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賈母富態白皙的面孔上掠過一抹混雜了無奈、遺憾和期盼的複雜神色,點了點頭:“嗯,去年中舉,今年當然要參加春闈了,萬一考中了,那就不一樣了。”
即便是賈母和賈府中的絕大多數人,都不認爲馮紫英今科就能考過春闈。
想當初隔壁東府的敬老爺,那是賈家最能讀書的,也是舉人過了之後,又考了五次春闈,從二十二歲考到三十四歲,才中了一個三甲進士,那也算是進士年齡中相當不錯了。
馮紫英十四歲的舉人,已經是整個大周遷都之後最年輕的舉人,如果這十五歲還要中一個進士,豈不要成爲大周最年輕的進士?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按照賈府裏邊大多數人想的,再怎麼馮家大郎也要考上兩三回才能過吧,二十歲時能考中一個進士,那就是年輕俊彥了。
“沒想到馮大哥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居然就能考進士了。”史湘雲連連搖頭,“寶二哥怕是要努力了,要不就差太遠了。”
鴛鴦臉色一僵,悄悄瞅了一眼老祖宗的表情,見沒太大變化,悄悄按了按心口,鬆了一口氣。
也是史大姑娘大大咧咧的性子,老祖宗纔不介意,換了別個,只怕就要惡了老祖宗的心意了。
其實賈母聽到史湘雲這般說心裏何嘗不是一陣酸澀,但是這是自家孫兒不爭氣,怨得誰來?
闔府上下都盼望他能讀書,他要什麼給什麼,想什麼滿足什麼,連馮紫英都被府裏邊千方百計拉來給他做各種輔導,可他本人就是不喜歡讀書,奈何?
也不能說不喜歡讀書,他就是不喜歡經義策論,對吟詩作賦還是不錯的,只是這卻只能拿來當遮羞布了。
正說話間,王熙鳳卻先來了。
“二嫂子,璉二哥和寶二哥去看榜去了,還沒回來?”史湘雲攬着王熙鳳胳膊,親熱的道。
“還沒有,估計人太多,擠不進去吧。”王熙鳳也笑着道:“雲丫頭現在可難得來一趟,多住幾日再走。”
史湘雲嘟起嘴,“我倒是想一直住在這裏不回去了呢,二嫂子能不能一直管我喫喝?”
王熙鳳和賈母都被逗樂了,賈母更是拍着旁邊的靠枕笑着道:“難道說咱們府裏還能管不起你一個?想住多久住多久,那邊我讓人去打招呼。”
“是啊,雲丫頭在這邊,咱們府上也要熱鬧許多,二妹妹和林妹妹都是些悶葫蘆,寶丫頭和四妹妹也是不愛出門,就只有探丫頭還熱鬧點兒,多了你,咱們府里人氣都要旺一些。”王熙鳳也附和着道。
“真的?老祖宗,二嫂子,那我可真的就住下了,這樣我可以天天去寶姐姐和林姐姐那裏,她們最喜歡我,探丫頭比我還招人嫌她們都不嫌棄,……”史湘雲興奮得幾乎要跳了起來。
“啥叫我比你招人嫌?”探春清脆的聲音響起,雙手插在腰間,氣哼哼的瞪着史湘雲:“雲丫頭,你成日裏在背後污衊誹謗我們,這下子可好,還要在我們府里長久住下去,真以爲寶姐姐和林姐姐喜歡你?我告訴你,要不了兩天,她們就能看穿你的真實面目,狗憎人厭,到時就看見你就要吩咐丫頭把門關上,你也只有來我那裏混日子,……”
探春的一席話把整個屋裏的人都逗得笑了起來。
史湘雲也被氣樂了,上去就要撕探春的嘴,兩個丫頭扭在一塊兒,直把賈母逗得眉花眼笑。
寶玉跟在賈璉後面有些懨懨的回了府裏,和賈璉道了別,便陰悄悄回了自家院子裏。
“喲,二爺回來了?”今日是媚人和紫綃當值,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賈寶玉便徑直進屋,上牀躺下了。
沒想到馮大哥還真的中了進士,看見皇榜周圍那欣喜若狂的士子,那些個連連道賀喜氣洋洋的家人,賈寶玉心裏邊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是喜怒哀樂。
璉二哥倒是挺高興,看見了馮大哥的名字掛在榜上,都忍不住要早點兒回來宣佈這個好消息。
問題是這個消息對自己算是好消息麼?賈寶玉不知道。
雖然早就在去年秋闈之後,馮大哥和父親都或明或暗的說了對自己的期望,他當時還很高興,終於可以擺脫經義策論這些看着就頭疼的東西了,平素裏看看詩文,吟詩作畫一番,再和姐妹們探討一番,倒也輕鬆自在。
只是每日裏還是需要去族學裏讀一讀書,卻再沒有以前那麼大的壓力。
看起來似乎一切都挺好,但是爲什麼今日看到皇榜下那一個個興高采烈的學子們,自己卻沒來由的一陣不舒服呢?
賈寶玉以爲自己可以脫離世俗,以爲自己可以無視別人的態度,但是卻沒有意識到他歸根結底還是生活在一個世俗的社會中,周圍所有的一切的一點一滴始終是要反作用於自己身上的。
他可以蔑視仕途經濟,可以不在乎營生生計,但是卻不代表別人能做到,賈府現在衣食無缺,可以保障一切,但是不代表以後也會一直如此。
有些東西他已經隱隱約約意識到一點兒,但更多的東西他還是處於懵懵懂懂狀態下,這些影響心情的因素也只是短暫的干擾了一下他的心緒,所以當媚人進來告訴他史大姑娘過來了,老祖宗讓他過去時,這一切便被拋在了九霄雲外。
看見賈寶玉如飛一般的跑了出去,連帶着紫綃忙不迭的替他拿一件披風,這春寒料峭,天氣乍暖又寒,丫鬟們也深怕這位爺給凍着生病了。
“怎地二爺先前還懨懨的,這時候卻又如此興奮快活起來了?”晴雯在一旁水邊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着衣衫,看見寶玉興沖沖的跑出門去,順口問着正在門廊上收拾窗戶的綺霰。
“這卻不知道了,寶二爺早上是和璉二爺出門的,誰知道咋就不高興了,這會子卻是媚人和他說了史大姑娘來了吧。”綺霰瞟了一眼還在那裏探頭探腦的晴雯:“怎麼,你還想跟着過去啊,都說你多少次了,二爺的性子得由着他一點兒,莫要成日裏傲嬌,你也是老祖宗打發來的,要不你還能一直在這屋外呆一輩子不成?”
晴雯瞅了一眼對方,卻不言語。
她是半路來的,和這屋裏幾個得寶玉心的丫鬟都不是很熟絡,更談不上知心。
襲人和另外一個去年被攆出去的茜雪倒也還好一些,性子和氣,像媚人、麝月、秋紋、碧痕和這一位綺霰,卻是沒多少話說,而且多多少少也有些防着她,所以關係也是越發冷淡。
倒是這屋裏幾個小丫鬟,晴雯話還多一些,只是小丫鬟也有小丫鬟們的一個圈子,平素裏也難得說些親近話,所以這麼一下來,只剩下她這個不倫不類的,倒成了孤家寡人不合羣了。
見晴雯不說話,那綺霰也撇撇嘴,扭着身子自顧自去了,若不是襲人姐姐說還是要勸勸這晴雯,她才懶得多說這番話呢。
賈寶玉來到賈母房中時,裏邊已經是歡聲一片,他幾乎是奔跑着衝入房中的,這個姐姐那個妹妹的便是一陣嬌聲燕語。
“二哥哥!”
“寶二哥。”
“寶兄弟。”
“寶二爺。”
“二爺來了。”
這人人都在招呼他,個個都是笑臉相迎,這份感覺真的是美死了,先前在皇榜下的陣陣觸動和感慨,剎那間就消失無蹤。
便是馮大哥考中進士又能怎地?
能有自己這般幸福快樂麼?
他有這麼多姐姐妹妹陪着自己頑麼?
想到這裏,寶玉心中也是越發暢快得意。
最熱情親近的莫過於雲妹妹,許久不見,自然也是格外親熱,噓寒問暖,然後纔是說些見聞。
只是這般熱鬧中,寶玉卻沒有注意到好幾位姐姐妹妹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連老祖宗都是若有所思,他卻還在喋喋不休的和雲妹妹說着這半年來自己在府裏的種種,以及雲妹妹爲何不來府裏的緣故。
當屋裏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時,雲妹妹不合時宜的問話一下子就把寶玉從無盡的歡快暢意中拉了回來:“二哥哥,聽說你和璉二哥去看榜去了?”
“啊?嗯,哦,是……”原本無比喜悅的大臉盤子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馮家大哥究竟考上沒有?我過來的時候街上人太多了,都是又哭又笑有喜有悲的,看來這考中進士對這些讀書人來說簡直太重要了,我甚至看到一個四十多歲快五十歲的書生在那裏喜歡得一直喊‘噫,我中了’,誰都勸不住,簡直太好笑了,……”
史湘雲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問題對於這位二哥哥來說,幾乎是背刺一般的傷害。
賈母微微色變。
王熙鳳啞然無語,她在路上就碰見了自己相公,已經知道了馮紫英高中進士,但是進來之後卻半句話沒提。
“馮大哥考上了,中了進士,真是讓人興奮。”寶玉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自己臉上,他竭力讓自己顯得輕鬆自在一些,只是聲音聽起來卻是格外的乾澀。
第一百八十二章 榮歸
馮紫英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中午的狂歡延續到了晚間。
鴻賓客棧老闆的確很會做生意,這一次性一家客棧裏邊考出了十幾個進士,這簡直就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可以說這種事情可以一直吹噓到他的孫子輩。
所以中午之後晚間仍然是極爲大方的把所有青檀書院的學子們設宴款待。
實在是無從拒絕對方的熱情,連官應震和周永春都難以抵擋,最終這兩位都酩酊大醉,就在客棧裏住下了。
馮紫英沒有在客棧住下,而是回了家。
畢竟和其他外地士子不一樣,他們的喜訊要明後天纔會開始向家中送去,最遠的地方家中知曉恐怕都要一個月以後去了。
哪怕是北直隸這邊,晚點兒的也要三五日去了,這還是官府通過驛傳快送回去的。
有點兒醉了,但是今兒個馮紫英的狀態特別好,雖然醉過,但是緩過氣來卻很快,起碼就回到家中,已經是差不多半清醒狀態了。
“少爺回來了!”伴隨着整個府上像是被捅了的蜂巢一般立即躁動起來,燈火通明,幾乎家中所有男女老幼下人僕僮都湧了出來。
馮府的大管家馮壽以及二管家萬祿都帶着一幫僕人迎了出來,以往這隻有馮唐出遠門歸來時纔能有這種待遇,但今日馮紫英也可以享受了。
“馮壽(萬祿)見過少爺,恭喜少爺高中。”規規矩矩的拱手大禮,然後跪下一拜,後續跟隨的僕人們都是一拜,這不但是見少家主,而且是在見官了。
從馮紫英的名字正式掛在皇榜上那一刻起,只要沒有特別的例外,哪怕是最不濟的三甲同進士,也是一個正八品的官員,而且三年內就要升到正七品上來任用。
如果是二甲進士的話,從任職三到四年就可以從正七品升到正六品甚至從五品,這種殊遇是其他任何一類官員都無法享受到的。
“壽伯、萬伯,起來吧,都是一家人,何須如此客氣?”馮紫英抬抬手,還有些酒意,但是他知道需要去見老孃了,“我娘和姨娘她們都在吧?”
“太太和姨太太都在屋裏候着少爺呢,少爺今日若是不回來,太太和姨太太們怕是不會去睡覺的。”
馮壽是個比馮唐還大七八歲的老人,一直是跟隨着馮唐走南闖北,只有這一次馮唐去榆林,考慮到榆林太偏遠,而馮壽年齡也大了,加上以後馮家可能都要定居在京師城了,所以才讓馮壽留在家裏,而讓馮祿去了榆林。
“嗯,那我去見母親和姨娘她們。”馮紫英笑了笑,看見跪了一地的僕人和丫鬟,“都起來吧,今日也是大喜的日子,不知道太太那邊有沒有安排?若是有安排也就罷了,若是沒有安排,便按照去年我中舉時的規矩,再加五成給大家,也算是同喜了。”
馮紫英這話一出,整個院子裏跪着的僕人丫鬟們都是一片歡聲雷動,紛紛磕頭感謝太太和少爺的恩典。
馮壽笑着搖搖頭,這少爺可真是夠大方,本來太太打算是比照去年中舉時加兩成的,這少爺一來就又漲了三成,不過這等闔府上下都是喜氣洋洋的時候,別說五成,就是加一倍,少爺表了態,那也得給。
但少爺中了進士,那的確是馮氏一族的驕傲和榮耀,明日怕都是要到祠堂祭祖拜謝的,甚至在臨清和蘇州那邊都要派人去祭拜。
馮紫英也不在意,便徑直去了母親屋裏。
進屋才嚇了一大跳,自己母親甚至把那一身少有見到的誥命服飾都穿了出來,這般正式,馮紫英也趕緊跪下磕頭:“兒子見過母親大人,見過姨娘,……”
段氏眼睛都紅腫了一大圈,看見兒子跪地叩拜,也忍不住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在得知馮紫英中了進士之後,一家人便已經到旁邊的祠堂裏去跪拜了一番,感謝馮家列祖列宗保佑自己兒子終於得中進士,真正圓了馮家的文臣夢。
小段氏也免不了要陪着摸一會兒眼淚,這才讓馮紫英起來,在下首坐了。
這接下來就是詢問中式情況,然後也要問到下一步的殿試準備。
不過段氏好歹也是這麼多年的主母了,在自己兒子中舉之後便詢問過許多,也知曉這殿試是不會黜落進士的,也就是一個等待皇帝恩賜的過程,然後分一分層次。
但無論如何,自己兒子十五歲就中了進士,這已經是大周建國以來破天荒的第一遭了,而在馮紫英之前,最年輕的進士也是十六歲,而且還是太祖時候的事情了。
母親拉着自己的手絮絮叨叨一直說到快子時了,這番興奮勁兒纔算是過去。
馮紫英早已經困得不行了,告辭之後,便徑直回屋。
未曾想到母親和姨娘又來到自己屋裏,看樣子也是有事情要和自己交代。
“娘,兒子困了,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吧。”馮紫英也知道母親和姨娘等了這麼多年等到這一遭,肯定是格外興奮,只是自己今天喝了兩臺,還算狀態不錯,但也是人困馬乏,早就想上牀睡了。
“鏗哥兒,娘就和你說一句話,你既然考上進士了,現在也十五歲了,恐怕就要考慮婚姻大事了,娘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其他事情娘都可以依你,唯獨這婚姻大事,必須得由娘來決定。”段氏來自己兒子屋裏,就是要強調這一點,其他什麼她都可以退讓,唯獨這樁事情,她要牢牢把握住,不能由着自己兒子性子來。
這年頭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確是由不得小輩做主的,段氏也就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和其他人不一樣,太有主意了,自己和他父親許多事情都要聽他的,但唯獨這事兒她不能讓步。
馮紫英笑了笑,他不想掃母親的興頭,更何況現在還說不到那裏來,而且縱然是到了那一步,自己自然也有許多辦法來說服自己母親。
“行,兒子自然聽母親的,那母親也說了,其他事情都可以依我,那母親和姨娘身邊的明嬛、明珠這些就不必往我屋裏送了,我覺得雲裳就挺合適了,……”
段氏目光落在自己兒子臉上,旁邊的雲裳更是手足無措。
“鏗哥兒,去年娘就和你說過了,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須得要講求規矩,看看人家那些個公子少爺,三五個貼身丫鬟都算少的,聽說那賈家寶玉,大小丫鬟十七八個侍候着,我們也不和人家比,但是起碼的規矩要有吧?你這來來去去都只有雲裳一個人,不合適了,……”
段氏語氣裏也充滿了規勸,“你喜歡雲裳這丫頭,娘沒意見,但收房必須要等到你十六歲之後纔行,……”
早已經羞得滿臉通紅的雲裳趕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見把雲裳害臊得頭都不敢抬,坐在牀上的馮紫英也是無奈,“娘,您說什麼啊,……”
“娘是話醜理端,你自個兒知道,你姨娘也和雲裳說過,總而言之,不能壞了規矩。”段氏話語裏不容置疑,“你不喜歡明嬛她們,那也由你,要不娘讓人去大同或者蘇州、揚州買幾個小丫頭來,慢慢教着,熟練了,再進你的屋?”
見今日母親是不把這事兒交代清楚不會走,馮紫英也只能點頭應允,“行吧,母親你看着辦,不過現在的確用不着,……”
待到母親和姨娘離開,雲裳這纔敢起身,服侍馮紫英上牀睡覺。
看見雲裳望向自己的目光都變得躲躲閃閃,馮紫英也是感觸,“雲裳,太太剛纔說的你也莫要在意,……”
“不,少爺,雲裳一點兒也不在意,嗯,還很高興,太太終於沒想着要攆雲裳出去了,……”雲裳眼圈也紅了,話語也有些哽咽。
“你有沒犯啥錯,太太憑什麼攆你出去?”馮紫英搖搖頭,但是這個時代主母要攆一個丫頭出去,還需要理由麼?
雲裳也不做聲,只是默默的替馮紫英掖好被角,咬着嘴脣,那目光裏卻是多了幾分滿足和愛意。
“爺,太太說得對,您現在不一樣了,雲裳一個人侍候你也不合適,也侍候不過來,這梳洗穿衣,還有收拾屋子,多兩三個人來,雲裳也有個伴兒,……,雲裳也知道爺是體貼雲裳,怕雲裳受氣,……”
看見斜坐在自己牀邊那臉上流露出滿足神色的雲裳,馮紫英心中越發憐惜,手下意識的握住了雲裳的小手,纖細而柔軟,但是卻不是那種瘦弱的感覺,一份淡淡的溫情縈繞在心中。
雲裳被馮紫英把手握住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環顧四周,好在這屋裏也只有二人,而馮紫英也並無其他進一步的動作,也才讓雲裳稍稍放心。
“爺,雲裳這一輩子都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忍不住呢喃輕語,雲裳靠在牀頭,目光裏滿是熾熱的愛意,而馮紫英卻緊緊攥住雲裳的手,就這麼相依相偎着,沉沉入睡。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朝裏有人
端坐在齊永泰下首,馮紫英眼觀鼻,鼻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