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20章

作者:瑞根

  這麼些天來,他一直試圖找到什麼但都一無所獲,一直到今日早朝確定春闈大比的主考副主考和同考。

  主考不出所料是方從哲擔任,無論是方從哲還是葉向高,都一樣,副主考人選問題略有爭議,但最終還是落到了禮部左侍郎顧秉謙身上。

  同考多達十人,翰林院的侍讀侍講和修撰們佔了大半,而左右春坊和禮部也有人。

  顧秉謙?!喬應甲看着這個人,心裏終於有了一些定計。

  散朝了,朝臣們三三兩兩從殿中出來,喬應甲有意落在了後面。

  “恭喜顧大人了。”看見顧秉謙孤零零的一個人走過來,這傢伙人緣關係不是很好,喬應甲拱了拱手。

  顧秉謙微感喫驚,他和這位右副都御史可沒什麼交情,而且這一個副主考也算不得什麼,又不是主考。

  “全蒙皇上垂愛,……”顧秉謙也拱了拱手,“不過有方閣老主舵,本官也不過是拾遺補漏,略作輔助罷了。”

  “說得好,可這拾遺補漏也不簡單啊,今科非比往常,聖上極爲重視,有意通過此科挑選一批銳意進取敢於諫言的學子,朝中積弊甚多,聖上希望通過年輕官員的銳氣來掃一掃朝中暮氣啊。”喬應甲漫不經心地道:“想必顧大人應該能體會到皇上的一番苦心的。”

  顧秉謙身體微微一僵,說實話,他可是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作爲吏部左侍郎,三年一科的春闈大比,這個副主考就是一個雞肋,既不像主考那樣光鮮耀眼,又不像同考那樣要直接參與到閱卷定生死中去,所以他根本就沒太在意,所以在定下是他來擔任副主考時,也覺得就是一個常規活兒,沒什麼大不了,都有定製可循。

  但沒想到喬應甲卻有這樣一番話。

  細細想來,好像還真的有些道理,上一科皇上就不太滿意,認爲過於因循守舊循規蹈矩,沒有擢拔出令人眼前一亮的人才,估計在今科的考題上也會有一些大的變化。

  見顧秉謙若有所思,喬應甲知道有些話適可而止,這傢伙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雖然人品有些不堪,但是能走到這個位置上,自然也有其本事。

  “喬大人說得是,本官必能秉承聖意,……”

  顧秉謙也在揣摩喬應甲的意圖,他當然知道喬應甲和青檀書院關係匪湥沁@等春闈大比,乃是整個大周士子精英雲集,糊名謄錄制度嚴苛,誰也不可能去觸犯天條,對方縱然希望自己關照某一個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嗯,顧大人有此心就好,就怕有些人渾渾噩噩尸位素餐,難以明悟聖上苦心,還在按照老一套,……”喬應甲再點了一句。

  顧秉謙明白過來了,這一位是在提醒自己,這一科不能再像前科那樣,只是方閣老主考,……

  見顧秉謙微微色變之後又有所悟,喬應甲不再多說,只是點點頭,笑了笑,便道別而去。

  顧秉謙看着喬應甲離開的背影,心中也是起伏不定。

  前年青檀書院士林盛會,自己便一時不慎,在皇上那裏丟了不少分,聖眷薄了不少,這也讓他很是着急,一直希望挽回聖心,現在看來,這一科春闈似乎是一個機會?

  喬應甲的心思他也大略能猜測到,青檀書院今科春闈也有幾十人,其時政策論上的觀點離開較爲鮮明犀利,無外乎就是希望在這方面能讓自己在閱卷時給同考們施加一些影響力,讓他們在這些方面不能壓卷而已。

  這倒不是不可以,畢竟皇上也有此意,只是怕是要和方從哲對上了,免不了要和方從哲有一番爭執了。

  而且方從哲和那些同考官們肯定不會認同自己的意見,所以這番爭論恐怕從上至下都要費一番脣舌了。

  不過對此顧秉謙倒是沒什麼顧忌,自己從來就沒有在方從哲那裏得到過好臉色,也許就是因爲此,皇上纔會把自己安排到副主考位置上,顧秉謙越是細細深想,越是覺得可能性極大。

  此時他反而出了一身汗,若是自己像往常那樣漫不經心,沒準兒皇上的意圖就又要落空了。

  屆時方從哲是閣老自然沒什麼,只怕自己的聖眷就真的要丟光了。

  想到這裏,顧秉謙立即緊張起來。

  自己一個人怕是難得扭轉局面,此次十個同考中只有兩名禮部主事,與翰林院那幫長期附從於內閣的翰林侍讀侍講們明顯無法匹敵,這卻是有些讓人頭疼。

  而且這兩位主事要讓他們和作爲主考的閣老對抗,只怕他們也沒有這份膽量,便是到時候鬧起來,皇上也不可能替他們撐腰。

  顧秉謙知道這事兒最終的責任還得要落到自己身上,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望了望午門方向,這才舉步前行。

  一個多月時間對於書院的學子們幾乎是一晃而過,便是春假對於馮紫英他們來說都毫無意義了,馮紫英也只是初一回家了一趟便又回到書院,臨陣磨槍,不快也光,起碼也要把努力堅持到最後一刻,成與不成便要天定了。

  喬應甲那邊沒消息,即便是有什麼消息也不會告訴自己,馮紫英很清楚,最終還的要靠自己。

  但周朝宗的觀點還是打動了他,如果循規蹈矩,甚至偶有發揮,恐怕都難以在此科中突圍而出。

  這就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了,一要看考題,二要看考官,三要看自己的發揮了。

  伴隨着一天天過去,正月幾乎是一晃而過,來自大周十五直省的士子們大多在年前便已經陸續開始匯聚到了京師城。

  要麼藉助寺廟道觀,要麼租住民房旅舍總而言之,眼見得這一天天京師城中操着各種口音的讀書人越來越多,甚至很多沒有資格參考的生員們也都蜂擁而至,來一觀這三年一回的盛事。

  數千名大周最具朝氣活力和才華的讀書人在二月九日之前終於雲集在了京師城中,等待着最緊張最盛大的那一刻到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押題

  青檀書院的五十多名學子都專門包下了位於貢院東面不算太遠的鴻賓客棧。

  事實上從一月份開始,貢院周圍的客棧、寺觀、空閒民房都早就被提前到來的學子們給住滿了。

  青檀書院近水樓臺先得月,而且客棧老闆得知是青檀書院學子要承租,當然是滿心歡喜。

  現在誰都知道青檀書院是順天乃至北地的第一書院,萬一這幾十個學子中在今科中出了狀元、榜眼、探花,甚至在今後這幫進士裏邊能出一個閣臣首輔,那這客棧簡直就可以聲名大噪,幾十年都不愁生意了。

  便是自己兒孫輩繼承了這份家業,也能好好吹噓一番,永隆五年的春闈某某就是住在我家客棧某號院某號房中,他後來如何如何了,這絕對稱得上以一份可以傳家的榮耀和資本。

  書院包下了客棧三個大院,基本上都是二人間或者三人間,不在像在書院裏那樣睡大通鋪,畢竟這幾日裏也要保持一個比較良好的休息狀態,用以備戰。

  馮紫英和練國事住一間。

  拿馮紫英的話來說,可以沾一沾有實力衝擊三甲的選手邭猓苍S會有助於考試時的發揮。

  “紫英,不用那麼緊張,真要考不過也很正常,愚兄比你大十歲,這一科都是愚兄第三次參加春闈了,前兩次愚兄都折戟而歸,但一樣沒有氣餒。”

  坐在椅中手中居然拿着一本《三國演義》閒書翻閱,練國事顯得很雲淡風輕,沉靜自若。

  “君豫兄,小弟如何能與你比,你是胸有成竹,小弟心裏沒底啊。”馮紫英笑了起來,“其實小弟也知道這一科小弟希望不大,但是萬一呢?萬一小弟發揮特別好,出的考題正好是小弟最熟悉的內容,卷子又符合同考主考的喜好呢?”

  練國事啞然失笑,搖搖頭:“你也不必妄自菲薄,經義你固然欠缺一些火候,但是時政策論纔是春闈大比中的勝負手,嗯,你說的不無道理,就看考題和考官了,至於發揮,愚兄覺得那不是問題,你的發揮歷來穩定,甚至優秀,愚兄唯一擔心的就是考官過於苛刻,對你的遣詞用句要求太高,但你這麼一說,愚兄倒覺得希望真的不小。”

  “那就謝謝君豫兄的吉言了,小弟倒是覺得現在君豫兄的狀態已經進入了最佳,嗯,看來一甲有望。”馮紫英也很尊重這位師兄,沉穩老練,作風踏實,考中進士甚至二甲都不是問題,關鍵在於殿試能不能進一甲。

  “行了,你也不必奉承愚兄了,一甲那要看聖上。”練國事倒是很坦然。

  門口傳來敲門聲,“請進!”

  是方有度和吳甡二人。

  “怎麼,鹿友,方叔,也睡不着麼?還不去早點兒休息?”練國事作爲書院的大師兄,在全書院口碑印象都很好。

  吳甡和方有度都是南直隸人,但吳甡和馮紫英以前不算太熟,但過了秋闈之後,大家一起進入西園,關係就陡然密切起來。

  “嗯,君豫師兄,還真有點兒睡不着,現在也還早了一些。”吳甡也是十八歲的青年了,南直隸口音有些重,不過習慣了大家也都能聽明白。

  “唔,難免,放寬心,可以想一想,咱們書院學子都是這般,其他人恐怕還不如我們呢。”練國事寬慰着二人,目光澄澈清潤,“好歹咱們也算主場不是?”

  吳甡和方有度都笑了起來,是啊,之前這兩年他們也曾來過這順天貢院,不像其他學子都是臨時纔來,好歹在這順天讀了幾年書,也要比其他學子更能適應纔對。

  馮紫英也一樣有些睡不着。

  應該說這客棧裏五十多個青檀書院學子,除了練國事、韓敬、許獬、宋統殷、方震孺等幾個參加過多輪春闈大比者可能稍微平靜一些,其他學子都是興奮、緊張情緒混合在一起,難以入眠。

  但即便是這幾位也還是有些緊張,只不過比其他人更能沉得住氣罷了。

  “君豫兄,您雖然這麼說,但是我們還是緊張,怎麼辦?”馮紫英攤攤手,“不信你問鹿友和方叔,他們今晚我估計都難以入睡。”

  吳甡和方有度都笑着老老實實的點點頭,真的是沒辦法,躺在牀上翻滾半天,輾轉難眠,這才幹脆起牀,看見練國事和馮紫英房中燭光未滅,這纔來敲門。

  練國事也經歷過這種情形,的確說易行難,“嗯,那不如咱們就來押一押題,明天的經義不用說了,押隊押錯意義不大,反正大家都是靠臨場發揮,嗯,不過時政策論倒是可以琢磨一下。”

  押題歷來都是最後關頭各家書院的必備殺招,最後那一個月裏,都免不了各家教授教諭都要拿出自己的本事來,先要根據近三年朝廷大事來劃定範圍,然後再根據朝廷當下側重的方向進行一個撒網,最後纔是有針對性開始破題。

  所謂破題就是根據這些方向領域來進行擬出一些論述方向和關鍵性的見解,因爲涉及面實在太寬,不可能一一點到,肯定只能針對一個領域一個方面提一些有新意和適合展開論述的點子,然後各人在自行去進行一些醞釀,這樣可以在大比中遭遇這樣活着同類相似的題目時就能有的放矢的進行論述。

  一說起押題,吳甡和方有度都來了興趣,練國事也把目光落到馮紫英身上,“紫英,連山長和掌院都說你是咱們這幫人裏邊對這個最敏感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想法?”

  幾個人的目光都匯聚到馮紫英身上,馮紫英倒沒有怵,現在書院裏都覺得他這兩邊在時政策論上表現出來的卓越能力令人歎爲觀止,特別是秋闈大比就是靠着時政策論的極大優勢才能脫穎而出,現在春闈更看重時政策論,若是能打中一道兩道那就不一樣了。

  大周時政策論是三道題,其中一二題爲副題,第三題爲主題,第三題尤爲重要,甚至有不少人春闈其實就是看時政策論的第三題主題表現。

  因爲很多同考在審卷時都更注重時政策論第三題的表現,以至於很多一二題表現上佳但是第三題不盡人意的學子都被黜落,所以朝廷也曾多次要求同考務求三題並重,不能只注重第三題主題。

  “唔,君豫兄,其實押題我們在書院不也是壓了很多麼?”馮紫英笑着道:“不如這樣,咱們四個人都在這裏,各自把自己覺得最有可能的方向寫出來,然後再在這些題上寫出自己認爲從哪些方面來回答更有新意和不落俗套,相互借鑑,怎麼樣?”

  馮紫英的這個提議一下子就讓練國事和其他兩人大感興趣,四個人正談論間,門口又想起敲門聲,果然是鄭崇儉、範景文兩人也聽到了這邊聲音過來,一聽這個建議都大爲叫好,於是乎幾個人便這麼各自找紙筆寫題,然後再寫出破題方向。

  一陣窸窸窣窣之後,大家都把自己寫的內容羅列了出來,應該說趨向都比較一致,比如大家寫的最多的還是財賦方面,水旱災害,吏治,民薪袒鹊龋斎贿�要具體到一些小的方面,不過大家更感興趣的還是馮紫英所寫。

  馮紫英寫的只有兩項,一是邊疆軍事,二是財賦。

  財賦大家都很清楚,目前大周朝廷財政極其困難,這從皇上幹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派出稅監到各處去收稅就能知曉一二,所以他們也都大多寫了財賦這方面的一些建議,但無外乎都是從田賦、商稅乃至開海等方面來拿出建議。

  只是這邊疆軍務卻是讓他們有些意外,只有練國事似乎被馮紫英的這個建議有些觸動。

  馮紫英敢於寫出邊疆軍務,自然就有所倚仗,這是大家公認的,而起大家都知道馮紫英出自武勳世家,在進書院之前有長期在邊地生活,所見所聞自然就不比一般人,他這麼寫,肯定是感覺到了一些什麼。

  “紫英,財賦這一項不說了,我們大家都有數,而且大同小異,就算是各有側重,不過到上陣遇到了這類題,大家也都能臨機應對,但你這邊疆軍務卻是有所指,是不是……”練國事遲疑了一下,這才道。

  “嗯,君豫兄,上一次小弟遇上女真人貢團進城,後來就遇到趙率教,還有去年你提到的兵部職方司楚材兄,我也瞭解過一些情況,當下雖然看起來情況還算安泰,但實際上來自北方和東北,以及西南和東邊海上的威脅都在與日俱增,尤其是東北和西南,建州女真已經成爲咱們的心腹大患,而西南方向洞武、安南,特別是雲貴土邦與本地流官矛盾日益突出,這等情況龍禁尉那邊也有所掌握,……”

  馮紫英並無意在自己這些同學們面前隱匿什麼,在他看來這些同學未來可能都能成爲自己的有力幫手,這個時候能夠幫他們一把,比今後任何時候助力都更能體現價值意義,所以他能說的都要和他們說到。

  “……,所以小弟認爲這一科三道題中涉及到邊疆軍務的可能性不小,而這一塊小弟估計絕大多數普通士子都難以有這種敏感性和了解,……”

第一百七十四章 押中

  馮紫英此話一出,範景文、鄭崇儉,吳甡、方有度等人都是精神一振。

  若真的被馮紫英說準了,那意義就大不一般了,而且若是要論對邊疆軍務的瞭解,恐怕整個書院乃至整個北地書院都沒有幾個能有馮紫英瞭解領悟得深刻,更遑論南方那些書院士子了。

  “紫英,可是我們也對這個情況不太瞭解啊。”方有度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嗯,那就將就今晚這段時間小弟談一談對邊疆軍務的瞭解和理解已經一些自己的看法,能不能蒙上也說不清,反正這一塊大家瞭解一下也沒壞處。”馮紫英笑了笑,顯得很輕描淡寫。

  但是練國事和馮紫英相交甚深,卻知道他這個人,越是這般,說明馮紫英內心越有把握,心中也是更加好奇:“紫英,難道就憑着那趙率教的一番話和女真貢團的入京,就能讓你有如此把握?”

  “君豫兄,可千萬別說什麼把握,小弟都說了,就是一種感覺吧,當然肯定也有一些依據,比如女真貢團如此氣焰囂張,兵部不可能不知道,如楚材兄就已經多次上報兵部的主官,君豫兄不會不知道當下兵部尚書雖然是蕭大亨,但實際上能在皇上那裏說得起話的是誰吧?”

  馮紫英的反問讓練國事倒不好不回答了:“左侍郎張大人。”

  這些情況像吳甡、方有度、鄭崇儉他們出身普通家庭的學子就一無所知了,甚至連範景文也只是隱約知曉當下兵部內部不睦,尚書蕭大亨一直尸位素餐,兼着刑部尚書,主要是負責刑部事務,卻對兵部尚書一職一直沒有撒手,但具體什麼情況他卻不清楚了。

  練家在朝中頗有人脈,所以卻瞞不過練國事。

  “嗯,蕭尚書爲兵部主官,但是大部分日常事務還是張侍郎在負責,但目前朝廷軍務這一塊有些混亂,嗯,具體情形以後大家可能就會知曉。”馮紫英沒有說明,但大家都能領會到一些,“但兵部內的諸多問題都是迫在眉睫的,我相信皇上也應該知曉這些心腹之患和肘腋之患,……”

  “除開建州女真的擴張威脅外,來自蒙古左翼威脅也在增大,那位林丹汗自詡爲草原黃金家族的後裔,理所應當的應該統一蒙古,而且也對咱們大周虎視眈眈,不可避免的會對宣府、大同和山西這三鎮帶來壓力,……”

  “除開北方,西南方向,非熊和仲倫也都提到過西南不靖,後來我也找楚材兄瞭解過有些西南的情形,他也談到的確不容樂觀,特別是貴州形勢嚴峻,當地土司對山民壓榨過甚,而本地流官在處置一些事情上也欠缺長遠打算,所以很有點兒一觸即發的感覺,……”

  “……,還有就是東邊海上的倭人威脅了,這是老問題了,但是就目前來說,看起來還算相對平穩,但倭人一直對朝鮮垂涎不已,如果其再演壬辰倭亂一幕,大周該如何應對?……”

  隨口而出,娓娓道來,聽得一干人都是皺眉沉思,即便是練國事也沒想到馮紫英對這些邊疆軍務瞭解如此之多,雖然說深還有些誇張,但是如此廣博,卻委實讓人意外,絕非尋常士子能做到的。

  “……安南和洞武威脅都只能算是癬疥之疾,但如果不予以懲戒,這些彈丸之邦仍然會不斷騷擾大周,大周難以集中精力應對其他敵人,而對大周威信的破壞則更是不能容忍的,……”

  一口氣把自己對周邊邊患說了個透徹,也聽得幾個人都是如飢似渴,萬一涉及到這些方面的題目,哪怕就是一知半解的添上幾句,相較於那些個完全不瞭解的士子們來說,那也要強太多了。

  聽完馮紫英的介紹,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了,但是馮紫英覺得還不夠,既然已經把底兒都交了出來,那就送佛送到西。

  他又把自己對這幾方面外敵威脅的情況談了一些自己的相關看法,吳甡、方有度、範景文以及鄭崇儉等人也都是聽得連連點頭,又問了不少問題,一直到子時纔算散去。

  練國事睡下時都忍不住心中暗歎馮紫英的大氣。

  尋常人若是有這份優勢,那肯定是敝帚自珍,挾技自重,深怕別人知曉,哪像馮紫英這樣還要主動和盤托出,甚至還要幫助別人指點應對之策。

  這份胸襟,捫心自問,恐怕自己都做不到。

  這種感覺也讓練國事對馮紫英的感覺更爲複雜,這樣一個比自己都還小十歲的少年郎,究竟是在怎樣一個家庭,經歷了什麼樣的生活纔會鍛造出這般風範?

  ……

  經義考試無甚波瀾,能夠考過舉人,經義考試只要不是發揮失常,基本上都能過關,可以說經義考試更像是一種資格賽,但對於經歷過秋闈的學子們來說,這個挑戰不大。

  最關鍵的就是二月十一開始的時政策論。

  雖然朝廷屢次三番要求主考和同考需要認真對待策論三題中前兩題,但是毫無疑問,最後一道主題仍然是卸嗤己蛯W子們最爲重視的,因爲按照慣例,考中的進士們,只有最後一道題的策論答卷,纔會進入主考官的視野,會試排序一般也會以最後一題的優劣來進行排序。

  按照大周例制,十一日考兩題,十二日考一題即主題。

  十一日晚便是在貢院考舍中睡的,這一覺沒有幾個人能睡好,但十二日一大早,主題考題正式下發下來。

  方有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兩道副題的撰寫方有度不是很滿意,感覺只能說是一般。

  他意識到今科恐怕自己要落榜了。

  實際上他已經很滿意了,考中舉人就是他最大的希望,甚至他當初還做好了再考一次秋闈的思想準備,沒想到秋闈卻一躍而過,整個家鄉都轟動了,方氏一族數百口人,大週一朝就從未出過一個舉人,甚至連秀才也只有兩三人,現在方有度驟然考中了舉人,這等榮耀足以讓他在家鄉揮霍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