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周培盛半晌不說話,許久才道:“璐妃也一樣如此想,你們倒是有共同心思,荃妃,你能替皇上生下兒子麼?做不到,何來通天大道?”
郭沁筠一驚,意似不信,但是轉念一想,好像似乎也就只有這條路徑了,只是沒想到梅月溪居然還搶了先手,這卻讓她感到了壓力。
那就拼一把,看誰更勝天一籌!
番外——元春VS可卿(1)
戴着斗篷和紗帽,還沒到用晚飯的時候,元春是和抱琴、承恩早早就來到了緊挨着承天門不遠處的新大觀樓,新大觀樓與久負盛名的正陽酒樓緊鄰。
這應該是京師城內最負盛名的酒樓了,不爲其他,單單是因爲這一處建立在原來中軍都督府原址上的酒樓的特殊位置,就值得無數來京師城裏的外埠商旅一遊。
五軍都督府在沒落之後,裁撤掉了沿着承天門到大周門(原大明門,現在更名爲大華門)的中軍都督府、左軍都督府、右軍都督府,以及靠着太常寺的後軍都督府,將五軍都督府全數集中在了原來前軍都督府的院落內。
本來就是一個養老性質的所在,自然用不着那麼大地盤了,尤其是這還是在京師城中最核心最精華的區域,可謂寸土寸金。
後來戶部這空餘出來的地盤全數進行了發賣,競爭十分激烈,屢屢創出競拍高價。
最終基本上都被京中最有實力的豪商和富戶包攬,比如原來後軍都督府的地盤就被海通銀莊買下,建成了海通銀莊總部。
像位置最好的中軍都督府和左軍都督府這一片就被新大觀樓、正陽酒樓以及祥福號金樓、姑蘇徐記絲緞坊、老蘇記南貨坊聯手拿下。
新大觀樓已經不僅僅是一座戲樓了,而是一座集聽戲看戲、品茗、展覽、拍賣爲一體的娛樂綜合體了。
這也是馮紫英給出的建議,既然拿下了京師城中最核心的位置,那就不能浪費,就應該最大限度地把這個熱點位置利用起來,讓所有來京師的外地乃至外國人,都要有到京師不來這裏一遊消費一下就枉自來一趟京師的感覺。
從內裏進去,依然可以看到戲臺,兩邊二三層均爲包廂,下邊第一層是大堂,但是包廂臨街的一面亦可直接推開窗戶一覽西長安街的風光,這也使得整個新大觀樓和正陽酒樓臨街的一面成爲最外地商旅和城中富貴人家最樂意來的地方。
而一層樓也分成了內外兩圈層,對內仍然是大堂,但對外則形成了臨街鋪面。
一些小而精的特色商品就選擇在這裏落足,比如字畫、古玩、繡品、內衣等小芯返甓歼x擇了這裏。
內外聯動,也讓新大觀樓立時成了京師城中一等一的去處。
新大觀樓和正陽酒樓比鄰而居,也使得在新大觀樓看戲的客人直接從正陽酒樓訂餐,讓正陽酒樓送到這邊來,就在包間裏用餐。
元春的身體豐滿了許多,甚至變得略微有些臃腫,使得她不得不穿戴更寬鬆一些,以免暴露了身形。
抱琴本來是不同意元春來這一趟的,但是元春執意要來,她也拗不過,只能陪着來了。
也幸虧提前安排得早,所以這新大觀樓的包間才能訂着,否則,就算是用倪二的關係,這等緊俏的位置,尤其是在這個時刻一樣訂不到。
踏入新大觀樓,看着大觀樓那筆力熟悉的字體,元春就有些感觸,站在大門前方,一時間佇立無言。
抱琴不敢讓元春在這人來人去的顯眼位置待太久,哪怕元春戴了帷帽紗簾,但這京中人實在太複雜,萬一被人認出來,那就是天大的禍事。
但又不忍心打擾元春的感觸,所以只能悄然在周圍不斷地觀察,一直到元春感傷完畢,踏入門中。
秦可卿帶着寶珠瑞珠早早就到了新大觀樓,和賈薔提前打了招呼,大觀園這邊自然就要替她留一個包間。
隨着新大觀樓的建成,並迅速成爲整個京師城的一大熱門休閒娛樂所在,賈薔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在京中人脈也越發厚實密織。
賈薔自然是知曉輕重的。
這位昔日的蓉哥兒媳婦,之前本身的身份就很神祕,不過對於現在的賈蓉來說,這已經不算是祕密了。
前朝萬統帝地私生女,宣順帝的同父異母妹妹,嗯,據說母親還是萬統帝的庶母,這可真的太刺激了。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關鍵是這位蓉哥兒媳婦早早也和璉二奶奶一樣,也與賈蓉打了和離,然後孑然一身就帶着兩個丫鬟不知所終。
以爲就此罷了,誰曾想不知道怎麼又搭上了馮大爺,不,現在是皇上的線。
雖然不知道這內裏究竟有些什麼,甚至都不確定皇上是否還和這一位有着聯繫,但是賈薔可從不敢去冒這種險。
秦可卿一來打招呼,他便立即替對方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看着那兩人的背影,秦可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對自己的眼力和記憶都很自信,絕對不會看錯。
但是這怎麼可能?
可若是一個人能看錯,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一起,哪怕都戴了帷帽遮簾掩蓋住了面部,可那身形動作,映入秦可卿的眼簾中,卻揮之不去。
這都在其次,更讓秦可卿感到震驚的是那個略顯豐腴修長的身影似乎原來更豐滿了一些。
嗯,怎麼看都有點兒像是自己未來兩三個月後的狀態一樣,這不由得讓她往另外一方面想。
似乎這種事情還真的可能發生,敢在自己耕耘播種的男人又有什麼事情不敢幹?
嘴角浮起一抹笑容,秦可卿越發覺得有此可能,但她也是一個謹慎之人,沒有把握不會輕舉妄動,碰了碰身邊的寶珠,用纖指一指。
“寶珠你看,那兩人的身形,你有印象麼?”
寶珠和抱琴是有些交情的,而崇玄觀失火之後,寶珠還一度爲賢德妃娘娘和抱琴傷心,平素裏去寺廟裏上香也要多唸叨幾句爲去了西天的抱琴祈福幾句。
目光望去,寶珠立時就驚了,元春的身形有些改變,她不敢確定,但是那抱琴卻是太熟悉了,幾年過去了,絲毫未變。
愕然駭然的目光轉向自己主子,卻見主子嘴角微笑越發詭異,目光裏更是多了幾分戲謔,“奶奶?”
“呵呵,是不是很有趣?”秦可卿見自己丫頭這般,越發得意。
“死人復活的事兒也不是沒聽說過,只不過雙雙復活,還就發生在咱們身邊,寶珠,瑞珠,你們說有趣不有趣?”
番外——元春VS可卿(2)
寶珠的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姑娘,不應該是賢德妃娘娘和抱琴不是幾年前就在崇玄觀大火中喪生了麼?
當時府裏邊也還做了很大的法事來悼念,老祖宗、太太和寶二爺他們都哭得死去活來,怎麼現在還居然出現在了眼前?
自己看錯了麼?
不可能寶珠相信自己的眼睛,娘娘也許不敢確定,但抱琴卻是絕對不會錯。
“好了,有什麼覺得不可能的?”秦可卿覺得現在更有意思了,“一切皆有可能,死而復生肯定內裏就有特別的故事,我也很感興趣呢。”
馮紫英當皇帝了,可前朝早已經死去的賢德妃肚子卻大了,嗯,這幾年,元春躲在哪裏的?
聽得出自家主子話語裏的揶揄味道,寶珠和瑞珠內心也很好奇,難道這賢德妃娘娘也有些見不得人的祕密?
“奶奶,也許娘娘有不得已的苦衷,沒準兒……”瑞珠心善,忍不住道。
“喲,小蹄子,還替別人擔心起來了,那都是前朝舊事了,現在都是新朝了,誰還會在意那些?”秦可卿撇了撇嘴,“娘娘敢出現在這裏,也說明龍禁尉已經不管前朝的那些雞毛蒜皮事兒了,只要不是址矗龠^幾年,誰還會記得?”
寶珠和瑞珠默然。
的確如此。
實際上從宣順帝開始,天家一脈的影響力就很低了,哪怕是她們這些人都能感覺得到。
平素裏幾乎沒有人提到皇上如何,都是朝廷內閣如何,都察院如何,吏部刑部如何,甚至順天府的權威都比皇帝更強,現在改朝換代了,只怕就更沒有人在意了。
“寶珠,你去看看娘娘和抱琴他們往哪裏走了,去了哪個包間,估摸着也是來看慶典的,沒準兒還和咱們是鄰居呢。”
秦可卿吩咐寶珠去悄悄觀察,很快就得到了對方去的確切位置,然後便招來賈薔詢問。
賈薔也不知道情況,更搞不明白這一位姑奶奶怎麼還有打探別人隱私的興趣了,迅即查了訂房的備註,只知道是來自馮府的招呼,是瑞祥來打的招呼。
一聽是瑞祥來打的招呼,秦可卿就更確定了,尋摸半天,也就拿定主意。
這麼些年來一直在外邊兒顛簸,秦可卿的心性已經有了很大變化。
她去見過了王熙鳳,也看到了王熙鳳替馮紫英生下的孩子,更看到了王熙鳳在馮家的支持下水泥生意已經遍及大江南北,沿着吆雍秃_,已然水泥市場三分天下她佔其中之一的架勢,在天津衛的水泥工坊規模不斷擴大,山東市場幾乎佔據了大半。
要說一點兒觸動都沒有,那也不可能,王熙鳳何德何能,不靠着馮紫英,這每年幾十萬兩銀子的營生,能落入她手?
那些喫人不吐骨頭的山陝商人會坐視她手腳伸到吆友匕叮�
她年齡也不小了,其實也就比王熙鳳小五六歲,之前從陝西回來就有些瘋瘋癲癲,主要還是被那個生身父親所牽連,龍禁尉一直盯着,一直到現在,總算是慢慢鬆了。
何去何從,她也一直在考慮。
現在驟然得了元春的消息,她就覺得有些意思了。
若說是原來,馮紫英不當皇帝,把元春養在外邊兒,府里人縱然知曉,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了,但現在馮紫英登基爲帝了,這元春如何安排?
元春自己又是怎麼想的呢?難道還能癡心妄想重新入宮?真把那宮裏人和龍禁尉當白癡傻子不成?
再說那是前朝故事,但你這又入宮,面對昔日的姐妹們這個皇后,那個貴妃的,你算什麼?
那樣的生活是元春想要的?
或者說,元春還能經得起那樣的屈辱?
想到這裏,秦可卿倒是越發覺得有興趣了。
當有人來敲門時,元春和抱琴以及承恩都嚇了一跳。
想來看立朝大典和閱兵式,元春也就是讓抱琴和瑞祥說了一聲,就安排妥當了。
元春當然知道這新大觀樓管事的還是賈薔。
她入宮之後也只見過賈薔一兩面,也相信除非是面對面讓賈薔辨識,否則就算是對面過賈薔都未必能認出自己,更別說自己在外都戴了帷帽紗簾遮面的。
自己一行人只想安安心心地看完這樣一個慶典儀式,也沒有其他想法,怎麼會有人來敲門?
“誰啊?”抱琴看了一眼娘娘,這才小心翼翼走到門邊問道。
“抱琴,果然是你,我還以爲我聽錯了,娘娘也在吧?開門吧,是我,秦可卿。”秦可卿在門外聽到抱琴的聲音,也覺得熟悉,再一看寶珠激動的神色,就知道沒錯,大大方方地道。
“啊?!”房內的抱琴駭然,而元春也是花容失色。
一時間抱琴頂住房門看着元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元春也是站起身來,在屋裏踱步一圈,面色變幻不定。
似乎是瞭解到房中人的忐忑不安和舉棋不定,秦可卿在門外輕笑一聲:“大姐姐何必如此,我既然來了,難道還能有什麼惡意不成?再說了現在是大觀元年了,啥永隆也好,萬統也好,都是前朝舊事了,誰還會記得?我只是沒想到在大觀園能遇上故人,心中歡喜,想要和大姐姐說說話而已,……”
秦可卿坦蕩輕鬆的語氣讓房中人終於放心一些,元春也是略一思索,便終於下了決心,示意抱琴開門:“可卿你這麼一說,倒是顯得我這個當姐姐的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可卿,也許就是緣分吧,抱琴,開門吧,故人相遇,值得慶賀啊,今日是個好日子。”
門開了,元春輕移蓮步,走到門口,而秦可卿也沒有立即進屋,只是站在門口上下打量着元春,臉上卻滿是喜悅之色。
“果然是大姐姐,看姐姐氣色正好,幾年不見,甚是想念,原來聽到那等消息,我內心便有些不信,總覺得有些記掛,也曾幻想會有奇蹟發生,沒想到還真的美夢成真,……”
甭管人家這番話裏究竟有多少真情實意,元春還是由衷地感到高興。
原來她對秦可卿的印象也頗好,也曾爲秦可卿嫁了賈蓉這等金玉其外的草包感到可惜,只不過自家命叨噔叮矝]有精力去爲別人嘆息。
現在卻在這種場景下見面,也不知道對方現在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境況。
從宮中出來,元春就和抱琴深居湷觯笋T紫英每隔那麼久要在自己這邊來歇息,她幾乎和所有原來賈家的關係都徹底隔絕了。
所以到後來是越發渴望能和父母兄弟姐妹這些親戚重續前緣,幾度和馮紫英提起,但都找不到合適的時機。
到馮紫英入閣到後來當首輔,位置越來越高,但是限制卻越來越大,也讓元春黯然神傷。
一直到這一次馮紫英突兀地稱帝,似乎一下子就爲元春原本都有些幽閉的心房打開了一道縫隙。
番外——元春VS可卿(3)
可卿和元春都在相互打量着各自。
幾年不見,變化都不小。
從決定開門那一瞬間,元春也就沒有在意自己懷孕的身形落入對方眼簾中自己該如何解釋的問題。
在她看來,既然秦可卿能找到這裏來,說明自己的行跡早就落入對方眼中了。
明知道自己身份這麼特殊敏感,而且還是以假死方式避世,依然能來敲門,那也就意味着對方可能知曉了一些什麼,甚至也不在意這些東西了。
元春也不相信以秦可卿的特殊身份,甚至後期都還和萬統帝有聯繫,會想不到猜不到自己這樣避世逃生會是誰在背後操作。
所以人家來,也就一樣不在意這一點,而且秦可卿口口聲聲稱自己爲姐姐,顯然也早就割斷了與賈家那邊的聯繫。
要照理,秦可卿是該叫自己姑姑纔是,但她卻一直叫自己姐姐,這裏邊意味深長,讓元春也不得不深思。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妹妹,一別數年,妹妹還是這般清麗雅緻,與當年絲毫沒有變化呢,哪像我……”元春隨意拂弄了一下額間秀髮,然後挪動略顯臃腫的身體,讓開門,“難得一見,正好今日又是大喜之日,我這裏也還寬敞,就一起看慶典吧。”
可卿莞爾一笑,“那敢情好,正想和姐姐多說一會子話呢,這麼些年不見,往日的熟人許多都越來越疏遠淡漠了,有時候都在想,這日子怎麼倒是越過越倒回去了,大家就都這麼忙,連點兒親舊關係都顧不上了麼?”
元春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點點頭:“可卿說得好啊,親戚就是越走才越親,坐這裏吧,咱們姐妹倆也好好聊聊。”
抱琴和寶珠瑞珠都交換了一下眼神,知趣地將兩張座椅擺放在了最前面,幾人就躲在了後邊兒外間去了。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坐下,元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裏多了幾分飄浮和迷離,“只怕滿腹疑問都藏不住了吧?連家裏人這麼些年都沒見着我,都以爲我死了,其實就在這一座城裏生活,相隔也不過十里地,可就是見不這人,要打聽音信還得要通過其他人,你說這種滋味難受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