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還有一些訟棍和剌虎也都攪合其中,想要趁機在裏邊好生喫一嘴。
只要你史鼎還在,不願意去打官司坐牢,那就只能妥協和解,都盼着能在史家身上咬下一大口來。
秦可卿和史湘雲還暫時不能回大觀園去住,好在馮家在京中也不止這一處宅子,挨着三爵街不遠也替秦可卿和史湘雲安排了一處宅院,而甄寶毓、水中棠、穆檀和穆柳氏等幾人馮紫英也只有幫忙尋了一處宅子暫時住下,只是條件肯定就不及秦可卿和史湘雲住的那麼好了。
還真別說,甄寶旒和水中棠幾女回京,頓時就讓馮紫英有些心癢難熬的感覺。
在陝西時自己還真有點兒深怕沾上了丟不掉的感覺,對秦可卿的這一手也是格外不滿,但現在看來,這秦可卿很是把自己的心思揣摩得透徹啊,似乎明白自己的某些別樣心思一般。
只不過心癢難熬歸心癢難熬,暫時也還沒有多少機會,也幸虧林紅玉前日從天津衛那邊悄悄回來了一趟,臨時救急,讓馮紫英算是降了降火。
放眼這府裏一二十號女人,自己居然成了守着井口沒水喫了,馮紫英也覺得挺有意思。
沈宜修她們似乎故意要和自己鬥氣,纔會這般,馮紫英索性就着這段時間公務繁忙,好生休養休養。
“好了,鴛鴦,平兒,我和你們奶奶之間的事兒,你們也就別跟着瞎摻和了,爺知道你們也爲難,爺也不會爲難你們,等爺這段時間忙過了,再來計較這些瑣碎事兒。”馮紫英擺擺手,“爺該在哪一房睡照舊,外邊忙着爺有時候也沒法回來,大家都相互理解理解,……”
聽得馮紫英說這話,鴛鴦和平兒都面面相覷,看樣子爺還真的不打算服軟認輸啊,這可有點兒不像以往的爺啊。
“爺,以奴婢之見,爺還是……”平兒忍不住再勸。
“平兒,別想那麼多,爺沒那麼小氣,真當爺和她們置氣不成?爺難道不明白她們是爲爺好?”馮紫英捏了一把平兒的豐臀,又摸了一把鴛鴦的俏靨,不等二人多說什麼,便起身,“該忙啥忙去,爺還有事兒要出去。”
一出門馮紫英就放飛自我,直奔崇玄觀,都拖了好幾日了,再不去,真要“後宮起火”了。
如果說賈元春只是六神無主,那郭沁筠覺得天都塌下來了。
義忠親王驟然間入繼大寶,永隆皇帝禪位爲太上皇,這一輪“弟終兄及”原來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卻在內閣詭異地表示有條件接受之後變成了現實。
永隆皇帝倒是無所謂了,反正也就是大部分時間昏睡,甦醒的時候也無法說法視事,僅僅只能用目光來表達一些簡單的意思,稍微複雜一些就無法做到了,而且進入下半年之後他的身體越發孱弱,這也是內閣最終決定接受和義忠親王談判結果的一個原因。
問題是受到影響最大的人就是永隆皇帝身邊人了,尤其是許、蘇、梅、郭四人,當然也包括元春、周、吳、鄭幾位年輕的貴妃。
許、蘇、梅、郭四人是最爲絕望憤懣和失落的,驟然間自己竟然就成太妃了,而兒子卻都幾近喪失了繼承大寶的機會,雖然內閣那邊貌似還留了一分希望,但是誰能把希望寄託在那樣一句虛無縹緲的話上。
郭沁筠甚至覺得馮紫英就是在躲自己,悄無聲息地就帶兵南下江南去了,而一直到義忠親王登基成爲萬統帝都沒有回來,拖到年末纔算是回京來,這個時候似乎早就大局已定了。
事實上馮紫英也給來見自己的周培盛說了,無論自己下不下江南,大局也早就定了,但是現在大局定了,也並不意味着日後大局也就定了,幾年前誰能想得到義忠親王會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重返京師城入繼大寶?
既然一切皆有可能,那麼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你可總算是來了,是不是恨不得一輩子不見本宮?”
郭沁筠冷豔俏麗的姣靨上彷彿能掛下一層霜來,一隻手捏在另一隻手腕上,放在小腹前,銀鼠皮斗篷披在身上,內裏杏黃色宮緞繡纏枝薔薇逡,胭脂紅海棠紋的絲綿襦裙遮住半個蓮足,讓這個女人身材顯得高挑了不少。
旁邊的周培盛目不斜視,緊閉着嘴。
“要說不見,那我今日也就不來了。”馮紫英顯得很隨意,“你讓培盛成日在外邊晃盪打探我的行蹤,難道不知道我每日裏不是在內閣那邊就是在戶部那邊麼?”
“喲呵,看樣子你要升任戶部左侍郎的消息不是空穴來風了?”郭沁筠鳳目一亮,雙手放了下來,“真的要去?”
一句話就把郭沁筠的心思給轉移了,馮紫英心中也是暗自搖頭。
就衝着你這麼熱衷於朝務,日後內閣都決不能讓恭王入繼大統,這女人卻還不自知。
“少聽這些沒譜兒的傳言,我纔到兵部幾天,就因爲我去江南替朝廷清理了一下,解了戶部囊中羞澀的窘況,我就要去戶部了?”馮紫英沒好氣地抬腿直接往裏邊走,今日不大戰一場沒法安這個女人的心,越是這般恣意,這個女人反而才能安心。
見馮紫英根本就不理會自己擺出來的氣勢,自顧自就往內裏走,郭沁筠氣得飽滿的胸脯急劇欺負,忍不住就想發作。
還是周培盛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跟進去,郭沁筠才壓住蹭蹭往外竄的心火,咬着嘴脣跟着進去。
周培盛也是搖搖頭。
現在都這般情形了,荃妃卻還是中不肯放棄,就算是要有機會,也不是現在萬統帝剛即位這個時候吧,沒個三五年,萬統帝能一命嗚呼?
不過話說回來,荃妃現在不僅僅擔心的是恭王日後的機會,更擔心恭王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這卻是一個迫在眉睫的危險。
第五百三十章 小女人,大心思
撫弄着郭沁筠宛如古瓷一般珠圓玉潤的肌體,感受着女人在自己身下賣力地迎合和嬌喘聲,馮紫英忍不住在心中嘆息一聲。
權力真好,有了足夠的權力,像郭沁筠這樣貴妃身份的女人,一樣要匍匐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
只不過她想要追求的東西無疑就是癡心妄想了。
恭王現在的情形,能自保就不錯了,還想奢望什麼?
可郭沁筠還在癡迷着讓恭王有機會登皇位,他日她也能登臨太后之位。
在馮紫英看來,這就是把恭王架在火上烤,甚至讓人家把明槍暗箭指向她的兒子,真想讓萬統帝把目標對準恭王麼?
雖說萬統帝在和內閣的對峙中居於下風,並不代表他手中就沒有實力了,像郭沁筠這種已經搬到偏遠的冷宮中去的,現在還有幾個人買你的賬?
萬統帝真要覺得恭王成爲他這一脈繼統皇嗣的阻礙,進而起了狠心思,要弄死恭王乃至你郭沁筠,那也不是什麼太大的難題。
萬統帝就有四個兒子,除了世子一直是很受士人和前太上皇的喜歡外,其他三個兒子也都成年了,一樣在翹首期盼呢。
這種情形下,他能容忍其他人來奪取他辛辛苦苦智蟮囊幻}基業傳承?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這個皇帝也許當不了幾年,也很難把現在內閣獨大的局面扭轉過來,但這不代表他的兒子們做不到。
只要坐上那個位置,自然就有人願意來投效。
士人中,朝中重臣中,甚至內閣中也一樣不是鐵板一塊。
一樣有願意藉助皇權來打壓相權,進而爲之秩±娴摹�
這一點上萬統帝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萬統帝現在要做的就是夯實基礎,刻意營造局面,拉攏人心,甚至對朝中羣臣和士林中人一樣刻意撫慰關懷。
沒見着前幾日還專門去了青檀書院、通惠書院、崇正書院幾家書院,爲在學院裏讀書準備明年春闈大比的學子們鼓勵打氣?
這是在做什麼?就是在與內閣爭取士林民心。
高居在上的內閣諸公固然是士林文臣們的首領和代表,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享受到你這些首領代表的關懷。
而這一次恩科秋闈和春闈,就是萬統帝登基帶來的福利好處,萬統帝當然要讓這些士子們都明白這一點。
而到了最後金筆點龍的時候還是得他萬統帝來硃筆圈定,所以萬統帝要用這種方式來宣示自己的主權。
不得不說萬統帝在經歷了這麼多年起伏跌宕的風波之後已經成熟了許多了,隱忍這一道更是領悟更深。
萬統帝知曉現在要去和強勢無比的內閣去爭鋒鬥氣,毫無意義,只會碰得頭破血流,立足眼下,佈局長遠,這纔是他該做的。
哪怕他這一代沒有希望平衡皇權和相權,但是起碼他要爲自己兒子登基之後打好基礎。
他也清楚他所做的一切內閣諸公一樣會看在眼裏,一樣會用各種手段來反制。
但他不能退縮,也沒得選擇,除非心甘情願當一輩子傀儡,甚至自己兒子也一樣,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這種情形下,內閣肯定會利用永隆帝這一脈的幾個皇子來反擊和制約萬統帝,那個時候萬統帝豈會輕易讓步罷手?
任何手段都可能使出來,那時候永隆帝幾個子嗣都會有生命危險,這一點郭沁筠應該明白纔是。
馮紫英要提醒一下郭沁筠,過猶不及,現在跳得太起真不是好事,何況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跳太起?
除了給壽王、福王、禮王這幾個成年皇子當了替死鬼,有何意義?
“有何意義?”
捂着妙處蜷着身子從側邊小屋裏出來,郭沁筠甚至絲毫不避諱,就這麼赤條條的走了過來,重新上牀。
似乎注意到馮紫英的目光,郭沁筠甚至有意挺起胸脯,邁步走動,婀娜娉婷,韻律感十足。
全身上下都在透過窗紙散射進來的陽光洋溢着晶瑩潤澤光彩的那具胴體,似乎讓室內的空氣都變得香豔起來。
這具身體並非馮紫英所見過的最妖媚動人的,但是絕對是最具美感的幾具身體之一。
勻稱而緊緻,白皙細膩中透出幾分暈紅,充滿了和諧美感。
馮紫英知曉郭沁筠躲到隔壁靜室做什麼。
她方纔就說了她在易孕期,須得要解決隱患,宮廷中自有避孕妙法,所以得先處理好。
誰讓自己沒忍住呢。
“意義很多,你覺得恭王委曲求全躲在最後就能苟安?”
郭沁筠上了牀,這才貼着馮紫英斜靠在牀頭,冷聲道。
“所以你覺得現在就要去搏一把?”馮紫英側首反問。
“若是什麼都不做,恭王日後有希望麼?”郭沁筠同樣反問。
“沒希望。”馮紫英毫不客氣地回應:“一般情況下,內閣不會選恭王這個太上皇幾個兒子中年齡最小的兒子。”
“既如此,那何不讓恭王聲勢造得最大,讓恭王最耀眼,既能讓內閣看在眼裏,同時也讓恭王暴露在京城百姓眼中,誰要想意欲不軌,也要忌憚幾分呢?”
郭沁筠的話倒是讓馮紫英一愣。
細細品味一下,似乎這個法子也有一定道理。
萬統帝到最後,也許真的不會放過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兒子繼位的威脅。
無論恭王怎麼隱忍苟安,但恭王在青檀書院讀書,小有賢名,在外人看來可能就是最合適的人選,萬統帝不會看不到。
現在索性把名聲造得最大,讓恭王始終在朝中諸公和京師城民醒酃庀拢苍S會更安全?
萬統帝要對付恭王,任何手段都要掂量掂量會不會引來反噬?
馮紫英撫弄了一下郭沁筠略微有些散亂的高聳髮髻,手指滑落在對方肩頭,“那你要考慮好,這是一柄雙刃劍,利弊都很大,另外,梅月溪那邊看到你這一招,也許會效仿,祿王這方面肯定更有優勢,……”
“我知道,但我考慮好了,就這麼幹,但我需要你的幫助。”郭沁筠把胸脯貼在馮紫英胸前,仰起嬌靨,“你必須幫我。”
“怎麼幫你?”馮紫英漫聲道。
“今後幾年,隨着恭王名聲越來越大,若是皇上沒法從其他方式下手,肯定就會出陰招。”
郭沁筠目光晶亮,“甚至如你所說張驌也會效仿,還會有各種手段來對付驦兒,甚至嫁禍他人,總而言之,肯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馮紫英點點頭,這是難免的,皇位之爭,哪有什麼親情可講。
“我現在很難,驦兒也一樣,我們都被掃地出門,攆到內宮外去了。”郭沁筠臉上露出一抹蕭索和無奈,“身邊人也少了一大半,也幸虧培盛海不離不棄,每月常例錢銀少了九成,……”
馮紫英沒想到這萬統帝還真能做得出來,但轉念一想,不這麼做,難道留着給自己養成禍患?
打入冷宮,讓其自然悄無聲息湮沒纔是最好。
宮中分撥的常例銀子,你都在冷宮裏待著了,沒甚花銷,管你喫穿就足夠了,還想什麼?
“你現在在哪一宮?”馮紫英隨口問道。
郭沁筠臉上露出一抹尷尬而又不好意思的神色,“鹹若館,恐怕你不知道,不在內宮裏了,慈寧花園知道吧,慈寧花園前邊,前明司禮監用房旁邊,……”
馮紫英搖搖頭,他對宮內的情況不熟悉,除了乾清宮、坤寧宮外,也就是東書房熟悉一些了。
“都被趕出來了,許君如被趕去英華殿,最西北端,梅月溪被趕去喈鳳宮,最小最偏的一個宮院,東北角上,梅月溪都快要氣瘋了,……”
似乎這個時候郭沁筠才稍微恢復了一些生氣,“蘇菱瑤被攆到慈慶宮,……”
“慈慶宮不小吧?就在仁壽宮前面?”馮紫英對慈慶宮還有些印象,挨着東書房不遠,東書房也就是前明的元輝殿。
“嗯,的確不小。”郭沁筠一些不忿地咬牙道:“僅次於仁壽宮和慈寧宮,這未必是好事,說明皇上故意把蘇菱瑤推到惺钢纳希�
馮紫英笑了笑,也不言語,這女人連這些都還要嫉妒一番,這都啥時候了,事關身家性命了,還在乎這個?
可見這女人嫉妒心無所不在,無時不在啊。
“我現在很難,原來每月的宮中常例銀子是兩千兩,驦兒還有一千兩,但現在我被降到只有二百兩,驦兒也是二百兩,四百兩銀子能做什麼?連打賞都不夠!”
郭沁筠咬牙切齒,“聽說翻年還要降一半,每人只有一百兩了,所有胭脂水粉花銷一應都包含在其中,都需要在其中扣除,這怎麼活?驦兒在外邊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便是自己府裏的女人也才幾十兩銀子的月錢,你這一百兩還不滿足?
當然情形不一樣了,大手大腳慣了,現在驟然變成如此,肯定就沒法過了。
和自己說這個,難道是要找自己要錢?不會吧?
堂堂貴妃,居然淪落到要找自己要銀子的地步?
在宮中這麼多年,這女人就沒有一點積蓄?
第五百三十一章 不依不饒,鍥而不捨
注意到馮紫英的一臉訝然,郭沁筠心中也是一酸,眼圈一紅,險些要哭出聲來。
一直以來她在馮紫英面前都是表現出一副強勢霸道的姿態。
哪怕是在牀笫間招架不住,那也是不肯輕易求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