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65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搖頭,沉聲道:“世兄,我只問一句,他能不能馬上把城中防務組織起來,盯住叛軍的進攻?把你的人也加上!”

  “大郎,我只帶來了一千人,城中雖說還有三五千士卒,但是能夠集結起來的有多少,我也不知道。”看見馮紫英目光如炬,一動不動的盯着自己,何治勝最終艱辛地點點頭就:“郭將軍算是甘肅鎮中排得上號的角色,要找到他問一問才知道。”

  “那就馬上派人去找!”張瑾陰戾的聲音讓何治勝悚然一驚,這纔想起身邊還有一個龍禁尉的狠人,“好,我馬上讓去去找。”

  ……

  “有幾成把握?”馮紫英站在城頭看着城牆下已經開始準備第二輪攻城的叛軍,知道自己這話外行,但是他還是想問一問。

  何治勝沒有理睬他,馮紫英只能訕訕的閉嘴。

  叛軍來得很快,完全不像是所謂的強弩之末,但是人數比想象中的少,只有八千人上下,不到一萬人,這給了馮紫英幾分信心。

  但是城中的情況卻更讓人心冷,只有不到兩千多的士卒,郭勝耀這個參將在剛剛那一輪敵軍突襲戰中親自上城,身受重傷,現在昏迷不醒,但是卻成功的打垮了敵軍藉着銳氣發起的第一輪攻勢。

  不得不說,甘州城沒有淪陷,很大程度靠着了郭勝耀這兩千多兵的死扛才頂了過來。

  甘州鎮城太大,八千叛軍若是要分散進攻,顯然力有未逮,所以叛軍也很聰明直接選擇了最薄弱的南城門作爲突破點。

  當然襲擾是免不了的,三五百人的襲擾就能讓城中守軍手忙腳亂,一旦突破便能起到以點破面的效果。

  “都是劉白川的兵,沒有蒙古人?”跟隨而來的十名夜不收和尖哨分成了幾組,每組帶着三五十士卒巡視城牆,一旦有叛軍攀城,那就負責撲殺,而張瑾和馮佐則個親自帶着一百精銳,作爲預備隊,一旦突破便親自頂上去。

  何治勝深吸了一口氣,作爲一個遊擊,他這是趕鴨子上架,一個人負責起了全城的守衛,可是偌大的一個甘州城,別說兩三千人馬,就算是一萬人馬都不夠用,好在叛軍也不足。

第六十九章 刺殺

  “喖业谋粫@邊來,要走也只會往北邊跑,這些都是漢人,劉白川和劉東暘的。”何治勝咬着牙關道:“左翼的是劉東暘的,右翼是劉白川的。”

  “劉東暘也來了?”馮紫英喫了一驚,幾大叛軍首腦中除了啺菥鸵銊|暘,甚至劉東暘的作用比啺葸�大,雖然啺莞缸诱莆盏谋Ρ葎|暘更多的,但是真正在其中發揮關鍵作用的還是劉東暘。

  “看樣子還沒到,這裏應該是劉白川在作主,你看那面旗幟下,可能就是劉白川。”何治勝有些慘然,“大郎,我們恐怕頂不住了,劉東暘和劉白川的兵力都是叛軍中的精銳,比土文秀和許朝的兵馬要強不少。”

  “他們只有八千人,只要能頂住兩三輪進攻,就有希望守住。”馮紫英沒想到這傢伙這麼早就開始悲觀起來了,心裏也有些發急,這臨陣指揮,自己可不在行,還得要靠這種武將才行。

  “事已至此,怕也只有一搏了。”何治勝目光在城牆下游移着,搖頭不已,“大郎,不是我滅自己志氣漲敵人威風,八千精銳,我們只有三千人不到,縱然能扛得住今日,也挺不過明後日,這還是叛軍不會再有後續部隊跟上來的情況,劉東暘還沒到,若是他到了,佘娍隙ㄟ^萬人!”

  “我已經讓張大人暫時把放下臨城巡視,請他去城中再去把所有能一戰的人都召集起來,這甘州城裏大戶士紳豪商看起來也不少,各家護衛家僕,起碼也能再湊上三五百能一戰之人,……”

  “用處不大,這等人小打小鬧耍耍威風還行,真正上了陣,見了血,便會垮得比誰都快。”對於這等沒有經歷過戰陣的護衛家丁,何治勝很清楚德行,面帶不屑,連連搖頭,“哎,算了,能拉來充數也行,聊盡人意吧。”

  馮紫英知道自己對這等戰事不在行,如何打仗還得要看何治勝這等人,但是何治勝所說的也的確在理,若是沒有其他變數因素加入,甘州城破城是遲早的事情。

  現在城中人心惶惶,馬夏的逃離尚未傳開,一旦城中都知道鎮守總兵官已逃,只怕情勢還要敗壞。

  而這個消息只怕瞞不了多久。

  甘州城牆不算高,因爲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氣候,這裏基本上都是土牆,只有部分地段用磚牆圍砌,而南城門由於地勢原因最爲低矮,也成爲叛軍選擇突破的地方。

  眼見得攻城雲梯慢慢開始聚集起來,何治勝無暇理睬馮紫英,開始下達命令。

  甘州城四座城門各有三具威遠炮,其實應該算是仿造的佛朗機炮,馮紫英只是粗略的查看了一下就知道這玩意兒不靠譜,外部甚至還用鐵箍箍住,那品相讓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躲在一邊兒去,弄不好就是炸膛的命。

  弓箭手早早就位,狼牙拍和滾木礌石倒還算是準備停當。

  防守的主力還是何治勝帶來的這一千多高臺兵,很顯然何治勝更相信自己一手操練出來的士卒。

  作爲遊擊將軍三千兵力,能從高臺帶出來的就只有這一千多人,除了喫空餉外,其他都是老弱屯兵,不堪使用。

  伴隨着城下終於響起的戰鼓聲,密密麻麻如蟻蟲一樣的叛軍士兵終於開始小跑起來,吶喊着,嘶吼着,高舉着盾牌和刀槍,抬着雲梯,洶湧而來。

  這都是十七世紀了,可是在這裏,居然還是這種以冷兵器戰爭爲主的時代,或許間或響起的三眼火銃巨響,能告訴這已經是十七世紀了。

  弓箭手第一時間覆蓋了城下二十丈之內的範圍,數量太少,稀稀落落,並不能對發起衝鋒的叛軍造成多少阻礙,而一旦雲梯搭附在城牆上時,真正殘酷的攻防戰纔算是進入了實質性的階段。

  馮紫英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證這個時代的冷兵器戰爭。

  不出所料,三門佛朗機炮,只發出了幾聲巨響之後就徹底啞了,一門炸膛,當場炸死了四名操作士卒,還有兩門炮在噴吐了幾輪之後便因爲火藥的緣故難以在維繫。

  幾輪發射就要過熱的炮膛和難以移動的笨重軀體,直接導致了這種玩意兒更多是擺設貨,就連操作的士卒們都沒有真正把這玩意兒當成能頂用的物事。

  數十隻雲梯終於成功的搭附在了城牆上,紅着眼睛沿着雲梯瘋狂上爬的士卒不斷的在城頭被斬殺,或者直接被提前捅下城頭。

  間或有一兩個悍勇的士卒登城,等待着他們的就是數倍於他們的精銳一擁而上,箭射、槍刺和刀砍斧劈,絕不會給他們任何一絲喘息的機會,就要將其徹底滅殺在城牆上。

  這也是何治勝專門佈置的多組撲殺小隊。

  敵軍遠來,攻城器具嚴重不足,一下簇擁登城的可能性很小,那麼只要死死遏制住這種登城的危險,那麼就能很大程度的壓制住敵軍的勢頭。

  這可能是何治勝在觀察了形勢之後願意守一守城的主要原因。

  另外一重因素也就是如果在督軍的特使都到來之後,作爲遊擊將軍卻連城都不願意一守就跑路,恐怕除非他從此逃亡域外,否則等待他嚴苛的軍法了,甚至還要株連到何家。

  不得不說何治勝的這一手還是頗有效果,單單是一個時辰之內,馮紫英就親眼見到了不下十餘人就在自己眼皮子下邊被剁砍成血葫蘆丟下城牆,這也直接影響到了敵軍的士氣。

  作爲一個即將滿十六歲的少年,或者說前世爲官幾十年的官員,無論是哪個身份,馮紫英都從未見過這種發生在自己面前的血腥場面,如果不是自己身旁兩個如影隨形跟隨着自己的夜不收,他覺得自己恐怕還真的沒膽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這一切。

  平素自詡敢於一戰的武技,真要放在這種你死我活的血腥廝殺中來,馮紫英不知道能發揮出幾成,三成,還是五成?

  戰事越發激烈,眼見得兩個叛軍士卒次第從城牆垛口處攀爬而入,馮紫英再也忍不住了,“胡力克,恰卜,上!”

  幾名圍堵上去的士卒,被對方輕而易舉的突破,進而斬殺,馮紫英就知道這一次恐怕是叛軍專門選來突破的精銳了。

  胡力克和恰卜便是負責專門保護馮紫英的夜不收。

  他們很不適應這種枯守在一旁的“保鏢”職責,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周圍幾丈內殺聲陣陣,卻不能參戰。

  馮佐是專門叮囑了二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們的唯一職責就是保護好馮紫英,情況一旦不對,便直接保護馮紫英走人。

  此時在馮紫英的命令下,二人也只是稍一猶豫便飛身而上,凌厲的刀術和刁鑽兇悍的角度,只是短短幾秒鐘之內便將那二人逼回到了城牆垛口,緊接着而來的弓箭手密集攢射直接讓這二人身死當場。

  血脈賁張間,馮紫英忍不住都想要加入戰團,這等慷慨激揚一回,血戰甘州城頭的故事無疑是每個男人都渴望的夢想。

  正在恣意暢想間,馮紫英卻見得那幾丈開外的胡力克臉上突然露出驚恐暴怒之色,“小心!”

  下意識的一側身,手中窄鋒刀猛地上揚一擋,兇悍的一刀直接將馮紫英手中的窄鋒刀震落在地,犀利冰涼的刀鋒幾乎是貼着馮紫英肩膀掠過。

  馮紫英來不及多想,就地一個十八滾,躲過了緊接着跟隨而來的第二刀,刀刃入地,直入三分,濺起一陣火星!

  眼見得面前一道黑影撲面而來,馮紫英來不及多想,微微側身,手中輕輕一扣。

  “砰!”騰出一團煙霧,飛撲在空中的男子臉上露出訝然而痛苦的神色,頸項上一股血箭唰的飆射而起,身體落地,掙扎了一番,便軟軟倒地。

  “叛僬宜溃 �

  另外一道緊隨其後的傢伙則被另外一道剛來及從引道上縱身而起的身影在空中攔截住,刀劍交集,火花四濺,伴隨着一道青色的劍影掠過,那個一身尋常腳伕打扮的傢伙落地捂着自己的頸項,死死瞪着眼前這個一身士人輕袍的年輕人,轟然倒地。

  這個時候驚慌失措的胡力克和恰卜才趕到,看到那個手中提劍的年輕人,趕緊擺出了一副一攻一守的姿態,將馮紫英護在身後。

  此時張瑾的身影也出現,帶着一羣衣衫駁雜的漢子,估計應該是從城中大戶裏邊徵集而來的護衛家兵。

  “你剛纔用的是什麼?是不是火銃?”面前這個少年郎英氣勃勃,也是頗爲驚訝地看着馮紫英,“爲什麼沒見着你點燃火繩?而且速度這麼快?”

  馮紫英知道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救了自己一命,否則這後續而來的刺客的一擊恐怕就難以躲過了。

  示意胡力克和恰卜不必緊張,馮紫英笑了笑:“多謝尊駕救命之恩,這是自生火銃,不需要點燃火繩。”

  “不需要用火繩?那用什麼擊發?”少年郎顯然很感興趣,上前一步,只是胸前卻略略蕩起一層波瀾。

  馮紫英有些訝然,再一觀察,這個英姿勃發中帶着幾分嫵媚少年郎年齡不大,但是卻顯然有外族血統,略顯深凹的眼眶和漢族相比略顯高挺過甚的鼻樑,再加上略微有些泛灰的眼瞳,無疑不表明此子,不對,沒有喉結和胸部的特徵證明這個女孩子有着外族血統。

第七十章 一線

  還未等馮紫英回答,張瑾已經帶着人趕了上來。

  看見地下幾具屍體,張瑾也微微色變:“紫英,你還是下去最好,不要再在城牆上逗留了,這裏多你一個人也無益。這兩人應該是提前藏匿在城中的叛軍刺客,以刺殺來製造混亂的,剛纔在那邊也遭遇了這種情形。”

  馮紫英也有些尷尬。

  自己在這城牆上居然還成了添亂的角色了。

  本以爲自己的武技起碼對付三五人沒問題,但是現在看來,這等你死我活的浴血搏命中,自己這幾下把式還真的不夠看。

  不過終究自己也是殺過人的人了,看着眼前這具還捂着脖子被火銃一擊斃命而死不瞑目的漢子,馮紫英也只能說一聲對不起了,自己從來就是一個只求結果的人。

  這支自生火銃是臨行前馮唐專門給馮紫英的,是從南邊兒買回來的舶來品中的精品。

  據一名商人說是花費了一千二百兩銀子,足見其昂貴,專門送給馮唐的。

  現在馮唐把它送給了自家兒子作爲護身利器,沒想到還真的排上了用場。

  馮紫英之前就試過槍,的確打造得相當精緻,而且還不是轉輪式的自生火銃,是擊發式的自生火銃,設計巧妙,製作精美,各種部件也是精心打造,即便是在歐洲都能算得上是精品,難怪如此昂貴。

  就是不知道讓這大周按照這一支自生火銃來仿造能否可行。

  但是馮紫英估計要仿造的話,很多部件上恐怕難以達到這種水準,而且價格也可能達到天價。

  縱然達不到一千二百兩銀子,但是估計花費上百輛銀子未必都能做得出來,而且質量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這涉及到一整套的工業化體系,哪怕是最初級的工業體系,從工匠到設備和槍管的鋼質,每一樣恐怕都要讓在這個方面沒有多少基礎的大周束手無策。

  “喂,你還沒有回答我話呢。”眼前的少年郎見到馮紫英有些走神,忍不住道:“能不能把你這支火銃讓我看看?”

  馮紫英這才驚醒過來,搖搖頭:“現在不行,這玩意兒太精貴,還有用,不過此戰結束之後,倒是可以借給你玩一玩,對了,還沒有請教這位公子……”

  少年郎臉略微一紅,但是迅即正色下來:“我姓尤,就住在這甘州城中順城南街尤府。”

  尤府?馮紫英初一想是不是和尤世功三兄弟有關係,但是一想尤氏兄弟世居榆林,和這裏相隔數千裏,可能性不大。

  “尤小哥怎麼會到城牆上來?”馮紫英很好奇,他開始還以爲這是張瑾去召集的護衛家丁,但一看這女孩子模樣,也不過就是十五六歲,哪怕她是男孩子,也不可能輪到喊這類人上陣纔對。

  “若是甘州陷落,怕是人人都跑不掉。”尤小哥抿了抿嘴,“我本意是來看看形勢,若是不行便要早做打算,……”

  “你家裏難道沒有其他男人,讓你來?”少女臉一紅,她不知道對方是否看出了自己的女扮男裝,故作鎮靜地道:“我來看看而已,只是沒想到……,我想問一句,這城到底還能不能守住?”

  看見旁邊的張瑾正在分派人員,馮紫英也就沒有再和這個“救命恩人”多說下去,“守不守得住,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最好回去做好準備纔是,若是有什麼情況我讓人通知你,順城南街尤府,我記住了。”

  看見馮紫英鄭重其事的模樣,少女點了點頭,也知道現在不是多說的時候,而眼前這個青年肯定是一個不簡單的大人物。

  ……

  當叛軍第二輪攻勢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缺乏足夠的攻城器具成爲了制約叛軍發起更大攻勢的最大問題,叛軍一度想要堆土攻城,可是甘州城四周鬆散破碎的黃土成了最大的問題,除非有充足的布袋,否則根本難以實現這個目的,而一旦出現這類跡象,集中攢射的弓箭手就會成爲收買叛軍性命的最大噩夢。

  看着眼前了額際裹着浸染了血絲的白布條,滿臉殺氣的何治勝,這個時候馮紫英才覺得這傢伙有點兒鐵血悍將的氣勢了,最開始的手足無措和緊張彷彿就是表象。

  不過也能理解,從未扛起這樣一副守衛甘州這樣大城的任務,他就是一個遊擊,連參將都不是,突然間就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上,全城幾萬人的身家性命都匯聚在他肩頭,不能不讓他有些緊張。

  “還是守不住。”把手中粗大的環刀往地上一擱,何治勝沒有廢話:“他們是雲梯和攻城車撞城車太少,但是我得到的消息,劉東暘攻下了六十里外的西洞堡,在那裏督造雲梯和攻城車,最遲明天晚上就能抵達城下。”

  “何將軍,我感覺今日這兩輪進攻叛軍的戰意並不強,才死了多少人就退下去了?”張瑾皺了皺眉,觀察得很細緻,提出了不同看法,“他們城下有七八千人,但是卻只死傷了不到一千人就不肯再戰了,……”

  “張大人,劉白川讓劉東暘部打主力,可劉東暘部知道明天就能有足夠的攻城器械到來,當然不肯去送死,自然就不肯上心了。”何治勝沉聲道:“但一旦明日劉東暘把攻城器械送到,親自督陣,無論是他自己的本部還是劉白川部,都不敢再這般怠戰,只怕我們連明晚都未必能熬得過去。”

  “世兄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撤?”馮紫英忍不住問道:“那東大倉裏的糧食怎麼辦?”

  甘州城裏有着整個甘肅鎮最重要的糧倉——東大倉,又叫甘州倉、大倉。

  東大倉裏還有數萬石糧食,那是支應甘州周邊包括肅州衛、甘州五衛、山丹衛以及高臺所、鎮彝所邊軍的主要糧倉,整個甘肅鎮西部諸衛所都要靠這裏的糧食生存下去。

  而一旦放棄,那幾乎意味着要徹底放棄甘肅西部諸衛所了,而放棄了再想拿回來,且不說被人會不會給你整個機會,就算是能拿回來,那要付出的代價會有多大,想都能想到。

  西南面活躍在西海的火落赤、永謝布的巴爾虎臺吉以及土默特的真相臺吉部都早已經垂涎這裏,只不過對大周仍然有畏懼之心,所以只敢襲擾而不敢大舉進入而已。

  這還沒有算是西北面活躍在哈密的蒙兀兒人,更是早就想要越過嘉峪關東侵了。

  沒有了糧食,無論你是燒燬還是丟棄給叛軍,都意味着這是要放棄甘肅西部諸衛鎮,這是誰也不敢輕易表態的。

  何治勝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說話。

  撤不撤不該是他來表態,他就是一個遊擊將軍。

  沒有總兵,副總兵不知所蹤,參將重傷不醒,這都不是該他這個遊擊將軍表態的理由。

  現成的兵部右侍郎兼三邊總督特使,還有這一位龍禁尉的千戶大人,該是你們來決定了。

  “不能撤,撤了甘州恐怕就再也收不回來了。”張瑾搖了搖頭,“燒燬了糧食,恐怕叛軍進來就要屠城燒城,丟下糧食,叛軍恐怕就能依次爲根基,朝廷要收復這裏,難上加難了。”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叛軍在這裏站穩腳跟,那西北的蒙兀兒人和西南的西海韃靼諸部恐怕都會樂於見到這樣一個獨立於大周的勢力存在,而大周要想收復這裏,恐怕就不僅僅是當初要面對素囊的威脅了,而要面對更多的敵人。

  “不能撤?那怎麼守得住?”何治勝忍不住了,“我只有一千多人,今天一天已經摺損了三百多人,兄弟們已經很有怨言了,肅州衛和鎮彝所大概還有五六千人,可是他們根本就趕不及了,而且他們也不敢一下子把兵力抽空,怎麼辦?”

  馮紫英也陷入了沉默,這不是玩遊戲,孤膽英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行就是行,狂妄自大就是自取滅亡。

  今日一戰如張瑾所說,叛軍的攻勢並不算兇猛,否則守軍解決不可能如此簡單就應對下來了,可能就是劉東暘未到,而劉白川不願意折損自己本部兵力而已。

  但他注意到了張瑾主動提出不能撤,這讓他有些驚訝。

  這不該是張瑾的表態,或者說他不應該如此表態,在何治勝明確表示受不住,而自己態度還未明確時,以他的性格該是保持沉默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