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所嫁之人三十之齡就能登頂大周朝第一人,成爲整個士林領袖,這開創了歷史,也足以名垂青史了,作爲他的妻妾,自然都是與有榮焉。
“別站着了,都是一家人了,難道因爲爲夫當了首輔你們就不認識了?”馮紫英看着簇擁在自己身旁卻還保持着一定距離的妻妾們,忍不住搖頭微笑,“爲夫還是你們的夫君,晚間一樣也要摟着你們睡覺,累了一樣要打呼嚕,早間也一樣要你們替爲夫梳洗更衣,一樣是孩子們的父親,嗯,你們也一樣還會替爲夫生兒育女,……”
說實話,雖然只經歷了這一日,外間的傳聞,內裏的忙碌而沒見面,使得自己丈夫的形象似乎一下子都高大而模糊起來了,甚至在馮紫英送走了客人後,看着他走進來,一時間女人們竟然都有了一份陌生感。
畢竟這是大周朝第一人了,徽衷谒砩系墓猸h太盛,使得大家都有點兒隱隱地敬畏了,哪怕她們早就和他是夫妻,還生下了孩子。
一直到馮紫英這一番話出口,纔像是冰河解凍,讓大家感覺到那個男人又回來了。
沈薛林三女固然是莞爾一笑,而迎春、探春、湘雲、岫煙幾女以及鴛鴦、平兒等人也都才靈動活潑起來了。
先前的氣氛的確有點兒凝重,但是馮紫英的自我打趣也很巧妙地讓女人們釋去了心防。
“坐吧,估摸着你們也都聽到了許多,也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就是那麼回事兒,大朝會舉薦票決,你們的夫君勝出了,當選首輔了,就這麼回事兒。”馮紫英攤攤手,不算裝逼,但在千紅萬豔面前,這份自傲滿足感還真的很舒服。
沈宜修和薛林二女都是含笑不語,還是湘雲最活潑,笑意盈面:“這等大事喜事,相公卻是說得恁地輕巧,換了別家,早就敲鑼打鼓放鞭鳴炮告天祭祖了,哪裏像相公這般還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相公莫不是有意這樣,以顯現您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史湘雲的話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逗樂了,這丫頭嫁了人當了媽也一樣沒有改原來的活潑爽直性子,這也是馮紫英最喜歡的。
馮紫英坐在居中官帽椅中,其他諸女也都分列而坐,“雲兒這般一說,我好像還真有點兒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感覺呢,嗯,好像可以拜大將軍了,只可惜我是文臣,就只能拜首輔了。”
打趣話讓整個氣氛都越發輕鬆愉悅活躍起來了。
沈薛林三女是大婦還要保持風度,但是妾室們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尤二姐和惜春都又有了身孕,才兩三個月,寶琴卻是馬上又要生了,妙玉卻是又生了一女,才三個月,所以都早早卻歇息了。
在屋裏的也就只有迎春、探春、湘雲、岫煙以及鴛鴦、平兒以及剛進來的金釧兒、晴雯了。
鴛鴦和晴雯也早就替馮紫英生下了一子一女,平兒還在哺乳期,不過平兒沒有多少奶,一直是乳孃在哺乳,金釧兒剛懷上,還不顯懷。
所以四女都已經抬了妾,也有資格坐在末位了。
算一算自己子女也有二十一個了,九女十二子,馮紫英現在算是真正明白爲何皇帝們那麼能生了,雖然自己還沒法和李淵李世民李隆基這李家皇帝比,也沒法更沒法和宋徽宗這樣高達六七十個兒女的牛人比,但是自己才三十出頭,就有了二十一個子女,也算是相當驚人了。
原來還擔心馮家香火單薄,現在是真的不擔心了,十二個兒子,三房輪着分也能有每房四個,而且現在還有四個肚子裏還裝着,保不準再等幾年,自己兒女數也能破三十大關。
也不知道剛成親那兩年,精力旺盛,卻只有沈宜修生下了桐娘,寶釵、黛玉以及幾個妾室入門,都沒有反應,還是迎春懷孕開始,似乎才一下子自己開始爆發了。
“只是相公日後怕真的就要忙碌起來了。”沈宜修輕輕說了一句。
馮紫英也能體會到沈宜修話語中的意思,也點了點頭:“所以也就要辛苦諸位妹妹了,都說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羣支持他的女人,也就是說有諸位賢妻在後邊替我養兒育女默默支持,爲夫才能在這個年齡登上首輔之位,而後爲夫還要爲了實現心中夢想,爲了大周江山社稷和億萬黎民百姓福祉去操心做事,恐怕對你們的關心就會有些欠缺,對孩子的撫養教育就要教給你們了,爲夫不希望在能實現胸中夢想時,孩子們的教育卻欠缺了,在這裏,爲夫先感謝諸位妹妹了,……”
說到這裏,馮紫英隆重地起身一揖。
這話就有些莊重嚴肅了,而沈薛林三女也趕緊站起來,慌得其他諸女也都趕緊起身,避開馮紫英這一揖。
“相公何出此言,撫育孩子正是妾身們理所當然的責任,相公在朝中操勞,我等自當在後宅替相公分憂,相公只管放心,我等定然會把孩子們帶好,……”
諸女也是第一次見到馮紫英這般行事,也都肅然,同時也感受到了一份不一樣。
這邊是首輔之拜,其他人,除了皇帝誰能當得起?
但是他卻是自家丈夫,還要拜託自己來替他把孩子撫育好,這份尊重和禮敬,也讓諸女內心熱浪翻湧,有着莫大的感動和感觸。
馮紫英也示意諸女重新落座,自己也回到座位上,想了一想才又道:“從今日開始,可能咱們府上來的客人和投送拜帖包括送禮的情形會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宛君,你和寶釵、黛玉會同鴛鴦、平兒她們幾個都好生商量出一個方略來,既不能冷落怠慢了客人,但是也要掌握好分寸,尤其是投貼和送禮,前者要安排好,後者要處理好,……”
沈薛林以及鴛鴦和平兒都明白眼下馮紫英身份不一樣了,很多事情的處理上也需要更謹慎周到。
投貼來的肯定都要收好,這都是上門約見的,直接登門的不會多,都是些特殊關係的,自然不必說,但投貼的數量肯定會很大,有些未必是期望能見到面的,但是也要予以合理有禮的回帖。
而送禮的就更復雜和麻煩,怎麼來處置,更需要有相當高明藝術的手腕。
好在沈薛林跟了自己這麼幾年,還有鴛鴦平兒這等大戶人家出來的經驗,自己交待一些規則原則,也應當處理得下來。
攘外必先安內,從今日開始,自己需要安心應對外部,這後宅自己就沒法多操心,更多的是要作爲放鬆精神情緒的所在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合作,開啓
接下來就需要和顧官喬三方都好好談一談了。
先易後難。
馮紫英感覺恐怕最難的還是和喬應甲代表的北地士人這邊最難談。
正因爲自己是北地士人,所以北地士人恐怕才最難接受自己跳出了窠臼,走了一條近乎於離經叛道的路,甚至可以說這分裂了北地士人羣體,這才導致了喬應甲的失利。
不過對這一點馮紫英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並非如此。
自己全力支持了,喬應甲也只得了十七票,這還加上了潘汝楨和傅試這兩個原本根本不可能投喬應甲的江南士人兩票,如果單純按照北地士人的籍地來投,自己這個羣體的五票,只會投給喬應甲三票而已,就是自己、練國事、耿如杞三票,那喬應甲得票還會少兩票。
歸根結底還是喬應甲的威信、風格和理念沒有能贏得除開北地士人之外的其他士人支持,甚至連北地士人中一樣有不少不滿於他的。
可以說現在顧官喬三人都不具備了葉向高、齊永泰當時能夠駕馭幾個士人羣體的威望和影響力,哪怕葉齊二人未必能讓其他士人羣體都鼎力支持,但是起碼都能認可,可以在一個框架內合作,而現在則失去了這個基礎。
顧秉謙幾乎是在齊永泰勉強扶持起來,一種慣性上的維繫,自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念和觀點,所以在這個時候轟然倒塌。
馮紫英覺得這個印象一旦被打破,恐怕江南士人現在幾乎沒有幾個人會真心支持顧秉謙了,李邦華和朱國禎等人都會拋棄他,他現在的影響力甚至可能還不如已經退隱的黃汝良。
照理說徐光啓也算是江南士人的一員,但是徐光啓信了洋教讓他失去了成爲江南士人首領的可能,很多士人甚至很反感他,他也許就只能作爲一個純粹做事的純臣了。
這樣也好,馮紫英覺得自己用也就是用他的做事而非其他。
現在的江南士人已經潰散成了一片散沙,李邦華和朱國禎貌似還能撐起場面,但實際上他們也很難獲得大部分江南士人的認可,所以這個羣體,馮紫英準備採取各個擊破,逐漸招撫的方式來解決。
至於說湖廣士人,也許是幾大羣體中團結的,官應震失利固然可能會讓他們感到有些失望,但是並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整體性,但馮紫英也覺得自己可以很好地與這個羣體合作,甚至結成較爲穩固的盟友關係。
但湖廣士人這邊也有問題,那就是包括官應震、柴恪他們現在還沒有一個較爲明晰的政治訴求,這讓湖廣士人這個羣體顯得有些定位模糊。
單純的以地域抱團在馮紫英看來毫無意義,組黨結社就要談利益,談你所代表羣體的利益。
那湖廣士人代表什麼?糧紳?
好像不完全是,所以馮紫英也準備好好幫柴恪捋一捋,只有提出你自己的訴求見解,才能談得上組黨結社,才能談得上志同道合,才能談得上結盟合作。
至於北地士人這邊,那就需要和喬、崔、韓、孫、王等幾位好好談一談了。
但估計不會好談,各自的想法訴求不盡一致,崔、王兩位應該是可以拉攏過來的,但韓、孫等人不好說,但總歸要談一談才知道。
馮紫英光是談肯定不夠,自己同樣需要向他們展示出自己的理想抱負,或者說施政理念,或者再用通俗一點兒的說法來說,就是自己未來五年是準備怎麼來治理這個國家,準備讓這個國家朝廷向着一個什麼樣的願景目標行進。
除了一個大框架,你還得要具體到一些領域,比如吏治上的考成法,比如工商實業發展上的新政策,又比如軍事領域上如何推陳出新改革,林林總總。
類似於一個後世中的五年計劃。
這個設想規劃,馮紫英和汪文言專門談了,他會相當於自己的祕書,開始草擬框架,但會讓練國事、傅試、潘汝楨等人蔘與進來,算是一個智囊班子,但這還不夠。
因爲涉及到諸多領域,練國事等人在很多方面還沒有具備全面的施政視野,所以很多時候只能在一些領域提出自己的見解,鑑於此,馮紫英要也打算邀請諸如孫承宗、柴恪、畢自嚴這些人士參與進來。
也該談了。
“官師,子舒兄。”
馮紫英的主動登門還是讓官應震有些觸動。
“紫英,……”官應震得知馮紫英要登門時,也想好了,既然要退下來,那索性做得漂亮一些,把柴恪叫上,順帶把自己長子、次子都帶上,也算是一種傳承和託付了。
“綏之兄和建之也在?”
相較於官應震和柴恪,官撫邦和官撫極就不敢承受馮紫英拱手了,規規矩矩一禮。
入座,上茶。
寒暄了幾句,終歸要步入正題,馮紫英的登門其實也就代表了一種姿態,他願意和湖廣士人合作,這也是官應震和柴恪等人所期待的。
“官師是怎麼考慮的?”
馮紫英還是要徵求官應震的意見,雖然下一步就是柴恪來接班了,但人家的傳承是人家的事兒,在沒有明確前,他肯定要徵求官應震的意見。
“紫英,子舒和你之間的關係也就不提了,我既然要回鄉,綏之和建之要留在京中,也就託付給你們了,但未來對朝中事務的考量,我和子舒還是想聽一聽你的想法。”
官應震沉吟了一下,作爲現任湖廣士人領袖,自己又即將回鄉,於公於私,他都覺得需要爲家鄉父老鄉親們問一問。
馮紫英微微一怔,隨即就回味過來,官應震已經和柴恪談好了,或者說已經把湖廣士人內部的思想統一了,這樣也好,直截了當談正事兒。
“官師和子舒兄是打算聽聽我對湖廣士人的想法還是想了解未來朝廷對湖廣一地的考慮?”馮紫英笑着問。
官應震和柴恪也明白馮紫英這是真正打算爲結盟而來了,這是一個好兆頭,二人心中也是一寬。
第七百八十五章 打動,談判
和湖廣士人的商談進行得很順利。
官應震和柴恪提出了很多具體實際的內容,馮紫英也都一一作了解答。
當然更多的需要在馮紫英拿出更爲詳盡的施政計劃之後,才能一覽馮紫英這一屆內閣的想法,但柴恪很看好。
有了一個很好的開頭,馮紫英和顧秉謙那邊的接觸卻沒有多大進展。
不是顧秉謙不配合支持,事實上顧秉謙很支持配合,關鍵在於顧秉謙如馮紫英所預料的那樣,失去了對江南士人羣體的控制力。
李邦華、朱國禎在顧秉謙失敗之後,立即就和顧秉謙分道揚鑣了,這一點甚至顧秉謙自己都清楚,也沒有向馮紫英隱瞞,他對江南士人的影響力迅速大幅度衰退,可以說朝中江南重臣,他能影響到的已經沒兩個了。
江南士人的分崩離析讓馮紫英心中都震動感嘆,這就是因爲地域聯繫而維繫起來的士人羣體,沒有一個明確的政治理念原則和利益導向,這種羣體一遇到重大挫折便會分裂和崩塌,但現在對自己來說並非壞事。
像何士晉、陳於廷、孫慎行這些不曾支持自己的江南重臣,都還是能做事的,只不過限於當時的局面,沒有投票支持自己,可和李邦華、朱國禎相比,這些人反而是可以拉攏和吸聚的。
有潘汝楨和傅試這種示範,左光斗、張鼐以及陸彥章、董其昌這些江南士人更是改弦易轍,沒有理由何士晉這些人還要死抱着某些觀念不放,識時務者爲俊傑。
但因爲江南士人羣體的崩散,馮紫英要想和這個羣體打交道,還得要多番分頭來接觸。
這就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了,不過馮紫英也不着急。
在左光斗和松江幫已經表露出了合作支持的意願時,其餘人放一放未必是壞事。
和北地士人談判反而是成了最艱難的一戰。
這讓馮紫英自己都覺得好笑。
自己本來就是北地士人中堅力量,更是北地青年士子中的領袖人物,可要和北地士人中老一輩領袖打交道,反而還阻礙重重了。
受損的面子,理念的不同,加上論資排輩的心態,這都讓韓、孫等人對馮紫英心裏有很大的怨氣。
反倒是喬應甲有些看開了,對馮紫英的態度坦然輕鬆了許多。
“和虞臣、伯輔他們好好談一談,畢竟你也是北地士人,他們影響力不小,你也和自強說說,讓自強和他們溝通一下,……”
丟開了心結,喬應甲反而顯得閒適淡然起來,在馮紫英陪同下悠閒地散步賞花,“我知道你對我和虞臣、伯輔他們的一些觀念不太認可,這也很正常,畢竟我們是兩代人,幾十年的經歷都不盡一致,你對工商的重視讓虞臣和伯輔他們都很不滿意,但他們也很認同你對農部設置和重視,……”
北地老牌士人對馮紫英的態度是矛盾的。
一方面馮紫英尤爲重視工商,力推工商業發展,認爲工商業無論是在北地還是在江南其地位都會日漸提升,土地產出雖然依然是根本,但是地位會下降,這讓他們很難接受。
另一方面,馮紫英在設立農部並大力提倡新作物的推廣上又不遺餘力,山陝山區的土豆、玉米、番薯種植推廣都進行得不錯,尤其是在陝北和晉西北的幾個縣,已經充分爆發出了新作物在維繫“糧食安全”上的潛力。
“糧食安全”是馮紫英在農部設立時候提出來的一個說法,當時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好奇和興趣。
馮紫英提到像大周這樣一個疆域廣大、水熱條件分佈不均、人口持續增長以及開始進入水旱災害頻發期的國度,天災帶來的民亂民變要想最大限度減少,那就只能大力推廣新作物,尤其是在一些土壤和灌溉條件不好的地區,新作物能夠很大程度彌補傳統粟、麥、米的產量不足,減少可能出現饑民、流民的風險。
這個觀點當時在朝中也引起了很多人的興趣,也是農部之所以設立的關鍵。
這個時代沒有哪個朝臣能夠忽視自然災害帶來的巨大風險,尤其是饑民流民一旦嘯聚起來,其危險性不言而喻,無數王朝的潰滅都是源於此。
但因爲生產糧食在地域分佈上的不平衡,交通條件的限制,一旦饑民流民難以填塞飽肚皮,而像江南、湖廣等地即便是有糧食也很難及時叩郑由线輸成本的問題,所以新作物的作用就不言而喻。
而農部的設立就是要最大限度挖掘一些水土條件較差的地區在種植作物上合理調配安排的潛力,讓更多不適宜種植粟麥稻的地區能夠改種土豆玉米番薯,進而最大限度地減小受災時糧食壓力,也能進一步減少爆發民變民亂的風險。
這些觀點當時在朝中也引發了熱論,《內參》連出了幾期專刊,而《今日新聞》也長篇大論對這個話題進行了探討,京中百姓都無人不知,所以農部最終很順利的設立了。
而陝北和晉西北這幾年在着力推廣新作物上也取得了很好的成效,雖然不可能徹底杜絕民變風險,但是從各個方面反饋回來的消息都是良好的,土豆的產量,番薯、玉米對山區的適應性,都迅速讓很多原來根本沒法獲得良好收益的貧瘠山區得到了極大改善。
正因爲馮紫英在推動“糧食安全”問題上的不遺餘力,也讓北地士人尤其是山陝士人也對馮紫英這一舉措十分贊同,連韓爌和孫居相孫鼎相兩兄弟都認同馮紫英這一動作很大程度減輕了山陝民變民亂風險。
要知道這新作物徐光啓早在幾年前就提出來了,並在天津衛作最推廣,可是卻無人重視和理會,以至於徐光啓在天津衛試種幾年,四處奔波呼喊,也未能達到推廣效果。
這一點上山陝士人對馮紫英是很認可的,但是馮紫英對土地鄉紳和宗族勢力的限制甚至打壓態度又是十分鮮明的,這無疑在動搖士人們的根本。
士人是鄉紳們的代表,但這種情況正在逐步削弱,江南尤其突出,山陝商人勢力的膨脹壯大也在一定程度上對此有影響,但是這並未從根本上改變這一定義。
馮紫英要讓韓孫等人明白的就是這個趨勢不可逆轉,就像松江幫的士人已經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開始轉型,將資本投入到了棉紡織、造船、港口碼頭、經營船隊、海貿、對外拓墾等行業中,這也是董其昌、陸彥章乃至張鼐等人之所以轉而支持自己的重要原因。
問題是現在韓孫等人卻還遲遲不願意轉變觀念,或者說是他們所代表的北地士紳仍然還沉迷於以往的就有心態,不能正確面對現在局面的發展,這就讓馮紫英也很難處理好和韓孫等人的關係。
“喬師,您也知道我的觀點,虞臣公和伯輔公他們幾位很難說通,他們仍然抱着一些固有的觀念,我對您也開諄压钡匾l展,就不能在囿於固有的觀念,那種一味守着幾畝田的心態不適應現在的發展了,要說江南土地肥沃膏腴,尤甚於我們北地吧,但士紳現在也都在轉變觀念,像工商業投入,揚州證券交易所現在每月幾乎都有新的產業上市交易,相當熱火,也吸引了來自大江南北長城內外很多富人商人來投資,不瞞您說,連察哈爾和土默特人的一些王公貴族和佛郎機人的商人也都有參與投資進來了,這足以說明他們有多麼看好我們大周工商業發展的前景,……”
馮紫英頓了一頓之後才又道:“也不瞞喬師,京畿煤鐵軍工聯合體和鞍山驛煤鐵聯合體也打算在揚州證券交易所上市,徐州利國煤鐵聯合體也有此先發,雖然交易所佔的股份很少,但是也已經引起了海內外商人們的關注,佛郎機和尼德蘭乃至英吉利的商人也都極爲感興趣,估計籌資會超過千萬兩白銀,……”
“寧波港碼頭和榆關港碼頭也準備上市,同樣也讓很多江南士紳十分感興趣,……”
“按照你的說法,這咱們以農立國以農爲本的國策現在是不合時宜了?”喬應甲目光清冷,慢吞吞地問道。
“不,喬師,對我們大周朝,農業和土地永遠是根本,但是我們目前糧食和土地的產出已經到了一個極限,畝產的粟米也好,水稻也好,小麥也好,就那麼多,再怎麼風調雨順,畝產也增加不了多少,遇到天時不好,還要減產,但是我們的人口增長卻是與日俱增,所以我才竭力主張要開土拓疆,對外墾拓,可人口增加了不僅僅是要喫飯,也得有事做,除了種田外,閒人如果太多,那也是要出事兒的,就得要發展工商產業來吸納這些人進去幹活兒做事,得讓他們忙起來累着,還能養家餬口,不能閒着,否則就得要胡思亂想,什麼斬白蛇而唱大風,什麼休道銅人一隻眼,不都是這麼折騰出來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