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36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想了一想,“何如讓雨村去順天府尹,讓李邦華去通政司,兩全其美?”

  “考慮過,但順天府尹位置太重,也是李邦華纔會願意去通政司,賈化直接接任順天府尹,內閣諸公都不放心。”柴恪搖搖頭。

  通政使和順天府尹都是正三品,理論上通政使是朝官,順天府尹是地方官員,但是順天府不一樣,所以府尹也被列入重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通政使地位更重要。

  “有什麼不放心,賈雨村這兩年在金陵府面對如此複雜形勢,不也一樣應付裕如,要我看,賈雨村就是最適合的順天府尹人選。”馮紫英心中一動,讓賈雨村接掌順天府應該是一個很不錯的安排,日後自己在京師城裏做事也要好辦得多。

  “紫英,這話你該給內閣諸公說去。”柴恪斜睨了馮紫英一眼,“雨村去通政司的事兒也是剛定下來,還沒有宣佈,怎麼你想幫雨村去活動活動?雨村也想去順天府?”

  “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李邦華想走吧,我卻是早就知道李邦華在順天府乾得很喫力很累,七部對其也不是太滿意。”馮紫英聳聳肩,“何必非要難爲人家呢?耽誤了順天府的事兒,那纔是大事兒。”

  柴恪沉吟了一下,“不如你也給齊閣老去封信,我也給存之再去一封信,另外再和六吉公說一說,我也覺得李邦華不太合適順天府尹,和雨村換一換,應該對兩邊都有利。”

  “也罷,那我回去就寫信,看看趕得及不。”馮紫英說動柴恪,覺得把握又大一些。

  “克繇出任徐州知州,夢章出任廣德知州。”柴恪又道,“方叔到山東出任提刑按察使司僉事,兵備官到任之後再定。”

  賀逢聖和範景文的資歷還是太溋艘恍鋈我恢葜荩沂悄现彪`的知州,算是很不錯的升遷了。

  尤其是徐州知州,這裏扼吆右饬x非凡,對賀逢聖也是一大考驗,這大概也是柴恪爲他湖廣老鄉專門安排的。

  而方有度從刑部下放山東,也有些意外,馮紫英原本以爲方有度是要到浙江或者江西的。

  “鹿友和非熊呢?”馮紫英再問。

  “紫英,你可真的是關心得夠細啊,他們有你這個同年可真的是受益不湴 !辈胥〈蛉ち艘痪洹�

  不過這年頭同年、同鄉這些相互關照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馮紫英作爲永隆五年這一科的頭羊,這些人不但是同年,也是青檀書院的同學,關係本來就密切,自然能幫就要幫一把。

  “嘿嘿,子舒兄,非熊和鹿友能力如何您也清楚,非熊在播州平叛中立功不小,飛白兄在給朝廷的報告中也歷數非熊的功勞,若非近期兵部沒有太多的具體戰事,我也覺得非熊可以到地方上歷練一番,我才懶得去替他操心呢,至於鹿友在香河乾得很是出色,若有機會當然好,若沒有機會,他留在香河在幹兩年也沒啥。”

  馮紫英這番話倒也實在,香河是順天府大縣,而且位置也重要,對於吳甡來說也是一個磨礪鍛鍊,也不急於一時就要調整,但王應熊卻可以儘早下地方打磨一下,日後也有利於他的成長。

  在兵部幹太久,很容易讓自身被兵部事務所限制約束,思路就窄了,所以馮紫英才想要王應熊多角度鍛鍊一下。

  “行了,不用解釋了,王應熊到寧波府任同知,吳甡此番考慮到香河比較重要,現在朝廷還沒有緩過氣,所以暫時沒動他,……”

  柴恪言簡意賅,“刑部那邊反饋北直和山東的白蓮教都有坐大之勢,所以才讓方叔到山東,日後若真是有事,方叔也算是對白蓮教有些瞭解的。”

  聽得這麼一說,馮紫英又皺起了眉頭,“若是如此,那克繇和夢章就不該動。”

  被馮紫英的話給逗樂了,柴恪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你以爲這吏部你開的不成?朝廷也有綜合的考慮,難道離了他們倆,這北直隸局面就要大壞,白蓮教無人能制了?”

  “倒也不是那麼說,可是他們二人對情況已經相當熟悉,若是白蓮教真要作亂,那應對起來肯定更爲得心應手。”

  馮紫英也覺得自己有點兒誇張過分了,之前一門心思想要提賀逢聖與範景文稚w,現在升遷了,卻又覺得會影響北直隸那邊局面了。

  “行了,朝廷自有安排,這一輪調整,朝廷和南京這邊也商計過,同時也和刑部都察院那邊溝通過,不說是萬全之策,肯定也都考慮過。”柴恪擺擺手,“文廷壽調任河間同知,袁萬泉調任保定同知,你不是一直擔心北直這邊的白蓮教麼,這兩人既然也是經歷過陝西民亂而打拼過來的,那正好,就來應對一番,以防萬一。”

  馮紫英非常滿意。

  文廷壽和袁萬泉沒來江南是對的,這二人就在粗糲的陝西,驟然來精細的江南未必適應,但是放在北直隸卻很合適。

  同爲北地,但保定和河間都是燕趙大府,民風驍悍,正需要這等鐵腕手段的同知來整治,尤其是在白蓮教也在北直隸相當猖獗的時候。

  這就基本上把馮紫英拜託全數考慮到位了。

  當然並沒有像馮紫英最初打算的讓文廷壽和袁萬泉到揚州寧波這種江南州府,但到北直隸無疑更合適。

  柴恪在這方面考慮更周全。

  “多謝子舒兄了,委實要比小弟考慮更妥帖周全一些。”馮紫英真心實意的起身作揖道謝。

  “好了,文廷壽和袁萬泉二人的履歷我也看過,的確也都是務實做事之輩,否則河間和保定這等地處京畿腹地的大府我也不敢推薦他們他倆。”柴恪捋須,“紫英,你去陝西一趟,時間雖短,但是觀人的本事卻不差,那潘汝楨、許俊陽也都是能做事的好手,也就是他們新任不久,不然我還真想把他們放在北直山西這些地方來,……”

  很顯然柴恪對當下吏部的一些安排還是不太滿意。

  高攀龍自命清高,性格清峻,喜好高談務虛,和柴恪性子並不太合拍。

  好在柴恪頗知進退,所以還算能相處,但要說有多麼默契親近,就說不上了。

  “存之公其實並不太適合吏部,禮部其實才最適合他。”馮紫英聳聳肩,很隨便地道:“或者進內閣當個大學士,也不錯,但在吏部,以瑣碎事務爲主,存之公心高氣傲,未必耐得住這種日子。”

第五百二十三章 遊說,打動

  柴恪睃了馮紫英一眼,臉色冷了一些,“等你當了首輔之後再來說這等話好了。”

  馮紫英也不在意。

  他和柴恪交情不一般,偶爾有些出格但是並非妄言,反而能拉近雙方的關係。

  “我說的是實話,存之公口口聲聲說任人唯賢,選人唯正,但我以爲還要加一條,用人唯實,光談賢明廉正,而不講效率能力,這就失了用人根本了。”

  馮紫英毫不客氣,柴恪也沒有反駁。

  “尤其是地方官員,都說滅門令尹,是不是該選清正廉潔的,當然該,但若是選去的人,崇尚清談,啥事不會做,被下邊人隨意糊弄,幾年下來,地方士紳豪強倒是交口稱讚,送你一副萬民匾,施施然升遷走路,可地方百姓呢?他們得了什麼?你是爲民做官,還是爲自己的升遷做官?”

  馮紫英的語氣很平靜,但話語裏的含義卻很犀利。

  直指吏部選官的機制有問題,對官員考覈的機制也有問題,一味把考覈的方向指向地方訴訟增減、教化優劣、士紳評價好壞,更有問題。

  “紫英,看樣子你對吏部的工作很有意見啊。”柴恪笑了起來。

  “當然,我從不諱言。”馮紫英也不客氣,“當着葉相、齊師和存之公,我一樣敢這麼說,吏部選官用官導向有問題,培養官員的機制也有問題,進士觀政不該在七部和都察院,最應該去的是地方州府,好好學一學,觀摩觀摩,另外就算是進士觀政結束,也該先去地方州府,去了可以幹通判,幹推官,幹同知,但就不能幹知縣知州,……”

  柴恪被馮紫英的話給逗樂了,“紫英你觀政在哪裏?翰林院吧,怎麼,你過了這一關,就開始打翻天印,給後邊人下藥了?”

  “子舒兄,你這話就更不對了,我當庶吉士,觀政在翰林院,但是我乾的事什麼事兒?去寧夏,入草原,守甘州,和叛軍打得不亦樂乎,您也在啊,是我上官呢,回來之後呢?氣還沒喘勻淨呢,又讓我下江南了,一路顛簸,我那幾年可真沒清靜過,比所有的庶吉士加起來跑的路還多,這不假吧?但我覺得值啊,增長了見識,學了不少東西,也熟悉了許多下邊的事情和人,真要讓我在七部裏邊待著,我還真覺得沒意思,學不到東西。”

  馮紫英的話的確不假,柴恪也無法反駁。

  見柴恪不語,馮紫英也不爲己甚,但有些話他還是要講明。

  “子舒兄,當下情形乃是天下之大變局,要不我們六部也不會變七部,吏部做事也要有變化纔對,大周承平百年,人丁滋繁,人稠地窄的情形越發突出,可氣候變化卻是日益劇烈,北地歉收似乎已經成常態化,稍有不慎,便是流民遍地,……”

  “你也看到了,陝西尚未平定,山西大亂又起,今年河南的情況也不是很好,若是官員目光只盯着上官和士紳,卻不願顧忌庶民百姓,山陝之亂再演,甚至在河南山東上演也不可避免,……”

  “……,另外墾拓域外南洋也是必然趨勢,否則人口與錢糧的矛盾只會越加突出,朝廷在這方面還沒有一個統籌規劃考慮,我也和美命兄、景會兄都提到過這個情況,他們也基本贊同我的觀點,尤其是景會兄也表示會一力推動大周對外拓殖的步伐,……”

  柴恪、畢自嚴、郭正域、楊鶴是官應震之下的湖廣士人中的四大金剛,再晚一些的就是吳亮嗣和楊嗣昌了。

  湖廣士人素來和北地士人結盟,海外拓墾歷來是江南商人所熱衷的,柴恪沒想到馮紫英也會如此堅定不移地支持這一政策。

  “紫英,真沒想到你的態度可和朝裏許多人的看法不一樣啊,他們覺得連遼東都守得如此艱難,烏斯藏的管治我們也是力不從心,連西域我們都可以放棄,蒙古人那邊對我們還虎視眈眈,朝廷哪裏還有餘力去考慮域外南洋?”

  柴恪所說的也代表了朝廷裏邊很大一部分人的看法和態度。

  “也是大爭之世,越是要砥礪前行,其實我倒是覺得遼東局面已經到了一個拐點,建州女真上一輪雖然奪下了安樂州,看似攻勢不減,但其實他們損失慘重,我預計兩三年內努爾哈赤都只能回去舔舐傷口,好好養息了,蒙古人攤上林丹巴圖爾這樣一個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卻又好大喜功的主兒,多折騰兩回,估計察哈爾人都得要落下去了,陸地上我們現在看起來居於守勢,但是很快就能實現攻守平衡,但海上,我們不能等,西夷人已經來了,原來本是我們內湖的南洋諸地,佛郎機人來了,荷蘭人也來了,英吉利人也來了,我們再不禦敵於國門之外,敵人就要踏上我們的土地了。”

  馮紫英的話讓柴恪有些動容,許久才道:“但朝廷財力怕是經不起你所說的那般陸地攻守平衡,海上銳意進取啊。”

  “所以我纔會和美命兄、景會兄說要以民間之力先動,我們朝廷在後邊支持。商賈之力不可小覷,山陝、江南商賈加起來的財力何止億萬,關鍵是要調動起他們的興趣,商人麼,無利不起早,但是一旦有利,有人說過,三倍之利,他們可以販賣吊死他們自己的絞索,此言不差,只要商人們感興趣,那麼這隻力量調動起來,朝廷便能借力,實現我們的目標。”

  柴恪目光沉凝,“東番拓墾,朝廷有意設府,的確也對朝中有所觸動,但你提到下一步就是蘇祿呂宋,以及舊港舊地,距離就遠了許多,……”

  “子舒兄,你可能不清楚,現在沿海幾大船廠都已經能建造西式大型帆船,這種帆船載量大,穩定性好,帆多而複雜,但借風航速快,登萊水師已經全面採用這種克拉克和蓋倫船爲戰艦,福建水師下一步也會如此,沿海海貿商人基本上都改用了這種西式帆船,所以蘇祿、呂宋和舊港那邊這點兒距離都不是問題了。”

  馮紫英再度補充:“呂宋和蘇祿,交趾,乃至現在的東番,一年三熟之地,若是能全面開發出來,對於緩解咱們大周人丁滋繁的壓力大有裨益,這一點可以壓倒一切。”

  柴恪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的確很誘人。

  北地流民不斷,表面上看起來是天災影響,但實際上更深層次的問題是這塊土地上養不活那麼多人了。

  只要不是豐年,那麼就要面臨外流的壓力,因爲喫不飽,一旦遇到災年,那就只能舉家流亡,被裹挾成爲亂軍也就順理成章了。

  馮紫英現在就是接着各種機會不斷地宣揚自己的觀點,你如果連自己身邊熟悉的、信任的人都無法影響到,無法讓他們認可你自己的觀點,你怎麼可能讓那些陌生人認可?

  這是一個鍥而不捨的長久之計,但是卻必須要走。

  而且馮紫英也很清楚,這同樣是一個吸聚力量,動員影響力的機會。

  把商人們的力量牢牢凝聚起來,把土地士紳們攆着讓他們向工商士紳轉化,爲我所用。

  這樣就像是一個統戰策略,把盟友搞得多多的,強強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弱弱的,這樣做事才能無往不利。

  現在湖廣這一幫子士人官員基本上都接受了自己的觀點,反倒是自家本身出身的北地士人中還有不少不認可,江南士人中分化也比較到,沿海沿江工商業較爲發達的地方士紳會越來越支持,而內陸地區以土地租佃爲生的士紳則是十分反感。

  對這一點馮紫英也不在意,只要吳淞口船廠和證券交易所的示範效應出來,他相信很快就會吸引一大批人改變觀點,無論是北地士紳,還是江南商賈,都是如此。

  ……

  無比滿足地從甄寶琛玉體抽身起來,馮紫英愛不釋手,柔媚妖嬈中有着幾分狡黠和英武,的確和其他女人不一樣,讓人樂而忘返。

  “還有半個月我恐怕就要返京了。”馮紫英靠在牀頭上,很有點兒抽事後煙的感覺。

  只可惜好像菸草雖然傳入沿海,但是還沒有被廣泛地接收,不過從段喜貴那邊得來的消息,一些沿海港口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吸食這種淡巴菰,也有稱之爲金絲草。

  馮紫英也知道這種玩意兒擋也擋不住,流行開來似乎不可避免,而且大周地大物博,遠非呂宋那些地方可比,可供種植菸草的地方很多,甚至還可以返銷呂宋。

  “相公是要考慮妾身的歸宿去處了麼?”甄寶琛翻轉身體,宛如一條瑩白無暇的大蛇,纏繞在馮紫英身上,笑吟吟地問道。

  “你真想學王熙鳳?”馮紫英微微蹙眉,但又展開來,“要學就學吧,你的性子倒真還和她有些相像。”

  “那妾身可真要學就學一樣了啊,相公什麼時候給妾身一個兒子呢?”甄寶琛經過這兩個月,心態已經徹底放開了,笑起來更有一股子妖媚之意,“到時候妾身還準備去天津衛拜會一下鳳姐姐呢,同病相憐嘛,都是被相公拋棄了的棄婦,而且還得含辛茹苦地掙錢替相公養兒子,這天下哪裏說理去?”

第五百二十四章 釘子,棋子

  被甄寶琛的話給氣樂了,狠狠在對方裸臀上拍了一記。

  “叭!”,疼得甄寶琛差點兒跳起來,眼圈都紅了。

  “爺可真的能下狠手,方纔還抱着人家愛得死去活來,掏心窩子的話說了一大堆,把妾身感動的,這會子就翻臉無情了。”甄寶琛捂着臀,抿着嘴,橫了馮紫英一眼,“那日後妾身還能指望誰?”

  “夠了,寶琛,爺和你說正事兒呢。”馮紫英還真有些放不下這女人。

  機敏慧黠,而且還很有膽魄,眼界格局比王熙鳳強不少,若是自己要在這江南安插一個貼心人,她還真的很適合。

  “妾身聽着呢,打算把妾身放在哪兒?”甄寶琛目光流淌,“揚州?蘇州?”

  “揚州更適合,證券交易所就設在那裏,你不是對這些股份制企業很感興趣麼?吳淞口船廠股份制改造即將啓動,我也爲你爭取了一個機會,……”

  馮紫英話音未落,甄寶琛目泛奇光,骨碌一下子就翻身起來,坐在馮紫英身上,一隻手扯着弭辣唤钦谧⌒厍帮L光,一邊顫聲問道:“真的?”

  “爺什麼時候虛言誑騙過你不成?”馮紫英傲然反問。

  甄寶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幽幽地道:“爺就不怕外人說閒話?”

  “這個外人是指誰?”馮紫英反問:“若是指馮府裏的人,大可不必擔心,難道她們不知道鳳姐兒的事情?如果說是朝裏的人,那就更無所謂了,股份制改造和證券交易所本身就要吸引所有願意投資入股的士紳商賈,官員也不例外,這江南士紳商賈背後又有幾個是和官員沒有瓜葛的,我還要藉助他們的嘴去幫着宣傳,讓他們動員各自背後的家族和所能影響到的人都來加入進來,儘可能把股票交易的聲勢造得最大呢。”

  “那相公的意思是妾身也可以代表相公去參與這些股票投資和交易?”甄寶琛咬着嘴脣。

  “這要看你了,你如果想要幫甄家,那也可以,要代表我也可以,甚至你要把我和甄家拉到一起來投資,也由你,關鍵是你自己怎麼想,另外甄家未來會是怎麼樣,都還有很多不確定性,……”

  馮紫英悠悠地道:“寶琛,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確定有些路能不能走,但我總想試一試,就像這個股份制產業的改造,然後用來交易,吸引更多的資本來促成大周工商業的發展,很多人不理解,或者說覺得我是在譁腥櫍☆}大做,認爲天下還得要以農爲本,把心思都花在工商業上是捨本逐末,終究要喫虧,但我要說他們是鼠目寸光,看不到時代的發展,抱殘守缺,因循守舊,西夷人的炮艦都打到了家門口了,如果不是他們相隔太遠,人手和補給不足,我們的水師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正因爲如此我才催促着登萊水師趕緊換船換炮,……”

  甄寶琛第一次感受到身邊這個男人的深沉和壓抑,似乎有很多話語無法向人傾訴,而自己似乎可以充當這個角色,這讓甄寶琛有些竊喜。

  “船堅炮利,我們不改變不學習的話,當西夷人的戰艦開到我們的港口,我們怎麼應對?”馮紫英吁了一口氣,“我不願意見到捱打失敗之後再來汲取教訓,更不願意喪失了先機之後再去花費幾倍甚至十倍的代價纔去追回來攆回來,有些東西甚至我們失去了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有些話語的含義甄寶琛一時間還不太明白,但是她能領會到馮紫英話語裏的落寞和不被理解,這讓竟然有了幾分心疼的感覺。

  “相公,您覺得那些西夷人會對我們大周造成威脅?你不是說他們的老巢遠在萬里之外麼?難道他們會不遠萬里來打我們大周,爲了什麼?佔我們的土地,還是搶掠我們的財產?”甄寶琛問道。

  “有些事情現在我們都覺得不可能,但是到了那一步纔會發現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道,你不夠強就是原罪,就像南洋那些土著一樣,佛郎機人,荷蘭人,英吉利人到來了,何曾徵求過他們的意見,何曾理會過他們的態度,不聽話就是火銃和刺刀對付,殺戮伴隨,三五百人能殺幾千上萬土著而眼睛都不眨一下,可能現在朝廷會覺得我們大周怎麼會和那些南洋土著一樣?我們有軍隊,有水師,但當西夷人的戰艦和火炮遠遠強於我們時,當我們的軍隊面對對方難以匹敵時,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向對待南洋土著那樣對待我們?與其那個時候手忙腳亂地應對,何如先發制人,我們先強大起來,和他們較量較量,禦敵於國門之外,……”

  馮紫英也不知道怎麼自己就和甄寶琛說起這些話來了,或許是覺得甄寶琛心思更靈活,或許是甄寶琛對入股份制產業和證券交易這些新生事物接受度更高,反應更快,又或者自己真的想要讓甄寶琛成爲自己在江南這邊的代言人,參與一些自己不好出面的行業和事情。

  當然,這可能也和近期自己與顧秉謙、柴恪、郭正域、畢自嚴、孫鼎相、楊漣等人多輪溝通帶來的一些思想波動有關。

  大部分人接受了一些自己的觀點,但是從骨子裏他們仍然不不太認同工商業的發展可以取代農業的地位。

  甚至他們覺得工商業永遠都只能是農業的一個補充,畢竟沒有糧食那是要餓死人,而其他似乎都可以忍受過去。

  但他們忽略瞭如果沒有工商業的發展,農業的發展一樣受到限制,糧食的價格也會因爲咻敳粫扯鴥r格暴漲,而拓殖帶來更多適合種植糧食的土地,會讓整個大周的糧食生產進入一個良性循環狀態中,這些他們都看不到,或者說意識不到。

  這種思想超出周圍人數百年的孤獨感其實已經多次讓馮紫英體會到了。

  他發現自己對抗這種孤獨的辦法也許就是和女人歡好,讓女人姣好的容顏和柔媚的身體以及溫順的性格來安慰自己孤寂的心靈,如果再有那麼一兩個在某些方面能夠和自己說得上話的,那就更完美了,也許這就是歷史穿越者不得不面臨的困境吧。

  沈宜修勉強算一個,甄寶琛似乎勉強算半個,賈元春有時候也勉強能算半個,郭沁筠有時候也能勉強算半個,但總的來說,她們都只能被動地跟着自己的思路而行,無法給出自己更多的建議,更談不上創新性的東西了,但這一點馮紫英也從未抱希望。

  “相公,妾身沒法像相公那樣深诌h慮,但是妾身明白現在的股份制產業和證券交易所對相公來說是一個嘗試,也很重要,若是相公希望妾身去嘗試一下,妾身願意去盡全力做好這件事情。”

  甄寶琛咬着嘴脣目光盯着馮紫英,一字一句地道。

  馮紫英看着甄寶琛,沉吟着問道:“那你打算怎麼做?”

  “相公不是說了吳淞口船廠麼?那切身就拉起虎皮當大旗了,出資也去購買一部分股票,成爲吳淞船廠的股東,按照相公所言,吳淞船廠規模不小,今年都還進行了擴建,福建水師與登萊水師相比,還差得很遠,大部分戰船都還是老式的,但福建水師日後是要面對南洋的,而南洋西夷人更多,妾身還聽相公提到了薛家和安福商人要拓殖蘇祿呂宋,而那裏是佛郎機人的地盤,如果福建水師不跟上,那一旦發生衝突,福建水師可能會喫虧,基於這一點,朝廷應該要爲福建水師換裝,那麼這應該成爲吳淞船廠的機會,甚至可以讓吳淞船廠幾年都不缺訂單,這樣一個好消息,吳淞船廠股票應該會大漲,……”

  馮紫英沒想到甄寶琛思路如此清晰,這麼短時間裏就已經拿出了對策來,先改股份制,拿下股份,然後遊說各方爲吳淞船廠拿下福建水師大單,這算是一個利好消息,那麼是不是就可以出貨賣出股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