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0章

作者:瑞根

  “喏。”

  “另,讓人龍整備隊伍,準備出擊。”

  “喏!”

  看着下牆而去的傳令士卒,馮唐嘴角浮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尤世功還真是能忍,拖了這麼久。

  這顆毒瘤早就該除掉了。

  什麼遭遇韃靼人襲擊,也不知道尤世功用何等手段將徐建仲誘出永興堡,還能一舉撲殺。

  這等手段倒是值得浮一大白,自己總算沒選錯人。

  想到這裏,馮唐越發覺得自家兒子是自己的福星了,若非遇上這尤氏三兄弟,自己固然也能在榆林鎮站住腳跟,但是卻不會有如此快捷高效。

  解決了徐建仲這顆背後不穩棋子,整個榆林鎮基本上就在自己掌控之中了,有些計劃就可以推行了。

第一百三十章 要打破歷史?

  段氏忍不住又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明嬛,去接少爺的車回來了麼?”

  “太太,還未回來,估計還早呢。”丫鬟有些無奈的安慰着太太。

  這都是問了第七遍了,可這哪有這麼早就能回來的?而且少爺連送都不讓送,只和他那些同學呆在一塊兒,連瑞祥、寶祥和雲裳都被攆了回來,這府裏邊派車去接,他能回來麼?

  “姐姐,怕是還要一陣去了,若是考完了,只怕鏗哥兒還要和他的同學小聚。”小段氏在一旁勸解着。

  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美婦也都紛紛出言寬慰段氏。

  這等大事,無論是誰手裏有什麼事兒,都得要放下來,大小段氏不必說,蘇氏謝氏也自覺地到了太太房中來陪着。

  這關係到日後整個馮家的命撸m說是太太嫡子,但是畢竟是一家人,段氏也不是一個刻薄的主母,對蘇氏謝氏也不差,能讓她們管一部分家中營生,這在其他家裏是極爲罕見的,妻媵妾幾個之間關係一直不錯。

  小段氏也罷了,是媵,而且和大段氏素來親善,鏗哥兒也是小段氏從小帶大的,但蘇氏謝氏也能享受到如此殊遇,能管家裏營生,那就真的是極其罕見了。

  這固然與段氏性子粗疏不喜管家有關,但也能說明段氏的大度。

  段氏坐回牀上,忍不住長吁短嘆,小段氏和蘇氏謝氏也是面面相覷,不知道太太怎麼就突然愁眉苦臉起來了。

  “你們說着讀個書如此艱辛,若是這一科考不上,鏗哥兒說還要繼續讀下去,他今年已經馬上就十五了,照他說的,要考中再說婚事,那豈不是要等到十八歲去了?萬一他這秋闈過了,還要說過春闈,再耽擱幾年,豈不是要二十出頭我才能見到新婦?那我孫子該什麼時候才能見到?”

  原來是說這事兒。

  “太太寬心,鏗哥兒是定能考過的。”蘇氏趕緊道。

  “也不一定啊,看看這全城上下的陣勢,四千多人只取一百多人,整個北直隸的讀書人都來考,聽說有些四五十歲都還在考,這鏗哥兒還是年齡小了一些,若是能多讀幾年,興許是沒問題的,但秋闈中了,他還要考春闈,那又該如何?……”

  段氏搖搖頭,她當然知道這是蘇氏在安慰自己,這舉人若是這麼好考,那這四王八公十二侯加上還有那麼多不入流的武勳世家,又有幾個真正考上過舉人進士的?

  印象中這麼多人家,好像還真的就只有賈家考中了一個進士,而且好像還說是書讀多了,連人都有些呆了,居然棄官修道去了。

  段氏可不願意自己兒子變成那等迂腐人,與其那樣,不如別讀書更好,他老爹沒讀書不也一樣安好,只要能多生幾個孫子替馮家延續香火就再好不過了。

  小段氏也知道自己姐姐內心的糾結,既希望鏗哥兒能讀出書來,又擔心他一直讀下去,秋闈過了,還有春闈,春闈恐怕還要更難,明年春闈未過,便又是三年,鏗哥兒的年齡就有些大了。

  可鏗哥兒又立誓要考中進士才談婚姻之事,這卻如何是好?

  “姐姐,其實也不是沒有變通的法子。”小段氏沉吟了一下。

  “哦?婉琴,你說。”大段氏也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素來是個有主意的,精神一振。

  “若是鏗哥兒一時半會兒不願意成親,那就待到他年齡合適之後,不妨先替他納兩房妾室,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也算是替馮家留後,到那時候,便是晚上兩三年成親也不打緊了。”

  小段氏的這個主意也算是兼顧到各方的意願了。

  納妾是不算成婚的,也就是說一個男子無論納妾多少個,也無論妾替其生下多少子女,都無關緊要。

  只要他沒正式娶妻,那就是未婚,這就是古代的未婚青年。

  這樣一來起碼先是把馮家香火給延續起來了,這一點後顧之憂先行解決掉了。

  當然,這先納妾,甚至是妾先生子女也不是沒有副作用,一般名門望族還是對這個有些講究的。

  納妾都還要好一些,但若是妾生了子女,那麼肯定就會對男方選擇範圍有一定影響,一些挑剔的女方未必願意一過來就給妾生子當嫡母,這也是一個問題。

  段氏眼睛一亮,這卻是一個好主意,雖說有一些副作用,但是和先把馮家子嗣香火問題解決相比,這等女方的家庭條件問題就可以放在後邊了。

  這一點段氏還是有底氣的,連賈家這等一門兩國公的勳貴都主動示好,願意嫁女,雖說是庶女,但是也還是不錯了,那麼也就不能挑剔馮家這邊先納妾生子纔對。

  想到這裏,段氏臉色頓時變得好看起來,“婉琴,你這個主意不錯,到時候鏗哥兒如果還要找理由推脫,那便由不得他了,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哪有十八九歲還不成親生子的?選不中合適滿意的,那納妾總沒問題吧?這馮家香火延續不能只由着他性子來!”

  “姐姐也不必如此,鏗哥兒那裏還是好好和他說說纔是,我想他還是能夠理解姐姐的苦衷的。”整個馮家就帶了這麼一個,誰都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大房二房那邊更是如此,大老爺二老爺都不在了,卻沒有人襲爵延續香火,這馮家成了這樣,外邊兒肯定是有閒話的。

  就在家中議論着馮紫英的婚事時,馮紫英終於伴隨着人流從貢院走出。

  如果說前日裏心情是一片灰暗,那麼今日就是一片燦爛晴空了。

  別看這道題如此簡單,但是你要答得出類拔萃高人一籌,甚至高人幾籌,那也不簡單。

  自己經義這一塊差距被拉下不小,那麼要想彌補轉來,就必須要在時政策論這一塊上佔據絕對高度。

  或者說就要憑這一份策論,讓總裁和房師都予以認可,甚至忽略經義那一塊。

  範景文已經很隱晦的提了,北直隸秋闈是禮部直接派人,而且多半就應該有高層授意。

  出這道題就能看出一些端倪來,那麼如果能在策論上拿下高評,那麼就有可能扳回先前的劣勢。

  老遠就看見了範景文和其他幾名青檀書院的同學,馮紫英心情也是愉悅並放鬆着,無論如何這一步總算走出去了,不管最後如何,都算是結束了。

  “怎麼樣,紫英,這下該胸有成竹了吧?”範景文上前來,狠狠的拍了拍馮紫英的肩頭,滿臉欣慰和感慨,“恐怕是咱們順天府最年輕的舉人了,這開創了一個記錄!”

  的確,整個大周不敢說沒有十四歲的舉人,南直隸那邊應該是在泰和帝也就是周太祖尚未遷都時好像出過十四歲的舉人,但是在順天府,在北直隸,在京師正式成爲大周首都之後,這六七十年間,就沒有聽說過有十四歲的舉人!

  別說是十四歲的舉人,就算是十四歲的秀才,那都是十分少見的,要知道十四歲的舉人就意味着,十四歲就可以出仕除官了!如果咦鞯暮迷挘踔量梢灾苯映鋈我坏刂h或者知州(府屬州)。

  你可以想象,一個十四歲的縣大老爺,滅門令尹,這是多麼令人震驚。

  這一場對於整個青檀書院來說都是大獲全勝的,不敢說人人都成功,但是可以說都受益匪湥鄠�學子中幾乎人人都是喜笑顏開。

  但這並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考中。

  看見簇擁上來的同學們,馮紫英也忍不住有些興奮,如果這一科自己真的考中,豈不是意味着自己又打破了一個歷史?

  “夢章兄,千萬別這麼說!”馮紫英趕緊道:“這一場小弟的確感覺考得不錯,但是大家都知道上一場小弟表現很一般,甚至和各位兄長相比都還有很大差距,所以只能說是差強人意,現在可不敢說什麼成竹在胸,這句話我估計咱們這羣人裏邊大概也就只有夢章兄敢誇口。”

  範景文笑着搖頭。

  他明白馮紫英的意思,不想說這些顯得太過出挑的話,萬一沒考過的話,那就成了笑話。

  他本來就是風頭人物,被人拿住了這等把柄,那就太丟臉了。

  但以範景文的判斷,馮紫英應該是穩了纔對,只要他的經義考試不是差的太厲害,那麼絕對可以憑策論這一場扳回來。

  而馮紫英的經義固然在青檀書院中算是比較差的,但是放在四千多北直隸的學子中,起碼也可以算是中等水準,加上絕才驚豔的一篇策論,還有秉承聖意的總裁和房師,豈有不取之理?

  “那走罷,總算是了結了一樁事兒,一切等到十天後就可以揭曉了。”範景文笑着道:“紫英,愚兄看到你家裏的車來接你了,你那小廝都在那裏探頭探腦許久了,是和我們一起回書院,還是……”

  “難道夢章兄還要回書院?”馮紫英爽快的一攤手,“今日如此快事,甭管二十日後結果如何,我們好像都應該去慶賀一下,不如小弟做東,請各位兄長到白月樓共忠蛔砣绾危俊�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金風未動蟬先覺

  賈政揹負雙手在書房中來回的踱着步,時不時的長吁短嘆。

  今日便是秋闈大比最後一場時政策論,想到這盛大場面,就足以讓一直以讀書人自詡的他頗爲觸動。

  只可惜自己年輕的時候卻未曾經歷過這種場景,珠哥兒若是身子骨再強健幾分,也許就能考過這秋闈了,這讓賈政忍不住眼眶又有些溼潤。

  “寶玉還沒有過來?”心中越發焦躁,賈政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這孽障今日跑到哪裏去了?”

  李十兒已經吩咐人去找寶玉了,可寶玉房中無人,那丫鬟們也說寶二爺午覺之後便不知道去了哪裏,興許在梨香院,又或者去了林姑娘那裏。

  “老爺,已經讓人去找去了。”李十兒心中又暗自打鼓,不知道今日老爺怎麼又情緒不好起來,這寶二爺若是找不到,只怕回來晚了又要喫排頭了。

  “哼,這都去了半個時辰了,還沒找到?聽說他和那東府蓉哥兒媳婦的弟弟成日裏出雙入對,連書都不想讀了?”一想到此事,賈政便心火亂竄,下意識的就想要讓人去拿板子來準備着。

  這也是他在趙姨娘屋裏歇息時聽說的,來源應當是環哥兒,但賈政也未輕信,還是讓人去打聽了一番之後,又把那塾師叫來細細詢問了之後,這纔有了定論。

  要說有甚不軌之事,現在好像也還說不上,但是這書卻讀成了走馬觀花,這卻是不假的。

  眼見着那馮家大郎都已經去考秋闈了,這自家兒子卻是優遊甚歡,要說寶玉翻年也就是十二歲了,馮家大郎這個年齡都要入青檀書院了,而寶玉呢?

  想到這裏賈政便是一陣肝疼,難道這寶玉真的就不是讀書種子?

  想到那塾師說環哥兒和蘭哥兒讀書還要認真許多,這兩相對比之下,如何不讓賈政對寶玉的表現越來越不滿意,情緒也越來越急躁。

  “還沒回來?”又等了一炷香工夫,賈政臉色已經猶如暴風雨來襲之前一般陰沉得嚇人。

  李十兒已經在琢磨是不是該先去讓人給太太說一聲了。

  這寶玉一回來鐵定是要喫板子了,弄不好就得要打得下不了牀。

  太太最終肯定也要遷怒於自家,更何況上月太太還專門吩咐人給自己屋裏送了些許土產,雖說不值多少錢,但也是太太一番心意,李十兒也知道這肯定多少是想讓自己幫着她把老爺盯着。

  其他都不必,唯一就是這寶二爺的事情,須得要上心,這也是太太屋裏的金釧兒帶的話給自己。

  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便見到外邊有人影閃動,李十兒趕緊出門:“可是寶二爺回來了?”

  “回李爺,還未曾,不過門房上傳信來,說舅老爺那邊府上來人,請二老爺去那邊府上一敘。”

  聽得這話,李十兒心中一鬆,終究找到了辦法,這下好了,他趕緊進屋:“老爺,舅老爺那邊傳信來,請您馬上過府一趟。”

  “哦?”賈政也是一愣,內兄回來了?不是說去宣府鎮了麼?內兄擔任宣大總督之後,基本上都是在京外奔波,山西、大同、宣府三鎮乃是拱衛京師的頭等要地,自然不敢輕忽,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卻要找自己去?

  “說什麼事情了麼?”賈政點點頭,李十兒已經招呼丫鬟趕緊來替老爺換衣,話語裏卻不落下,“怕是有啥重要事情,這等時候來請老爺,須得要儘早去。”

  賈政本來也就是個沒甚主意的人,見長隨這麼一說,便也信了,忙不迭的讓丫鬟換衣,“那老爺,寶二爺若是回來了……”

  “且寄下這一頓,下一次若還是這般,便要老賬新賬一併算!”氣惱無比,但是卻又無可奈何,等到自己回來,只怕這寶玉早就得到消息去母親那裏躲災了。

  去往兵部窪橫街的路上,賈政便能看到不少三三兩兩的士子學生興高采烈的談論着,也有一些人垂頭喪氣,更多的人則是心神不寧,誰都要等到二十日後的放榜揭曉方纔知道自己這一科的秋闈大比中的最後命摺�

  聯想到自己屋裏三個,寶玉若真的是讀不出書來,恐怕就不得不多花些心思在環哥兒和蘭哥兒身上了。

  蘭哥兒自不必說,可若是這環哥兒真的讀書是塊料子,那這兩相對比之下,寶玉豈不成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不知道這般對比能不能寶玉也受到一些刺激,進而發憤圖強起來?

  各種紛繁的心思一直縈繞在賈政胸中,讓這一趟去王府的路上是格外的難熬。

  一進王子騰書房,就看到王子騰正在聚精會神的看着什麼。

  “二兄。”

  “存周來了,坐吧。”王子騰黑瘦了不少,但是氣勢卻更顯得精悍凌厲了,“本來是說想找你說你家三姑娘的事兒,但現在恐怕不行了。”

  “哦?”賈政一愣,沒反應過來,說探丫頭的事情?是馮紫英麼?

  “前幾月裏也讓人打聽過,馮家的意思還是等到馮家大郎今科秋闈之後再說,另外我也問了問,說馮家大郎經義功底的確不佳,若是能再讀三年,這秋闈更有把握,我也就琢磨若是今科秋闈馮家大郎不中,存周便可託人遞話,看看兩家是否可以結親,但現在看來……”

  王子騰的話讓賈政有些不明白了,怎麼這今日才考完,王子騰就覺得馮家大郎能考過不成?

  似乎是覺察到了賈政的疑惑,王子騰把手中的紙遞給了對方。

  賈政一看,“溦摫钡貫尼峁俑畱獙Ψ铰浴!�

  他頓時明白過來,這應該是今科順天府秋闈策論考題。

  “存周,明白了麼?”王子騰吁了一口氣,“上月京師大澇,往年洪澇之後必定會有疫情,但是今夏雖有,但是卻情況要好得多,據說便是得益於青檀書院的先期提醒和寫出的一份《防疫備要》,而此科北直隸的策論考題卻又是以此爲題,我在想,只怕青檀書院便會在這等考試上佔盡便宜了。”

  賈政終於明白了,內兄怕是覺得這樣的策論題對青檀書院學子來說是輕車熟路,那馮家大郎也必定能取得一個好的成績,那今科馮家大郎怕是要過了,而一旦過了秋闈成爲舉人,只怕馮家就會對探春的庶出出身很介意了。

  之前說實話賈政還不是太在意這一點,他覺得馮家大郎縱然在青檀書院讀書,但是年齡和底子擺在那裏,只怕這一科的可能性不大,下一科也許還有希望,那麼還有這兩三年時間可以慢慢來籌劃此事,卻未想到局面卻變得如此。

  “二兄,這秋闈大比,北直隸四千五百多人,只取一百餘人,縱然馮家大郎這番要佔些便宜,但愚弟以爲也未必就能輕言中式吧?”

  “但願如此吧。”王子騰嘆息了一聲,賈政這話倒也不爲錯,這秋闈和春闈沒有哪個敢說有絕對把握,一些考前名聲顯赫的士子一樣有翻船失手的,遑論馮紫英這樣不過纔在青檀書院讀了兩年書的。

  “若是知曉馮家大郎秋闈未過,那存周便可託人去探詢那馮家的意思,若是能促成兩家結親便是最好,那邊我也會去信榆林,看看馮唐的意思,……”

  王子騰始終覺得這馮紫英若是不能唤j到有些可惜,賈家三姑娘庶出的確是一大障礙,便是馮紫英未過秋闈,都未必能行,若是不行,那便可以試一試薛家姑娘,只是這薛家的身份卻又讓人有些氣短,而且妹妹那嫡子卻又是一個不省心的,若是馮家知曉,只怕也會是一個問題。

  想到這裏王子騰真的覺得沒有一個各方面都能如意的,可惜了賈家大姑娘。

  ……

  馮紫英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他是被擡回來的,越發讓他感覺到自己來到這個時空之後酒量似乎完全變成了這個真正的馮紫英了。

  無論是黃酒還是燒酒,自己的量都銳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