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3章

作者:瑞根

  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願意去博這一把,而對方的身份也讓他增添了幾分信心。

  就在距離馮紫英和和王朝佐不到三里地之外的鼓樓東街一處臨街宅院裏,燈火通明。

  廳堂裏只剩下兩個人,門崗也在院裏大廳三丈開外,黑魆魆的暗夜裏似乎隱藏着巨獸,欲待擇人而噬。

  “那王朝佐還在躑躅不決?”端坐在上方官帽椅的青衫儒生悠悠的道。

  “首鼠兩端,成不了大器。”站在下首的另外一名青年男子輕蔑的一撇嘴,“總掌經,這等人何須如此看重?”

  “應臣,教尊此次專門從北直隸而來,自然有其道理,我等應當向其展示我們山東東大乘教的力量,……”青衫儒生淡淡一笑。

  “那總掌經爲何不選擇在我們鄆城、鉅野那邊?”青年男子大惑不解,“那情況肯定要比在這邊好得多吧?臨清這邊李國用大言炎炎,喜好浮華,看看他帶的這些弟子教校绾纬墒拢俊�

  “應臣,我們弘法傳道,爲人行事,都要看長遠,國用也很用心,不過不得其法而已,經此一役,他也許會汲取教訓,嗯,教尊那邊也自有安排,我等遠來是客,就聽國用他們安排就好,而且你也小看了國用,他也在東昌府這邊花了不少心思,並非你我看到的那麼簡單。”青衫儒生摺扇輕搖,目光卻有些幽邃。

  李國用當然不是那麼簡單的角色,但他徐鴻儒更不會讓人,這一次倒是要讓教尊看看,究竟誰更高明一着,這山東這邊的教務還是得他徐鴻儒說了算。

  “那王朝佐那邊……”青年男子顯然對青衫儒生很尊重,點點頭問道。

  “不必掛懷,教尊恐怕此次也沒有多少心思在上邊,不過是李國用和大公子一番心思罷了。”青衫儒生冷笑,“只怕他們最終會自取其辱,倒是讓教尊大失所望了,我倒是不擔心這場事兒,只是有些可惜了李國用辛辛苦苦在這邊的籌劃準備,卻只是爲了證明一下自己,太可惜了。”

  話雖如此說,徐鴻儒還是對李國用在這邊的潛勢力頗爲忌憚。

  他一直以爲自己在兗州府那邊的經營可謂根深蒂固了,但是沒想到在東昌府,李國用的滲透不比他遜色多少,只是李國用此人過於狂妄自大,做事太過毛糙,向這一次爲了討好教尊大公子王好禮之舉就顯得太過放浪,只怕教尊大人未必會喜歡。

  日後倒是需要向這邊伸一伸手,東昌府這邊的富庶程度委實要比曹州、兗州那邊強不少,大戶林立,富紳雲集,而且有吆哟a頭之利,可謂得天獨厚,這其中可資利用之處太多了,若是被李國用這廝所用就太浪費了。

  青年男子還有些聽不明白,但他素來敬重對方,總掌經這個職務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得下來的,這杆大纛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扛得起的。

  “應臣,你在這邊還算熟悉吧?”青衫儒生的突然發問讓青年男子遲疑了一下,點點頭:“總掌經,我母舅便是東昌府人,幼年時候也曾經在母舅家住過一段時間,甚至也在這邊寄寓讀書,倒也認識一些人。”

  “教尊大人不遠千里從灤州過來,足見對我們山東這邊教務的看重,曹州、兗州那邊我倒是有些把握,但是東昌府這邊,李國用雖然有些手段,但是我擔心他性子過於粗疏,倒是需要人替他幫補一二。”

  青年男子高應臣聽出了青衫儒生的意思,訝然道:“總掌經,您的意思是讓我跟隨李國用傳道?”

  “倒也不必刻意追隨,應臣,既然你對東昌府也熟悉,可以自行傳教,若是那李國用找上門來,你亦可虛與委蛇,必要時便是跟隨他傳道也無妨,但卻需要把持好自身,我等弘法傳道非爲自身,乃是秉承彌陀降世,締造真空家鄉,教尊亦言,內安九宮,內立八卦,此乃步入無極之樂的唯一途徑,內立八卦,我等以曹兗爲根,八卦要立,便不能侷限於曹兗,東昌府只是我們的第一步,……”

  “那教尊那邊……”高應臣頗爲心動,但是又有些疑慮。

  “教尊不也是如此麼?灤州石佛口爲根,我等爲八卦之一,但卦生萬象,滋養萬物,何須拘泥?”青衫儒生笑吟吟的道:“教尊那邊不會多說什麼,一切有我,我等只要秉承教義,秉承彌陀降世真義,創建真空家鄉,便是最大的福緣。你不知那順天府張師姐下邊收得兩個好徒弟,劉米氏公然自稱米菩薩,真定府只聽菩薩之稱,不聞王師之名;張海量在霸州稱孤道寡,甚至把手跨過了河間府伸到了我們山東,呵呵,我也不知道教尊在想什麼。”

  青衫儒生還是忍不住在自己心腹面前發了幾句牢騷。

  高應臣若有所思,都在职l展擴大勢力啊。

  他還以爲自己跟隨總掌經大人在這山東之地算是經營得法了,曹兗二州皆入己手,可謂一呼百應,但未曾想到這邊東昌府李國用亦有如此氣象不說,那北直隸更是風起雲湧,看來總掌經大人說得對,還真的要早日做準備,未雨綢繆了。

  “呵呵,總掌經,我只是覺得臨清這邊這一次如果就此作罷,就太可惜了,……”高應臣道。

  “看教尊的意思吧,我們倒是也能開開眼界長長見識,知曉這種事情不是那麼尋常簡單,李國用怕是囿於他在這邊的各種羈絆束縛,這有時候是助力,但有的時候就會成爲繩索,這倒是我們需要好好琢磨的。”青衫儒生徐鴻儒目光裏多了幾分沉靜。

第三十章 野心,叵測

  “前面就是東水門了。”王朝佐表面穩如狗,但是內心還是有些擔心。

  這一片已經是白蓮教那邊的控制區了,這一次進城之後白蓮教和己方三撥人迅速達成了一致意見,但是僅僅是某些方面。

  己方的想法很單純,就是要一個示威行爲,要求稅監減輕過往稅金,不能毫無標準的漫天要價,這樣來往商家越來越少,商戶生意也越來越清淡,臨清城內城外這麼多靠着來往客商喫飯的人就沒法過了。

  雖然知道這個行徑是冒險,但是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又能如何?

  但白蓮教這幫人捲進來就讓王朝佐他們驚慌失措了。

  他們不知道這幫人是怎麼闖進來的,甚至之前根本就沒有和他們打招呼,一直到進城前一刻,他們才從某些人那裏獲知這個消息,但他們已經沒有了左右局面的力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些白蓮教徒如洪水一般漫卷入城。

  現在局面已經被對方控制,而王朝佐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現在他心裏居然有了幾分主心骨,而這份主心骨竟然是身旁這個少年郎帶來的,王朝佐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豬油蒙了心會相信這個傢伙的大言。

  “王傳頭這是要往哪裏去啊?”從側面的小巷裏傳出來的聲音讓王朝佐竦然一驚。

  火把下,幾個身影從橫巷裏鑽了出來,當先一人更是目光清冷,如毒蛇吐信一般尋找着什麼。

  見對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後的人身上,王朝佐只感覺一陣汗意從脊背上湧出,定了定神才漫聲道:“原來是高傳頭,王某可未曾答應加入你們,怎麼這麼晚了高傳頭還沒休息?”

  “睡不着啊,出來走走,王傳頭還沒回答高某的話呢。”高應臣睃了一眼王朝佐背後的三個小孩子,都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只是這麼晚了這廝卻帶着幾個小孩子來着東水門幹什麼?

  “哦,我渾家又犯病了,這不讓我侄兒來叫我。”王朝佐打起精神,這高應臣是曹州那邊來的,還好一些,若是那李國用的人,就麻煩了。

  “哦,怎麼,王傳頭倒是個憐惜人啊,要回去一趟?今夜怕是不得清靜啊。”高應臣目光如刺,始終不離他背後的馮紫英三人。

  左良玉和王培安倒也罷了,那馮紫英明顯不像是窮苦人家,雖然換了一身衣衫,但瞞不過久在江湖闖蕩的高應臣的眼睛,這應該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孩子,莫不是這廝要做人情,想要放人出城?

  “不敢,王某的確要回去看一看,也和李總傳頭打過招呼了。”王朝佐倒也不怕謊話被戳穿,他已經安排人在自己送馮紫英三人過來時去向李國用報備一聲,等到李國用知曉,這邊早已經出城,自己也假模假樣回去一趟,倒也不懼。

  這幫白蓮教人不說自己是白蓮教,卻說自己是什麼東大乘教,一會兒又說是羅教,什麼傳頭總傳頭掌經總掌經,各色名號倒是紛繁複雜,那李國用已經幾度攛掇自己入教,並隱約透露連濟南府裏和布政使司裏都有人入了教,倒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呵呵,那王傳頭可要早去早歸啊。”高應臣雖然起疑,但是卻也找不出合適理由來刁難對方,存着某種心思,他也無意深究對方。

  “謝謝高傳頭的記掛,某家知道。”王朝佐輕輕一甩手,徑直而行。

  馮紫英緊隨其後,他已經感覺到了對面這個青年男子對自己幾人起疑了,不過聽口音對方倒不像是地道臨清口音,更像是魯南口音,而王朝佐似乎也並不太懼怕對方,所以他也只是裝出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跟隨在王朝佐身後。

  “傳頭,咱們跟上?”高應臣站定,看着王朝佐帶着三人消失在東水門旁的路邊上,若有所思:“讓人去問問,王傳頭家住哪裏。”

  “啊?”身後隨從訝然,“不用跟上去麼?”

  “哼,這是人家地盤,我們何須操心?只是這位王傳頭有點兒意思。”高應臣目光漸冷。

  這個王朝佐在臨清城裏倒也有些身份和威信,尤其是在那幫編戶和左近織工中,自己下午間一稱呼對方爲傳頭,便引起對方激烈的反抗,斷不肯接受這一稱呼,但今晚雖然也反對,但卻沒有那麼激烈了,這絕對不是幾個時辰就能轉了性子,而是對方不願意和自己再在這個問題上發生爭執糾纏,對方是在擔心些什麼。

  擔心什麼?當然就是他背後那幾個小孩子了,看樣子應該是要送那個小孩子出城躲難。

  高應臣揹負雙手一直注視着前方,這倒是一個契機,日後倒是要好好摸摸對方的底。

  王朝佐不知道自己在不經意間已經露了破綻,此時他恨不能立即加快速度,但是卻又不能不裝出一副尋常模樣,只是現在他不敢再直接讓馮紫英和左良玉下水,還得要繞一圈回來,再在東水門旁找合適處。

  “馮公子,記住你說的話。”王朝佐臉色複雜,看着對方,此時他也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對方身上了。

  “王伯,馮某年齡雖小,但是卻也知道人無信不立的道理,只要你按照馮某所言,屆時自然有你等一條生路。”馮紫英也冷聲道:“只是這幾日裏卻莫要去同流合污,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便不可活。”

  話畢,馮紫英便和左良玉換好戲水短衣,悄然入水,左良玉還專門尋來一塊泡桐木板以備不時之需。

  夏夜的吆铀廊粵鲆馐悖幌滤愦蛄艘粋�寒噤,但很快馮紫英便適應了。

  前世中他便是游泳健將,甚至在出狀況之前一天在溫水游泳館裏遊了兩小時,這也是他爲數不多養成的良好習慣,菸酒茶,女人,過多的消耗了他的精力,所以即便是他很喜好游泳也沒能幫助他擺脫三高的困境。

  從東水門下水向東,水門上方有哨卡,但是這已經是下半夜了,只需要在城牆上和岸上佈防,倒也不虞糧幫那幾個人敢進來,所以防範並不算嚴密,而王朝佐也適時上了城牆頭吸引了城牆上哨卡的注意力。

  在聽到城牆頭上王朝佐的笑聲時,一直潛伏在水邊的馮紫英和左良玉便奮力潛游,連續幾次扎猛子,一口氣游出百十米開外,這纔算是真正脫離了險境。

  “你是說那王朝佐可疑?”燈下的青衫儒生徐鴻儒放下手中的那捲《嘆世無爲經》,挑眉問道。

  “是的,總掌經,那王朝佐形色詭祕,跟隨他的孩童中有一人不類常人,倒像是官宦士紳子弟,某懷疑其是要送那孩童去某處藏身或者出城。”高應臣躬身一禮道。“僅此而已?”

  高應臣又說了自己另一點懷疑,青袍儒生徐鴻儒點點頭。

  “應臣,你的判斷應該是對的,這王朝佐怕是有了異心,在爲自己找後路了。”青袍儒生徐鴻儒摩挲着下頜,一字一句的道:“只是李國用已經有些對我們有了防範,我等若是再要插言,只怕他就要懷疑我們是不是在其中想要做些什麼了。”

  “那是否需要稟告教尊?”

  “教尊此時正是想要大用李國用之際,這等言辭若無確鑿的依據,怕是最好不要再提,否則只會徒招是非。”徐鴻儒搖搖頭,目光閃爍,“也罷,我找機會提醒一下李國用,至於說他肯不肯信,就不好說了。”

  “那我們呢?”高應臣心中一緊。

  “我們也得做些準備,別真的事到臨頭我等卻沒有任何準備,我本來就不看好這樣一出,可教尊和大公子非要來這麼一下子,又有李國用這蠢物一味逢迎,出點兒事兒也好,也讓他們長長心,別以爲朝廷就真的是一羣祿蠡了,內裏也還是有些人物的。”

  徐鴻儒放下手,重新恢復先前的淡然,揹負雙手起身踱步一圈,“我們的人儘早準備離開,也算是見識了一番這邊的動員之力,日後也好對照咱們那邊逐一彌補。”

第三十一章 借力

  剛來得及從水中爬上岸,就感覺到一點冰冷壓在了自己頸項上,緊接着就是一個略感驚訝的聲音:“是小孩子?咦,這不是琉璃井那邊的左家二郎麼?”

  馮紫英沒想到左良玉在臨清城裏還真有些名聲,這在城外都能有人認識。

  緊接着就是一陣吵鬧對話,然後就是一個渾厚的聲音:“怎麼回事兒?”

  “回東家,這二人剛從水裏上岸,應該是從城裏東水門游出來的。”馮紫英已經被人緊緊壓住了肩部,他沒有反抗,自己雖然習過幾年刀棍拳腳,但那不過是強身健體之術,要麼專門喫這碗飯的成年人來較勁兒,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哦?城裏游出來的,這是左二郎?”那個渾厚聲音的中年男子應該是也認識左良玉,話語裏似乎輕鬆了不少,“左二郎,爲何深更半夜從城裏潛水而出?莫不是你也加入了羅教?”

  “哼,爺從不和那些妖言惑兄藸懳椤!毖曰笮這個詞兒還是馮紫英說的,立即就被左良玉記住了,現學現用。

  “喲,挺傲氣啊。”一個聲音調侃道:“那你爲何如此行跡鬼祟的出城?”

  “小爺有大事兒。”左良玉話一出口便意識到不妥,立即住口不說,任憑周圍男子挑逗都不在言語,只是把目光放在馮紫英身上。

  這個時候馮紫英才來得及觀察周圍情形。

  幾名勁裝短衣的精悍男子各持刀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弧形包圍圈,拿住自己的是一名矮壯漢子,而站在圈外那名男子一襲灰袍,面若冠玉,一枚玉簪挽住頭髮,揹負雙手冷然注視着自己。

  這大概就是那個所謂的東家。

  左良玉帶着的魚皮包裝着二人衣衫,這是水上討生活的必備用具,二人一身短衣在這等情形下委實有些狼狽。

  不過馮紫英倒不在意,這幾個人明顯不是白蓮教的人,倒像是商賈人家和他們的護衛。

  略加思索,馮紫英就能猜測出一個大概,山陝糧幫。

  這是臨清城中勢力最大的商幫之一,幾乎壟斷了整個山東的糧食市場,甚至是北方糧食市場,九邊的軍糧提供也幾乎是由這些山陝商人壟斷。

  而且這些商人和漕吖细鸩粶,在朝中也是人脈深厚,每年新糧陳糧之間的把戲總會在這些糧商和水次倉儲糧裏邊上演,已然形成了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注意到那名逡履凶由舷麓蛄孔约海T紫英倒也不怵,確定了對方身份之後,他反而不怕了。

  糧幫這一次恐怕損失也不小,雖然不確定白蓮教這幫人意欲何爲,但是對糧幫肯定是不利的,這倒是一個機會。

  自己和左良玉兩人要這麼走路到聊城,起碼也得要一天時間,而如果能夠得到糧幫幫助,那就要輕鬆許多。

  雖然糧幫現在被白蓮教這幫人給攆出了城,但是馮紫英也早就聽聞過糧幫這些人勢力很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甚至懷疑王朝佐的柳編匠戶以及碼頭力夫、城外窯工這些人的鬧事兒也許就有糧幫在背後使勁兒。

  稅監在臨清設卡對整個臨清的商業打擊都是致命的,所有生意都起碼銳減了三成以上,尤其是像糧幫這種大宗生意,更是銳減了一半以上,恐怕任何人都難以忍受。

  而且這稅監一設似乎還有長期化的模樣,再這樣下去,只怕糧幫就真的只有喝西北風了,那麼有些小動作也就是在所難免的了,只不過大概他們也沒有想到會讓白蓮教這幫人找到了機會鑽了進來。

  迮勰凶拥哪抗庵皇锹晕⒃谧罅加裆砩贤A袅艘幌戮椭匦禄氐搅笋T紫英的身上,閱人良多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少年郎恐怕纔是二人中的爲首者,而且表現出來的那種淡然風度還真有點兒不俗。

  “少年郎,你和左二郎爲何出城?”

  “教匪作亂,當然要出城。”馮紫英也很簡單的回答道,他知道這不過是些過場話,很快就要步入正題,糧幫遭此大劫,恐怕也是心有不甘,多少也要有些打算。

  “哦,城門早已經被封,就算是那東水門,也有亂匪把守,你如何能出來?”迮勰凶勇曇粲行╆幦幔浜献琶姘谉o鬚的形象,若非這人分明就是糧商一脈,馮紫英簡直就要懷疑對方是否就是那位常公公了。

  “偌大一條吆訖M亙過城,哪裏找不到下水之處?”馮紫英無意和對方鬥嘴皮子,但是他也清楚若是要贏得對方的信重認可,卻又只能在嘴皮子上花些工夫了。

  迮勰凶虞p笑,揹負雙手更是悠然,“喲,說的這般輕巧,小郎君莫不是浪裏白條?”

  鼓樓東西街這一段就有二三里,而這一段乃是糧商雲集所在,也是教匪駐防重點,要想在這一段下水可不容易,而且在這吆又幸胗纬鰜恚矘O易被俜擞X察,只能是在東水門附近下水纔有可能。

  馮紫英知道這《水滸傳》在大週上下還是很流行的。

  這茶樓酒肆裏說書人截取其中一段來作爲自己經典曲目來說書者甚小�

  這具身體的記憶中也還保留着一些,啥武二郎、花和尚、黑旋風和鼓上蚤這類英武角色是頗受下層百姓的歡迎,便是這臨清城中亦有不少茶館中的說書人講這《水滸傳》段子。

  馮紫英也沒想到對方如此牙尖嘴利,略作沉吟便道:“尊駕可是糧幫主事之人?”

  迮勰凶勇愿畜@詫,但是隨即轉念一想,此子氣度不凡,能看出自己身份也屬尋常,點點頭:“算是吧,不知小郎君是何人啊?”

  馮紫英也不客氣,徑直道:“家父神武將軍馮公,小可現在京師國子監就讀。”

  迮勰凶游⑽⒁徽稹�

  臨清三大家的名頭他還是知曉的,這馮家之所以能名列三大家之中,就是因爲其一支在本朝初建時追隨太祖皇帝打江山,成爲當年的從龍一族。

  只是這馮家一支好像從龍時間晚了一點兒,所以遠不及當年的四王八公那麼風光,但也算武家勳貴了,起碼在這臨清州算是遮奢豪門了。

  “在下倒是失敬了,原來是馮公子。”迮勰凶用嫔兊脺貪櫽H和,“在下洪洞王紹全,忝爲臨清山陝會館執事。”

  果然是晉商,馮紫英心情有些複雜。

  歷史上明清易代時的晉商名聲可是臭名昭著了。

  馮紫英雖然對其具體情況不太瞭解,但是也知道晉商一直是中國商幫中的一股重要力量,而其與塞外的韃靼人和關外的建州女真免不了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但同樣像自己老爹當大同鎮總兵時,不也一樣要和晉商打交道?

  沒有他們邅淼募Z食,這九邊之地幾十萬邊軍喫什麼?

  “哦,馮紫英有禮了。”馮紫英倒也不敢輕慢,山陝會館也是臨清山陝商幫的核心,馮紫英不清楚其內部架構,但是想必那執事也不是尋常角色了。

  “馮公子可是才從城中脫困?這可真是邀天之幸。”王紹全對馮家並不陌生,畢竟馮唐也是當過多年大同總兵的人物,知道馮紫英是馮唐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