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24章

作者:瑞根

  其實並不算汪文言拉來的,而是汪文言通過鹽梟熟人給那邊帶話,而且是有針對性的帶話。

  像泉州七姓和漳州五大家,都是有門道的,汪文言直接就捨棄了丟在一邊,而太小的意義不大,唯獨那些規模實力略遜於那些個大姓豪門的羣體,擁有大量資金和人手、船隻,那纔是有價值的。

  “公子,他們到了。”

  “來了多少人?”雖然早有思想準備,但是如此直截了當的對話,他也斟酌過許久,決定還是要見一見,談一談。

  “漳州的最先到,四個人。”汪文言小聲道:“他們最急切,可能是因爲傳聞漳州五大家都已經拿到了入場資格。”

  “這幫人有什麼特點麼?”馮紫英也是第一次接觸這一類海商,雖然知曉他們的來意,但是如何把這幫人利用起來,讓他們心悅辗臓懽约核茫沁�得要考慮周全。

  “據說出身都很低賤,但風格都桀驁狂野,也都和倭人有密切往來,或者說他們的船隊水手中倭人數量不少。”汪文言還是做過一番細緻瞭解的。

第四十九章 話事人

  古瘸子一行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纔算是從漳州趕到寧波。

  其實論海程並不遠,都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對閩浙南直乃至山東這一線近海自然不會陌生,但都是帶隊伍的人,如何瞞過外人的眼目,還得要讓下屬安心,這卻是一道難題。

  當然,他們也估計瞞得了一時,瞞不了太久,五大家也好,本地十三家中另幾家也好,都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同時,也都在盯着朋友盟友和對手,要看看他們在做什麼打算。

  傳信來的人很神祕,只知道是和都轉啕}使司衙門有關,但卻不是閩浙這邊的,而是南直那邊的,這讓他們也有摸不着頭腦。

  販私鹽當然是豪利營生,但那卻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沾的,而且格局早已經固定,除非巡鹽御史換人才能迎來一波洗牌。

  不過古瘸子他們都知道自家不是喫這碗飯的料,那需要在官府、在陸地上都有着深厚密織的人脈和勢力,他們毫無優勢,就算是換了巡鹽御史,人家也不可能看上他們這幾塊料。

  所以他們也才惴惴不安,有貴人提攜點撥,他們當然求之不得,便是貢奉上自己財產,只要能賞一碗長久飯喫,他們都願意,畢竟手底下幾百號人和家眷,那都是嗷嗷待哺的。

  問題是這碗飯是誰賞,怎麼喫,喫什麼,怎麼喫,他們卻一無所知。

  但有一點他們還是清醒的,對方恐怕未必看得上他們那點兒家當,恐怕應該是看中了他們的船或者人,這纔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畢竟想要入門的豪商太多了,比銀子,比人脈,他們毫無優勢。

  就在他們在接待房間裏惴惴不安的等待着接見時,馮紫英也在考慮如何應對這幫人。

  像泉州的七姓和漳州的五大家,這些豪門大戶都是有自己的人脈背景的,不但和當地官府關係密切,而且也在朝廷中有着自己的人脈。

  像葉向高、李廷機、黃汝良甚至許獬這些福建士人出身的官員都是他們的堅強後盾,稍有風吹草動就能迅速做出反應。

  若是沒有這些人在背後,再是豪橫的海商在官府軍隊的打壓之下,早就灰飛煙滅了。

  現在局勢日益明顯。

  兩浙士人在朝中勢力相當大,而且南直隸這邊士人也是素來和兩浙士人同氣連枝遙相呼應,便是葉向高是首輔,李廷機是羣輔,但是要和在六部尚書侍郎以及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的堂上官們佔據這相當優勢的兩浙南直人比,福建士人勢力仍然要遜色一籌。

  所以寧波和廣州作爲第一批開海試點基本上是鐵板釘釘了,但是如果不給福建士人一個交代,那麼在舉債方面就會遭遇壓力。

  要知道泉州七姓和漳州五大家都是家資鉅富的豪商,而且在機上一大批擁有雄厚資金的閩商也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若是不給福建一個名額是說不過去的。

  馮紫英雖然不清楚朝廷會做出怎麼樣的妥協,但是他估計多半會是要在泉州和漳州之間再增加一個名額,而且泉州可能性更大。

  雖然漳州海商更多,但是泉州海商的實力更強,相比之下漳州更多的還是中小海商,即便是五大家要和泉州七姓相比,實力都要遜色不少。

  汪文言的確是個人才,雖然之前他對閩地的情況並不熟悉,但是短短一個月時間不到,他就把自己所有人關係資源都動員了起來,聯絡上了閩地的這些海商。

  雖然這也得到了林如海的鼎力支持,但能做到這一步可謂相當不容易了。

  原來的大海商乃至即將進入海貿的這些閩浙豪商巨賈們馮紫英暫時還沒有資格去插手聯絡,人家要找也只能是去找朝中的大佬們。

  那些小海商數量太多,實力不足,也都開始主動的去依附這些本地的大海商和士紳豪商,唯獨這些規模不大不小的海商現在是無頭蒼蠅一般,沒了抓拿,纔是最好的拉攏和收攬對象。

  他們既不甘心被大海商和那些有着雄厚背景人脈的士紳們收編,那意味着他們的利益大頭都會被這些士紳海商所拿走,可風險卻可能最終落到自家頭上,但要讓他們去爭取特許資格,朝廷基本上第一批是不太可能給他們這個機會。

  因爲這首先就會受到那些大海商特備別是初入此行收編了小海商之後的士紳們的打壓和排擠,只有把這批人排擠出去,他們才能迅速搶佔這一塊最豐厚的利益,而這種打壓和排擠可能就是來自方方面面的了,包括官府。

  正是這個原因,也才讓大家覺得最絕望,乃至於甚至想要走行險一搏的路徑。

  “文言,你覺得這幫人可用麼?該怎麼用?”

  馮紫英舒展了一下身體,靠在椅中,安詳地問道:“漳州的倒是先來了,泉州的在路上,嗯,寧波本地的呢?”

  汪文言笑了,“公子,福建那邊的海商數量更多,更敢於冒險,兩浙這邊的在朝中更有人脈關係,資本實力更雄厚,他們當然不甘於被排除在外,他們更希望將福建那邊的特許資格數量壓到最少,所以寧波這邊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到最後關頭,不會就範的。”

  “不,文言,你這個說法不對,沒有誰讓他們必須低頭就範,實際上他們可以等啊,興許等上那麼一兩年,朝廷還會開闢更多的開海路線,也會給予更多的特許資格,那他們就有機會了。”馮紫英淡淡地道。

  “公子,您這就是在開玩笑了,等上一兩年,他們自己可以,但下邊人呢?怎麼可能等得起?這是其一;好不容易將他們排斥在外,那些已經入局的,還能容忍他們?恐怕各種辦法都會想出來阻撓他們再入局,比如挖你的人,掐斷你的生意渠道,比如從官府層面設置阻礙,你一旦出局,再想入局,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個道理誰都明白,官府裏邊的人更明白,……”

  汪文言的話一針見血。

  被趕出來,再想進去,除非有莫大的人脈渠道和資本支持,否則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話說回來,你真的有那麼大的人脈和資本,又怎麼會被人攆出局?

  “嗯,我明白了。”馮紫英再認真的看了看桌案上的這些資料,將它們牢牢記在腦海中,這都是待會兒要用得上的了。

  照理說他不該和這些人直接見面,但是自己現在手裏沒有合適的且能代表自己的人,況且自己的身份都還尚且不足,如果再找一個所謂的代言人,那就更難以讓人信服了。

  掂量再三,馮紫英還是謝絕了汪文言代替他出面的意見,決定自己親自接觸,這撥人未來也許會成爲一支非常關鍵的力量。

  “公子,這幫人可都不是善類,基本上都和倭人有着聯繫,當然和倭人有聯繫並不代表他們就是倭寇打家劫舍,而主要是從事走私的需要。”汪文言也提醒了一句,“但到了必要的時候,這些人也一樣不吝使用各種手段,嗯,殺人放火也是家常便飯。”

  汪文言的提醒很公允,沒有帶太多的感情色彩,很客觀地介紹了這幫人的真實身份和背景,既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倭寇海盜,但也不是那種純粹的海貿走私商人,或者說這種身份混合在一起,更多的還是後者,但必要時也一樣可以化身前者。

  “嗯,放心吧文言,我不是那種有道德潔癖的人,也清楚這海貿背後從來就沒有乾淨的,本身違背了朝廷海禁律例就是犯法,哪怕這個律例在我看來對我們大周反而不利,但律法就是律法,觸犯了就該受到懲處,……”

  馮紫英收拾起手中的文檔資料,“走吧,去見見這幫人,他們這會兒應該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了。”

  當古延秉看到那個年輕人的時候,他心裏就是一緊,然後又是一跳。

  哪怕走在前面的那個中年人目光沉靜銳利,甚至有着一份舉手投足間特有的悠然氣度,但是和那個走在後邊的年輕人比,在海上和各種勢力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古延秉就能看出這個看似有些漫不經心的少年郎纔是真正的話事人主事者。

  因爲他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幾人,就收回了目光,甚至不太在意所有人表情和態度。

  這份託大當然不可能是不在意,否則對方沒必要放出風聲,把自己一行人招到寧波來,而是對方自信可以讓自己這一羣人俯首聽命。

  俯首聽命沒問題,只要你開得出讓自己俯首聽命的條件,便是這條命賣給你又如何?

  這是包括古延秉在內的所有人內心所想的,不怕你不要,就怕你要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馮紫英和汪文言身上,但二人甚至都沒有介紹自己的身份。

  整個室內處於一種詭祕而微妙的靜默中,他們是誰,爲何招自己一行人來,自己爲何要來?甚至在得到帶話人的消息抵達這裏時,都沒有任何一個人問過,就直接被帶到了這裏。

第五十章 願聽吩咐,萬死不辭

  最終還是古延秉站起身來,而他一起身,其他三人也都跟着起身。

  雙方都沒有任何人介紹,古延秉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他知道對方肯定知道自己這一行人是誰。

  他能隱約猜測得到對方的意圖,但是對方肯定更清楚自己願意不遠千里從漳州趕來的目的。

  這份不對等的滋味有些苦澀,但古延秉不在意,熬過了苦澀,迎來的也許就將是甘美。

  “坐吧。”馮紫英在主位上坐下,這才虛抬了一下手,示意四人坐下。

  古延秉四人都是面面相覷,但對方流露出來的那種隱藏在平淡自若下邊的強勢,讓他們甚至不敢開口詢問什麼。

  “我知道你們內心充滿了疑惑,既然找人帶話,爲何自駕來了,卻要這麼一出,是不是要借勢打壓,或者有什麼其他意圖?”馮紫英笑了笑,“真沒必要,若是我想,這個茶杯子一丟下地,或許龍禁尉就從兩側湧入,……”

  一句話就讓整個室內猶如冰凍徹骨。

  “古延秉,三年前六月二十七,你在銅山外襲殺呂宋佛郎機人”珍珠岩“號商船,殺死四十七人,擄掠佛郎機銀幣(COB)三萬枚和大量胡椒,……”

  古延秉竭力讓自己的雙腿穩住不要發抖,但是那條瘸腿幾十年未痛過的經脈卻隱隱痛起來,甚至要痛徹入骨。

  “徐忠祥,永隆二年三月初九,在南日山外海夥同倭寇洗劫了兩浙海商馬某商船三艘,擄掠杭綢兩千匹,景德鎮瓷器三千餘件,價值白銀五萬餘兩,殺死船員六十八人,重傷二十四人,……”

  徐麻子臉色蒼白,背上冷汗涔涔,臉上肌肉抽搐不斷,目光卻早已經望向門外,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龍禁尉在外,這個時候衝出門去還來得及麼?

  “黃永修,永隆四年七月,在平潭府酒後與人爭風喫醋,打死一人,後以自家侄子頂罪,……”

  黃布頭的臉色倒還正常,畢竟自己這等事情和前兩人相比,就真的不算什麼了。

  “永隆五年,黃永修以倭女二人贈予福全所千總秦澤,並每年向其送銀九千兩,換取對方對其走私路線的放行,……”

  黃布頭心情立即就跌落到了冰點以下,這件事情捅出去,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整個自己一族人和手下喫飯的人都別想在喫這碗飯了。

  一個衛所的軍官因此而落馬,意味着所有福建沿海的衛所軍隊都要對自己嚴防死守,甚至要置自己於死地,想到這裏,他腦袋就是一陣發懵。

  “朱東海,今年年初在陳坑外那樁事情是你做的吧?收穫不小吧?哦,我看看,……”

  “別,別,大人,您別說了……”朱老大早已經大汗淋漓,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是我做的,是我做的,那我也是沒辦法啊,手底下人要喫飯,……”

  朱老大跪下的同時,其他幾個人哪裏還能穩得住,都是撲通一聲猛地跪下,頭不敢抬,只顧着磕頭,屋裏傳來一陣接一陣青磚脆響。

  馮紫英舉了舉手上的厚厚的一疊紙張,“嗯,近十年來的都在這裏,再往前看,恐怕就要讓龍禁尉和刑部福建清吏司那邊再給我給提供一些可疑的東西了,沒冤枉你們吧?……”

  幾個人都是·遍體生寒,只是卻不知道既然朝廷官府都知道自己的劣跡,爲何這幾年卻未動手?

  都是在江湖上闖蕩了多年的老手,一時間固然被馮紫英的話語所嚇倒,但是轉念就能想到其中一些古怪。

  如果對方真的想要辦自己幾人,且不說直接就可以調動漳州那邊衛所軍隊抄家滅族,就是現在也可以馬上把自己一行人拿下了?何須在這裏說這麼多?

  難道說是故意在這個關鍵節點設下誘餌,勾引自己幾人前來,而那邊衛所就開始動手?

  可自己幾家要說在十三家中也不算特別的,要說這些事情,就算是五大家也不比自己幹得少,更別說十三家中其他八家了,爲何卻要對自己下手?難道是古瘸子拿自己三人要當投名狀?

  想到這裏,幾三個人又忍不住面面相覷之餘,目光落在古瘸子臉上。

  古瘸子何等精明的人,哪裏還反應不過來,苦笑着攤攤手,卻不說話。

  幾個人一看這模樣好像也不像,一時間想要掙扎搏命,卻又不敢,進退兩難。

  看着幾個人臉色都是變幻莫測,馮紫英很喜歡這種掌控別人人生,操弄別人人心的感覺,嗯,真的很爽,只可惜這不是自己的目的。

  “好了,起來罷,要辦你們,這茶杯也該砸在地上了。”馮紫英擺擺手,“有些人還算看得清楚形勢,知道借勢搏一回命,有的人則是坐以待斃,還有的人則是看不清形勢,要去以卵擊石,……”

  不懂,但是幾個人卻都鬆了一口氣,目光都落在對方手中茶杯上,真擔心丟杯爲號,刀斧手進來把他們幾個剁成肉泥。

  真要在這裏辦了他們幾個,他們連聲音都喊不出來,千里迢迢跑來送人頭,那冤不冤?

  可再一聽這一位話裏的意思,莫非是大家都早就被朝廷盯住了,就看你識不識時務了?那自己幾人莫非就算是識時務的俊傑?

  心中噗噗猛跳,一時間只感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汩汩陽氣從身體裏冒了出來。

  “好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馮,馮鏗,翰林院修撰,此番下江南,……”

  雖說是幾個海上討生活的下層人士,但是古瘸子卻一直關注着朝廷局面的變化,因爲他深知喫這碗飯實在是刀口舔血浪尖跳舞,哪一方面的風險都能把自己打入塵埃。

  所以當朝廷開海戰略開始在江南流傳時,絕大多數人都是去了解開海戰略的內容以及尋找自家的靠山後臺,以及考慮下一步的舉措,而他卻多了幾分心思去了解這個開海戰略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提出來,緣由何來?

  名義上這個開海戰略是由兵部右侍郎兼三邊總督柴恪提出,而目的是爲了以海稅爲抵押募集戍守九邊的軍餉,但古瘸子還是打聽到一個不算祕密的內幕消息。

  這個開海之略更多細節則是由朝廷一位今科進士提出來的。

  這一位進士姓馮,乃是太祖時候的從龍武勳之後,其父仍然是北地一位總兵官,手掌兵權,而其人據說是北地士人中的後起之秀。

  作爲一個福建海上討生活的走私海商,從未讀過書,只能粗溩R得幾個字,能打聽到這樣細緻的內容已經是難能可貴了,他甚至連馮紫英之父擔任總兵的榆林究竟在哪裏都不知道,只知道是北地的一個邊鎮。

  但是這個進士的名字他卻是牢牢記在了心中。

  “馮大人可是朝廷提出開海之略的那一位?!”古瘸子忍不住站起身來顫聲道。

  雖然知道因爲開海而導致自己這一撥人可能徹底完結,但是古瘸子卻也是個知曉大勢的。

  這等大勢且不說,朝廷這一旦開海,會給包括閩地在內的整個沿海百姓帶來多大的益處,他卻是知道的。

  那等在最上邊賺大錢的姑且不說,但是成千上萬靠着趕海爲生的庶民百姓卻是真正能夠靠着這一口吃上飯,再也不需要擔心官府隨時闖入家中,或者在岸邊被衛所的官兵火銃弩箭齊發射殺了。

  “哦?你也知道我?”馮紫英倒也不驚異,草莽中同樣藏着龍蛇,是龍是蛇,就看這些人能不能識時務爲自己所用了。

  “草民雖然愚笨狂悖,但也知道馮大人的開海之略與我等沿海百姓乃是大福大德,草民也相信十年二十年之後必會有無數百姓立下生祠感謝大人,……”

  雖然古延秉是一副赤罩模菂s聽得馮紫英一陣惡寒,這一二十年後建生祠,這是在詛咒自己要和那位好像就是這個時代建生祠的九千歲一樣麼?

  毫不客氣的打斷古瘸子的話頭,馮紫英沉聲道:“古延秉,這等大逆不道之話休要再提,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朝廷諸公惦記沿海百姓福祉,馮某不過是順勢而爲提了一些具體方略罷了,……”

  見對方不願意提起這等事情,古延秉估計對方應該是聽膩了這等吹捧,或者就是不願意出這等風頭,立即就住嘴不言。

  “本官今日招你們來,只有一問,這等情形之下,你們如何打算?”

  開門見山,馮紫英也懶得多繞圈子,這幫人主動前來,其實應該已經有了某種覺悟,做出犧牲和付出代價的覺悟,只是他們尚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打算。

  “願聽馮大人吩咐,萬死不辭。”猛然間福至心靈,什麼話也沒說,也沒問,古延秉起身躬身一禮。

  一時間其他三人都沒有明白過來,這位素來在十三家中以見多識廣頭腦精明的傢伙,爲什麼在對方只問了這樣一句話之後,卻突然從嘴裏冒出來這樣的話?

  而且看那姿態和表情,還真的是要俯首聽命的架勢,還萬死不辭?

  甚至都不問人家要自己一行人幹什麼,萬一真的要自己一干人的腦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