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178章

作者:瑞根

  “哦?什麼項目?”王致豐知道自己這個同父異母弟對生意不感興趣,只喜歡搞格物研究,其同母異父的兄長賈蘭更是走了仕途,而且與他關係也不算太親近,所以有什麼好事,自然就是自己這邊來先接着了。

  “玻璃。”李致通道。

  “玻璃?”王致豐大失所望,“這不是早就有了麼?”

  “不一樣,是可以大規模生產,而且十分透明,可以做到像水一樣清晰透明,生產出來的每一塊都可以很大,……”李致通隨手比劃了一下,“還可以任意地裁剪,……”

  王致豐和王熙鳳都忍不住怦然心動,若是這般,這玻璃營生就不一樣了。

  他們京營水泥也屬於建材這一類,當然也是打過生產玻璃的主意,但是考察過後,還是放棄了。

  現在的玻璃渾濁不堪,透明度很低,而且製作程序麻煩,燒製品控很難,質量也參差不齊,難以把握,要想大規模用於普通人家,太難了。

  可按照李致通這麼說的,那可以規模化生產,而且質量大幅度提升,就不僅僅是千里鏡或者富貴人家那麼用了,這窗戶和明瓦不用窗紙而用上玻璃,那該是一個多麼大的市場。

  “致通,真是他說的?”王熙鳳走近一步,沉聲問道。

  “嬸嬸,侄兒如何敢妄言?好像說是加了一種鉛料,另外方法上也有些變革。”李致通苦笑,“當然,皇上也是隨口說了一句,當時還有一些工藝尚未完全捋清,不過侄兒覺得可能也就是這一兩個月內就差不多了,屆時格物院可能也會把專利拿出來發賣,但是肯定不會只侷限於一家,還是會按照地域來發賣幾家。”

  王熙鳳點了點頭,“那好,我得再去京中走一遭,問一問。”

番外——王熙鳳傳(續1)

  王熙鳳坐上天津衛前往京師城的船,出神地看着窗外。

  船行悠悠,浪浮搖搖,讓王熙鳳浮想聯翩。

  這條水道這麼些年裏不知道走過多少回了,大觀十年以前,哪一年她不去京師城七八回?

  大觀十年後那幾年,一年她也要去三五回。

  什麼時候開始慢慢淡下來的?大觀十五年後吧,到了大觀二十二年後,她基本上就不去了。

  人老色衰,何必在要去找不自在呢?

  當然偶爾去一回,敘敘舊,但馮紫英和自己都不再留宿,就算是留宿也不過是同牀共枕說說話罷了。

  看着旁邊正在忙碌着準備茶點的巧姐兒,猛然間想起了什麼,王熙鳳記得大觀七年自己去京裏,還懷了一次孕,不過可惜的是沒多久就流產了,讓自己也很傷心。

  若是能生下來,也許自己還能多一個女兒?

  不過有巧姐兒也就夠了,雖然名義上致豐是自己抱養的,但卻瞞不過巧姐兒,王熙鳳也沒打算瞞。

  兩姐弟關係很不錯。

  巧姐兒嫁了王家板兒,也就是劉姥姥的外孫,嗯,書名王敬忠。

  這是馮紫英指的婚,當時讓王熙鳳很是憤怒,不知道馮紫英是出於何種心態,居然會看上王板兒這種京郊農家子弟。

  兩人爲此沒少在牀上爭吵宣泄,但王熙鳳最終還是沒有拗過馮紫英。

  好在板兒雖然讀書不成,只是個秀才身份,但是卻與薛家薛蝌關係莫逆,現在成爲了薛家內河船隊的負責人了,而且也擁有了一部分股子,小日子也算是過得很滋潤了。

  巧姐兒自己倒是挺滿意。

  尤其是王板兒人老實,沒有花花腸子,連妾都沒娶一個,就一門心思寵着巧姐兒,單就這一點,比馮紫英就強一百倍不止。

  所以王熙鳳後來也就慢慢接受了這個女婿,甚至到後來越來越覺得滿意。

  甚至還打算和致豐商量一下,也把水泥工坊的股子給一些給巧姐兒一家,以致豐的大氣和與巧姐兒之家密切的姐弟關係,王熙鳳相信不是問題。

  她已經有幾年沒去京師城了,但馮紫英依然保持着書信往來,有時候紅玉也會去一趟京師城帶些話回來。

  李紈也老了。

  現在雖然住在京師城裏,但卻是獨居,聽說李玟李琦兩姊妹倒是經常出宮去看望這位堂姐。

  也不知道李玟李紈姐妹倆是否知道致通也是馮紫英的種。

  年齡大了,有些事情就淡了,孩子們的事情在心目中就越來越重了。

  巧姐兒也有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這一次沒帶來天津衛,就是巧姐兒自己回來看望母親。

  對於母親和皇上私通生下一子,巧姐其實早就知道了。

  她一直跟着母親住在天津衛,雖然林之孝夫婦都有意無意避着她,善姐豐兒王信他們也都諱言,但是這麼些年,隨着自己年齡長大,天天接觸之下,哪裏能不知曉?

  不過巧姐也看得開,父親和母親和離,母親被迫從賈家出來,一個單身女人還帶着自己,父親去了揚州有了新的家庭,不管這邊了,母親和自己如何過活?

  由奢入儉難的道理巧姐還是明白的,母親年齡也還不大,二十幾歲的年輕婦人,不找一個依靠又能如何維持二人的生計?

  在巧姐看來,放眼當時四周,母親能找誰做依靠?

  總不能再找賈家人吧?

  那馮紫英自然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了,而且說實話母親選人選得也沒錯。

  這麼些年來,馮紫英對母親也照顧得很好,嗯,算是有情有義。

  至於說有了致豐,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己遲早要嫁人,母親後半輩子總要有個依靠,她又不可能入馮家門。

  對致豐這個弟弟,巧姐兒還真有些感情,致豐對自己也很好,可以說絲毫沒有因爲同母異父的因素而受到影響。

  反倒是親身父親賈璉,巧姐兒的印象已經日漸模糊,甚至慢慢斷了聯繫。

  現在父親在揚州,兒子都有了三個,女兒更是多達四個,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和母親從無聯繫,似乎大家都徹底忘了這段關係。

  但作爲女兒,巧姐出嫁之後還曾經和丈夫一道去過揚州一趟,一大家子也在一起喫過一次飯,但是也僅此而已,哪怕丈夫的船隊經常過往揚州,但是也沒有什麼往來。

  母親慢慢老了,從經常走神想事情就能看得出來。

  也幸虧致豐還很爭氣,慢慢接掌了母親的水泥產業,而且現在也有了一妻兩妾,兩子一女,也算讓母親有了含飴弄孫的繞膝之樂。

  “巧姐兒,你叔公現在身體如何了?”王熙鳳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女兒上個月還去看過,叔公身體還行,雖然都八十五了,但是還能喫肉,但家裏不讓他喝酒了,有時候人也暈暈乎乎說胡話,但女兒覺得也許能活過九十呢。”

  巧姐兒想了想纔回答道。

  “那你叔公沒說些啥?”

  “叔公一說就是舊港如何,吐魯番如何,女兒也聽不明白,反正就是說軍中大事,聽說每月舅爺都還要到樞密院去找人說說話,打聽西北那邊戰事,或者就是問薛二叔在南洋那邊的情況,……”

  王熙鳳無奈地撫了撫額。

  自己這位叔叔還真的是想要烈士暮年壯心不已啊,西北戰事和南洋開拓和你一八十歲老翁有啥關係?

  不過薛家船隊現在已經在南洋站穩腳跟,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當了國舅就是好啊,下邊地方上都心知肚明,不動聲色地給予支持,不說刻意討好皇上,起碼不至於得罪人。

  不過寶琴好像在宮中並沒有多得寵,她生的兒子據說也是一個紈絝,成日裏在京師城惹是生非,弄得人嫌狗厭。

  皇上連郡王都不肯封,而要知道連那個雲裳生的兒子都封郡王了,足見其表現有多糟糕。

  此番進京,自己還去不去宮裏一趟呢?

  還是隻見馮紫英一面?

  對了,還有元春和秦可卿,一時間王熙鳳神思又有些恍惚起來了,昔日種種枝蔓盤纏的瓜葛又都浮現在腦海中。

番外——王熙鳳傳(續2)

  船終於在通州靠了岸。

  不得不承認,馮紫英當政這幾十年,變化太大了。

  連自己叔叔也不得不承認馮紫英天生就是當皇帝的料,如臂指使,把整個朝政玩得團團轉,內閣基本上只能按照他設計的路徑來做事,而且事事都做得漂亮。

  吆拥氖杩R恢笔且粋�大問題,而漕咭彩抢_朝廷幾十年的難題。

  按理說隨着海呷找媾d旺,漕糧漸漸轉向海撸瑤资f靠着漕郀懮匿疃『图覍贈]了生計,豈有不鬧事的?

  但馮紫英推動的漕吒母飬s讓漕丁們都安安分分甚至是高高興興地脫了籍,自稚啡チ恕�

  在當時連朝廷內部據說都是提心吊膽,深怕鬧出事情來。

  但是在馮紫英的支持下,末任漕呖偠今R士英就大刀闊斧地改革了漕摺�

  幾十萬漕丁和家屬,一下子變成了地方上普通人,但是漕船卻以折價、抵扣、無息貸款的方式全數交給了漕丁們。

  而朝廷召集山陝商人和江南商人加上朝廷自身軍務需求也提出了給予漕丁們五年扶持期和三年脫鉤期。

  這樣一樁換了在其他朝代只怕就要生出一場天大變亂來的事兒就這麼不陰不陽地給辦下來了。

  王熙鳳一次聽馮紫英酒酣耳熱之際就說過,無他,南北經濟發展,使得北煤南吆捅辫F南咭约澳霞Z北摺⒛县洷边的需求每年遞增,吡π枨髽O大,若非如此,他又怎敢推行此改革?

  這不是他本事大,而是帝國社會經濟發展研究中心的調研做得好。

  這一路行來,原來還有着漕吆圹E的漕船逐漸被淘汰,但是漕丁們卻已經開始自己投資換船,繼續從事着這行業,而且日子得比當漕丁時更好了,從他們的喫穿用度也就能看得出來這期間的變化。

  通州碼頭的規模比起二十年前幾乎又擴大了兩倍,千帆競秀,桅牆如林,將整個通州碼頭塞得滿滿實實。

  王熙鳳原本也希望在通州港弄一個屬於自家水泥專用碼頭,但是卻未能如願。

  山陝商人堅決拒絕了這個要求,也就是防止鳳鳴集團的水泥繼續向京中市場滲透,王熙鳳也只能作罷。

  見母親站在碼頭上似乎有些感觸,巧姐兒小心地道:“母親,上車吧,如果您嫌慢,也可以坐馬拉列車的,可以包廂。”

  “不必了,我不想弄得太招搖。”王熙鳳搖搖頭,“通州到城中的路全數用水泥抹平,現在馬車彈簧和膠皮輪一用上,也挺好了,對了,薛家據說也在南洋引種膠樹,你們家投資沒有?”

  巧姐兒遲疑了一下,“我聽宮中說,皇上說膠皮的推廣還要一些年成,工藝還不成熟,所以雖然家裏也投了股,但是不多。”

  “又是他說的?”王熙鳳上了馬車,示意女兒挨着自己坐,“不成熟到成熟肯定有一個過程,他都專門說這個了,肯定這東西日後會用途很廣,我覺得你們家該大膽一些,多投一些,如果銀子不夠,我讓致豐借給你們家一些,而且聽說朝廷也有政策支持在南洋墾拓,……”

  “嗯,是有這個政策,所以借錢倒不必勞煩母親了,朝廷指定海通銀莊等幾家銀莊專門負責借貸銀子給南洋墾拓的產業,好像是戶部貼息,……”

  母女倆一邊說着話,馬車便直奔京師城而去。

  王熙鳳在京師城裏是有豪宅的,哪怕不常來住,但是一樣是專門有僕役負責打理,像紅玉有時候回京來也住這裏。

  林紅玉也生了一個女兒,取名林致茹,另外招贅了一個女婿,這一脈也算是開枝散葉了。

  王熙鳳到了南燻坊的宅邸中住下,巧姐兒自然也是陪着的,既然母親可能要進宮,她也自然要跟隨着。

  雖然母親口口聲聲說不在乎宮裏人那些關係,但是巧姐兒卻是知道這層關係是斷不得的。

  更何況再怎麼看都是母親偷了人家的男人,怎麼倒成了母親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還在這裏嫌這嫌那了呢?

  ……

  “鳳辣子又進京來了?”

  李紈保養得也很好,只是再怎麼保養得好也不可能掩蓋得住日漸老去的容顏,不過她也已經不太在意這一點了。

  兩個兒子的前程纔是她最關心的事情。

  賈蘭不需要她多操心,仕途上也還算穩定,倒是這個小兒子讓她一直記掛在心。

  只可惜小兒子卻不喜仕途,只喜歡在格物上鑽研。

  李紈甚至有些恨恨地地想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生父給他灌輸了什麼,讓致通才絕斷仕途,走了這條路。

  李致通皺了皺眉,“母親在兒子面前這樣稱呼嬸嬸也就罷了,在外人面前可莫要這樣,嬸嬸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

  李紈輕笑,搖動手中宮絹團扇,“喲,難道我還怕了她不成?好了,只有你我母子二人在,你擔心什麼,在外間我自然省得。”

  “兄長對玻璃之事很看重,估計這也是嬸嬸來京的一個原因,另外這裏邊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估計嬸嬸進京來也許會再找一些合作者,以分攤風險,……”

  李致通話語裏的兄長是指王致豐,連李紈都搞不明白怎麼自己這個兒子和同母異父的賈蘭關係很淡,卻和沒甚瓜葛的王熙鳳兒子如此親近。

  “鳳姐兒可是算盤打得精,利益她佔大頭,風險找別人來分擔,要不怎麼又來京師城裏呢?”李紈笑了笑,“只怕她又要去宮裏邊打探打探消息,這些動靜一出來,人家消息靈通的就明白了,她這又是上達天聽,得了準確信兒了呢,這狐假虎威的把戲她比誰都耍得順溜。”

  李致通也不知道自己母親平素裏和王熙鳳也是關係頗好,但是這隻要一背面,就得要說這些沒啥意義的酸話,難道再好的閨蜜也都是這般?

  或者說母親和嬸子還會因爲幾十年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耿耿於懷不成?

  似乎是也感受到了自己兒子的某些怨念,李紈收回話頭,若有所思:“好了,我知道了,那致豐也算是個實杖耍鸫a對你不差,不過,真要做這玻璃或者蒸汽機的營生,你出了這麼大力氣,李家也要參一股。”

番外——王熙鳳傳(續3)

  “王熙鳳進京了?”

  元春訝然地挑起兩條優美的修眉,放下一顆白子,對她來說,現在最好的娛樂方式除了打麻將就是下圍棋了。

  “我記得她有幾年沒進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