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現在薛峻不在了,那麼薛家已經沒有了頂樑柱,就需要好生調整一下了。
這兩日馮紫英也和薛蝌接觸了一番,是個不錯的少年郎,跟着乃父也學了不少,但是畢竟太年輕,很多事情還沒法直接上手,恐怕也還需要兩三年的鍛鍊,好在段喜貴跟着薛峻基本上算是熟悉了情況,而且有馮家在山東這邊的人脈關係,倒也不至於對整個豐潤祥的咦鳟a生太大影響。
但薛蝌需要回鄉守孝三年,薛家人雖然也還有人在這邊,但是肯定多少會有影響,這也需要一一安排好。
“嬸嬸,這邊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聽蝌哥兒說你們打算明日啓程上路?”
“這幾日多虧大郎的幫忙了,我們一家打算明日啓程回鄉,這邊生意上的事宜就能勞煩大郎和段家哥兒了。”薛母身體也不佳,經歷了這一番風波也是病病殃殃的。
“嗯,蝌哥兒要回鄉守孝這是自然的,但是薛家這邊只剩下一些家人在這邊,這生意上的事情,有我表兄在這邊操持,我也準備去拜會一些原來我們馮家的世交,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馮紫英也知道薛家人關心的是後續的事宜,這官商之間的合作,本來很大程度上就是強弱不平等,若是換個不地道的人處於這等情形下,沒準兒就要想辦法把這邊給攆出去獨吞了。
當然馮紫英還不至於這麼沒品,所以他需要把話講明,安撫對方。
“恐怕薛二叔也早就說過我這個人了,嗯,文龍也瞭解我,這營生上的事情我是不大管的,都是我表哥在過問,但是我可以在這邊表明態度,不管發生什麼,以往和二叔商量好的一切不變,待到三年後蝌哥兒守孝結束,年齡也差不多,便讓蝌哥兒來學着接掌豐潤祥,至於說這期間若是蝌哥兒有其他想法,那我們再另議。”
馮紫英目光澄澈清亮,在一干人臉上逡巡了一圈,收回來,語氣不容置疑。
薛蝌心裏也是一動。
事實上在父親一病不起的時候,父子倆就商量過此事了。
薛蝌薛寶琴兄妹自小就跟隨父親經商,雖然年輕,但是卻也算是走南闖北,見識過許多了。
和馮家的合作很圓滿,誰曾想到會在這等時候父親病倒,都清楚和官面上的人家合作須得要謹慎,但是父親卻很看重馮家,尤其是這位馮家大郎,甚至勝過了馮家的家主。
而且父親對這位馮家大郎評價極高,不僅僅是因爲他救過父親的命,而且還提及馮家大郎眼光深遠且極有魄力,許多事情都是一言而決,而當時這位馮家大郎甚至才十二三歲。
今日這番話一說出來,薛蝌便立即明白自己父親爲何對這一位評價如此之高,有理有據,不偏不倚,而且字正意重,沒有半點含糊,也不容任何人質疑。
當着這麼多人,幾乎就是一種承諾了,若是要背了這份諾言,那幾乎就是自毀名聲了。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參與這等事情,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尋常事務他也沒管過,但是在這等時候卻要站出來表明態度,其實就是表態給馮家和薛家兩邊的人看,一切照舊,不會有任何改變,這馮家是他說了算,而且一字千金!
心中一陣熱意湧蕩,薛蝌自然明白馮紫英話語裏的意思,讓他無須擔心,馮家是信守諾言的家族,絕無貪佔任何半點的意思,而且還要等到自己守孝完畢來重新接任。
這份承諾可真的就是情深義重了。
“馮大哥,小弟……”薛蝌起身還欲再說。
“蝌哥兒,我說了,這件事情就按照這麼辦,前期薛二叔篳路藍縷,厥功甚偉,我們馮家說實話是佔了便宜的,這等營生也還仰仗薛家的經驗和人手,日後我也希望豐潤祥能有更好的前景,所以蝌哥兒你儘管放心回金陵去守孝休養三年,這豐潤祥還等着你來,……”
當薛家幾口上路時,都還在談論着。
“母親不必憂心,兒子看這馮家大郎也是個英武人物,極其看重自家名聲,下邊人那些小心思怕是影響不到他,兒子看那段三爺對馮家大郎也甚是尊敬,雖說二人是表兄弟,但那段三爺對馮家大郎卻是言聽計從,從無違逆,……”
薛母卻輕輕嘆了一口氣,“蝌哥兒,你父親看的人自然不會錯,娘也不是擔心這個,這豐潤祥雖然搬到了山東來,但若是馮家真的想要吞掉,咱們在南邊兒也還有些營生,保我們一家人衣食無憂還是無虞的,娘是在想你和你妹妹的婚事,……”
“娘!”薛蝌和薛寶琴都異口同聲地道。
“娘說的是實話,薛家現在在金陵這邊也是沒甚跟腳了,大嫂都去了京師,依靠孃家,不也就盼着能爲你堂兄找門好親事,能讓薛家不至於在你們這一代沒落下去?你大伯母可以靠着王家,可我們能靠誰?所以你爹纔要託付給馮家大郎,若是馮家大郎能提攜蝌哥兒一番,能爲蝌哥兒找一個像樣的人家,便是這山東的營生咱們家喫點兒虧,甚至送給他們又如何?”
薛母的話讓薛蝌和薛寶琴都是震動不已。
他們沒想到母親居然會想得如此遠,而且決心如此大。
“娘,您這說得也太過了,……”薛蝌忍不住道。
“是啊,娘,哪有那麼誇張?便是這馮大哥有些本事能耐,但他也不過比哥哥大上一歲,哪裏就能這般本事?”薛寶琴也不以爲然。
“蝌哥兒,琴丫頭,你爹的話幾時有過差錯?他能這般推崇馮家大郎,豈是無因?”薛母卻搖頭,“還有,你們見着沒有,那文龍何等桀驁不馴的人物,便是大伯在時也難以馴服,嫂嫂更是拿他沒轍,可你們見他在馮家大郎面前如何老實規矩?”
薛蝌和薛寶琴都是一愣,仔細一回想,好像還真的是那麼回事兒。
這位堂兄在金陵時便是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無人能約束得住,但是這一次一見,雖然還是有些犯渾,但是卻在馮家大哥的面前規規矩矩,並無半點違逆,甚至還能做些事情,這簡直太讓人不可思議。
“要知道文龍可是比馮家大郎大好幾歲,換了是你,你能做到麼,蝌哥兒?”薛母淡淡地道。
薛蝌搖搖頭。
“還有你爹也說了,人家十二歲就敢在千軍萬馬中獨闖虎穴,這邊讀書又能成爲大周最年輕的進士,這等出將入相的人物,看不上那點兒財貨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娘從未擔心過,娘就是希望你們能好好交好馮家大郎,蝌哥兒三年後能進京去,跟着他忠粋�好的前程。”
薛蝌神色複雜,但是卻不能不承認母親比自己看得更遠更準,只是自己自小便沒有多少心思讀書,倒是在營生上頗有興趣,縱然幾年後去了京師,那又能如何?
“蝌哥兒,你也莫要想太多,去了京師那便是另外一個天地,總歸跟着馮家大郎能有一番造化的。”薛母嘆息道:“這幾年裏,你便是在金陵守孝,也要時常去信與馮家大郎聯繫着,逢年過節也須送些江南特產過去,再說有這份香火情,若是久了不走動,怕也要淡了,這也是你父親前幾日專門和我交代的。”
第四十九章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從濟南府馮紫英先去了東昌府,拜會沈珫。
如無意外的話,或許這就會成爲自己的岳父了。
不過在父親那邊尚未正式回覆意見,或者說正式向沈家提出議親之事之前,這一切大家都還得要保持着必要的禮儀。
馮紫英不確定父親和喬師有沒有和沈珫聯繫或者溝通過,這等長輩之間的信函往來也不可能告知自己,一切都要等到有了一個明確的結果才能公之於小�
估計問題還是在自己襲爵和兼祧的問題上,但從喬應甲那邊的態度來看這應該不是問題。
兼祧是各立一家,從宗法禮儀上來說,這就相當於是兩家人,各自傳承各房香火,便是兩房妻子那也就屬於妯娌間,並無其他相干。
當然你要說完全沒有影響也不可能,畢竟再說名義和身份上是各屬一家,各立門戶,但人卻只有一個,沒有誰願意與別人共享一個丈夫,這可不是媵妾和大婦之間的關係。
馮紫英也努力想從沈珫那裏窺測出一些端倪來,但未能如願。
這等當到四品大員的士人,在風範儀態上是找不到半點差錯的,談笑風生,優雅有範兒,馮紫英只能告退。
但他還是能感覺到一些,沈珫對自己印象很好,或者說整個馮家給他的印象都不錯。
替女兒物色好人家,從做父親的角度來說,家世門當戶對,本人人品人才好,就足夠了,至於其他,你也說不上個什麼來,能不能相親相愛白頭偕老,那隻能是他們自己的事情。
馮紫英帶着瑞祥、寶祥回到臨清城馮府時,整個馮府頓時沸騰起來了。
一別兩年,馮府已經完全大變樣了,府門擴大了不少,兩邊角門也修得極有氣勢,府院的圍牆向外拓展了許多,還真的把蠍子坑給包容了進來,整個馮府規模起碼擴大了幾倍。
馮紫英估計起碼應當是和賈府同等規模了,當然人家是在京師城,你這是在臨清城,兩個概念。
走在蠍子坑邊兒上整個水坑也被淘了一遍,然後一條曲廊直入水中深處把水中水榭連接了起來,蠍子坑自然就不叫蠍子坑了,而改名叫風荷池,種滿了荷花。
當馮紫英在家中見到左良玉時,也被這傢伙的變化嚇了一大跳。
已經滿了十五歲的左良玉比起兩年多前簡直像是變了一個模樣,良好的飲食和大邉恿康腻戝�,使得左良玉這兩年個子猛地竄起來一大頭,已經不比馮紫英矮多少了。
“大哥!”看見馮紫英,左良玉已經懂得像模像樣的抱拳行禮了,居然還有點兒軍人氣質了。
黝黑的面膛,依然兇狠剽悍的目光,壯碩的身體,磨出厚繭的手掌,無一不顯現出這位左家二郎這兩年經歷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本身就是軍戶出身,又有一個打鐵的叔叔,這左良玉天生就不喜讀書,雖然在馮紫英強行逼迫下硬生生在馮家資助的書院裏熬了兩年,也不過就是混了個能勉強識得幾百字,能看幾本書的本事。
要說做文章,單單看他給給馮紫英這兩年寫的幾封信的水準,就知道這傢伙根本就沒把多少心思放在讀書上。
“你入軍了?”馮紫英其實已經知曉了,嘆了一口氣。
其實入軍也沒關係,但是馮紫英本來希望左良玉是能以考武舉的身份入軍,這樣不但能一步走到軍官崗位上,而且提拔速度也更快,但現在看來,這廝根本就沒有那份心思,要按照他自己的路子去走。
見馮紫英凌厲的目光望過來,桀驁驍悍的左良玉終究還是有些憷了,微微側首避開馮紫英的目光,囁嚅道:“大哥,我委實不想再讀書了,今日識得幾個字,明日便要忘掉幾個,翻來覆去,弄得頭都大了,索性也能認得幾個字,咱們衛所中也沒幾個人能識字,……”
“你就打算當一輩子大頭兵?”馮紫英臉色陰沉沉地道。
“大哥,莫要小看小弟,若是論武技,便是現在整個百戶所裏,也沒有幾個能贏得下小弟了。”一說起自己的武技,左良玉便雙目放光,左顧右盼的得意模樣,看得馮紫英也是忍俊不禁,畢竟還是一個少年郎。
馮紫英也交代過段喜貴專門爲左良玉和王培安找了書院讀書,後來段喜貴也來信說左良玉更喜歡習武,馮紫英也就讓段喜貴爲其在本地尋找一二武師教授武技。
山東習武之風本來就盛,只要肯花錢,自然能找到合適的人選,這左良玉現在是一手刀術和大槍都耍得格外利索,倒是那王培安對練武沒有多大興趣,反倒是讀書還有些天賦。
“四郎,你呢?”看見站在一邊有些瑟縮的王培安,馮紫英大馬金刀地問道。
“馮大哥,我還是更喜歡讀書,我打算今年便要去考秀才,若是不行,再說去投軍。”王培安鼓足勇氣道。
馮紫英點點頭:“二郎,四郎,我說過,我答應過的事情不會變,無論是你們去讀書還是從軍,這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干預,但是我會給你們最好的條件,最大的機會!二郎瞞着我從軍,我也不怪你,四郎要讀書,哪怕你沒能考上秀才,還要繼續讀書,我也一樣支持,你要從軍也由你,但你須得和你父親說一說。”
此時的馮紫英話語裏已經多了幾分不容置辯的語氣,便是桀驁如左良玉也不敢辯駁,只能點頭。
“我聽聞遼東戰事日益喫緊,日後恐怕要從山東北直抽調衛所精銳組建邊軍增援遼東,此事你可知曉?”此事馮紫英也是節前才從宋統殷那裏知曉。
宋統殷在五軍都督府裏混日子,五軍都督府相當於只管後勤、兵役和兵員調配,接受兵部的指揮,更像是兵部的一份附屬機構,但是在明面上卻還是相當光鮮的。
“啊?!”左良玉不怕反喜,臉上露出一抹驚喜,“尚未得聞。前兩年便有傳言說要從咱們山東各衛鎮抽調精銳,但是也只說在登萊和青州抽調,輪不到我們東昌府這邊,……”
馮紫英搖搖頭。
從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傳來的消息都表明努奴酋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建城之後勢力膨脹得很厲害,對其他女真各部甚至蒙古左翼的科爾沁、外喀爾喀諸部都開始生出了野心,這和馮紫英前世中讀《明史》的時間線有些不太一樣了。
雖然兵部有蕭大亨這種麻木不仁昏聵不堪的兵部尚書,但是從鄭崇儉和王應熊的反饋來看,張景秋和柴恪這兩位侍郎還是比較得力的。
張景秋對遼東局勢很關注,已經覺察到建州女真勢力膨脹帶來的巨大威脅,寬甸六堡的放棄給遼東局面帶來了深遠的影響,使得遼東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戰略縱深,而建州女真借勢將自身影響力向朝鮮滲透,也對原來一直依附於大周的朝鮮產生了相當微妙的影響。
這些情況都是耿如杞和鄭崇儉傳遞給馮紫英的,這也讓馮紫英越發感覺到時間緊迫。
開年之後的《內參》馮紫英在《軍情觀察》這一欄目中就要開始重點聚焦於遼東了,寧夏那邊誰也不確定什麼時候會爆發,但遼東這邊的威脅卻是與日俱增,而且可以明確的是這種威脅除非徹底擊敗和打垮建州女真,否則這份威脅只會越來越大,甚至會變成致命威脅。
“二郎,看來你真的是很想上戰場?你可知道女真人那邊可不簡單,那可是生死廝殺,上陣未必回來得了!”馮紫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這廝天生就是喜歡嗜血廝殺這一口?
“大哥,從軍不打仗還有啥意思?”左良玉滿不在乎地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只知道我左二郎成日裏呆在這衛所裏是一輩子都別想有什麼出息的,有個唐朝的詩人不是寫了首詩麼?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就像大哥您一樣,你就天生該是坐纛兒的,我左二郎就天生就該是去衝鋒陷陣的,若是老天爺認定我左二郎該發達,那我左二郎就不該辜負這一回!”
看見左良玉這般姿態,馮紫英心中也有些動搖,原本想要勸阻制止的心思也淡了,這廝前世歷史中就是混不吝的,今世中看樣子也沒有能改變多少,甚至自己的刻意培養還讓他變得更加狂野驍悍,或許這傢伙天生就是喫這碗飯的?
似乎是覺察到了馮紫英的一些心思,左良玉咧嘴一笑:“大哥,莫要擔心小弟,咱不說其他的,這耍刀弄槍也好,設伏追襲也好,我左二郎年齡在百戶所裏最小,但是要論本事麼,就可以排在前五,我這兩年可真的沒白費大哥您花的銀子!”
“好!既如此,我也不勸你了,但你也十五歲了,若是可以不妨先娶一門妻室,爲你左家留下香火!”馮紫英斷然道。
這一下子先前還放蕩不羈的左良玉臉漲得發紫,卻吭哧吭哧說不出話來,顯然是沒想到馮紫英會這般安排。
看見這廝的模樣,馮紫英也知道這廝心裏怕是早就允了,只是不好意思罷了。
第五十章 漁陽鼙鼓動地來(1)
馮紫英回到京師城時已經是正月十八了。
這一趟行來半個多月,把他累得夠嗆。
他原本以爲是趕不及,還專門提前和黃汝良請了假,好在還算是趕了回來。
這許久沒有經常騎着馬,這一趟跑下來,兩邊胯下都有些火辣辣的疼痛,好在很快也就適應了。
“爺這一趟怕是累壞了吧?”玉釧兒把熬好的建蓮紅棗湯送上來,遞到馮紫英手上,若非馮紫英實在不適應這等奢靡,那玉釧兒就要親手喂自己了。
“嗯,許久沒有喫過這等苦了,半個月時間,來來回回怕是沒有兩千裏地吧?每日趕路都要兩三百里,便是騎馬都有些喫不消了。”
馮紫英斜靠在堂屋的石藍蟒鍛靠枕上,端着紅棗湯品着,一嘗就知道是金釧兒的手藝,雖然雲裳和香菱都跟着金釧兒在學,但是這份火候顯然還是金釧兒最能拿捏。
香菱在有力地替馮紫英按摩着放在木盆裏浸泡在熱水裏的腳,從小腿肚子到足跟再到足心,一絲汗意都從她額際滲出來。
“那瑞祥和寶祥現在都累得起不來牀了,說是全身都疼。”玉釧兒“噗嗤”一笑,“和爺比起來,他們倆還真的比爺還嬌氣。”
“他們是沒怎麼在外邊出過遠門兒,我好歹也是在外邊跑過的。”馮紫英頗爲自豪,“起碼我讀書時候每次回來都是走路,一走就是二三十里地,他們倆幾時受過這等苦?”
“所以說姐姐都在說他們倆比爺更像爺,他們都不敢吭聲。”玉釧兒抿着嘴笑起來很好看,她沒她姐姐那麼白皙豐潤,但臉頰上的一對酒窩笑起來卻更招人喜歡。
身體略略瘦了一些,可能也是因爲年齡原因,畢竟才十三歲,若是再等兩年,也未必就比金釧兒遜色。
香菱也接上話,“也走這段時間,太太也都有些擔心了,說上一次您去山東就出了事兒,弄得家裏擔心,今次又是……”
“我娘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這要每次去都能遇上民亂,恐怕這山東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幾個衙門裏都該換人了。”馮紫英笑了笑,“不過這冬日裏出門委實不好受,這騎馬每天這臉都給凍得木了,手腳也是,一下馬手腳僵硬,弄不好就是一個大馬趴,跌得你鼻青臉腫。”
馮紫英這一趟出去還是喫了不少苦。
時間太緊了,幾乎就是全程騎馬,而且都是馬不停蹄,從京師城到濟南府,然後又到東昌府,再到臨清城。
除了在濟南稍微耽擱了幾天,東昌府和臨清城都是隻逗留了一兩天,然後就趕緊回京了。
“家裏沒啥事兒吧?”看見金釧兒和雲裳也進來了,馮紫英這才坐好,聽憑着香菱替自己擦腳,把喝完的建蓮紅棗湯碗遞給玉釧兒,接過雲裳遞過來的熱毛巾,擦拭了一把臉,問道。
“家裏都安好,姨太太前幾日裏有些不舒服,喝了木樨清露之後好多了。”金釧兒現在已經隱隱有了首席丫鬟的架勢,雲裳和香菱都是心甘情願的拱手讓出了這一“寶座”。
“唔,只可惜這個春假我卻是沒半點得到閒,再等兩日卻又要去讀史修書了。”馮紫英不無遺憾。
原本還琢磨着今年能是最安逸的一年,再無讀書考試壓力,安享清閒,身邊又有着幾個俏婢媚人,簡直就是神仙生活了,沒想到卻出了這麼一樁事兒來。
“爺,那邊事情處理好了麼?薛家二爺過去了,那他們一家人怎麼辦?”香菱還是很顧惜薛家的,眼見得薛家兩房的頂梁男人都故去,肯定也會對薛家有很大影響。
“他們扶靈回金陵了,守孝三年,再做道理。”馮紫英也嘆息了一聲,“那蝌哥兒倒是一個懂事的,三年後若是能來京裏,我倒是想替他找一門好營生。”
“那薛二姑娘呢?”香菱憨笑道:“我聽寶姑娘說,薛二姑娘也是個精明剔透的人兒,自小就跟着薛二爺走南闖北,見了不少世面呢。”
“嗯,在同齡人裏邊算是翹楚了,生得倒是粉妝玉琢的。”馮紫英回想起見到薛寶琴時,那雙探究懷疑的目光倒真的是擔心自己要把他們薛家產業給吞併了。
“比寶姑娘還要俊俏?”香菱意似不信,自家姑娘的容顏姿色她是極有信心,整個賈府裏邊便是最姣美的二姑娘也要遜色一分。
“傻丫頭,那才十二歲的小丫頭,哪裏談得上什麼俊俏不俊俏?你這小腦瓜裏成日裏想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