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酥面包
但是那時候的我們呢,仔細一盤算——喲,問題不大,咱們可以承受得住兩層扒皮,而且還有得賺。
那好,那就繼續合作。
借他們的資本和市場來發展我們的工業。
所以自80年代起,我們和某個國家就一直保持着非常親密的關係,中間偶有波折,但都是細枝末節。
直到07年,他們國內發生了次貸危機。
這個時候,他們爲了轉嫁危機,開始了漫長而又劇烈的QE,量化寬鬆。
華爾街金融資本瘋了似的向全球輸出通脹,而我們扛不住這種大水,算賬已經太虧了,所以不得不自保,於是就和他們產生了根本上的對抗性衝突。
也正是從這個時候起,奧利奧政府的政策忽然原地180度轉向,開始高調重返亞太。
極限施壓到底是爲什麼?
戰略目的何在?
本質上就是要求我們開放金融管制,繼續大規模購買他們的國債,替他們承受通脹,用我們的財富去填補他們的窟窿。
這種根本性的對抗,不但催生了各種封鎖、各種獨、各種周邊衝突,也催生出了強烈的輿論雜音。
我用雜音來形容,是因爲我們的政府始終保持着高度的戰略定力,堅持以發展爲主要目標,沒有在細節上糾纏。
但這並不意味着這種雜音不可怕。
從投入的力度來看,某個國家在網絡水軍引導的輿論偏向中,至少投放了數以十億計的資金。
飯否是哪年被關閉的?
2009年7月前後,對吧?
那正是水軍最瘋狂、最粗暴、最直接的時候。
一明,你現在仔細回想,飯否上面各種各樣氾濫成災的對於我們的攻擊,到底是網民們自發形成的,還是有狗東西在引導?
我們的人民,真的經受了那麼多的不公、積累了那麼多的怨恨戾氣嗎?
亦或者,只是某些小小的點,卻被有心人利用,強行放大了?
如果你能正確認識到這是一種國家行爲,是另一個層面上的現代戰爭,那麼你就會明白,頭條也好,段子也罷,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都要面對同樣的環境。
創作者的創作自由要保證,評論者的發聲自由要照顧,但是,這一切都要發生在一個正確的環境裏、一個導向健康的限度中。
具體怎麼平衡,會很考驗你們團隊的微操技術。
挺過去,前景一片光明。
不能吸取經驗教訓,不能深刻意識到問題根本,麻痹大意,則不忍卒睹的事情有可能還會發生。
我的看法大致就是這樣,具體細節,非我所長,需要你們羣策羣力……”
靜。
直到韓烈講完十餘秒,客廳裏仍然是死寂般的安靜。
張一明、張立東、張楠……
全都呆滯了。
就好像腦子裏面有辣麼大的一口鐘,哐哐哐一頓狂敲,震得腦漿子直冒泡。
神仙,我就是想徵詢一下平臺層面的自查尺度,你把根都給挖了?!
震撼!
太踏馬震撼了!
平心而論,張一明等人不是沒有意識到水軍的存在,但他們確實沒有想到可以從這樣的高度去解讀問題的根本。
一方面他們不是學金融經濟學的,另一方面,現在的他們也對國際環境缺乏整體認知。
在2014年,真正能夠看透這一點的,至少至少也得是國家高級智庫裏的大師。
韓烈今年才幾歲?
“我……”
張一明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來,整個人仍然是麻的。
若是馬雲和他聊這些,那麼直接拜下去就得了,我服了,還不行嗎?
可是韓烈講這些……
不止有振聾發聵的效果,還有一種特殊刺激——“人與人的智力差距真有這麼大嗎?我接受不了啊!!!”
嗯,別說他們了,哪怕是非常瞭解小赤佬的潘子,這會兒都把腦袋貼在了椅背上,使勁往後縮,突出一個渾身顫怵手腳發麻……
誰說人族無大帝?!
我好大兒韓烈就是一個帝中帝!
最終,冷場是被韓烈喝咖啡時的“滋溜”一聲打破的。
緩過神來的張立東,“砰”的一聲拍了桌子,“騰”的一下躥了起來,興奮得眼珠子都紅了。
“韓老師,來我們公司工作吧!首席戰略分析師,非您莫屬啊!”
韓烈挑了挑眉,笑容意味深長。
挖我,你們現在肯定不夠格。
不如……咱們來聊聊投資?
第426章 好大兒,且看我表演!
韓烈不想再聊意識形態了,可是張一明跟張立東他們興致勃勃、談興大起。
字節的創業團隊和現在的互聯網主流團隊不一樣,他們幾個都沒有國外工作經歷,對相關問題的認識顯然不如那些海歸派深刻。
好不容易找到了問題的根子,他們都想一次聊透。
接下來的話題,開始深入併發散。
張一明諔╅_口:“國與國的衝突距離我們太遠,但是韓老師的剖析,嗯,對於我們的發展規劃依然極其重要。
首要的一點,它徹底打消了我們團隊裏普遍存在的天真幻想,讓我們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
以往,很多同學覺得,啊,既然要搞創作,那麼就應該給創作者們最大的自由度,要允許他們發出不同的意見。
至於那些負面的聲音,要以引導爲主,不能搞一刀切。
他們又不是搞黃色,只是認知不同而已。
最開始呢,我也是傾向於這種觀點的,創作者有立場是很正常的事。
但現在,我們必須提高警惕了。
認知不同所發出的負面聲音是一時的、零散的、易消化的,我們可以很容易解決掉,不至於對頭條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
可如果那些敏感事件所引發的風波並不是不同羣體間巨大的認知差異所導致的意外,而是長期存在的刻意煽動,那麼我們的準備一定是不夠充分的。
我們的應急預案,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了對於‘突發事件’的事後處理上。
搞出了巨大的影響,然後再給它降溫,這種處置方案是典型的頭痛醫頭腳疼醫腳,實際咝兄幸欢〞粊砘貭縿樱l侗济�
所以我們要打造出一個更加靈活的機制,爲頭條築好防火牆!
大家有什麼看法?都講講。”
“首先我的態度是——頭條絕不能成爲外部網軍的大本營!”
張立東斬釘截鐵的表態,很有些憤味兒。
“其次我想請教一下韓老師,以您的判斷,這種意識形態上的衝突將會持續多久?有沒有可能因爲下一任白房子主人的更替而有所緩解?這將關係到我們的戰略制定。”
緩解?
韓烈看清楚了三張眼中的期待,心裏發出陣陣冷笑。
想什麼呢?
理工男在政治層面的天真遲鈍和漠然,在你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啊……
其實可以理解。
從本質上看,張一明只是一個想要做出偉大產品偉大公司的理想主義者,從始至終,他既不關心政治也沒有處理相關政治問題的頭腦。
——人有所短亦有所長嘛。
所以哪怕後來Tik Tok面對着那種困境,張一明也不曾親自坐鎮TT,而是委派周受資全權處理相關事宜,周旋在那個國家的各個派系中。
縱觀張一明的所有行爲與言論,他對政治的態度是唯恐避之不及。
事實上,這是一種很聰明的做法——不擅長的事情爲什麼要去參與?
老馬就不一樣,老馬總是試圖染指不屬於他的權力。
字節能夠做到那麼大,和張一明遠離政府的態度有着巨大的關係,而韓烈並不打算改變這一點。
做企業就好好做企業,不該你琢磨的事情少琢磨。
但是,不能天真,更不能軟弱。
“對抗肯定是未來的常態,這一點毋庸置疑。”
韓烈用非常篤定的態度,做出了判斷。
“打壓並收割我們,將會是未來幾十年裏的新一代美麗夢。
量化寬鬆是對方的最後一項殺手鐧,七傷拳一樣的招式,一旦開啓,不收割到足夠的財富就會自爆。
現在他們已經走上不歸路,縱觀全球,哪個經濟體有資格爲他們續命?
答案顯而易見。
唯一的分歧點是,對方的主要注意力是否會一直集中在我們身上?
這一點是不確定的。
或許外部忽然發生一些變故,又或者內部矛盾急劇激化,導致他們的戰略注意力轉移,就會給我們帶來一個難得的喘息之機。
所以,張總,我們不應該馬上就確定一個什麼樣的戰略、什麼樣的尺度、什麼樣的標準。
沒有必要因噎廢食。
我們要學會踩準節奏,在夾縫裏职l展。
在外部壓力較爲緩和的發育期裏,國內的管控力度也會相應放鬆,那麼就應該適當提高對於創作者自由度的激勵,釋放他們的熱情,以數據爲導向。
而在外部壓力較強、國內各方面都很緊張艱難的特殊時期,我們就應該及時收縮,加強自糾自查,以風險爲導向。
平臺的發展不需要一個提前定好的嚴苛標準,大可以靈活一些。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溡姡唧w策略還是要你們自己斟酌。”
漂亮啊!
潘子和灝子悄悄對視一眼,差點都想給好大兒鼓掌了。
韓烈這番話,實現了三個戰略目標。
第一,打消了對方的幻想,明確了危機始終存在,提高了字節對於韓烈的需要程度。
第二,提出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思路,證明了韓烈的戰略價值。
第三,只在戰略層面提點,不在具體細節上發言,清晰的昭顯出不插手具體管理的基本態度。
什麼叫戰略級別的能力?
這便是了。
張一明陷入沉思,張立東激動莫名,張楠和陳林啪啪鼓掌……
公允的講,如果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開會討論,最終肯定會是差不多的結果——發展最重要,先做吧,別想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唄。
然後,經過慢慢的調整,形成事實上的同樣舉措。
管控鬆懈的時候大步快走,管控嚴格的時候全平臺嚴打,展現態度。
後來有一個叫做點娘中文網的網文平臺,實行的就是類似的左右橫跳政策,松一陣嚴一陣的,經常讓作者無所適從。
所以有的時候作者跟平臺硬頂屬實沒什麼道理,根本矛盾在於大環境,所有個體都是時代中的一粒塵沙,平臺最多算是沙丘。
但是,主動和被動,在自由度和容錯率上,自然有很大區別。