東西,只不過現在處於這種情況下,軍隊武將們和北地士人那邊怎麼安撫?
難道原來的設想作廢?那恐怕軍隊武將和北地士人官員們就真的要鼓譟了,沒有這樣做事兒的規矩。
馮紫英已經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如針刺般的目光,但他無動於衷。
先前在和崔景榮探討時他就已經把態度挑明瞭,但凡有其他路子,他也不提這麼幹。
可問題是現實擺在面前,登萊和遼南那邊迫在眉睫,這麼拖下去肯定是要出狀況。
如果不這麼幹,根本就沒法弄,即便是如此,都還要有周密的策劃和部署,拿出一大堆具體的條陳來,才能實現目標。
眼觀鼻鼻觀心,馮紫英巋然不動,倒是讓緊挨着他的魏廣微和吳亮嗣二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見馮紫英目不斜視,一言不發,崔景榮內心也好笑,這個傢伙這會兒倒是裝得挺像,之前在自己面前可是聒噪不已,這是要把架勢拿足,等人家求他麼?
“唔,諸位愛卿,遼東軍情似火,可糧草補給經遼西輸往遼東日益艱難,折損成本日高,而且面臨來自遼西韃靼和女真人的雙重威脅,解決遼東補給問題勢在必行,除此之法外,諸愛卿可還有其他方略?”
永隆帝終於說話了。
他沒有理睬崔景榮的提議,而是直接把問題丟給了內閣和戶部、工部諸公,這是他們的責任。
當初議定也是如此,開海舉債便是要全力確保遼東安穩,而首要任務就是後勤補給,打通海撸刂瞥r、日本的貿易,可謂一箭雙鵰。
同時也是以此爲由纔打動了王子騰,讓他騰出宣大總督位置,否則難以把牛繼宗挪出京營去接任宣大總督。
前兩者可謂冠冕堂皇,而後者纔是永隆帝內心急於解決的關鍵,現在京營節度使他一直不設,讓陳道先以五軍營大將身份暫代京營事務,同時又讓仇士本控制的神樞營不斷擴編,這樣形成兩強相制的格局,只有這樣永隆帝心裏才踏實。
但現在事情擱湥m說王子騰不可能再回宣大,而牛繼宗也不可能再回京營,但這二人尤其是王子騰在京營中深耕多年,廣有羽翼,更何況現在對方態度已經不及前兩年那般,所以此時還不宜觸怒對方。
面對皇帝的質問,葉向高和方從哲都是皺眉不已。
他們知道南京六部的確不堪,但是沒想到南京工部之下的兩大船廠會成這般模樣,崔景榮都明確表示這兩家船廠從上至下都是糜爛不堪,難以上臺面了,那如何來滿足登萊和遼東那邊的要求?
“皇上,不如先聽一聽馮鏗所言的荒唐之言如何?行與不行,姑且不論,但現在沒有其他可選之策,便是不用,亦可拋磚引玉,尋找其他合適方略。”齊永泰打破了沉寂。
他自入閣之後仍兼吏部尚書,但是卻少有發言,除非涉及到吏部事務,其他事務,便要有皇帝或者葉向高這個首輔明確示意他發表意見,否則鮮有主動發言。
但今日不行。
並非全是馮紫英的緣故,而是作爲北方士人之首,他要對整個遼東乃至九邊防務負責,在葉向高和方從哲乃至李廷機都三心二意之時,在這幫南方士人更多心思都放在開海舉債拉動整個江南的產業經濟發展,爲戶部國庫充實謩潟r,他需要盯着這一點。
這幫南人對遼東和北地邊患遠沒有北地士人那麼切膚之痛,所以齊永泰便是承受些異樣目光,也要扛起來。
齊永泰這一出頭,便是葉向高和方從哲都要掂量一下。
實際上他們已經瞭解到馮紫英的一些觀點,比如將工部工匠工人全數撥付給願意去登萊遼南建船廠的商賈,朝廷出資扶持這些船廠建設,甚至還要直接由朝廷出資向這些船廠訂貨,預付定金,這基本上就是由朝廷包辦一條龍了。
這遠遠超出了朝廷的底線。
這意味着開海舉債所得幾乎都要砸到登萊和遼南建設上去了,而一旦遼東和宣大邊防有事,糧餉不足,那麼還得要找朝廷戶部要錢。
而且登萊遼南建設一旦錢銀不夠,肯定還會向朝廷伸手要錢銀,以王子騰的性子,那幾乎是鐵定的,而朝廷前期投入這麼多,又是這樣一樁事兒,不可能半途而廢,軍隊和皇帝也不會答應,這幾乎就又變成了一個無底洞。
對葉向高和方從哲的臉色不渝,齊永泰視若無睹,他知道這肯定會讓這幾位不高興,不過這是他的責任。
永隆帝沉吟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也罷,聽聽也無妨,崔卿,你意便是由馮鏗來講解此事麼?”
“回稟陛下,臣正是此意。”
崔景榮終於舒了一口氣。
他的任務完成了,成功的把話題引到了這上邊兒,配合齊永泰讓永隆帝點頭同意馮紫英來陳述這一方案。
之前馮紫英在船上就已經和魏廣微、吳亮嗣等人進行了幾次辯論,雖然不能說徹底說服了魏廣微和吳亮嗣,但是他們也承認如果朝廷認定登萊和遼南這條咻斁�必須儘快打通的話,恐怕唯有馮紫英此法算是可行的,依靠工部那幫人是絕無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投射過來,落在老神在在的馮紫英身上。
永隆帝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這個傢伙還真有意思,十六歲之齡,居然就能在朝會中唱主角了,嗯,且看他表現如何。
“馮卿,那你來說說你的建議,也好讓朕和朝中諸公聽一聽你的想法,嗯,你辦的那份《內參》,今日朝會之後,不管結果如何,亦可就此好生闡述一番,《軍情動態》,《國計民生》這幾個欄目是朕最喜歡看的,朕覺得似乎都應該靠得上,不妨都來議一議,……”
永隆帝輕快的口吻讓葉向高和方從哲等人心裏都是一苦,看樣子皇上似乎有被說動的意思,這還沒開始呢,就已經有這個姿態,一旦真的被對方說動,只怕朝中那幫見風使舵之輩又要附議了。
“回稟陛下,臣之想法恐怕和朝中諸公考慮問題的角度未必一致,畢竟臣只是在翰林院擔任修撰,有幸跟隨崔大人一行南下江南,方能瞭解我大周地大物博,繁盛若斯,但是對比江南北地,臣又深感憂慮,所以也有幾個問題想要詢問諸公,若是能得到一個明確答覆,臣之建議方能有可行之道。”
馮紫英的話在大殿內立即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連齊永泰和喬應甲都忍不住皺起眉頭,這傢伙是不是有些託大了?
永隆帝越來越覺得這個傢伙的有趣了,還要問幾個問題,雖然說是要問朝廷諸公,其實恐怕也還包括了自己,這倒是挺有意思,已經很久沒有在朝堂上有這樣一股清風吹來了。
“朕允了,若是有什麼問題涉及到此番開海事務,儘管問來,別說內閣諸公,便是朕亦可回答馮卿的問題。”
永隆帝大包大攬,顯然就是要這幫人都拉進來不準迴避和顧左右而言他,更是讓葉向高和方從哲等人臉色一暗,心中叫苦不迭。
“可是臣還要說一句,只怕臣的問題有些尖刻犀利甚至刺耳,聽起來恐怕也讓很多人都不太舒服,甚至心意難平。”馮紫英一字一句道。
永隆帝微微色變,但是隨即又笑了起來,“馮卿,你是怕朝中諸公無此雅量,還是擔心朕的心胸不夠寬廣?儘管放心,朕說了,君無戲言!”
永隆帝的目光逡巡之處,一干重臣們都是面色沉肅,都意識到了這一位翰林院修撰怕是要搞事情了,嗯,而且這位皇上怕也是要配合着搞事,不過究竟是馮鏗配合永隆帝搞事,還是永隆帝配合馮鏗搞事,還真不好說。
“臣不敢,那臣就謝主隆恩了。”馮紫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臣先問第一個問題,大周邊患,首當其衝爲誰?”
永隆帝笑意更甚,沒等內閣和兵部的人回答,便立即應道:“自然是建州女真。”
“建州女真自元熙三十年以來,不臣之心日益凸顯,其吞併海西女真的野心昭然若揭,但是大周卻苦於遼東後勤不暢,眼睜睜看着其大敗九部,滅哈達,建赫圖阿拉,擺在我們面前最現實的就是去年奴酋已經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吞併了輝發部,扈爾奇山城被攻陷,昔日大周在海西女真部中最親近的一部就此滅亡,拜音達裏父子據說在破城自焚之前還送出一封信到薊遼總督府,叱罵我們大周見死不救,必遭脣亡齒寒之噬,不知有無此事?”
殿堂內一陣大譁,許多人都是相顧失色。
很顯然不但海西女真輝發部被攻滅至今朝中許多人都不知曉,而這封信的事情怕更是鮮有人知。
第六十一章 猛擊一掌
永隆帝臉色也是一暗,他也沒想到馮紫英居然一上來就發大招,直接戳到了朝廷的痛處,也是他的痛處。
這樁事情在朝中也是隱祕,只有兵部和內閣諸公以及他清楚。
薊遼總督在給朝廷的奏摺中也是言辭震驚又深感憂慮,認爲如果按照當前的形勢下去,恐怕建州女真對整個海西女真的征服要比最初朝廷想象的要快得多。
特別是對海西女真輝發部的剿滅吞併徹底震懾了海西女真其他殘餘兩部。
如果說最早建州女者對哈達部的征服還沒有引起大周的足夠重視,那麼輝發部的潰滅就讓大周,尤其是讓直接面對建州女真的遼東鎮感到了森森殺氣和寒意,同時也讓海西女真僅存的兩部——烏拉部和葉赫部噤若寒蟬。
一直被視爲與大周關係密切的輝發部沒有得到大周任何支持,那麼下一步建州女真在對殘餘的烏拉部和葉赫部動手的時候,又該怎麼辦?
整個大殿內從開始的竊竊私語到慢慢都注意到了永隆帝陰厲的表情和幾位閣老難堪的神色,大家都已經明白這恐怕是真的了。
永隆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點頭:“確有此事。”
他不是沒有擔待的皇帝,在接到輝發部的求救信之後,遼東鎮也是急報朝廷,但是最終在兵部和遼東鎮計議之後,還是痛苦而艱難的保持了沉默。
無他,後勤嚴重不足,難以支撐起一場像樣的戰事,而遼東也沒有做好和建州女真開戰的準備。
遼東鎮的現狀雖然在九邊算是最好的,但是後勤補給問題一直是困擾其最大的難題,特別是糧食難以自給,軍民都需要從關內邅恚@咻敵杀舅阆聛碚l都要喊喫不消。
三石糧食叩竭|東如果能剩下一石,那就算是相當不錯了,其中路上消耗折損,可想而知。
可以說在遼東打仗就是打消耗打後勤,而後勤卻恰恰是遼東最大的軟肋。
“臣不知道在座諸公對於遼東遼西局勢究竟瞭解多少,但是臣還是要說一句,現在遼東那邊行人司和兵部職方司傳回來的消息都表明在吞併了輝發部之後,建州女真實力大增,已經磨刀霍霍準備對烏拉部動手,而烏拉部遠在輝發部以北,大周現在即便是想要援助烏拉部也已經失去了可能性,嗯,也沒有那個實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建州女真吞併烏拉部。”
馮紫英沒有顧忌兵部尚書張景秋和內閣諸位包括齊永泰難堪的臉色,自顧自地道:“不知道下官這個說法是否屬實?”
這個話題當然不是針對皇帝了,而是針對兵部了。
永隆帝低垂眼瞼默然,而張景秋卻是臉色變幻不定,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道:“烏拉部所處位置特殊,比哈達部更北,而且三面皆被建州女真包圍,另外一面則是面對素來和建州女真親善的左翼蒙古的科爾沁部,我們沒有辦法援救,而且當下遼東的狀況只能是維持守勢,沒有進攻之力。”
雖然朝中臣工們都知道朝廷在遼東的局面很艱難很危險,但是畢竟離他們太遠,他們也對那邊缺乏一個清晰的認識。
所以說句不客氣的話,便是作爲首輔和次輔的葉向高和方從哲二人對遼東的局面也是模糊不清的。
丟掉一個女真的小部落,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得了。
就像元熙三十九年建州女真滅了海西女真哈達部,好像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去年吞併了海西女真的輝發部,雖然讓大周有些難堪,但是好像也沒有真正對大周構成多大的威脅。
但是對於精於軍務的張景秋來說,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輝發部的潰滅是相當危險的一個開端,使得大周已經無力干預和制止建州女真的瘋狂壯大了,而一旦烏拉部被建州女真吞併,此消彼長,這都讓建州女真得以不斷的膨脹,等到把葉赫部再吞下,張景秋很清楚,遼東便不可守。
守也只會讓遼東成爲大周身上一塊不斷失血潰爛的傷疤,甚至可能活生生把大周拖死。
“多謝張大人直言相告,那下官再問一句,如果烏拉部被建州女真吞下,葉赫部位置應該比烏拉部好得多,緊鄰我們大周,我們遼東鎮可否能與葉赫部聯手抗擊建州女真?”
張景秋苦笑,這廝簡直就是把自己當成了背景牆了,踩着自己墊背上位啊。
不過張景秋並不在意,因爲這樣一個機會既然連皇上都不介意,甚至樂意,那他又有什麼捨不得這點兒面子?
要說那也是蕭大亨和李成梁搞出來的這一包爛污事兒,自己不過是來擦屁股罷了。
只要能達到目的,那又有什麼放不下的?
不過張景秋也很清楚,自己作爲兵部尚書,每一句話都要對朝廷負責,對殿堂上的所有人負責,每一句話都要有理有據無懈可擊。
思考再三,張景秋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又捋了捋頜下短鬚沉聲道:“理論上可以這麼做,但是關鍵在於葉赫部和建州女真實力相差懸殊,若是我是建州女真,只需要從側翼牽制遼東鎮,其餘力量便可把葉赫部喫下,而且反過來還可以借勢襲擾遼東,到了那個時候,遼東鎮就會進退兩難。”
張景秋還是沒敢說到那時候遼東便不可守了,這話太刺激在場腥肆耍闶腔噬隙茧y以接受。
“那麼張大人,下官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就目前遼東局勢,如果沒有特別的變化和改觀,葉赫部被建州女真吞併也是遲早的事情?”
馮紫英一步一扣,步步緊逼。
“應該是如此。”張景秋坦然回答道,他已經覺察到了馮紫英意圖,不過不破不立,這樣挑開也能讓更多的人真實瞭解到遼東局面。
“那葉赫部被建州女真吞併,蒙古左翼便與建州女真連爲一體了,遼東怎麼辦?還能守得住麼?”
張景秋搖頭,“如果到那一步,我仍然是兵部尚書的話,我會建議徹底放棄遼東鎮,退守山海關一線。”
“放棄遼東,那豈不是意味着建州女真可以通過蒙古左翼諸部自由出入遼西而再無後顧之憂,他們也可以任意深入薊州和宣大?那我們豈不是成了狼尚未走,又來了虎?”
話問得很直白而刺耳,但是卻是實話。
“我們花費幾十年時間,上千萬兩白銀來打下遼東加以鎮守,其結果就是最終我們會倉皇退出,幾千萬兩白銀就是打了水漂,爲他人作嫁衣裳?其原因就是我們無力在遼東對抗女真人?在遼東對付不了女真人,那在關內就能對付得了麼?”
馮紫英冷冰冰的質問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此子說話的尖刻犀利。
張景秋看似被馮紫英逼得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但是內心卻是在爲馮紫英點贊。
那一句“在遼東都對付不了女真人,在關內就能對付得了?”更是問出了張景秋內心的很多積鬱。
在座的不少人都覺得遼東既然守不住,那就守關內,但那你就沒有想過,遼東守不住,你憑什麼就能守得住關內?
女真人可以從東起大海西到宣大幾千裏的防線上選擇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來發起攻擊,讓你疲於應對,被他們控制了主動權,而且還拱手將蒙古諸部讓給他們,這一仗尚未打就已經輸了三分了。
見張景秋不語,馮紫英轉而把話題拋給內閣諸公,“我不知道咱們這裏邊有沒有誰覺得實在不行咱們放棄遼東就行了,反正我們還有關內,但我要說一句,但凡敢言棄遼東者,人人得而誅之!祖宗留下的土地一寸也不嫌多,不思開疆拓土,卻成日琢磨棄土,這等爲人臣者,拿來何用?”
就在殿中谐颊θ蛔兩珪r,馮紫英卻又馬上接上話道:“但是張大人方纔所言如果女真人真的吞併了烏拉部和葉赫部,而我們還只有遼西走廊這一條補給線的話,那麼放棄遼東就是最明智的選擇,我贊成這個觀點!”
“所以,我們大周決不能落到這一步!登萊和遼南之間的海哐a給線,必須打通!不談日後如何控制與朝鮮和日本的貿易,不談日本石見銀山的銀子正在源源不斷的輸入我們大周,也不談一旦建州女真完成了對整個海西女真乃至東海女真統一可能對整個朝鮮產生的影響,進而可能導致朝鮮這個在唯一還對我們大周保持尊重的外藩倒向女真,單單是讓統一後的女真人可能將蒙古左翼徹底納入麾下進而對整個薊遼宣大這一線形成壓倒性的威脅,我們大周就決不能放棄遼東,這是關乎我們大周生死存亡的命脈!”
馮紫英驟然間將語氣提高了幾個聲調:“若是誰還抱着那種苟且偷生的腌臢心思,那我只能說他似乎忘記了前宋時候暖風燻得遊人醉只把杭州當汴州之後被北元鐵蹄踏破江南的故事了!或者,我們大周真的準備要讓南京第二次變成首都?”
第六十二章 猛擊一掌(續)
記記重錘,如洪鐘大呂,撞擊在大殿內一干重臣們心中,北方士林文臣和武將們一個個是熱血沸騰,而南方士臣們同樣是觸動甚深。
能站在這個大殿內的人,哪一個不是年少時苦讀又經歷了幾十年朝堂風雨的?又有哪一個對整個大周形勢是懵然無知的?
無外乎關係到自己和自己代表的家族、鄉黨和階層利益罷了,但是有一點卻是確定,沒有誰願意看到大周衰微,沒有誰願意讓北方遊牧民族的鐵蹄重新躍馬中原飲馬江南。
北元噩夢雖然時間短暫,但是兩宋的卑微苟安卻像刀砍斧劈一般銘刻在文臣武將們心中,燕雲十六州和歲幣之辱無人能忘懷,沒有誰能容忍大周變成兩宋那般模樣。
馮紫英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永隆帝在振奮之餘也仔細的觀察着一干閣臣們的神色變化。
這些老於世故的臣子們或許會因爲馮紫英的話語有所觸動,但是要說就憑這番話就能讓他們立即熱血沸騰贊同支持你的意見,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觸動的契機。
“說得好啊,發人深省,朕很多年沒聽到過這樣猛擊人心的直諫了,不知道諸公內心如何着想?”永隆帝輕輕喟嘆了一聲,“朕聽明白了,紫英之意,那就是遼東不可失,但若是不解決遼東的後勤補給問題,那麼遼東便不可守,是這個意思麼?”
馮紫英昂然抬頭:“回稟陛下,臣正是此意,而且還需要確定,遼東的後勤補給問題不能拖,若是三五年之內不能徹底解決,而女真人一旦解決掉烏拉部和葉赫部,遼東便是一局死棋,甚至連朝鮮都可能徹底倒向建州女真,成爲他們的後勤補給後盾!”
這是一個連環扣。
不解決後勤補給,遼東鎮便只能維繫守勢,而建州女真便能好整以暇的逐個收拾掉烏拉部和葉赫部,而一旦收拾掉海西女真殘部,那麼遼東變成了孤子,要麼果斷放棄撤離,要麼等待的就是失陷。
“可是紫英,連通遼南和登萊海吆骄�,其間難處甚多,內閣和六部諸公恐怕也早有計議,紫英你怕也是有考慮吧?”永隆帝語氣溫和。
馮紫英哪裏還不知道這是永隆帝在爲自己引路,點點頭:“開通遼南——登萊海哐a給線當然有很多需要克服的障礙,但是若是沒有問題難處,那還要我們這諸多臣工站在這殿內作什麼?考慮問題解決難處,不就是朝中諸公的責任麼?辦法總比難處多,臣不信以葉公、方公諸公之能就解決不了這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