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25章

作者:瑞根

第五十一章 收編

  馮紫英放聲大笑了起來,目光落在這瘸子身上,倒是多了幾分玩味。

  草莽龍蛇,這是龍是蛇,有時候也許就是一瞬間啊。

  汪文言聯繫到的這些個走私販子們,基本上可以確定被第一輪淘汰掉,以後都幾無可能介入海貿,甚至最大可能是身死族滅。

  除非他們能有斷臂求生託妻獻子的決斷,將自己命呓唤o那些有意要插足海貿的士紳豪商,否則結果肯定就是幾年間就會被意圖瓜分這些利益的大海商和士紳們所打壓剿滅。

  漳州這邊的十三家,能活下來幾家,他沒興趣知道,但是他知道龍禁尉和刑部浙江清吏司、福建清吏司早已經行動起來了,甚至幾個衛所的軍隊也開始悄然動員起來,甚至還包括駐紮在杭州、福州的營軍。

  之前自己還是小看了朝廷諸公和永隆帝。

  自己還以爲真的只是讓自己一行人來江南走一遭,調查瞭解一下整個涉及開海的營生產業,當時自己還覺得永隆帝居然會如此“正直大度”,沒想到卻早已經埋下了伏手暗棋。

  如果不是自己在南京寫下的那封奏摺用急報傳遞迴京師引起了永隆帝的重視,並且以急報形式告訴自己可以便宜行事,如果不是汪文言以及他背後的林如海有這樣的潛在資源,他這一次也不會捲入如此之深。

  當然,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向江南伸手的機會,同時也是培植自己勢力和影響力的機會,就看自己如何來操作了。

  不過他還是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壓力。

  永隆帝允許自己便宜行事,甚至將龍禁尉和刑部原本要聯手在浙江和福建的行動劃線權交給了自己,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拉攏。

  可自己卻無法拒絕,拒絕就意味着自絕於永隆帝一方,而接受則毫無疑問會引來太上皇的猜忌和義忠親王等人的敵視。

  可就因爲太上皇的不滿意和義忠親王的敵視自己就要竭力保持所謂的“中立”麼?那太可笑了。

  如林如海所說的那樣,沒當到六部尚書乃至內閣閣老,沒有在士林中積攢起足夠高的人脈,敢於騎牆者多半都不會有好結果。

  像自己現在這樣的情形,也根本就沒有資格當牆頭草,埋頭撈取最大的利益纔是最明智的,而現在當內閣和皇帝站在一條線上時,根本就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唯一可做的就是爲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

  當然馮紫英也清楚,即便是在行爲上堅決與永隆帝站在一條線上,也沒有必要過於去刺激太上皇那邊,至於義忠親王那就不再考慮範圍之內了。

  “古延秉,你就這麼信任本官?本官若是想拿你的人頭去掙幾分功績呢?你也萬死不辭?”

  “對能提出開海之略的修撰大人來說,別說草民的人頭,便是把漳州十三家的人頭全數奉上,也不值大人的看顧,大人立功當不會在區區幾個無足掛齒的人頭之上。”古延秉艱辛地吞了一口唾沫,一字一句地道。

  “呵呵,古延秉啊古延秉,你讓本官怎麼說你呢?難怪都說那是漳州十三家中最狡猾的斷尾蛟,此言不虛啊。”

  馮紫英倒是沒想到這廝這麼能說,但是不得不說,對方是看準了這一點。

  自己現在是翰林院修撰,不是龍禁尉千戶或者刑部主事,拿下幾個江洋大盜人頭或者海盜倭寇的腦袋對自己來說意義不大了。

  自己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在臨清初露鋒芒的少年郎了,自己是翰林院修撰,要做的不該是這等視爲微末,尋常通判推官就能解決的事情了,如何替皇上內閣分憂纔是自己最需要考慮的問題。

  古延秉大汗淋漓,但是卻是半句話不多說,只是躬身一禮。

  而其他幾個人這個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也都紛紛學着古延秉表忠心,表示願意聽從馮紫英吩咐,但有吩咐,絕不敢推諉敷衍。

  “好了,本官就不繞圈子了,本官只說一句,福建也好,浙江也好,短時間內是沒有你們這一類人的機會了,你們能堅持兩年麼?”

  馮紫英目光如炬,古延秉等人都是面色慘淡,躊躇良久方纔搖頭,“不瞞大人,便是一年也不可能,小的手下都是拖兒帶女,若是沒有營生,怕是十不存一,他們也差不多,若是只剩下那點兒人,想必日後像五大家和其他人是不會允許我們再喫這碗飯了。”

  “好,既然你們都有這份認識,那倒簡單了,本官替你們指一條路,至於具體怎麼做,未來會做成什麼樣,就看爾等是否盡心努力,若是做得好,便是混個守備指揮,也並非不可能,若是隻顧廝混敷衍,最終落得個發配流放,甚至抄家滅族,那也簡單,……”

  馮紫英點點頭,“你們是第一批來的,說明你們識時務,這也是你們的機會,希望你們抓住,……”

  古延秉心中一抖,也是喜憂參半。

  一官半職他是沒敢想過,自己幾人要說都要算是匪類也不爲過,但殺人放火金腰帶,這道理都懂,卻要看什麼時候和什麼人。

  就目前來看,這一位馮修撰大馬金刀,表現出來的咄咄逼人氣勢,倒真的是讓人心折,可問題是他最後能做得了這種事情的主麼?

  “文言,接下來你和他們談一談,想必他們現在也是心裏沒底,不知道該信不信,被人利用出賣了怎麼辦?不過我覺得,都走投無路了,又有什麼不敢搏一搏呢?”馮紫英起身,負手離開,到門口才道:“有本事纔有資格被人利用,而本事夠大,那麼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也可以發生轉變,就怕你沒那個讓人家覺得離了你就不行的本事!”

  ……

  裘伯安狐疑地看了這張從京師緊急傳書而來的信函,字跡、密注都沒問題,的確是指揮同知的指令,只是這也未免太蹊蹺了。

  馮紫英也懶得多解釋,解釋也解釋不清楚。

  不得不說汪文言是天生喫這碗飯的,要讓古延秉這幫人心甘情願的折服,沒有一點兒真材實料不行,光靠玩嘴皮子,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戳穿。

  通過南直和兩浙這邊鹽幫的關係,很快就能從福建鹽梟那邊獲得一些關於漳州十三家的消息。

  對於鹽梟們來說他們自然對海上的這些勾當不感興趣,但是都是混這條道的,要獲知一些不爲人知曉的隱祕也不難,就像古延秉他們也清楚這些私鹽販子們的許多隱私一樣。

  如果再能結合龍禁尉和刑部在這邊掌握的線索,那麼讓這幾個傢伙低頭不是難事。

  但要讓他們爲自己所用,而且還要全副身心投入進來,光靠恩威並施都還不夠,還要讓他們有足夠的利益,才能激勵他們。

  “馮大人,同知大人的確有信來,信中也說到要我們按照您的意圖來配合你便宜行事,只是您這樣安排,恐怕過於突兀鮮明,很容易引發民亂啊。”

  “一兩百人也叫民亂?裘千戶,難道龍禁尉在福建這邊的控制力就這麼差?”馮紫英哂道。

  他知道對方是不爽自己提出的這些要求,這會讓龍禁尉和刑部的這一次計劃效果大打折扣,但是這卻是必須的。

  “裘千戶,本官不想多說其他,請你按照盧同知的安排行事,至於說理由,本官覺得沒有義務回答,雖然本官很想告訴你,但職責所在,不允許。”

  被對方的話噎得難受,裘伯安內心火氣四處亂冒,但是他卻不敢在對方面前發作,恨恨地握緊拳頭,“馮大人,下官知道分寸,不會……”

  “那就好。”馮紫英搶在對方前面打斷,“那麼這就是我們的一系列安排,請龍禁尉這邊按照計劃來,而刑部那邊本官已經打了招呼,兩省提刑按察使司本官也已經督請通政司下了文,……”

  打發走了這個一直潛藏在這一次南下幾個龍禁尉背後的千戶,馮紫英終於可以鬆了一口氣了。

  這幾日他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和從閩浙過來的幾波人見了面,對了話。

  當然他的話永遠都是含糊其辭,模棱兩可,既讓你覺得猜到了目的,又讓你覺得自己好像是有用之才,朝廷定然會恩撫,但最終的結果誰也無法預料。

  不是你主動來了就能給你這樣一個機會,如之前馮紫英所說,你要有讓人利用的資格和底氣纔行,當你失去了自身價值,那麼你想要搖尾乞憐,都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

  龍禁尉和刑部的背後除了永隆帝之外,不可避免還會有其他利益牽扯者在其中發力,只有越多的人出局,那麼剩下的人才能在未來的開海格局中佔據更多的利益。

  不過這些傢伙的喫相太過了,幾乎要把這些徹底肢解吞噬,難怪古延秉自己都早就已經意識到了一年都別想撐過去,沒有人會讓你撐過去,如果沒有自己拋出的橄欖枝,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帶着這幫兄弟奔呂宋或者東番去了。

第五十二章 官場,人才

  等到吳亮嗣、魏廣微等人帶着賀逢聖一行人從泉州回來時,馮紫英這邊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

  解決了這樁事情,馮紫英心中也踏實下來了,足以給永隆帝和軍隊方面一個交代,另外也能爲自己介入許多事情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不過肯定會有很多人不滿意,比如那些早已經計劃好要瓜分吞併這些人的豪商們,又比如本來希望拿這些傢伙來祭旗和邀寵的龍禁尉和刑部的一幫人,甚至可能永隆帝也本來是要指望龍禁尉和刑部的這一輪行動來填補一下日益枯竭的內庫。

  不過應該說永隆帝還算是一個頭腦較爲清醒的皇帝,明白自己奏摺中所提到的,也清楚這幫人如果能夠用起來的話,比單純的弄三五十萬兩銀子要有價值有意義許多。

  但不好意思,這等事情本來就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利益之爭無處不在,看你各自的道行了。

  崔景榮應該覺察到了一些,不過這一位也是老狐狸了,沒有點破馮紫英,只是提醒馮紫英要明白自己的根基何在。

  馮紫英明白崔景榮的意思,和皇帝合作沒問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投入皇帝懷抱也都可以理解和容忍,畢竟在皇帝和內閣之間取得平衡本身就是官員們智髸x升的一門高深學問。

  往往是層級低下者都需要通過博得皇帝或者內閣大佬的青睞來實現迅速上位,而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則更需要站在更高的層面以更廣闊的視野來看待問題,尋求某種平衡了。

  馮紫英現在不過是從六品官員,在步入正四品官員之前,他都可以沒太大顧忌的在皇帝和內閣六部大佬們之間左右逢源,更別永說馮紫英本身就有某些光環加成。

  但等他過了四品,尤其是進入三品大員的序列之後,想要再進一步,就不是單純的靠博得某一位的歡心就能行的了,不過哪怕馮紫英再妖孽,在崔景榮看來,那也是一二十年的事情了。

  簡而言之,四品以下,你可以在保持一定名聲的前提下靠博得某位閣老甚至六部尚書的青睞看重在仕途上實現快速攀爬,當然你能抱上皇帝的粗腿,效果會更好。

  過了四品,就不能有太出格的舉措,否則你極有可能就是在討好某一方的時候就會得罪另一方,而進入三品序列,那就是真正要靠自身實力來說話了,那也不是某一時刻或者某件事情上你得到了首輔或者皇帝的認可就能一躍而起了。

  這些道理沒有人和馮紫英說過,齊永泰的性子自然不會和自己說,喬應甲只會偶爾提點,但也不會說破,崔景榮倒是在這一趟兩個月的行程中關係日益密切,時不時還能點撥一二,但都是就事論事,不過對於已經有了前世幾十年官場經驗積累的馮紫英來說,這大周官場其實並無二致。

  表面上看起來無外乎就是跟人站隊,還是走路線主義,看起來好像是截然不同,但實際上在現實中從來沒有那麼簡單過。

  隊伍陣營從來不是鐵板一塊,而大陣營中也還要分小陣營,同樣你的定位也會因爲不同層面所處的位置而變得模糊而複雜,你既可能是這一陣營同時在涉及到具體事項時,你開可能會有另外一個不同層面的陣營身份。

  如魏廣微在反對將清江船廠、龍江船廠的技工匠人劃給未來可能在登萊設立的民辦船廠使用一樣,明知道這是對北方尤其是遼東防務有益,他是北地士人自然該義無反顧的支持纔對,但是站在工部的陣營,他就不能同意。

  利益使然罷了。

  同樣對開海舉債資金的使用上,同爲北地士人,喬應甲更傾向於要支持九邊,而齊永泰站的角度更高,或者作爲北直士人,他很清楚遼東的重要性,便更支持要在支持九邊加強防禦的同時也應當要推動登萊和遼南之間的海防咻斀ㄔO,這一點上又贏得了以王子騰爲首的武勳貴族的認可。

  但在大方面上他們這些人又要聯合起來與內閣中的葉向高、方從哲、李廷機等南方士人爭鬥,防止這些人將舉債資金用於其他方面,比如填補財政虧空。

  ……

  船行徐徐,艙外北風蕭蕭,馮紫英和範景文、賀逢聖三人對坐品茗,談笑風生。

  此項公幹基本結束,馬上就到揚州,便可坐船直接啓程回京師了。

  從十月出來,這一趟足足兩個多月,眼見得馬上就是年底了,誰都想趕在年末回家,不過看這個架勢是肯定來不及了。

  這已經是臘月廿三了,從揚州往京師,這是逆風而上,沒有二三十天回不去。

  不得不說京杭大吆幼尳虾捅钡刈兂闪颂雇荆瑹o論是旅客還是貨物,走這條水路,都要比走陸路方便許多,如果再把橫貫東西的長江水道連接起來,整個大周基本上就可以靠着這一個“>”符號的水路實現了大體上的連接,北地、江南、湖廣,盡在這一線。

  中艙另一端,崔景榮和孫居相正在對弈,孫居相已經陷入了困境,指間拈着黑子,遲遲不能落子。

  而崔景榮卻是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旁觀的魏廣微搖了搖頭,“伯輔兄,認輸吧,崔公棋藝在朝中也能排得上號,你這水準,也就只能和我湊合一兩盤,連明仲都夠嗆,何苦要去找崔公求虐?”

  孫居相不理,仍然板着臉皺眉苦思。

  另一邊的吳亮嗣卻是手中拿着書細讀,只是偶爾瞟一眼過來,“臭棋簍子還要和崔公一較高下,這不是自取其辱麼?”

  孫居相勃然大怒,立馬揭底,“明仲,昨日你閒極無聊,求着我要和下一局的時候怎麼說的?說觀棋不語真君子,顯伯是小人,……”

  魏廣微不善的目光立即望向吳亮嗣,吳亮嗣不以爲然:“顯伯若是觀棋不語那就是君子,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前日裏紫英和夢章對弈,他就在那裏聒噪不停,也是人家尊重他是前輩,換了個人,早就把棋盤都扣在他頭上了,……”

  這一行兩個多月下來,可以說一干人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親近,雖說在很多事情上觀點不盡一致,但是這份交情卻是實打實的有了。

  “明仲,你這就是在肆意造謠污衊我聲譽了,紫英不是夢章的對手,請我指點一二,怎麼能說是聒噪?”魏廣微麪皮微紅,大爲不滿,“人家夢章都讓紫英五子了,可他還是招架不住,我也是好心,不忍心這臭棋簍子的名頭落到他頭上,……”

  “得了吧,你那水平,也就比紫英強了,前日裏和克繇對弈,連殺三盤丟盔棄甲,汗透重衣,就差點兒要去換衣衫了,若是刨開紫英這個初學者不算,臭棋簍子這名頭,不是你戴着,就是伯輔扛着,我建議你們倆乾脆就去開一局,保證殺得難解難分,……”

  吳亮嗣言語惡毒,把孫居相和魏廣微都給氣得七竅生煙,“紫英可不是初學者,據說他棋齡都有七八年了,……”

  “行了,顯伯,你也別狡辯了,實在不行,你只要贏了伯輔,那臭棋簍子名頭不久歸他了?”吳亮嗣給他出餿主意,“不過你也不能學紫英,老是悔棋,那非大丈夫所爲,……”

  馮紫英就聽着隔壁幾人相互攻訐,順帶擠兌自己,也只能嘆息不語,“夢章,這圍棋一局太耗時,還是來玩我教你們的五子棋怎麼樣?”

  “算了吧,紫英也不知道你腦瓜子裏主意這麼多,怎麼下棋就沒有一點天分?沒天分也就罷了,但是咱們這能不能有點兒骨氣,動不動就悔棋,還動輒毀三四步,這還怎麼下棋?”範景文也是白眼搖頭,不肯和馮紫英再下棋。

  “克繇,不如我們……”話未出口,賀逢聖頭已經搖得如撥浪鼓,順手拿起一冊書,“算了,紫英,我們倆就沒這個必要了,和你下棋,不如看書,嗯,玄扈先生的這本《泰西水法》我覺得很有新意,據說是他和一名西夷人合編的,我還打算回去之後去工部拜會一下玄扈先生,請教一番。”

  馮紫英目光落在賀逢聖手上這本書,《泰西水法》,沒錯,就是徐光啓編撰的,現在徐光啓是屯田司郎中。

  這又是一個前時空中的名人,但是在本朝依然熠熠生輝,不過現在還不是徐光啓的高光時候,還要再等幾年,慢慢展現出其各方面的才華,纔會逐漸被世人所知,只是不知道在本時空中,他還能不能像前時空那樣,甚至更進一步呢?

  這樣一個全科人才,若是不能好好利用起來,實在太可惜,尤其是對自己設想的要推動整個大周科技教育的普及,實在是相當有用的。

  馮紫英一時間沉思不語。

  見馮紫英又習慣性的陷入了沉思,範景文和賀逢聖也都是司空見慣了,各自交換了一下目光,也沒有吱聲。

第五十三章 刺殺,警告

  當“嘣嘣嘣”的聲音在艙外響起時,馮紫英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地伏倒,然後順勢一個掃堂彈腿,將擺在面前的茶桌蹬向斜上方。

  破空而來的弩矢狠狠的紮在了翻騰而上的桌面上,發出嗡嗡的顫慄聲,然後砸落在窗欞處,跌落下來。

  那邊坐在後端的崔景榮幾人都是相顧失色,好在龍禁尉和漕幫的人都反應極快,瞬間就已經控制住了船艙外的兩翼,防止敵人跟進襲殺。

  實際上這種在河面上的刺殺得手幾率極小。

  因爲河面寬敞,而且吆觾砂抖际且获R平川,幾個刺客殺手,在面對一艘大船時,要想下手,要麼就是鑿沉船造成混亂再趁勢刺殺,要麼就是直接登船刺殺,再或者就只能用火銃甚至火炮強攻了。

  但毫無疑問,難度都太高。

  鑿沉船,說來簡單好像很可行,但實際上幾乎不可能,除非是在大江大河中間,吆由暇惋@得不切實際了。

  這等專門用於載客的官船,首先就是講求安全,你還真以爲可以水下閉氣不動聲色就把船鑿沉了,你以爲漕幫這幫在水上混飯喫的江湖人是白癡?幾十年在水上打滾,便是稍微船底有些異響,他們都能聽出是擱溸�是碰上了異物,你就是金剛鑽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船底就鑿穿。

  直接登船刺殺倒是簡單,但是要面對的就是秋水劍派和漕幫派出的高手護衛了,這還沒有算上龍禁尉的人,若是丟下幾個活口落入龍禁尉手中,那可就味道長了,如非得已,恐怕沒有誰會願意採取這樣幾乎是送死的冒險方式。

  其實最佳辦法就是用火銃甚至火炮襲擊,應該說這個方式是最佳的。

  但是如果這是在泉州、漳州、廣州,或許還由此可能,畢竟來自呂宋西夷人的火炮火銃已經能夠從海盜和西夷人那裏買到,但是這是吆由希荫R上就是揚州城了,真正的大周內陸腹地,火銃火炮幾無可能出現在除開官軍之外的其他人手上。

  喊殺呼號聲不絕於耳,很顯然龍禁尉和漕幫、秋水劍派的人已經和對手交鋒上了,但是很快就寂靜了下來。

  艙內的人都是緊貼在艙板上,各自靠壁或者依託桌椅遮掩,這等情形下,什麼風範氣度就不必講了,保命要緊,包括馮紫英在內。

  看見範景文和賀逢聖二人,緊隨自己趴在艙板上,蒼白的臉色和慌亂的眼神,加上忍不住瑟瑟發抖的身軀,馮紫英心中好笑之餘也能理解,並以前都是從未接觸過這些的讀書人,也沒有在邊關上生活過,何曾經歷過這等情形?

  便是那崔景榮、魏廣微幾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倒是那孫居相還有些桀驁,趴在地上還能探頭探腦的四處打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